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指挥连》作者:谭飞【完结】 > 指挥连@txtnovel.com.txt

第十章 战场轶事

作者:谭飞 当前章节:154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9:40

(三十三)

更新时间 2006-06-20 13:14:00字数 5753

春节到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在异国战场上过春节,感觉和心情与国内相比,大相径庭。首先是脚踏别国土地远离家乡亲人,环境和气氛都不对,看什么都别扭。特别是北方兵,春节按说应该在隆冬季节滴水成冰,瑞雪飘飘银装素裹漫天皆白。人们顶风踏雪赶回家中,围着火炉、坐上暖炕,酒温肉香,一家人热热闹闹共度良宵。而这里却是烈日炎炎、山林孤寂,大家摇着蒲扇淌着大汗,头晕脑涨有气无力地互相作揖拜年,完全是敷衍了事,一点味道都没有,甚至有些滑稽。若不是日历终于翻到了这一天,恐怕没人想得到该过大年了。其次,是身处战场,这就意味着随时可能发生战斗,因此不可能有轻松愉快的假期,歌舞升平的享乐和彻底放松的狂欢,心情压抑可想而知。大家把激情和思念悄悄埋在心底,面朝北方,遥祝祖国亲人幸福安康,用最平常的心态,度过这极不平凡的节日!

为了过好这个彻底的革命化春节,指挥连党支部、团支部力所能及的想尽了办法,要在客观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尽量使战士们快乐、健康。士兵委员会在周援朝带领下,以主人翁的态度积极出谋划策,设计出一系列活动方案,并逐项加以落实。

除夕会餐,炊事班集思广益、想方设法绞尽脑汁搞出八菜一汤。什么“红烧肉”、“炖排骨”、“拌凉薯”、“炒鸡蛋”、“金针木耳肉丝汤”等等,一应俱全,保证大家吃饱、吃好。吃饱了不想家!

酒足饭饱之后,联欢会是必定要开的,这是传统,体现了官兵同乐亲密无间和军营文化的丰富多彩。连队文娱骨干们早早把任务布置下去,每班出一个节目,要求根据当前形势贴近战斗生活,既然是在战场上,就得有点火药味。至于形式嘛,不限,基本是老一套。

炊事班的三句半《夸夸班长大胡子》,虽有“老王卖瓜”之嫌,但句句是实。四个“老炊”各执锣鼓,一声号令,“咚咚锵——咚咚锵——”,有板有眼敲起来,连比带划念到:

老挝前线战旗扬,

革命战士斗志钢,

大炮一响敌机落,

咣!咣!咣!

炊事班长本姓梁,

饭菜做得味道香,

关心同志带头干,

棒!棒!棒!

潮湿劈柴填炉膛,

熏得班长像灶王,

迎着困难往前冲,

上!上!上!

为了战友身体强,

夜半送饭上山岗,

一个跟头摔下来,

当!当!当!

……

架线班的群口快板《查线》颇具功力,六个黑大汉往“台”上一站,“呱嗒、呱嗒”竹板声声响起来:

竹板一打乐开怀,新春佳节今天来,

欢天喜地咱不摆,单说查线速度快!

那一天,警报敲,美国飞贼来云霄,

大炮吼,机枪叫,刹时炸弹往下掉!

浓烟滚滚半天空,电话线路不畅通,

查线队员不怕死,奋不顾身往前冲!

冲得猛,冲得快,谁也没有他们帅,

一身是胆武艺高,管它“雷公”和“鬼怪”!

……

报务班的机灵鬼们别出心裁,在饭碗里倒上水,效准音律当乐器,轮到谁谁敲,齐心合力演奏了一曲《我是一个兵》。节拍准确、配合默契、清脆悦耳、情趣盎然。

佟雷的口琴独奏、张小川的魔术表演、刘文的诗朗诵、电话班的小合唱,一个接一个,诙谐幽默,引来欢声笑语。连五音不全的沈长河和王怀忠都被推上台,来了一段“二重唱”《打靶归来》。结果一张嘴就走了调,上不去也下不来,“台口”两端又被周援朝和金亮把住,无论怎样谦恭的敬礼、作揖,就是过不了关,只得在哄闹声中,荒腔走板步调不一地勉强将就完,面红耳赤、狼狈逃窜,身后响起一片“不怀好意”的欢笑和“别有用心”的掌声。

联欢会大大激发了战士们的热情。

大年初一包饺子是重头戏。

司务长豁出血本,把一头整猪统统剁成了肉馅,配以卷心菜,按照每人一斤面、一斤馅的标准分到各班。只见营地上下人影如梭,屋里屋外笑声如潮,全连每个人都兴致勃勃、全力以赴地为这顿例行饺子大忙特忙起来。

和面盛馅的家什当然是洗脸盆,它除了平时正常发挥洗脸、洗脚、洗衣服、洗澡的作用之外,逢年过节又增加了炊具功能,反正是“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谁的脸盆新、碰掉的瓷儿少、看着顺眼,抄起来洗两遍就使。擀面杖更好办,门口有现成的竹子,要多粗有多粗,要多长有多长,好歹砍两根就行。案板也不成问题,铺盖卷下面的床板就中用,在战争时期就不要穷讲究了。

包饺子是个细活儿,也是个技术活儿,看似简单,干起来可不那么容易,来不得半点马虎和轻敌。如果凑凑合合捏巴上,质量不过关,下锅一煮,闹的不好面是面、馅是馅,变成一锅猪肉丸子加片儿汤!说实在话,首先,擀饺子皮儿就是个难题。二十郎当岁的大小伙子,谁在家摸过锅台做过饭?城市兵出了校门进工厂,挟着饭盒上下班。农村兵起五更睡半夜,面朝黄土背朝天,进门也是吃现成的,完全没有实战经验。再说,若大一团软了巴几的面,先得搓成长长的条儿,再揪成小小的球,最后还要擀成圆圆的皮儿。这么多道工序,哪道也不敢偷工减料、敷衍潦草,否则吃亏的是自己,简直太复杂了!

侦察班宿舍气氛格外庄严。

齐学军自告奋勇担任“操棍手”,端起架式居中而坐。其他人老老实实无限崇敬的围在四周,大气不出眼皮不眨,只盼他快点弄出饺子皮儿来便可开包。可事与愿违,那个小小的面球,任他左抻右擀、上揪下拽,不是粘在铺板上就是黏在指缝里,左手倒右手,右手又倒回左手,忙得心力交瘁通身臭汗。眼见好端端一个白面团渐渐变成了“黑煤球”,侦察员们彻底绝望了,对他根本不在行的表演完全没有了耐心。

“玩够了吧?还不快滚一边去!你从小连尿泥都没和好,还想擀饺子皮儿?换人!换人!”班长金亮急刺白脸,众人也跟着一齐声讨。

“诸位,诸位,别急,别急,一回生二回熟,让我再练两个就行了。”齐学军不甘心地嚷着,撂下“煤球”,伸手又去抓面。

“等你练会了,黄花菜都凉了!别罗嗦,赶快让位,要练上一边练去!”金亮忍无可忍地揪住齐学军的耳朵,把他提开。见大家均“畏缩不前”,只得硬着头皮亲自动手干起来,虽然比“前任”好不了多少,总算是大小不一、厚薄不匀、见棱见角的搞出了“成品”。甭管好赖,包进馅儿去就是饺子,煮熟了能吃就是胜利。

侦察员们总算吃上了自己亲手包的“饺子”。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相比之下,架线三班顺利多了。“铁匠”陈友人粗心细敢想敢干,提前就有妙计在手成竹在胸。他取一条毛巾往脖子上一系,指着众人说:“咱班文娱节目搞得挺露脸,指导员都表扬了,不错,吃饺子也不能含糊!不能让二排那帮小白脸子说咱是大老粗。我就不信这个‘羊上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没什么了不起的,这回来个流水作业,我和大宝负责擀皮儿,小李、小郑装馅,其他人包。都给我包结实喽,谁要是弄得乱七八糟,就让他把片汤全喝下去,撑死他!”

说罢,他让魏立财取来根一米多长的铁锨把,刮光洗净,抓过面团往上一绕抡起来就擀,身大力猛动作娴熟,看得人眼花缭乱。转眼间,铺板上出现一张硕大无比的面皮,厚薄适中、平平展展、熨熨贴贴。然后没等大家回过神,又抄起一只瓷碗,往半空中一抛,潇洒接住。说时迟那时快,他双手握定,碗底朝下,照准大面皮,“啪、啪、啪、啪”,像“冲床”似的一口气按下去。不大不小、一模一样、整齐漂亮的饺子皮儿顿时出现在眼前。

“好哇!太棒啦!”架线兵们齐声欢呼士气大振,对班长这手绝技佩服得五体投地。按照事先分工,放馅儿的放馅儿,包的包,有条有理秩序井然,无一时,大功告成。全体人马扬眉吐气浩浩荡荡直奔炊事班,吃了个头一锅。而此时其他班排还饥肠辘辘手忙脚乱的“崴泥”哪!

真痛快!

“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当陈友用树杈剔着牙花子,打着饱嗝挨班转悠显摆时,气得“饿狼”们差点把他四脚朝天摁在地上狠揍一顿。

扑克牌比赛,每班出两名“高手”,车轮大战“五十K”,什么破“四旧”、立“四新”,顾不得那么多了,输了钻床板!

可扑克牌怎么解决呢?

还是张小川有办法,扛来半卷油毡,嘁里咔嚓剪成五十四个长方块,用小刀刻上“黑桃”、“红桃”、“梅花”、“方块”、“大王”、“小王”,因陋就简,能用就行。

不过玩起来的确不大顺手,总结起来毛病有三:一是牌太厚,一副牌分开摞上七、八摞,否则码起来半人多高,不稳当,容易“塌方”,到时候砸着谁脑袋也不合适,可是分开一码,就使那些偷牌癖者有了可乘之机。二是实在太脏,两把牌摸下来,好端端一双手立马变得又黑又臭,擦汗时不当心再抹到面孔上就更热闹了,黑一道白一道的,就像一群刚下火车的司炉工。三是容易引发“不团结”,天热油毡就发软、发黏,刻上去的牌面很快就会发生变化,摸上来是“红桃五”,打出去就成了“红桃四”,中间那颗红心找不着啦!你说是“五”,我偏说是“四”,懒皮!闹得不可开交。

尽管如此,大家还是玩得兴致盎然有滋有味,一个个把铺板拍得山响,脸红脖子粗的一决雌雄。可就忘了一件事,沥青粘在手上不那么好洗,任凭你肥皂搓、地上蹭、石头磨、小刀刮,就是搞不掉!黑的还是黑的。气得司务长开饭时亲自守住大笼屉,坚决不让那些“黑猩猩”的大爪子染指白面馒头。

有得必有失!

指挥连与工程兵汽车连的春节篮球友谊赛即将开哨。

坑坑洼洼的土质球场隐蔽在小山洼里,周围长满参天大树。一看地形,就知道工程兵老大哥为开辟这片小天地下了多大功夫!当代“愚公”们把一个六十度的陡坡挖走半拉,又用土石填了二十多米长、七八米深的山沟子,营造出这难得的战地体育活动场,实在令人羡慕!

沈长河对这场比赛高度重视。征得领导同意,提前对战勤班子做了调整,把所有篮球“名将”全部替换下山,养精蓄锐准备“征战”。尽管他一再强调“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要打出水平、打出风格”,但潜意识里却是“志在必得、打则必胜”。

说公道话,指挥连在篮球运动方面,可谓人才济济实力雄厚。因为团长杨天臣有个习惯,每年新兵入伍,他总是嘱咐军务部门,把篮球尖子挑选出来分配到指挥连,以备不时之需,为的是能够“召之即来”,随时集中训练,在与地方和兄弟部队的较量中拉得上、打得赢。久而久之,新兵来、老兵走,年年“沉淀”,这支球队的主力队员基本成了团篮球队的原班人马,有的甚至是师篮球队成员,个个高大威猛颇具实力。就连队水平而言应属上乘,因此敢于夸下海口——打遍前线无敌手!

队员们蹲了快一年山头没摸篮球,早就心痒难熬跃跃欲试。队长张志峰更是急不可耐,把个崭新的篮球整天掖在铺底下,有空就拿出来把玩,拍拍打打心旷神怡。

一到球场,大家都乐了。两根立柱、几块横板钉制的简易篮球架晃晃荡荡,明显不够高度,球筐也松松垮垮朝下耷拉着,三步上篮纵身跃起可将球轻松扣入。练球时,队员们花样百出尽显身手,纵情表演各自绝技。此时此地,就别计较场地是否符合标准了,人人都轻而易举地成为“NBA”大将“迈克尔•乔丹”。

再看对手,一水儿的南方小个子,黑瘦坚硬、短小精干。身无号衣,一律赤膊,看起来都一个模样,根本分不清谁是前锋、哪个是后卫,颠颠扇扇、蹦蹦跳跳,活像一群争抢木瓜的猴子!“拉拉队”整齐划一分列场边,热情高涨吼声如雷:“向指挥连学习!”响彻云霄,使人感动。看架式也不是善茬儿,今天必定有场“恶战”!

“场外指导”沈长河面色冷峻,举着一根手指警告队员:“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按既定战术打,客场作战谁也不许轻敌,人家是轻车熟路,闭眼都能扔进去。哪个要是花拳绣腿、麻痹大意输了球,我就按临战怯阵或有意纵敌论处,懂不懂?!”众人听罢皆掩口窃笑不以为然,心想: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几个人,随便上去扒拉、扒拉就行了,还用那么认真?

一声哨响,篮球友谊赛开始。

客队如猛虎下山,威风八面。传切配合动作娴熟,利用身高连投带扣,毫不手软,连得十分,把比赛变成了表演,打得主队分不清东南西北,一时晕了头,半天没进一个球。可是好景不长,五分钟过后,场上形势急转直下,所有队员就像喝多了“二锅头”的醉汉,面红耳赤步履踉跄、歪七扭八动作迟缓,一个个上气不接下气,叉手弯腰喘作一团。传球不是传到脸上就是传给了屁股,投篮常常“三不粘”,体力不支大失水准,跑不动也打不动了!而主队则越战越勇,小个子队员充分发挥“低空快速”的优势,带球乱跑满场飞奔。一窝蜂涌到前场,又一窝蜂退到后场,球到哪人到哪,根本不讲什么战术配合,别说是追,连眼珠子都快跟不上人家了,比分顿时反超。

沈长河见状慌忙叫停,场上队员干张嘴说不出话来,纷纷举手示意要求换人。不得已只好采取五上五下的“车轮大战”以支撑局面。原以为生力军上场能稳住阵脚扭转颓势,不料“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半场没打下来,就心跳加剧寸步难行,竟然接连晕倒两位。弄得汽车连领导大惑不解连连道歉,并示意自己的队员慢慢打,给客队留点面子,以免过于尴尬。

沈长河勃然大怒,堂堂“正规军”如此不堪一击,竟让“游击队”哄着玩,简直是奇耻大辱!于是,亲自脱剥上阵,定要力挽狂澜反败为胜。然而,长年累月蹲山头、驻山顶、值班熬夜,水土不服营养不良缺乏体育锻炼,再加上高原反应,同志们的体质已经严重下降。面对触手可及的篮球,显得力不从心,眼睁睁看着小司机们黑泥鳅般的身影,从腋下一次次晃过,横冲直撞,疾如脱兔,从容上篮,如入无人之境。实在是回天乏力,只得俯首认输。

指挥连惨败!

回山路上,队员们垂头丧气哭笑不得。俗话说:“败军之将不可言勇。”大家完全没有了出征前的趾高气扬,生怕别人问及战况丢人现眼,一个个用最快速度灰溜溜地逃回各自宿舍躲起来,实在无颜见“江东父老”。

欢乐的节日气氛被掺杂了一丝悲哀与无奈。

沈长河不干了,他无法容忍自己所向无敌的球队,在一群球技平平却体力充沛的“业余”选手面前,变成一触即溃的残兵败将。在与王怀忠商量过后痛下决心,就是拿牙啃,也要啃出一块属于自己的球场,无论如何要给战士们足够的体育锻炼时间,把他们锻炼成真正的钢筋铁骨。否则长此以往,不等打完仗,部队就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沈长河感到一阵阵心痛!

决定一经做出,全连立刻响应。同修筑水道一样,人人争先、个个奋勇,连日苦干,未出月余,便在连部坡下啃出半个球场。地形所限,也只能是半个了,地方虽小却很宝贵,总算有了自己的活动场地,每日跑步出操也进入正常。不过,打球的时候需非常在意,一旦将球掉进山沟,捡球就得个把钟头,有时还要登高爬树方能到手。麻烦是麻烦点,但战士们仍然兴致勃勃乐此不疲。

(三十四)

更新时间 2006-07-02 09:40:00字数 1776

祖国慰问团也来了。

在艰苦的战争环境下,慰问团给远离祖国、征战前线的将士们带来了党中央、毛主席的声音,带来了各族人民亲切的问候和祝福,带来了鼓舞,带来了期望!他们看望部队、慰问伤病员、祭扫烈士墓、颁发纪念品,所到之处受到轮战部队的热情迎接。一个接一个的欢迎大会、慰问大会、誓师大会,把人们的思想境界和战斗激情,一浪高过一浪的推向高潮,每个参战人员都不同程度地受到激励,斗志倍增。

在那个“突出政治”的年代,没有什么话语能比毛主席派来的亲人那铿锵有力、极富鼓动性的致辞更激动人心的了。祖国和人民的要求就是我们的神圣职责,毛主席的话就是最高指示。于是,决心书、请战书、入党申请书,雪片般飞来,仿佛战端一起,人人都能像黄继光、董存瑞那样堵枪眼、炸碉堡、“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甘洒热血写春秋”!

慰问团又一次给子弟兵送来了不可缺少的精神食粮。

指挥连也沉浸在慷慨激昂的气氛当中,纷纷表示决不辜负祖国亲人的殷切期望,誓与空中强盗血战到底,党指向哪里就打向哪里,不获全胜决不收兵!就连“老病号”贾双林,都激动的亲自端着饭碗到饭堂去吃饭了,有好几天不赖在铺板上等别人送病号饭。

刘文不无得意地说:“谁说狗改不了吃屎?还是有进步嘛!”

赵建成则一针见血地指出:“他哪里是有进步?分明是怕慰问团走的时候提前把他捎回去!不过,知道丢人也是进步。”

连部门前硕大的墙报栏,被一篇篇心得体会、誓言决心覆盖着,言词恳切、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日月同辉。值此佳日良辰,刘文豪情激荡、冲动难抑,诗兴蔚起、灵感奇发,吟就小诗一首,起笔即盈盈而出:

白絮飞扬木棉开,春风轻拂翠竹摆。

援老战士心欢畅,笑迎祖国亲人来。

可惜有上阙无下阙,读之意犹未尽。

天高云淡,繁星点点。以云南省歌舞团为主的慰问演出即将开幕。

演出地点选择在当年被法国人遗弃的简易机场上。这是一小块群山环抱,略显平坦的洼地,东西长、南北窄,稍加平整可供小型螺旋桨飞机起降。为迎接盛事,工程兵提前将此处杂草铲去、填平坑洼打理齐整搭上戏台,入夜,各路大军车轮滚滚、马达轰鸣,浩荡而至。小小山洼立时热闹起来,披挂伪装的车辆整齐威严,荷枪实弹的部队人声鼎沸。兄弟部队互相拉歌,各不相让,声音宏亮掌声如潮、声势浩大振奋人心。

几支老挝人民军的队伍悄悄夹杂在我军行列当中,为表示友好,组织者让他们占据了最佳的观赏位置。在此起彼伏的军歌声中,他们一个个伸长脖子莫名其妙地东张西望,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在那个艺术枯萎、百花凋零的岁月,满怀激情、不远千里来到前线的文工团员们,实在拿不出像样的节目来犒劳生活在寂寞艰险之中年轻的士兵兄弟。整台晚会基本上是没完没了地重复“样板戏”的各个选段,演员们在上面卖力地纵情摹仿,战士们在下面万众一心齐声跟唱。

“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

“我们是工农子弟兵,来到深山……”

演出坚定不移地进行着,偶尔有“小合唱”、“快板书”穿插其间,疲劳的人们渐渐失去热情,远处队伍里开始传来均匀的鼾声和为驱赶蚊虫而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巴掌声。有人抱怨节目不够精彩,有人埋怨晚会时间太长。当然,这样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是不应该的,但是,要求这些正值“花季”的年轻人,“心无杂念”地观看如此枯燥和老调重弹的节目,确实有些勉为其难。假如赶上今天这百花齐放、五彩缤纷的太平盛世,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历史的进程只能用历史的眼光去观察、去衡量、去判断。

突然,一曲女声独唱:陕北民歌《翻身道情》,集中起全场的注意力。那位不知姓名的著名女高音,激越嘹亮的嗓音和美好悠扬的唱腔,一下子摄去所有人的魂魄。

“太阳,那个一出来嗨——满山,那个红来嗨——”

随着那歌声,大家被激动、被震撼、被征服了,歌声在群山中回荡,台下寂静无声。当最后那个音符落定时,全场立刻响起雷鸣般经久不息的掌声!优雅大方的女歌手热泪盈眶,款款向前一再谢幕,可人群中依然欢呼四起掌声不断。倍受鼓舞的文工团员稳住情绪,一口气把个《翻身道情》连唱了三遍。

“再来一遍——”所有人仍动情地呼喊道。

拍红了手心,叫哑了喉咙……

一支平平常常、久违了的民间赞歌所产生的巨大反响,令人始料不及,难以想象。

慰问演出达到了高潮,圆满结束。

(三十五)

更新时间 2006-07-09 21:15:00字数 4291

老挝人的故事。

上寮高原多山,住在山上的老听族生产工具落后、生产力低下、刀耕火种思想保守、与外界接触甚少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他们以原始部落或家族为社会形体,世世代代散居在深山老林之中,自给自足、自产自销。偶尔走向平原,用多余的粮食、土特产换取宝贵的食盐和日用品,勉强温饱艰难度日。

每逢旱季即将结束,雨季就要来临的时候,他们便像候鸟那样,拖家带口、长途跋涉,寻一块朝阳的山坡临时安顿下来。然后夜以继日不知疲倦地发扬“蚂蚁啃骨头”的精神,男女老少一齐动手,用极其落后的工具,一点点砍光密密的树,割去厚厚的草,直到把整个山坡全部剃成“秃子”。赤日炎炎之下暴晒月余,不等植物干透,便顺坡就势放火烧荒。那时节,好似冥冥之中有人发出统一号令,漫山遍野浓烟翻滚烈焰冲天、必必剥剥,闻之胆战心惊。入夜,从山顶举目望去,黑漆漆的群山游动着条条火龙,蔚为壮观,烟尘热浪随风飘来,空气中充满了呛人的焦糊味道。等到山火平息、飞灰烟灭之后,葱笼滴翠的原始雨林中便出现了一块儿一块儿极不协调的黑色斑痕,如同美人头上长了瘌痢,不堪入目。如此糟蹋大自然赐予人类赖以生存的优美环境,实在令人扼腕痛惜!

这些人烧山的目的非常简单,就是为了肥沃和酥松土壤,以利于他们原始的耕种。大火过后,余烟缭绕,尚未燃尽的树干焦黑糊臭、呲牙咧嘴、横七竖八地躺在山坡上,一年一度的“农忙”开始了。男人们手持削尖的毛竹筒走在前边,将竹尖深深扎进土壤,剜出一个个三角形的小坑。女人怀抱竹筐紧跟其后,把金灿灿的稻种三三两两丢进坑中,赤足一趟踩紧,便大功告成。遇到障碍物也不清理,越过去了事,全家人蹦蹦跳跳下完种,便隐入丛林深处,一连数月不知去向。

这就是东南亚著名的旱稻,不需管理靠天吃饭,生命力极强。成熟后颗粒饱满晶莹剔透,做出米饭色泽碧青香气扑鼻,粘度大、口感好,当地人捏成饭团食之,谓之抓饭。

稻种发芽了,整整一个雨季“雨露滋润禾苗壮”。小苗同杂草一起茁壮成长,抽穗之前根本无法分辨哪个是稻、哪个是草,山坡复又披上了绿装。这期间,它们就像一群弃儿,孤苦零丁栖身荒野无人问津。

庄稼熟了,若晚霞遍地,稻浪翻滚满目金黄。坐享其成的山民们懒懒散散陆续返回各自的“庄稼地”准备收获。为防止鸟儿啄食稻谷、保卫胜利果实,他们在山顶处搭起草棚,通常由一老者盘坐其间进行看守。另外搓些草绳,四面八方扯在“稻田”上,像张大网。一根总绳系在老者手边,发现鸟儿偷粮,立即拉动总绳,大网随之牵动,“哗啦,哗啦”,稻浪起伏,鸟不敢食,连忙飞走。既有效又有趣,真是“纲举目张”心里不慌。

收稻时,全体人马一字排开,每人怀抱竹篓,掐住稻穗一撸,谷粒到手,置于篓中。掐完撸净,万事大吉,收获便告结束,稻草遗留原地让它自生自灭。等到来年耕种时节再来看看,这块地如果还想种也就省了大事,不想种则毫不犹豫另选地点伐木除草、放火烧荒。

这也叫农民?!

山里人很穷,种点粮食只能勉强维持生计,日用品奇缺,货币似乎不那么好使,他们常常以物易物,换取商品。上寮地区未经开发,遍地是宝,原始雨林中有柚木、栗木和紫檀等大量经济价值很高的名贵木材,野生灵芝、琥珀更俯拾皆是。时常有人顺着炊烟找到炊事班,拿出兽皮、虎骨、名贵药材,要求换一点儿盐巴。由于缺盐少碘,当地人患碘缺乏症相当普遍,粗脖厚枕、项下挂个肉口袋的人随处可见,让人同情。炊事员一般有求必应、慷慨赠与,因为“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必须遵守的铁令,早已成为每个中国士兵的自觉行动,同时还严禁“买卖公平”,根本就不允许与老挝人做买卖。看见他们捧着数量不多的盐巴,欢天喜地离去时,心中充满快慰。

贫富不均是个普遍现象,差距之大令人乍舌。有趣的是,富人中华侨不少,他们勤奋睿智、能耕巧做、安居海外逐渐积累起财富,成为颇具影响力的群体。

一个家住防区附近的陈姓华侨,开一间小小服装店,前店后厂,生意兴隆,七个缝纫女工全是他的老婆,精工细做远近闻名。本人一口流利的中国话,每当见到中国士兵如遇亲人,一口一个“同志”,满嘴都是当时国内的时髦语言,客套寒暄关怀备至让人感到亲切。

为了弘扬中国文化,他甚至办了一所华侨子弟小学,上课识字一律国语,课本教材全是国货,连学习地理知识也是中国版图。走进那间简陋的教室,仿佛置身国内偏远地区的山村小学一般。黑板上方赫然书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大字,震撼人心!孩子们的姓名更是“周吴郑王”,地道中国称谓,朗读课文字正腔圆。翻开语文作业一看,竟然还有“学习英雄少年刘文学,敢于同坏人做斗争,做个好孩子”的语句。如此身在异乡,不忘祖宗,充分体现了炎黄子孙的传统美德。

伟哉,中华民族!

孟洪县县长,具体姓名不详,人称“老马”,不知出自何处,喊起来倒也顺口。此人三十来岁,中等个儿,清瘦结实,半军半民装束,挎一把“五•四”式手枪,足登轮胎底、胡志明式的“抗战鞋”,和和气气、嘻嘻哈哈。中国话说的不错,见人三分笑,谁叫都答应。

据说老马有多年在中国学习、生活的经历,年轻时便作为“干部苗子”被派往中国学文化、学知识、学理论、学打仗,并以此为骄傲到处炫耀。据他自己说,一开始到勐腊县上学,顿觉眼界大开,以为这是中国最大的城市,那么多汽车、那么多人,熙熙攘攘繁华之极。后来升学至思茅地区就读,更不得了啦!楼房、街道、大商场、电影院,还有飞机场,真气派!激动得手足无措乐不思蜀,把自己是哪的人都快忘了。因其学习用功、做事勤勉,最后又被派到昆明进行深造,他彻底服了,高楼大厦、灯火通明,工厂矿山比比皆是,烟囱林立、机声隆隆。于是,他下定决心努力学习,将来定要打回老家去,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身。

若干年后,愿望终于得以实现,老马荣任县长。

说是县长,名不符实。作为父母官,原本应该是明镜高悬、终日辛劳,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怎奈治下地小人稀,加之处处都有越南顾问大哥掣肘,“早请示晚汇报”不敢越雷池一步,形同虚设。不过,反正人家也是来支援咱们闹革命的,霸道就霸道点儿吧。

说起越南顾问,有必要赘述一下。

早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越南、老挝和柬埔寨的革命者,便同属于那时成立的印度支那共产党,党的领导者绝大部分是越南人。在长期共同的革命斗争中,他们逐渐形成了一种特殊关系,老挝和柬埔寨的党实际上相当于印度支那共产党的两个省委。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后,老挝和柬埔寨的党独立了,但由于历史的渊源和斗争需要,他们仍不得不服从河内的领导。

越南人既需要中国对整个印度支那战争给予巨大援助,同时又不愿意中国与老挝党中央发生直接关系。包括对老挝的援助,也必须通过越南来实施,结果,援老物资经常被他们克扣截留。

越南顾问在老挝是个特殊人群,地方大小政权、军队各部各级均有越南顾问。与其说老挝人民是自己打江山,不如说是在别人控制下闹革命。这些人头戴凉盔、身穿军服、足登“抗战鞋”,挎着枪、横着膀,到处颐指气使神气活现很不友善。他们治理地方、为民造福未见显著成效,出谋划策、指导战争也没见打多大胜仗,倒是入乡随俗,找女人、玩姑娘蔚然成风。

自己不争气还看不起中国人!动辄散布流言蜚语,自吹自擂、诋毁他人。说什么中国人只会修路架桥、劳动干活,不会打仗,打仗还得看越南人的。真是班门弄斧、大言不惭、本末倒置!还说中国人不找女人,是因为他们没长那“家伙”,弄得一些好奇心重的女孩子,跑到营区附近偷看男人解手,非要验明正身、弄个明白不可。耳听是虚,眼见为实,结果真相大白,从此不再相信越南人的胡言乱语,反而到处宣扬我军是纪律严明的仁义之师,端正视听,成了义务宣传员。

无奈之下,马县长倒乐得清闲,整日以“视察工作”为主业,溜溜达达、东游西逛,有吃有喝有玩,好不惬意。

他经常“看望”驻扎在自己地盘上的中国轮战部队,面带微笑和蔼可亲,言必称“老乡”“同志”。甚至有时独自一人跑到别人菜地里“视察”,摸摸西红柿,看看空心菜,口中啧啧有声羡慕不已。因其谦和友善,大家也很喜欢他,不见外,只要县长光临驾到,定是好烟好茶招待,热热闹闹气氛融洽。留他用餐从不推辞,席间对中国“料理”大加赞赏百吃不厌,说比他们的“清水煮野猴”、“微火烤老鼠”好吃多了,全是肺腑之言、大实话。喝点酒话就多,每每回忆留学岁月,点点滴滴,如数家珍,万分留恋,不无向往地说:“中国人民真幸福,可惜我没到过北京,不能亲眼看看天安门和毛伯伯,不知革命胜利以后有没有机会。”目光深邃、感情真挚,又道,“你们中国哪都好,就是一个人只能娶一个老婆,不够用的。”风趣、自然。

老马,中老友谊的友好使者。

这里的女人们酷爱干净,洗澡时旁若无人,三五成群来到河边,不管是否有异性,脱衣便洗,撩水打逗,顽皮可爱,见军车过往挥手致意,又喊又叫,很是友好。

指挥连的水车往山上拉水,必须人工往里灌。有时你在下游打水,她们就在上游洗澡,你不来她也不来!同志们目不斜视、坚如磐石,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强忍不观倒也挺得住。可总不能让人喝洗澡水吧!任凭你又吼又叫,姐妹们纹丝不动,就是不走,照洗不误。更有甚者,有时耍得性起,每人揪住一头水牛的尾巴,赤条条在面前游来荡去,不停翻转、反复穿梭,是可忍,孰不可忍。直到她们冲光洗净,飘然离去时,小伙子们已是心慌气短、满身是汗了。

老挝部队则不然,既然是人民军,那就大大方方,前线作战归来便与人民“打成一片”。玩姑娘、睡女人就是最好的休息、调整和娱乐,官兵们争先恐后大显身手,女人们则习以为常乐于“奉献”。总之,就子弟兵而言,“肥水没流外人田”,于是,村村寨寨人欢马叫水乳交融热闹非常。迎进门、迎上床、管吃管住,当兵的如鱼得水,迅速溶解于老百姓的声声召唤和满腔热情之中。

指导员王怀忠不知从哪听说,有人用望远镜偷看山下姑娘洗澡,顿时火冒三丈。政工干部的矜持含蓄也没了,吴侬软语也变了,集合全连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训斥道:

“荒唐!下流!无耻!望远镜是观察敌情用的,是革命战士手中的武器!河边上有什么敌情?有什么好看的?不怕害眼病?思想出毛病就会犯错误,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必须防微杜渐,彻底消灭此类现象!咱们干什么来了?是执行国际任务,打美国鬼子来的,不是来游山玩水、寻花问柳的!今后哪个再敢这么干,我就处分他!”

疾言厉色,全连肃然。

可是,喊归喊、骂归骂,照样有人冒着“生命危险”悄悄过干瘾。常年蹲守在枯燥、单调、乏味的山头上,对异性的渴望和想往是可想而知的。用魏立财的话说:“看老母猪都是双眼皮。”更何况一丝不挂、青春年少的大姑娘了。此事成了王怀忠的一块心病。

(三十六)

更新时间 2006-07-18 23:00:00字数 2696

“虎”、“妞”长大了。

在炊事班的精心喂养下,司务长“抢”来的两只小狼狗,一天天茁壮成长。不到一年便出落的黑背黄腹、耳尖口阔、高大威猛、十分漂亮。往那一蹲,昂首挺胸前爪笔直、目光犀利虎视眈眈。奔跑起来腰身舒展腿下生风,穿林越涧身轻如燕。

二犬忠于职守、爱憎分明,对指挥连全体官兵态度友好,摇头摆尾溜须拍马,极尽巴结讨好之能事。对待外人则迥然不同,态度蛮横,谁都休想擅自跨入营区半步。特别是外国同胞,衣着外形在它们眼里更属另类,不分青红皂白,横竖瞧着不顺眼,每当有不识相者悄然靠近,便呲牙咧嘴狂吠不已。如果警告无效,就会毫不留情地扑上去给以颜色,谁敢反抗,肯定在劫难逃,对待客人极不友善。虽经多次“教育”,仍执迷不悟死不悔改,继续违反纪律惹事生非。好在不咬熟人,大家对这两只可爱的小淘气,全都无可奈何,只好听之任之。

任务之一是看家护院守卫营区。白天自不必说,夜间岗哨巡逻,它们便紧随其后,东嗅嗅西瞅瞅百倍警惕寸步不离,发现“敌情”及时报警。无论怎样夜黑风高惊悚迷乱,只要有它们跟着,哨兵们顿时感觉自己心红胆壮形象高大,镇定自若所向无敌。脚步迈得轻、时间过得快,溜溜达达一班岗很快就站过去了,真个是轻松愉快,站岗不再是负担。

任务之二是“义务通信员”。由于从小就让战士们带着山上山下的跑,天长日久,走起山道来轻车熟路,经常独往独来、自由自在。文书见它们忠实可靠便打起了主意,在它们背上绑上挎包,装满报纸邮件当信差使,几趟跑下来就不需要人跟着了。有时单蹦,有时就伴,只要一背上挎包就知道干什么,准点出发按时返回,风雨无阻从不误事。

一天下雨,“大妞”上山后久久不归,打电话询问得知已下山多时了,按说四条腿总比两条腿快,最多二十分钟便可抵达,可两个小时过去了仍不见踪影,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傍晚时分,文书急了,全身披挂便要沿途上去寻找,刚要迈腿就见“大妞”满身是泥有气无力地趴在连部门口。一只前爪鲜血直流,它一边用舌头舔着伤口,一边发出低低的哀鸣。背上的挎包已不知去向,眼前地上放着一叠沾满泥水和血迹的信件。

原来,下山路滑,性子急躁的“大妞”不小心被竹刺扎伤爪子,滚下了山坡,绳子断了挎包丢了。为了不辱使命,它叼起散落的信件勇敢地爬上来,硬是用三条腿走走停停地蹦了回来。当卫生员给它疗伤时,那根可恶的竹刺仍深深扎在肉里赫然在目,纵然铁石心肠亦为所动。

好一个奋不顾身、忠于职守的“战士”!

猪圈是“虎”、“妞”重点警戒区域,它离营区相对较远,夜间无人看守,那些千辛万苦从国内运来的猪们,常常使食肉类动物留连忘返垂涎三尺。它们悄然无声地躲在附近,不断窥探伺机作案,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掠走一头,饱餐一顿。

可是,有“守护神”在,这些自然界食物链的主宰者们难以得逞,稍微靠近猎物就会受到警告。两条身强力壮的大狼狗也不是好惹的,若要食美味打牙祭,不留下“买路钱”休想过关。搞不好偷鸡不成蚀把米,抓不着狐狸惹身臊,弄个头破血流划不来,所以不敢轻易下手。

常言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亡命徒哪儿都有,一只凶猛的金钱豹不信邪、不含糊,更深夜半圈前叫阵,结果引发了一场犬豹大战。

是夜,天黑云低、闷热难耐,空气凝固,一丝风都没有。虫儿们有一声没一声轻轻呻吟着,竹林里那只潜伏许久的豹子,全神贯注地等待着攫取猎物的最佳时机,目露凶光、四爪轻移,在夜幕掩护下,腹部贴地一寸一寸向前挪动,行至距猪圈五十余米处进入攻击位置。据说猪的嗅觉要比狗灵敏许多,只要训练有素,缉毒猪比缉毒犬管用。也许就是这个原因,肉食者强烈的体味钻进了猪的鼻腔,立即引起一阵骚乱。这些猪感觉到危险在靠近,有的“吱吱哝哝”开始尖叫,有的攀上栅栏企图逃命,它们慌乱的挤成一团,变得越来越烦躁不安。

殊不知,这异常响动早已被“虎”、“妞”听得真真切切,勿需召唤,便不约而同地从炊事班门前,顺小道冲了下来。恰在此时,金钱豹也纵身跃起,急如闪电快如流星朝猪圈猛扑过来。就在猪栏脚下双方迎头碰脸狭路相逢、同时站定。六目对视、胡须倒立、全身紧绷、缓缓后退,喉咙里一齐发出低沉的恐吓声。一般说来,猫科动物与犬科动物“火并”通常占有品种上的优势,豹子显然没把两条狗放在眼里,它一边吼叫,一边张牙舞爪、威胁性地朝前扑了几扑,企图迫使对方知难而退,继续圆自己的美餐梦。

强敌面前,二犬同心协力全无惧色,围定那豹子,闪展腾挪又蹦又叫,以两面夹击的战术,你咬我脑袋,它就啃你屁股,迫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双方你来我往,爪撕口咬、犬牙交错滚在一处。一会儿豹扑倒了“虎”,一会儿“妞”啃破了豹,个个嘘嘘气喘遍体鳞伤。

炊事班被激烈的厮打声惊醒,梁大胡子抄起火钩第一个奔下山坡,众“老炊”提枪的提抢,拿煤铲的拿煤铲,跟在后面呐喊着蜂拥而下。那豹见势不妙抹头就跑,“大虎”狗仗人势斗志倍增神勇异常,上去一口叼住后腿就往回拖,任凭它怎样踢蹬尥刨,就是不撒嘴。狂怒的豹子急于脱身,大吼一声挥起利爪,只一下就将“大虎”下颌连皮带肉撕脱下来,血淋淋挂在嘴边,露出白森森的下牙床。然后,不待人群赶到,慌忙三蹦两跳遁入丛林逃跑了。

“大虎”身负重伤,缝十余针,张小川闻讯赶来,抱在怀里,伤心落泪。沈长河命令炊事班加强护理,好生调养以慰功臣,伤愈后,那狗留下残疾,下齿外露一脸凶相,更加令人望而生畏。

“猫三狗四”,足月足日,“大妞”生小狗了。

六只小狗崽儿虎头虎脑、活泼可爱。“大虎”兴高采烈跑前跑后热情洋溢。做了母亲的“大妞”却一反常态,变本加厉地恶劣凶猛。它牢牢守住自己的小宝贝片刻不离,对每个前来探望者均高度警惕视同坏人,完全“六亲不认”根本不让你靠近,就连“老公”都乐极生悲挨了咬,忍气吞声的靠边“稍息”,同志们念其劳苦功高不与计较。

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小猴“淘淘”。此猴从小与其一道玩耍,天生不怕狗,经常跟“虎”、“妞”挤在一起睡觉,抢吃抢喝,甚至动不动就揪耳朵、拽尾巴的戏弄它们。狗一翻脸它就上树,任你暴跳如雷,说不下来就不下来,有本事你使去。风平浪静之后照样是好朋友,彼此相安无事。

“淘淘”并非来看望“孩子们”,它无意中发现“大妞”的乳汁香甜可口,只要看见幼犬吃奶,就大模大样地扒开个空,一屁股坐在中间,抓住乳头乱挤乱捏,然后舔食掌中奶水,有滋有味啧啧作响。不知怎的,“大妞”虽凶,对“淘淘”的强盗行径却毫无办法,有时低声吓唬两下,见它憨皮赖脸顽固不化,也就逆来顺受了。人们看在眼里恨在心头,如此恬不知耻胡作非为哪能不激起民愤?为此,“淘淘”没少挨屁股板子,可打归打,只要无人在侧,它照样溜去享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