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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作者:洛月十三 当前章节:5925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4:00

逶迤的竹海里,风一阵阵刮着,瑟瑟迷音不绝于耳,竹枝压弯了腰,垂下身来,扶桑脚尖轻点,一个腾身,便从右路携了竹叶飞扑而去,那黄鼠精一下跌落在地,柔软的肚皮立马朝天。

“都看到你了,还跑?”

扶桑拿了叶子扫刮她的肚皮,没好气道,“交给你的事怎么样。”

黄鼠精憋着一口闷气,委屈巴巴道,“我好不容易跑到三百里开外的南臾山,可是那里人根本不给我进去。”

扶桑停了动作来看她,“然后呢。”

黄鼠精翻了个身子来,扑腾着两条小短腿道,“得亏我聪明,我跑去问那隔了远亲好几代的土拨鼠。”

扶桑斜了眼来,又刮了他一阵道,“说重点。”

黄鼠精吐了吐舌道,“它说妖王出了远门,具体我就不知道了。”

扶桑点了点头,止了动作,又望着远处,略微沉思片刻,便往回走了。

碧波荡漾的一弯清泓,荷叶裁剪出几分暑气,含苞待放的花蕊,漏出几分清香,裹挟了微风,在那满室檀香里氤氲开来。

姜韫推了她的轮椅往前绕过屏风来,细嗅了一番。

谢元仪依然大大咧咧地躺在软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她的腿。

“你那小婢女不曾见过啊,可是新来的。”

姜韫回了她一个眼神,颇有几分凌厉,谢元仪只好讪讪地打趣道,“我只是稀罕美人。”

姜韫往后靠了靠椅背,眸色慵懒道,“稀罕谁都可以,唯她不行。”

谢元仪无奈摊了手来道,“姜妹妹,我们好歹认识了十几年,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姜韫眯了眼道,“看来我该叫大哥快些日子把你娶进门。”

谢元仪没辙了,忙翻身下来,摇着尾巴可怜道,“好妹妹,你可别,你大哥那个吨位的,我无福消受。”

姜韫转了轮椅,去了茶几上拿了壶茶,抿了一口道,“这可是皇上金口玉言,哪还由得你。”

谢元仪忙又替她斟了一盏,尤为狗腿道,“这不是还有好妹妹你嘛。”

姜韫不理她,放了茶盏道,“姜安此人极为刻板,又生性多疑,你上回引过他一计,而今他恐怕是很难再上当了。”

谢元仪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上回自己太过鲁莽,忙端了姿态道,“不如我亲自去引他。”

姜韫一副不大苟同的模样,“你声名在外,又太过放荡形骸,姜安私下对你已经极为不满,只怕很难。”

谢元仪挑了挑眉眼,“所以啊,相看两厌,怎么也不见他去悔婚啊。”

姜韫笑得一脸无奈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姜安便是再嫌弃这门婚事,有你这个大魏长公主的名分在,这份殊荣已经让他成功了一半了。”

谢元仪不理她调侃,忙问道,“妹妹别打趣我,快点动你的鬼点子,好解救我于水深火热。”

姜韫依旧不咸不淡道,“我听闻他过几日要到城郊外的马场,那里动手最方便。”

谢元仪略一思索,便又同她谋划了细节来。

扶桑回来之时,姜韫正在后院石桌上独自对弈,日暮落下后,斜眼的几抹余晖,点缀出她身上的几分娴静,扶桑走了过去,捉住她执了白子的手道,“有些晚了,回去吗?”

姜韫一脸笑意地点了点头,扶桑便抱了她起身,只听她埋在扶桑怀里,闷声道,“你去哪了?”

扶桑有意回避,顾左右言他,姜韫也不计较,都一一回应了。

姜韫这人特别耐心,上了轿时,又回过身道,“你还没回答我,今日去哪了。”

扶桑干脆没了声响,垂首无语,姜韫躺在她那软榻上,支起身子来看她,神色有些落寞道,“我知你有心事,可我总想着多少能替你分摊一些,虽然我身残,但到底还能同你讲开了些,你一个闷在心里,久了便积郁成疾,这是我见不得的。”

扶桑一时没了脾气,只好抚慰她的情绪道,“我只是去寻人。”

姜韫听她这么说,也没再逼她,她往后舒展开她的身子,朝扶桑招招手道,“你坐近些,我同你说说话。”

扶桑挪了屁股坐在她身旁,姜韫拉着她的手,细细摸索脸颊道,“我今日才有些羡慕谢元仪。”

扶桑有些困惑道,“为何羡慕她。”

姜韫舒适地眯了眼道,“她这人活得恣意妄为,做起事情来又离经叛道的,我们这几个人当中就属她活得最潇洒。”

扶桑皱了皱眉,“你也可以的。”

姜韫摇了摇头,“我尝试过,事实是我不能,代价太重了,我必须谨慎行事,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扶桑没在说什么,她只需当好一个倾听者,姜韫一路上说了好些话,温温诺诺的,扶桑抱她下了轿时,她已熟睡了过去,扶桑抬眼瞧了府上书有陈郡府匾额,犹如一个血盆张开的猛兽,不禁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姜安这日是备了马出门的,他如往常一般踏进了马场,朝那管事的要了匹刚从西域进的汗血宝马,这马性子烈,他却是个不服输的,他一个翻身,便坐在马鞍上,夹着马身登了腿来,起初马的后足显然是奔足了力气要甩掉身上的人,姜安又拽了绳索来,这么一扯,一来二去,姜安已奔着马跑了好几圈,他本还在为驯服了烈马洋洋得意之时,那马丛之中便奔去几个黑衣男子,马受了惊,疾驰而去,姜安一时不妨,摔下马来,还顾不上疼,就已拔了身上的刀,作出防御之态。那些人身手很快,左右突击之下,姜安已经力不从心了,忽见刀光血影,姜安手臂上立马就渗出血来,他们显然不是姜安的命,随意打斗了几番,见来了援兵,便遁了身去。

姜安最近有点背,他自上回遇到埋伏后,这次又在马场遇到了刺杀。他最近有些心神不宁,他仔细思索了一番最近在朝堂上是否有得罪哪些同僚,可惜,排除一个又一个对象后,基本是落了个空,他去了暮雪楼买了几个杀手,近日更是嫌少出门,只把自己关在屋里,思虑万千。

姜韫这几日得空,叫扶桑拿了蓑衣,踩着雨出门去了,扶桑怕她身子虚弱,左右交代了灵儿添了些衣物,便抱着她一路怨念的出门去了,姜韫在怀里咯吱咯吱笑着,

“你都要成老妈子。”

扶桑瞪了她一眼,她又忙掩在她怀里,抬眼怯生生地望着,扶桑虎着一张脸,一路不言不语,姜韫拽着她的衣角,一双眼湿气漫了上来,“今日是我阿母的祭辰。”

扶桑一下失了神来,有些嘴笨地安慰道,“我,我不知道。”

姜韫笑着戳了戳她的脸,“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扶桑捉了她的手来,“是我失礼了,还不曾备礼呢。”

姜韫摇了摇头,卷了曼帘来,见外头细雨绵绵,她望了一会儿,有些雨珠便溅射在脸上,冰凉刺骨,扶桑拍开她的手,又拿了锦帕,细细抹掉她脸上的水珠,两人一路默然不语,却又会不时细看彼此的脸庞。

姜韫拿了伞来,埋在扶桑怀里,望了一眼眼前的碑墓,她朝扶桑示意,扶桑蹲下身来,她双脚触地便跪了下去,扶桑替她撑了伞,看她挺直的腰杆,又施了术法来,隔绝了外头的雨幕,姜韫一跪便跪了良久,她话不多,前前后后只说了几句,便沉默不语,扶桑去拉她的时候,她的双腿已经又红又肿,可惜她没有知觉,扶桑却心疼不已,忙揉搓她小腿上细肉道,“下回还是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姜韫沉默地看了她一眼,便顺势躺在她的怀里,细细听了雨来。

扶桑一进了屋,便见姜安提了剑来,一双眼猩红如血,蓬头垢面,嘴里一直嚷着,“是不是你?”

那些下人早被吓得魂都没了,一路逃开了去,扶桑下意识地将姜韫护在怀里,姜玄呵气连连地出了屋来,一脸无奈道,“大哥这是做什么,怪吓人的。”

姜安又将视线转到他身上来,没好气道,“姜玄,我平日待你不薄,你竟两面三刀,背后害我。”

姜玄掏了掏耳朵,眉头一皱道,“大哥,你在说什么。”

姜安一剑便劈了过去,姜玄堪堪躲过,凝了眸色,“大哥,你平日怀疑这怀疑那儿,怎么,如今,连亲兄弟都要相残吗?”

姜安这人脾气一下就冒上来,“不过是贱婢生的贱种,给脸不要脸。”

姜玄沉了眸来,颇为阴鸷地看了他一眼。

姜安一把将玉佩甩在他脸上道,“你做这做下三滥事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过亲兄弟呢。”

这一出闹剧,姜恪早已从前屋奔到后院来,看了姜安一眼,颇为不顺心得将人架了下去,又大致安抚一番,才草草收场。

姜玄像是这才发现姜韫一般,笑脸盈盈道,“妹妹回来了。”

姜韫朝他点点头,扶桑则是满脸戒备之色,眼里含着浓浓的警告之色。

姜安自那出闹剧之后,便收敛了许多,姜恪同他讲了整整一夜,他才将自己拾掇干净了起来,也不将自己关起来,开始了各种交友畅谈,好生恣意。这下,谢元仪有些做不住了。

她连夜写了书信予姜韫,那份信纸而今被姜韫烧得一干二净,姜韫连看都不看,扶桑进了屋来,便见姜韫盯着烛火出声,书里的书卷一页都未翻动过,

“有心事?”

姜韫回过神来,对扶桑摇了摇头,“明日去趟荣春阁吧。”

扶桑没在多说什么,服侍她歇下了。

次日晨起,她们便动身去了荣春阁,谢元仪近来有些急得跳脚,姜韫一早便料到她会如此,只漫不经心道,“急什么,姜安本性难移,岂是一早一夕就能变的。”

谢元仪皱了皱眉头来,“你确定?”

姜韫一笑,“你要是不信我,便罢了。”

谢元仪没了法子,只好耐下来,果然不出意外,姜安安分了几日,便愈发神神叨叨起来,那日正好是几位风流俊士谈论新推的条文,一时高声阔谈间,收不住嘴,话里话外多少有些□□顽固不化守着旧派的人,姜安推崇旧派,他近几日本就不顺心,一时便触到了他的眉头,他这暴脾气一下没收住,便血溅了儒雅居,这事传到皇帝耳朵里,气得要他就地正法,姜恪动了老脸来,又是求情,又是卖旧的,才保住了他的小命。可姜安从此却是再也不能快活了,他被关在地牢里,暗无天日,整日念叨有人要害他,地牢的人早已见怪不怪,只当他是疯了去。显然,这其中最快乐的属谢元仪了,她脱了婚事,便天天厮混女子香里,好不快活,她为聊表谢意,请了姜韫与她一道游湖而去。

姜韫同扶桑去了画舫时,便见谢元仪毫无德性地趴在女子腿上,面带醉意地看着姜韫道,“姜妹妹,姜大恩人,快进来啊。”

姜韫对着满室的浓香熏得直皱眉,扶桑贴心去开了窗来,谢元仪搂着一女子的细腰,又往那女人身上拱了拱,“姜妹妹,别和我客气,挑一个吧。”

姜韫被她这话弄得又气又笑,“你自己慢慢享用吧。”

扶桑抱了她去了另外一雅间,那头有佳娥在弹唱琵琶,声色袅绕,美人半遮于面,姜韫坐在榻上,似一心一意听得入神,那美人唱到今夕何夕时,突然转了神色,琵琶下一把匕首便朝姜韫飞了过来,扶桑抬手便去挡了开来,那美人抱了琵琶来,那琵琶下藏有绵针数枚,扶桑手上化了气来,罩在姜韫身上,一个翻身便去制止了来人,那人不妨抵不过,一下便咬了舌根,断了气去了。

扶桑回过身来,望着姜韫,姜韫一双眼自始自终都望着扶桑,两人不言不语,姜韫没在多说什么,扶桑游湖的心思没了,谢元仪这时进来,吓得酒醒了一半,

“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在本宫眼皮底下动手。”

姜韫一双眼始终黏在扶桑身上,谢元仪翻了翻尸首,见那女子脖颈有一个红色印记,不禁心惊道,“阿韫,是暮雪楼的人。”

姜韫点了点头,“怕是有人要追杀我。”

谢元仪皱了皱眉,“难道有人发现了?”

姜韫道,“近来我们还是少联系些。”谢元仪点了点头,姜韫却不在多说什么,朝扶桑招了招手,扶桑便抱着姜韫打道回府了。

姜韫埋在她怀里,将扶桑几根恼人的鬓发拂落开,漫不经心道,“你和我们不一样吧。”

扶桑低首看她,良久,才缓缓道,“对不起。”

姜韫摇了摇头,眉眼染了些尘气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你又没对不起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遇到你,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扶桑不解地看她,“你不怕吗?”

姜韫将她搂得紧了些,“怕什么,有你在,我还怕什么呢。”

扶桑没在多说什么,她将姜韫抱到屋内,便退了出去。

扶桑跑到后院来,便见花团锦簇下,石缝里的光四下散乱开来,扶桑依在假山上,水流湍急而下,栈桥横漫而过,那人于桥上望了约莫有些时辰,扶桑借着藤蔓隐了身去,

姜玄一脸倦意地等着来人,那美妇终是漫步而来,

“死相,这么一会儿便等不急了。”

姜玄一把搂过她的细腰,蹭着她一脸胭脂道,“三娘,你让我好等啊。”

三娘显然一脸娇嗔,又忍不住四下张望道,“做什么,万一有人来了怎么办。”

姜玄眯了眯眼道,朝她耳边呵气道,“怕什么,到时候便让三娘□□。”

三娘捶了他一拳,又娇滴滴笑开眉眼去了,两人这么一唱一和便掩了房门去,扶桑皱了皱眉,没了兴头,便往姜韫房里去了。

姜韫于一盏烛火下对弈,她偶尔皱了皱眉来,想着要如何下子,偶尔又抵着下颌,似在沉思。姜韫见了扶桑,便朝她招了招手,

“可会下棋。”

扶桑点了点头,姜韫便将那黑子予了她,扶桑见棋面错乱,随意下了一子来,不一会儿,便全盘崩乱,扶桑叹了口气道,“不早了,歇下吧。”

姜韫收了棋子来看她,“你有心事?”

扶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无奈之下,只好尴尬了神色道,“你三哥和你三娘有染,你知道吗?”

姜韫将手搁置在腿上,不紧不慢道,“了解过一些,大户人家总有那么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扶桑抱了她去了床上道,“他是他,你是你,不一样的。”

姜韫温和地看着扶桑,眉眼都带了些暖意道,“今夜在此歇下吧,太晚了。”

扶桑不好推脱,解了衣衫便睡在她旁边,姜韫贴了身子过来,搂抱着扶桑道,“我其实也不太在意这些的,只是想着你可能会介意。”

扶桑忙去打断她的话道,“我不介意的,我怎么会因此而介意你呢。”

姜韫抬眸去看她,细细抚摸过她的脸庞道,“我知道你最好了。”

扶桑捉了她的手来,慢慢与她道,“我把你当恩人,怎么都会回报你的,若是你需要。”

姜韫止了她接下来的话道,“不,这等不干净的事情,还是不要污了你的手比较好。”

扶桑皱了皱眉头,一脸不同意,姜韫摇了摇她的手臂道,“这多少是我的家事,只要你能一直站在我身边,陪伴我,便是最好不过了。”

扶桑见此,只好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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