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衣不蔽体,发鬓凌乱,扶桑瞧见了无忧,见她嘴角微微颤抖着,她似乎不喜扶桑身上的样子,扶桑想自己大约很是狼狈,便下意识地拽着领口,见她眉头紧紧得皱在一起,似乎极力压抑着,扶桑觉得自己应该声色泪下的控诉着,可惜眼角太过干涩,她是真的想吐,又累又想吐,吐完苦水还能吐出血水来,大约觉得连自己魔怔了,然后她拼了命得去看向无忧,那摸样极为凄惨。无忧手心紧紧攥着,将扶桑抱入怀里,眼里猩红一片,“我去杀了她。”
扶桑拉过她的手,怯生生道,“你是上仙,不可轻易言杀。”
一听这话,无忧却哭得比扶桑还厉害,“可是扶桑,她不可以这样对你,谁都不能这样对你的。”
扶桑死死拽着她,心下无限酸涩道,“没有人这样对我,她没有对我怎样。”扶桑以为她不信,忙扯过嘴角来看着她笑,她却恨不得咬碎牙来,哽咽道,“我只恨自己不能保护你,而今你受了这么大委屈,我如何能弃你不顾。”
扶桑紧紧抱着她,带着无限期冀道,“那你带我走吧。”
扶桑越过她的肩头,便看到羲和一脸阴沉地看着她们,她现下的神情让扶桑觉得很害怕,她的神色是朝扶桑看来的,眉眼带笑,“阿卿,快过来。”扶桑吓得不敢出声,只因她这幅样子甚是可怖,无忧将她拉到身后,一脸愤恨地看着羲和。
羲和皱了皱眉,一脸不悦道,“上仙拉着我的夫人做什么”
无忧感到扶桑身上的颤意,忙轻声安慰了她几句,却见羲和冷了神情,“我让你过来,你没听到吗?”
扶桑厌恶着她,又怕极了她。她却已然开口冷嘲道,“戏都演到这份上,不若再来煽情些。”
她话毕,便朝扶桑落下了掌风,一晃眼,无忧带着扶桑旋然而上,虚空一握,便拿了剑朝羲和刺了去,她却连躲都不躲,直盯着扶桑看,扶桑吓得忙去抱住无忧,一脸苍白道,“我不想见到她,带我走吧。”
那剑身偏了寸,到底也刺伤了她。扶桑临走时回头望了她一眼,见她神色黯然,只怕伤了心神,而那个刽子手便是自己,一个替着她喜欢的脸毫不留情地伤了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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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香絮阁,桃花纷落间偶有清风拂铃,红木梁下,青纱幔内,半截青丝散落在地,但见那夜色长衫女子眉目微蹙,颜色如雪,神色凄惶。
“主上,你真是不要命了。”晏然冷着脸来,皱着眉头,心下又将扶桑骂了一通。
“我惹她厌烦了。”晏然一见她神色飘渺,大有悲恸之色,心下不忍想宽慰她几句,她却急急呕出一口血来,便昏了过去,晏然吓得忙去寻了仲离来。
仲离一听晏然道了缘由,便忙随她进了屋来,见她气息微弱,替她续了气来,又拿了仙丹胡乱塞了她一嘴,羲和被她折腾地缓缓睁开了眸。
仲离神色很不好看,只气道,“你为她断骨续筋时就已损了一半元神,她是白眼狼嘛,竟还伤了你。”
羲和睁着眼,语气凉凉道,“她不知道罢了,我怕她知道了,又不能承了我的情又心怀愧疚,总盼她欢喜自在就好。”
仲离被她一番言论弄得又气又笑道,“我看她就是个没有心的,现在好了,你送了夫人又送了命,没见过你这么傻的。”
羲和眸色漫上雾气来,哽咽道,“她想走,我也是拦不住的。”
仲离无法,只得为她又是端药,又是续脉,只道这都是什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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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堤新柳低垂,隔岸花鸟清鸣,烟霞轻浮河上,行至前来,屋宇突耸,但见那人叩开了门扉,又穿过屏风,轻轻卷了帘幔来,扶桑睁开眼来,便将无忧递了衣裳过来,扶桑下了床来,看了看她手里的衣物,打趣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也是送衣裳予我。”无忧愣了愣神,转瞬便对着扶桑浅笑。
扶桑见她神色有些疲惫,只好道,“你照顾我一宿了,快去歇下吧”
无忧见她气色恢复了些,便点点头。
扶桑见她睡得安稳,便想着去集市上买些吃食。她打包了几份桂花酥,点了一份叫花鸡,又逗留了一番,便往来时路赶,便见着无忧已然转醒,一脸焦虑的模样,看到扶桑时才松了口气道,“你去哪了?”扶桑拿了桂花酥塞予了她,见她神色愣然,有些好笑道,“去买了些吃的,这桂花酥糯而不腻,你快尝尝。”见她咀嚼了几下,忙问道,“好吃吗?”她点了点头,一副乖巧的模样,扶桑真是欢喜极了她现下的样子,却听她严肃了口吻道,“下回别这样了,我会担心的。”扶桑笑了笑,算作答应。
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然,扶桑心下是欢喜的,她也不知在期许什么,便是那些没有盼头的日子里,也没有此刻真实,这大约是她的一个通病。
扶桑拿了一根细长的鱼竿,便往溪流上抛,又席地坐在泉石上,忽觉春风至,散落了一地杏花。
“无忧,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扶桑没了耐心,隔了一会便有些挫败,
无忧性子淡然,宽慰道,“扶桑,再耐心等会。”扶桑一下没了脾气,她说话温温和和,如春风吹拂般,令人惬意。
忽听她道了句,“你瞧。”那鱼便挣脱出了水面,扑哧扑哧淌着,荡漾出白色浪花,不一会儿,筐里便装了好多鱼。“还是仙人厉害。”扶桑说这话时是真心夸奖,眉眼都带着艳羡,无忧沉湎在记忆里腆着脸笑了。
往回走的路上,扶桑不小心绊了脚,无忧却坚持要将她背下山去,扶桑伏在她背上,一面听她的心跳声,一面将她发梢绕了一圈又一圈,她只淡笑着,也不说话,时光穿梭于指缝间,却让扶桑倍觉安宁。扶桑软了声线问她,“你有珍惜的人吗?”她似乎有些困惑,扶桑却笑着用下巴戳了戳她的肩头道,“祖辈们同我说,珍惜的人是要捧在心尖上的,不能让她疼让她难过,这样你自己才能好过。”扶桑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你把谁放在你的心尖上了?”她转过眼看着扶桑道,“那你呢。”扶桑看着她又是一笑,“是我在问你啦,我只是觉得你这么温柔的人,要是能被你喜欢真是太幸福了。”她却不答,一直看着扶桑,扶桑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她却笑着将扶桑一路背了回去。这蜿蜒曲折的山路便留下她一深一浅的脚印。
这些时日来,无忧总是亲自烧了些菜肴便端了进来,扶桑一面被美食熏的直留口水,平日里总是称赞她一番。她偶尔浅笑几下,便看着扶桑闹。这日午后扶桑因吃得多了些,便提议去散散步,
春末夏初,微风习习,杨柳依依,岸上的人们赏着美景,悠然自在的漫步着。扶桑眯了眯眼,抬眼去瞧无忧,见她盯着湖面出神,匆匆而过间,只见一女子扑了个满怀,垂首娇羞道,“公子。”
扶桑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只因无忧现下一身男子装束,本就寡淡的神色又渲染上几分冷清,玉树临风,貌似潘安。“瞧姑娘路都不会走了。”扶桑有些戏谑看着,她却羞得满面,无忧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便拉着扶桑的手作势要走。
那女子手里拽着锦帕,忙去拦截道,“公子莫要生气,奴家只是倾慕公子仪表不凡。”
扶桑想着去接她的话,却被无忧截下话道,”姑娘会错意了,我已有心悦之人。”扶桑看向那女子黯然离开的神色,有些皱眉道,“原来你有喜欢的人,何故我问你的时候,你却不说呢。”
无忧倪了她一眼,“你就只管看我笑话去了。”
扶桑还以为她是怨自己有些落井下石,忙服了软来,两人又走了一会儿,便见一处正在卖花灯,扶桑一时新奇便拿了一盏,无忧笑着递了银子,道,“要写什么?”扶桑沉思了一会儿,便在上头洋洋洒洒写了大字,无忧缓缓念了出口来,“一切安好。”扶桑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我有好些时日没见到夷山的老老小小了,就当是报平安吧。”无忧点了点,也提了笔来写了几句话,扶桑一时好奇抬眼去瞧,见她写道,“时光未央,岁月静好”
扶桑一时惊讶道,“你这话写得和我极为贴衬,就连字迹都这般像。”扶桑话一落,便见她停了笔来,有些踌躇,而后神色淡淡道,“我仿着你玩。”扶桑一时不想她竟有这样一面,便也不做多想。
扶桑放了花灯,便见着偶有几个娉婷女子娇羞低语,又去看无忧,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不禁心下好笑。扶桑与她并排走着,偶有人群流动,难免接踵插肩,无忧都将扶桑护在她身下,扶桑只觉得她这人真是细心,又不禁有些感慨被她欢喜的人该有怎样的福分,她们走了好些距离,便听前头有一声嚷,抬眼去瞧,便觉夜空清如昼,如姹紫嫣红般绽放,扶桑转了眼来去看她,见她眼里有光,绚烂多彩,比烟花更耐人寻味,扶桑笑着去推了推她,待到她缓过神来,她直盯着扶桑的眉眼,会心一笑,扶桑被她瞧得莫名,脸颊不禁有些泛红,无忧却笑着低下头来,轻轻吻了吻。扶桑脑海一下放空,眼前只有她在烟火下幻化的神色,以及她那又是缠绵的一吻。
她们并排走到桥头上,轻舟摇曳过,泛起波光来,桥下系着水晶,处处都是灯火相映,扶桑一手提着花灯,一手被她拢在怀里,扶桑偶尔走一路,便会去抬眼瞧她,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她也只是宠溺地看着扶桑笑。扶桑时常会想起这样的时光,那个怀揣着她小心翼翼的目光,以及那些道不明说不清的情绪。扶桑即盼望着时间过的慢些,却又忐忑着这忽然之间,不过是她平生好做的一场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