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楼的第三层阁楼,是从未对外开放的,外人只道这是青莲楼神秘之处,却不晓得里面机关四伏。月娘缓缓上了阶梯,末了,似又想到什么,轻笑出声。她轻轻推开暗处的玄关,抬脚往里头踱步而去,满室檀香,散着幽光的夜明珠,那人于光影之间伸出一双指骨分明的手,慢慢捻着,那珠子便碎成满地的光屑,衬得那张脸愈发诡谲与苍白。
“主上,她逃了。”月娘声线里带着些丝甜腻,忽而有一双手轻轻带她入怀,冷香浮动。那人轻轻拂过她鬓角处开得极艳的杜鹃花,眼底阴翳一片。
“那月娘觉得她能逃哪去呢?”她忽然低首轻嗅,眉眼如彻骨寒霜般,月娘从未见她如此神色,心下有些心惊。末了,只听她在耳边喃喃道,“逃不了的,她哪都去不了。”
月娘轻轻抚过她那有些消瘦的下颌,有些心疼道,“你身子还没好,却总是为她操心,月娘可真是羡慕她。”
那人轻轻执过她的手,在那柔弱无骨的手心轻轻一捻,“她总是不乖,还是你比较贴心。”
月娘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忽而又想到,“主上可莫要胡说了,被萋萋这丫头听见,她又得找我不是了。”
那人神色间忽而有些落寞,“找人打发了她吧。”
“只怕她不依,这姑娘倔得很。”月娘忽而轻轻推开她,见她神色坚定,无半点妥协,只一脸无奈道,“谁让主上近给我惹桃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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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打晕了辛然,便连夜从青莲楼逃了出来。晨缕的阳光让人微微眯了眯眼,扶桑顿觉神情气爽,连空气里都散着清香。她心下计算着得空去夷山拜访下族里的人,不过现下还是游玩戏耍最为打紧。她本就是随性的人,被圈养久了难免像脱缰的野马。
花街上的商贩已堆砌起今日要起价的物什,熙熙攘攘的人群,或有吆喝声传来,不绝于耳,扶桑停留于一商贩前,想了想便掏出怀里的玉簪,笑道,“这簪子有些旧了,烦请师傅帮忙打磨打磨。”
“姑娘这玉簪成品不是很好,不过倒是块好玉。”那老师傅眯了眯眼,打量着。
“便是通灵宝玉了,可惜就是样子丑了些。”扶桑说完还有些略带嫌弃。
那老头却笑了笑,“那姑娘还不是宝贝的紧,可是心上人送的?”
扶桑摸了摸鼻,只一脸茫然道,“倒也不是。只是它一直与我一处,多少有了感情”
那老头见她沉思于往事,眉目似有些凄凉,只道又是些痴男怨女,便着手打磨起玉簪来。
“阿卿姑娘”扶桑正沉浸于自己回忆时,便听见有人这般唤她。她皱眉打量着眼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那人似瞧见她疑惑的神色,只道她是忘了,忙作揖道,“在下苏信之。”
扶桑见着他眉眼里的痴缠,只蹙着眉头,“我知道。”
苏信之显然有些欣喜,手心有些微潮,斟酌着措辞道,“上回见了阿卿姑娘便想着若有机会便同姑娘多说些话。”
他话还未说完,便见扶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惜,柳姑娘似乎更入得了你的眼。”
苏信之以为她这话里多少有些嫉恨在里面,只悔得当初未何不拒绝,他心下方定了定神,才道,“在下之前所做之事,却是多有唐突,还妄姑娘莫怪。”那人一直低眉顺眼,敛着初见时的锋芒。
扶桑突然没了兴致,只待收回玉簪,便想着早些离去。
“姑娘,玉簪好了,三文钱。”扶桑顺手接过,却见苏信之已掏了银子,又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姑娘莫要同我客气,就当是信之的赔礼。”
扶桑冷笑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苏信之见她转身要走,忙拦着她的去路道,“姑娘想来是愿意信任信之了,不知可否请你到我府上一聚,聊表谢意。”
扶桑只觉得他这人真是不胜其烦,早知当初不去理这些事情了,现下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方便吧”扶桑明着想拒绝,苏信之显然知晓她的意图,亦步亦趋道,“府上有美酒佳肴,姑娘若是不嫌弃、、、、、、”
扶桑嘴角微挑,“可有美人?”
苏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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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苏府邸位于京城最繁荣的地段,往东走几里便是热闹的花街,扶桑见这雕梁栋画,楼阁玉宇,端着是辉煌气派,入了里堂,便有一花青石砌成的石墙,那墙上雕刻着龙凤呈祥,穿堂而过,便知这苏府不是一般大,入眼的是主殿,余下的几间上房,皆是檀木雕饰,两厢游廊抄庭,也不知通向何处。
扶桑进了内厅,便见苏信之打点下人,不一会儿,那些个绫罗婢女便捧着山珍海味,摆弄于长桌上,扶桑觑了一眼,也没动,只挑了一碗茶,啜了一口。那婢女见此,又替她沏了一盏。苏信之施施然地落座于前,从他左手边起一一介绍了菜肴,扶桑听得乏味,苏信之见她并无兴致,便转了话题,“阿卿姑娘今日可在我府中休憩,待明日赶路也不迟。”
扶桑见此,挑眉笑了笑,“你竟不问我从何而来,又往何处而去。”
苏信之看她神色间似有些舒展,一时怔神,“苏某初见姑娘,便仿若梦里,便是姑娘现下坐在我面前,我也只当自己是做梦。”
扶桑扑哧一笑,只觉这痴儿当真是痴傻。这么个当头,便听闻远处有笑声传来,扶桑心下嗔怪,这是何许人也?见这些婢子个个低眉顺眼的模样,忽听有佩环铿锵之声,似是有两人,一人步子似乎较缓,另外一个步伐矫健,便是那出声的女子,果不其然,只见那女子身着粉衣绸缎,体态丰腴,腮似凝脂,一双杏眼此刻正上下打量着扶桑,“苏哥哥,这就是你的心头好?”
她这话说得没羞没臊的,倒是苏信之闹了个大脸红。
“嫣然。”她身旁女子微微咳嗽了一声,扶桑便瞧见了她略微有些病态的脸,犹似西子,却更胜三分,形体纤细,若清风嫩柳,盈盈不堪一握,许是有久病缠绕,见她神色似乎不太好看,嫣然忙扶着她落座,
“都怪我,你身子不好,我还要拉你出来看热闹。”
扶桑一脸哂笑,敢情,她成了那个热闹。
“姑娘不要见怪,嫣然说话就是这样,性子比较直,但绝无恶意。”那女子说话温温的,像是刚煮上的新茶,甘甜回味。
“阿卿姑娘,这位是我妹妹,名唤苏妙玉。”苏信之话未落下,方才出声的女子便抢了他的话头,“在下楚嫣然。是苏哥哥的良配。”
扶桑一听这话,一脸怪笑,“哦。”
苏信之显然对她的作弄见怪不怪,只着急看着扶桑道,“阿卿姑娘莫要误会,这位是我的远房表妹。”
苏妙玉隔着远处便瞧见了扶桑,她身着一月白素衫,眉眼淡然如墨画,似真似假。
扶桑又予了自己一口茶,润了润喉道,“苏公子果真没有骗我,都是美人。”
楚嫣然听出她的话里的意思,只觉得她若是男子,便是个油嘴腻滑之人,可她却是个女子,且看她肤似凝雪,又有些仙人之姿,便一时也不知作何评价。
那厢苏妙玉虽也觉得她话里的突兀,但转念又想,其非寻常人作态,也便了然。
独苏信之一脸尴尬地杵在那儿,不上不下。
期间,苏妙玉又咳了几声,脸色微有些潮红,楚嫣然见此,便有些着急道,“我看府上的神医也是个无庸之才,瞧了这么久也没把你治好。”
苏妙玉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莫要胡说,我这病自打娘胎起就有了,神医是我的恩人,帮了我很多。”语毕,她的脸上又红了几分。
楚嫣然只以为她旧疾发了,忙扶着她退了下去。苏信之不好离去,扶桑忙摆了摆手说乏,便只好招呼下人服侍,才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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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信步走在游廊上,慢悠悠地踱着步子,一不留神,便来到后院的花园里,只见有一假山石洞,佳木葱茏,奇花蔓藤而上,灼灼生辉,似有水流湍流而下,泻于石隙。此处平坦宽阔,只见不远处有飞楼阁宇,雕甍绣栏,隐于山林之间,扶桑往走了几步,便见其白石为栏,清溪流动,扶桑倚栏而望,忽而风起雨夹,激起点点涟漪,扶桑蹙了蹙眉,便穿过雨幕往来时的路走去。雨下得有些大,像是染了墨,浓的化不开,“姑娘一直跟着我是为何意?”
扶桑眸色凝了凝,眼里是化不开的浓郁。
那人撑着伞,自雨幕处渐行渐进,
“雨下得大,不进屋去嘛”她的语气仿若在谈天说地。那人堪堪将伞端倾了过来。
扶桑蹙眉看着她一副闲散自在的模样,“你是谁?”
那人移步又贴进了几分,近到眼前的眉眼,一晃而过的神色,有些相熟又有些陌生,“无忧。”仿若间像听到她的一声叹息,缱绻不得。
“你认得我?”
她点了点头,像是思索着什么,移开了目光,“扶桑……”
“咦,你不像他们唤我阿卿。”扶桑嗤笑一声,眼里笑意不达,贴着她的耳际道,“你到底是何人?”
她的眼尾轻轻扫过,那双手带着颤意,紧紧搂过扶桑的腰肢,听着她清冷的声线又缱绻道,“罪人,我是来赎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