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大约做了一个梦,在逼仄的光里,得已窥见那迸开的越一寸光的影,她匆匆追了上去,那撕裂开的口斗倒出来的光一点点的缩了回去,那人影便又糊了一寸,扶桑吓得爬了过去,那光影便长长地脱出一条印迹来,她似乎回了头来又似乎没有,慢慢地,如浪潮般的墨便卷上眼来,什么都看不见了,扶桑惊出一身冷汗来,
扶桑醒来之时便看见羲和拿了巾帕进来,扶桑看了她一眼,便问道“姜韫呢?”
羲和眉头微微一皱,眼底一直望进扶桑眼里,良久,她才缓缓道,“在后院里。”
扶桑瞳孔缩了缩,有些怒气冲冲道,“你把她怎么样了?”
羲和挑了挑眉,将巾帕搁置在一旁,神色淡淡道,“烧了。”
扶桑身子腾了起来,立马拿了被褥砸在她身上,“谁允许你烧了她,你问过我嘛。”
羲和一直沉默地看着她,眼底下的青像是积了一层灰的油灯,“姜韫死了。”
扶桑有些诡异地看了她一眼,“她没死,她没死。”
羲和浑身一震,忙拉着她的手去看,姜韫依旧安闲堤躺在一口棺材里,“你看清楚,姜韫她死了。”
扶桑痛苦地摇了头来,暖阳照下来,她才有那么一点血色来,在扶桑眼里,她只是沉睡了过去,许是睡了一个香甜的梦。
羲和将她抱在怀里,扶桑泪意糊了一脸来,“这不是你的错,阿卿。”
扶桑整日整夜地流泪,有时候神色有些不安来,便会跑到外头去看姜韫几眼来,羲和见此,拖了仲离开了几贴安神药来,扶桑一直很安静,偶尔抬头望了羲和一眼,便会问道,“姜韫呢?”
羲和只一眼不发的看着,扶桑便会转了眸来,哑着嗓音道,“她最近怎么老睡觉,这样身子会坏掉的。”
羲和低首不语,又抬了几分眼来一点点望着她,扶桑又自顾自地说开话来,“她太可怜了,你记得要多和她说说话,她这么小的人,那地方又冷又潮湿的,她能不害怕嘛。”扶桑又望了眼窗外那绿地刺眼的竹叶,好似它那点绿能在眼里留下印记来。
扶桑又转了眸子来,看着羲和一眼,“她梦里和我说老有虫子咬她,她不喜,她说她喜欢火。”
火苗慢慢吞噬着,烟火一瞬间直冲了上去,好似顶到天一样,姜韫似乎在火光之中笑靥盈盈地看着她,一如初见时,她借了烛火的光,染了些许胭脂味,一点点望进她心坎里去。
扶桑近来神情恍惚,她总会问些奇怪的问题,她偶尔望着羲和,会有些困惑道,“姜韫死了吗?”
羲和依然没有言语,她看着茶叶浮在水面上,只专了心来,一下一下挑捡着,扶桑等不到她的回答,又恍惚了问了一遍,“姜韫死了吗?”
羲和那手停了半响,便将茶壶搁置在一旁,终于将眼往她那抬了几分,不悲不喜道,“死了。”
扶桑的眼一下子暗淡下来,本就灰败的眸,几净透明起来,她就这么望着,好似能望进那极深的蓝天里。
扶桑最近一直在养病,羲和陪在她身边,偶尔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扶桑偶尔应了几句,便没什么精神头泛起困来。
羲和去仲离那讨了药,又坐在她那屋子里吃了半天的茶,仲离抓了几贴药来,递予她道,“她这病又不是一时一刻能好的。”
茶杯里浮起了几片茶叶,羲和吹了一口,便没了兴头,将茶杯搁置下来,仲离看着羲和满脸憔悴,只好安慰道,“我这药治标不治本,她吃得多了,对她精神也不好。”
羲和点了点头,眸色间有些沉重道,“她近来情绪很不稳定,我怕她想不开。”
仲离鼓捣了一会儿药材,有些不忍道,“她自己心里苦,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主要看她自己怎么走出来了。”
羲和皱了皱眉来,一双眼无声无息地望着远处,有些不确定道,“那万一她走不出来呢。”
仲离踌躇了一会,便转了话题道,“姜韫真的活不过来了吗?”
羲和转了转杯上的壶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我去问了鬼君,他说姜韫并不在他的生死簿里。”
仲离有些不解道,“有这等罕事?”
羲和点了点头来,“他也觉得奇怪,姜家的命格自姜韫诞生起便被改得面目全非,当时他只以为有人私自篡改,可是奇怪的是姜家所有人的名字都从生死簿上抹掉了。”
仲离还在那连连称奇,羲和只沉了眸来,思虑万千。
羲和时不时都会陪在扶桑身边,扶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可是最近话越来越小,有时候可以一整天不说话,只干巴巴望着她,然后氤氲了眼来,便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有那么一日,羲和趴在她床边睡过去时,听到一声异动,便见扶桑躲在角落里,一半掩在黑暗里,烛火照到她的裙摆下,便截成了两半,羲和望了她一眼,她脱出口的一句话便是,“她来找我了。”
羲和移了烛火来瞧她的眉眼,只见扶桑眉眼一晃,捉了她的手来,不轻不重地碾着,“我带你回家好不好,姜韫。”
羲和沉默了半响,直到眸里的光一点点熄了火来,才轻轻回握住那双手,轻声道,“好啊,扶桑。”
扶桑忽然痴痴地笑开眼来,缓缓将羲和搂进怀里。
扶桑一见羲和进了门来,便黏在她身上,轻笑出声道,“往日里你都不太爱出门,今日我们随意逛逛吧。”
羲和点了点头,扶桑作势要抱了她来,羲和红了红脸道,“我可以自己走的。”
扶桑脸上糊上一层笑,没再多说什么,便弯起她一肘胳臂,笑靥盈盈得走出门去。扶桑今日还特意换了一身衣衫,嫩绿的一件长裙,腰间上系了一串翡翠宫绦,她每走一步,它就晃出一个弧度来,跌荡进羲和的心湖里,起了层层涟漪。
扶桑一面走,一面踢着地来,又轻轻撞下羲和的臂弯,羲和身子晃了晃,又见扶桑低首来轻轻蹭到她的脚尖上,羲和又缩了缩脚,扶桑将脸藏在手心里,笑个不停,又拿了缝眼去瞧她,“喜欢吗?”
羲和不说话,扶桑又紧紧抱住她的手,有些讨好道,“不生气了,我不恼你便是了。”羲和摇了摇头,又捡了她的手来,有些无奈道“平日里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孩子气呢?”扶桑在她肩膀上来回蹭了蹭,“我心里想着你开心些,你许是觉得我在做傻事了。”羲和笑道,“我欢喜你这样,我欢喜还来不及呢。”扶桑又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近拿好话来诳我,头还觉得我像小孩,只当我好糊弄呢。”羲和捉了她的手来,笑得愈发明媚来,“你可是我的小祖宗,糊弄不得。”
扶桑横过脚来,踢了她一脚,有些嗔怪道,“愈发没脸没皮了。”羲和眨着眼来,笑得如丝丝蜜油一般,“看见你,不开心也开心了。”
两人又说又笑得走了一路,扶桑忽然停了步来,看她腕上得一赤红穗子,有些好奇问道,“你从前不带这个,从哪来的?”羲和忙掩了手来,有些欲言又止道,“戴着玩玩的。”扶桑笑了笑,“你不是好学佛理,改日我送你串佛珠。”羲和没说好也没好不好,只敛了眸色来,方才的暖意只觉凉了半截来。扶桑却似没有察觉一般,又低低道,“今日不见你看佛经,只当你还了俗呢。”羲和眼神闪烁了片刻,犹犹豫豫道,“你当我偷会懒吧。”她忽而又扬了扬眉笑道,“做什么瞧我瞧得这么仔细。”
扶桑掩了脸来,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顺眼看到罢了。”羲和轻轻拍开她的手来,只觉得她面色娇艳,欲语还休,不觉得看了有些痴来,扶桑搂了她脖颈,一点点将她往下压,两人便不由自主地贴到一块去了,羲和轻轻吻着她,又搂着她的细腰来,只觉得要将她嵌到怀里才罢休。待到分开之时,见她颊晕红潮,柔情脉脉,愈发痴迷起来,两人一时难舍难分。
她们沿着山路走着,漫山的鸢尾花,迎风招展时,又散了清香来,羲和将扶桑细细瞧了去,便携了一株花来,待要插入她的鬓发来,见那抹韵白得晃得有些刺眼,羲和转手便递了花来放在她手心里,笑得意味深长道“人比花娇。”扶桑嗔怪地看着她一眼,又拿了花里细细瞧了瞧,只觉一阵欢喜,“此花有什么寓意?”羲和淡淡转了眉眼来,“寓意相思,思君如故,唯君如一。”扶桑又笑着推搡了她一会,“难道佛经还能教说情话去,你真是愈发油嘴滑舌了。”羲和眸色又淡了几分,只强撑了笑意来,“看见你便会了,才不是他们教的。”
她们走了一路来,直到日暮落下,才归了家去,扶桑坐在床头,见羲和刚沐浴过还有湿气的发梢,朝她招了招手道,“过来,我帮你擦擦。”扶桑用巾帕一点点擦了她的发,手指一下下拢着,好似那长发便有了生气一般,一寸寸的,羲和低首间,露出她一弯粉嫩的脖颈,扶桑拿了指端来有意无意地扫刮着,羲和身子一颤一颤的,却始终没有转过身来,扶桑又顺着她的发梢向下,角皂的芬芳便从指缝间散了出来,扶桑捻起一根来,慢慢绕在指尖,一下又一下打着旋儿,她有些恶意地往后轻轻一扯,羲和吃疼地转了眸来看她,只见她的发梢被她轻绕在指腹上,一点又一点磨着,但见她眉目风情一笑,“舍得看我了?”羲和依旧不言不语,她干脆丢了那帕巾,轻解她的罗带来,只见她桃腮微醺,娇躯褪露,一湾软玉,两瓣秋莲,扶桑将身躯往她身上拱了拱,羲和只觉心头有一团火来,烧裂开来,那锅水便咕噜咕噜地冒着气,这火点得愈发地旺来,可水却是一点点被吸干,她只觉口干舌燥,扶桑又摸到她腰间的软肉,或轻或重地揉了起来,羲和一下将她放倒在地,眉目不解问道,“你在干嘛?”扶桑对她痴痴得笑了,“睡觉啊,阿韫。”羲和心头的那团火一下被浇灭了个通透,满心的冷,只觉得心头一阵凄惶,“你先睡吧。”羲和下了床来,替她掖了掖被角,便退了出去。扶桑一双眼怔怔地望着,像是望进寂静的楼廊深处,又似那儿有一双绿油油的眼来,盯着它,直到头皮发麻了,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