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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作者:黎汝清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9:40

(一)意外的胜利

黎东辉谈兴很浓,我们略作休息之后,又继续畅谈:

“由于攻克东溪的胜利,从指挥部到我们团营干部,产生了一种乘胜进击继续攻打七溪的欲望,武元甲总司令已经给308师下达了进攻七溪的预令。军事顾问团又提出异议,要求继续在东溪之南的山地密林中设伏,为北上的法军布下一个口袋。待机歼敌……”

“完全是中国的打法!”我听了后立即表示赞成。

“当时,我又大失所望,对这种消极等待很不以为然,部队开进伏击地域,天又下起雨来,一连数日的阴云,遍地泥泞,全身湿透,我全身关节疼痛难忍。法军住在据点里按兵不动,而我们却在山林里忍受风雨的摧残,许多人都病倒了,躺在已经无法遮蔽风雨的帐蓬里呻吟,又是怨声载道,对这种战法简直是闻所未闻。

“听说陈赓大将病倒了,躺在竹床上指挥,308师的吴顾问也病倒了,身染疟疾,在高烧中昏迷不醒,陈大将又派王砚泉来接替他。孙洪林却像铁打的金刚,在我关节痛疼时,他接替了我的工作,日夜在泥水里跋涉。他的冷硬的个性我不欣赏,这种吃苦耐劳的精神却使我敬佩,他把我们团的参谋长拖得叫苦连天,他不理解,这个中国顾问,竟然比我们在亚热丛林打了多年游击的人还要坚韧。

“等啊,等啊,一天,两天,五天,六天,七溪的敌人就是不来。我也看出,孙洪林不像前几天那样镇定,他有时自言自语地说:‘难道敌人知道了我们的作战意图?难道侦知了我们设伏的机密?’他开始烦躁不安,时时对着地图发愣,好像要用他的执拗和虔诚会感动七溪的敌军,要他们赶快出来。我们有两个到七溪去侦察的人员未归,这就更增加了他的疑虑,如果他们被法军俘去,会不会透露我军的情况?……”

“战争中,这种意外是很多的!”我虽然早知道了结果,可是仍然为当时的局面揪心。

“这时,我们听到了法军不把东溪失守放在心上,集中五个营的兵力向太原和宣光之间的中央所在地发动了进攻。那里是我们越南党、政首脑机关。当时有人就发牢骚,我们打了敌人的腰,敌人却来砍我们的头!我也认为我们的计划落空了。

“我暗自观察孙洪林的情绪,认为他貌似镇定的情态里掩盖着烦乱和迷惘,我又跟他要烟抽,他的眸子里却突然闪射出一种异样的神采,‘团长同志,’他给我一支烟,用劝导的口吻说,‘我们要咬紧牙关坚持到最后五分钟!’我问他是什么意思?他说:‘看来卡邦杰先生并不是个笨蛋,他甚至研究过中国的兵书战策,‘围魏救赵’,他希望牵着我们的鼻子走,让我们把举行边界战役的部队拉走,让我们去保卫首脑机关,而后来个左右夹击,再加上空中轰炸,我们的战役计划也就彻底完了!’

“我的心不由一动,我也曾起过救援首脑机关的念头。他说,‘顾问团有个分析,卡邦杰袭击太原首脑机关所在地,是从河内调动的部队。七溪兵力已经增加,卡邦杰绝不会放下高平不管,现在就是跟我们比忍耐力。……’我对他的分析半信半疑。显然,他的观点是体现了顾问团的决心!

“当时我们已经得知谅山的勒巴日兵团为援救高平已进至七溪,那里还空降了一个伞兵营。这又使我想到改变进攻七溪的决定是正确的,如果我们一时吃不下七溪,必然落个腹背受敌的局面。

“可是,我们守候到第八天上,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病号一天天增多,太原方面形势急剧恶化,部队产生了一种非常恶劣的情绪,对顾问团的决策发生了怀疑,乃至表示出某种抗拒情绪。埋怨和不满山上到下蔓延开来,此时,中央根据地已经落入敌手,首脑机关退入茫茫丛林。我从孙洪林的日益阴沉的脸上,看到了这种无形的压力。

“最严重的时刻来了,由于长期潜伏,部队口粮已经告罄,部队潜伏区的附近就有几片稻田,顾问们提出就地收割以备急需,但是,师团领导认为割稻不是办法,最好的办法是派部队到后方水口关一带去背粮,部队已经空等了近10天的时间,法军始终没有出援的迹象,到水口关可以早去晚归。孙洪林虽然持有异议,他屈从于过大的压力,不再过分坚持,同意只去一部份部队,并且携带能够投入战斗的武器和弹药。由此,我们又发生了一次争执。这次背粮事件我不了解上情,不知是师部自定的还是总部批准的。

“但是,部队刚刚出发不久,勒巴日兵团突然从迷迷蒙蒙的晨雾中像妖魔鬼怪似地突现出来。我简直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的前边是308师的伏击部队,这些法军怎么能从他们伏击地域穿插过来,竟然没有鸣枪报警?这是多么严峻的时刻,我看到孙洪林棕色干枯的脸上蒙上了一层火灰:‘真他娘的——这简直是犯罪!’他的目光像利剑似地向我直抵过来,暴烈绝情的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开火!……’我此时真是手足无措,因为我想不明白,在我团前面有两个团的伏击部队,为什么他们没有开火?也许敌人的出现过分突然,10天的漫长等待,部队早已不再戒备,去水口关背粮这个行动,完全解除了战士们的临战状态。法军竟然来了个突然袭击,部队被这意外的情况惊得目瞪口呆。‘开火!’孙洪林不待我下令,就向天打了一枪,这时部队才作零星的射击,标准的仓促应战。……就在这时,指挥部黄文泰总参谋长亲自给我们下达命令——立即投入战斗!……

“啊!这是多么凶险的时刻,多么危急的时刻!可是由于背粮,部队建制已经打乱,要组织有效的阻击已不可能!此时,我倒觉得孙洪林的暴躁有点儿可爱了。

“这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法军受到袭击,突然停住,而后攻占了我们一个排据守的一个小山包,因为这个排的两个班已去背粮,班长进行了抵抗之后,撤退到连部据守的小山头。……法军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占据山头后和我们对峙。……这个法军指挥官显然是个大笨蛋。这就等于让我们重新组织包围。

“孙洪林欣慰地舒了口气,他说,‘团长,这场大雾救了我们。’‘为什么?’‘显然,敌人还不知道我们的实情,也不知周围的地形,一旦受到袭击,就把头缩起来作自我防护,既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只能等待大雾消散后,才能决定对策,我们是仓促应敌,他们更是懵头转向。有时因祸得福,308师没有阻击本来是个失误,反而成了有意把敌人放进了包围圈。歪打正着,就像一发偏弹反而打在敌人的要害上!’这时,我们团又接到一道命令,趁大雾尚未散开的时候,派一个营开往南山的一个山口,任务是卡断法军的退路。并且告知,总司令部已经直接派人把去背粮的部队追回。……‘好险!’孙洪林开心地笑了,轻松地舒了口气,‘团长,咱们终于等到了!’

“308师好像为了洗雪失职的耻辱,发动了猛烈的攻击,法军只是消极地抗抵,却没有突围而出的勇气,这是勒巴日上校犯下的不可挽回的错误,他误以为陷入了我军的重围。其实,当时的重围并不存在,而是他龟缩成一团等待我们包围。当然,敌人有个打算,据险固守,等待雾散云开,高平驻军就会倾巢而动接应他们突围,强大的空中支持,也会使他们顺利脱险!

“此时,我们的包围并不有效,反而让法军趁大雾摸了出去。这次战役很有写头,因为我方许多奇怪的失误,反而把法军送进绝境,命运女神站在我们一边。就像一个不高明的棋手,没有利用对方的失误,反而使对方受到了迷惑,法军突围而出并非幸事,反而造成了两大损伤:第一,他们离开了四号公路,辎重武器和大量物资都丢弃了;第二,他们突围的路线完全错误咱己钻进了地形复杂丛林稠密的谷社山中。好像一只凶兽撞开了围捕它的篱笆,反而落进了陷阱!……”

“很有味道,”我躬下身去,查看地图上的谷社山。

“这座谷社山,是由几十个山头组成的荒芜之地,是连猎人也无法进去的原始丛林。法军一头拱进去就很难出来,显然,天时地利人和都对我们有利,在谷社山中的法军就像落进罗网里的野兽,左冲右突无法脱出险境,他们绝望地呼救,使远离战场的卡邦杰作出了致命的错误决断,因而也就输掉了边界战役。……”

“卡邦杰的根本错误在哪里呢?”我仍审视着地形图。

“第一个错误,应该说是由勒巴日造成的。这是我和孙洪林共同的判断,从这时候,我们两个才真正走向密切配合,见解一致。勒巴日在四号公路上一受阻击,就误以为陷入重围,他的错误的报告,自然使卡邦杰作出错误的决策——让他丢弃辎重离开大路迅速突围,目的是让他避开东溪我军,绕道去和高平的萨克东军团携起手来;按说这并没有大错,错的是勒巴日昏头昏脑钻进谷社山中,他自然再次告急,卡邦杰只好令萨克东放弃高平前来救他!……”

“这就像一个逃犯,跳出围墙,却落进水塘里,又把来救他的人拖下深渊!”

“就是这么回子事,粗听起来觉得非常滑稽,细细想来又非常合理。我不想向你介绍那些战斗经过,只说说两军搏杀运筹帷幄的过程。按道理说萨克东军团固守高平,这是我们必须付出重大代价才能攻克的堡垒,卡邦杰命令他撤离高平也是万不得已,事物的奇妙之处就在于互为因果。勒巴日本来去救萨克东而保住高平,现在反转过来萨克东放弃高平去救勒巴日,这就为我们提供了取得战役胜利的绝好时机!……”

“可是,这种良机又只有高明的将领才能抓住!”

“说来惭愧,这个良机差一点失去。因为一次大的战役,变化万端,就像一盘棋,时刻出现险情,这就看指挥员的应变能力和胆略,还有毅力和气质。困兽犹斗,勒巴日进入谷社山以后拚命挣扎,凶狠地反扑,真是血染丛林,敌军和我军拚搏时同样勇敢,而且他们的体力和军事素质以及手中武器都优于我们,战斗非常惨烈,……”

“其实,战机双方都有,”我忍不住判断说,“在我军全力投入谷社山的战斗时,高平的萨克东从后面杀来,对我们是个真正威胁,在我们国内的历次战争中,这种包围和反包围的战例很多。勒巴日在内,萨克东在外,我们也是腹背受敌!”

“问题就在这里,像两个人扳手腕,看谁能咬紧牙关,你可以看看这个地图,萨克东从高平一路杀来,从平隆到光烈到590高地,我们沿路阻击,却没有挡住他的锋芒,直到他攻占了谷社山西北方向的477高地,这是最危险的时刻,这几百米的距离只要再跨前一步,他们就能拉起手来。……

“就在这危急万分的时刻,设在东溪以东班员的前线指挥所向我们团发出了停止攻击的命令。我和孙洪林都惊呆了,这就是说准备撤出战斗!‘这是哪里来的混账命令?’孙洪林目眺欲裂向我怒吼,“它会让我们前功尽弃!’‘这有什么办法?’我像做了错事的孩子,怯生生地说,‘是总指挥部的决断,想必他们看得更清楚!’孙洪林依然怒不可遏,‘更清楚?谁更清楚?我们的望远镜能看到萨克东那面三色破旗,勒巴日已经是打趴下的死狗,我们一停止攻击,就放他死里逃生,反过来再咬我们一口!’他愤愤地推开我,好像错误是我造成的,然后抄起电话,接通了指挥部,要东兄(陈赓的代号)讲话,可是,回话说他身体不适,不在指挥部。他对着电话吼叫,‘现在绝不能停止战斗,勒巴日已经快完了!’他不等对方回答,就气哼哼地放下听筒,我看到他的嘴唇籁籁发抖。他凶狠地瞪着我,‘就是停火也要拿下前面高地再停!’‘你是说,我们要违令攻击?’‘不!我是说再打10分钟!……’我只好下令给前面的一营,限10分钟内攻下前沿的一个山丘。……

“前面山丘7分钟就攻下来了,可见勒巴日军团的士气已经丧失,在绝望中,有5个法军士兵举手投降,我正要执行停止攻击的命令,孙洪林却夺过电话向指挥所报告:‘勒巴日兵团的士气已经涣散,5名士兵放下了武器!’这时,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前沿指挥所改变了命令,回答说,‘很好!重新开始攻击!倾尽全力消灭勒巴日!’

“孙洪林向我淡淡的一笑,这个笑竟然很美,到现在我都记得!后来我才知道,当时我们前线指挥部感到部队经过长时间的作战,已经精疲力竭,伤亡不断增加,面对敌军两个军团的前后夹击,信心不足,更主要的是没有连续作战的经验,也没有打大仗的气魄,更没有打恶仗的准备!……听说陈赓大将为此震怒异常,直接报告了胡主席,才使总指挥下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打下去。……争取战役全胜!

“胡主席的电令直接传达到前沿部队,士气大振。对勒巴日军团全力发起了总攻,战局立即改观,我们团打得很好。身染重病的勒巴日作了最后的一次拚搏,便彻底垮了,带着参谋人员躲进了山洞,还抱着萨克东来救他出去的一线希望,这是10月6日的情况,10月7日,我们的一个连便攻到了洞口,勒巴日放弃了抵抗,在两个参谋的扶持下,举手投降。……

“部队欢呼雀跃,拥抱,欢笑,感到既幸福又悲伤,好像经受不住这样胜利喜悦的重压,有的战士竟然抱头痛哭!好像整个战争已经结束了似的!孙洪林却一脸严峻,他说,‘现在欢庆胜利为时还太早,等我们抓住了萨克东,扯下他的上校肩章时再高兴吧!……’军人,必须有一副铁石心肠,在我们欢呼的时候,我们的脚下还躺卧着几十具敌我双方鲜血淋淋的尸体。

“萨克东兵团步了勒巴日的后尘,同样,他在离开4号公路进占477高地时,也毁弃了全部辎重,为了拯救勒巴日,他也跟着勒巴日下了水,在勒巴日遭到灭顶之灾后,他已感到477高地不可久留,不愿被我军活活困死,便从高地上冲下来向东南方向逃走,目标可能是奔向七溪。因为这些法军,离开了大路就找不到去向,在密林里乱闯乱钻,他像勒巴日进入谷社山一样,他也钻进了一片荒林,鸿蒙未3r的热带雨林像一面巨网,钻进去就很难出来,如果没有开路的长刀巨斧,在荆丛藤蔓里就寸步难行。萨克东的处境比勒巴日还糟,因为那片林莽里布满了泥沼。瘴气重重,在似雾非雾的湿气中,就像进了鬼域魔界,里面山丘很少,在受到我军攻击时,他们无险可守。勒巴日还苦撑苦斗了四天,这个萨克东坚持了一天就放下了武器,‘不作无意义的抵抗’这是萨克东比勒巴日唯一的高明之处。……

“这两个强劲兵团一旦被歼,边界战役就接近了尾声,法军吓破了胆,10月10日这一天他们逃出了七溪。13日撤出那岑,接着又撤出了同登和谅山。撤退之迅速世所罕见,唯恐再重蹈萨克东和勒巴日的命运!……”

“真是兵败如山倒啊!”

“这个胜利几乎出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我们的团参谋长说,‘这简直像一场梦,就是做梦也想不到会得到这样大的战果!’这个胜利的重大意义怎样评价都不算高,我们打出了经验,打出了勇气,打出了信心,震动了西贡、巴黎和全世界。……卡邦杰在震骇之余,急忙收缩战线,撤出了刚刚占领的太原,在西北边境撤出了重要战略要点老街和巴沙,越北边境的法军防御体系全线崩溃,就像抽掉了梁柱的房屋轰隆隆一声倒塌了!……”

黎东辉沉思了一会儿说:

“战果辉煌,我军上下一片欢腾。孙洪林却神态专注地盯视着地图说,‘战果的确很大,可是,在我看来还应该更大!’我笑笑说,‘你真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咱们这一口吃掉了法军8000,收复了5个市和13座县、镇,你还想撑破肚皮?’他说,‘如果我们不是只顾高兴,立即挥师南下,就可以吃下七溪的敌人,胜局之中有失着,跑了一条大鱼。……’我说,‘那你还不把部队拖死!’孙洪林苦笑了一下说,‘当然,能打到这个样子也已经很不错了!’我忽发奇想地问他,‘如果你是卡邦杰,你怎样来指挥法军逃避被歼灭的命运?’……”

“这的确是个有趣的问题,”我说,“思辨,是智慧的表现。“

“孙洪林说,‘这个问题绝不能只谈一方,这是互为矛和盾的问题,在战争这个竞技场上,常胜将军是很少的,偶然性往往起着很关键的作用。用‘假如和如果’来设想战争,就会气象万千,卡邦杰是否处置得当还要看我方的对策是否得当,假如我们这次战役首先攻打高平,结果将会是另外一个样子,假如我们放弃伏击,拉部队去救太原,结果又是一个样子,假如我们看到萨克东驰援勒巴日而自己伤亡过大撤出战斗,结果又是一个样子,假如我们消灭了萨克东和勒巴日之后,发扬连续作战的顽强作风急袭已成惊弓之鸟的七溪,结果又是另外一个样子。……’我说,‘假如卡邦杰预想到今天的结果,他坚不出援那会怎么样?’孙洪林立即反驳说,‘那么,高平就被我们困死,……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种双方的较量用假设是没有意义的!’……”

“这一点我倒有不同的看法,对胜负已成定局的历史,像围棋象棋一样,进行复盘研究和挂盘讲解,比现场直观还要有趣的多。”

“那是当然,”黎东辉表示同意,“我们今天不正是在复盘研究吗?”他又审视了一会儿地图,继续说:

“1950年的10月27日到30日,前线指挥部在南山举行了营以上干部总结会议,越南党、政、军的领导人胡主席、长征、范文同、武元甲都讲了话。陈赓将军的长篇讲话精采极了,他深刻地阐述了毛泽东同志的人民战争和人民军队的思想,系统地介绍了中国革命战争的经验,……当然,在你面前,是用不到我来重复的,长征同志说得很好,他说,‘这次胜利是毛泽东军事思想和胡主席作风相配合的胜利,……毛泽东军事思想不仅适用于中国,也完全适用于越南和抗法战争。……’我深深地感到,这次边界战役胜利,非同小可,它使我们提高了军事素养,也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

“良好的开端对任何事情都是重要的!”我附和说,“那么以后呢?”

“我们进行了两个月的休整,按中国同志的说法是‘打一仗进一步’,我们团的战斗力的确有了很大的提高,主要是干部素质的提高。接下来是平原地区的四次战役,还有奠边府之战。……孙洪林支队长的回忆里写的很详细,”他拍拍茶几上的打印稿,“我就不详细说了,有些补充的地方,我在上面作了说明,你可以带给他。……苏军医告诉我,你要我谈谈‘胡志明小道’的情况,我可以把我所知道的情况告诉你,可能不全面,我的儿子文英如果能按时回北方来休整,他会谈更多的情况,他是上尉连长,一直在丛林里作战,是个不错的连长,他一直想,在战胜美国侵略者之后,到中国军事院校去深造。……”

黎东辉讲到此处,他的清瘦的脸上漾起一丝自豪的感情。

(二)胡志明小道之谜

吃晚饭的时候,阿娟还没有回来,黎东辉夫妇似乎也不放在心上,我非常小心地进行试探,提出晚饭是不是要等阿娟回来再吃,黎东辉说,“不必等她,她们女民兵分队的活动很多,有时到工地慰问中国同志,为他们演出,洗衣服,送水,还给高机连送子弹。……有时,她们民兵小组住在一起,夜里都不回来。……”

我的心又“咯噎”一震,难道她又去跟乔文亚相会?在我们刚刚吃完的时候,阿娟回来了,她向我淡淡的一笑,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痛苦表情,竟然没有与我答话。只是向她母亲说,“我今天好累,不想吃饭,我要早睡了!”

我判断不出她遇上了什么事情,在母亲劝说她多少吃一点再睡时,她也答应了,我感到她的声调里充满着失望和凄凉。

在这个20几户人家的村落里,只有黎东辉的竹楼安有电灯,施工部队的舟桥营就住在山后,那里的柴油发电机为他供电。这一切,当然都是孙洪林的安排。一

晚饭后,我们没有立即进入正题,阮氏贞出于礼仪,在我们闲谈时也来问问我的父母、妻子、孩子的情况,还问了我山东家乡的情况。当我谈到渤海大平原上盐碱地上长满红荆和蒿草,以及北方的大风大雪时,这位从未见过冰雪的越南女子不断表示出惊诧之状。她很难想象平地铺上一米厚的大雪是什么样子。

我们这种说说笑笑,阿娟肯定能听得见,她却不过来凑热闹,使我担心她的骤然低沉下来的心情。当我们谈到中国山东的种种情况时,她心中会翻腾起什么样的波澜呢?

谈话信马由缰,黎东辉向我谈起了越南的社会民俗:

他说越族(也叫京族、安南族)大的宗姓是阮、范、黎、陈、吴,特别向我介绍了阮姓成为越族中第一大姓的原因,他说:

在13世纪陈氏篡权推翻了李朝,建立了陈朝,陈氏怕李氏反抗,借祭祖之机坑杀了李氏亲族,强迫全国姓李的人一律改为姓阮;19世纪初阮氏统一了国家,阮朝历代皇帝常以姓氏作为赏赐,再加原有的阮姓,自然就成为第一大姓。……

后来又讲到了越南各民族的称呼、礼节和婚姻,阮氏贞告辞之后,黎东辉就转换话题,谈起了胡志明小道的来由:

“在印度支那战争期间,胡志明小道是支撑整个战争的要冲,对侵越美军乃至国际上的许多军事专家,都是一个无法用正常观念解释的‘战场之谜’,美军把它称之为‘大动脉’。实际上,‘胡志明小道’应该叫做炸不断打不烂的运输线。

“因为这条运输线既不是河流也不是大道,而是一条大山脉,是横跨越南、老挝两国纵贯南北全境的长山山脉!这条小路牵连到三个国家,越南、老挝、柬埔寨。你没有到过老挝吧?从地图上你也看得出来,那是一个多山的国家,大部领土为热带森林覆盖着。它也像越南一样,从1949年老挝爱国战线领导的寮国战斗部队就同法国殖民军进行战斗,1955年老挝人民党成立,1960年成立了以富马亲王为首的联合政府。为了填补法国撤走后的真空,美国插手老挝,从经济上、军事上扶植老挝极右势力夺取政权,发动全面内战,美国也像最初插手越南一样,不想直接卷入,妄想依靠扶持起来的右派集团打一场‘用当地人打当地人’的特种战争。……老挝内战烽火四起,那时,中国援助老挝革命力量的物资也就沿着这条山脉输送过去。……”

黎东辉从他的资料箱里拿出了一本越南袖珍地图,把越、老边界的高山指给我看。

“为了切断这条运输线,美国不断出动战斗轰炸机轰炸……这里,你看,这里是12号和9号横向公路,12号公路是从老挝通过穆嘉关山口进入越南中部,所以这里是美国轰炸的重点,用B—52重型轰炸机进行地毯式轰炸的地域也大都在这一带,9号公路是通过老挝的班东进入越南中部广治省的辽保,这里也是美国的重点轰炸区。……我带部队进入南方,就是从辽保一带潜入的,从辽保向东深入,就是美军海军陆战队的重要基地溪山。……我们把部队化整为零,的确像输血一样一滴一滴通过无数条小道潜入到南方各个战区。因为那里有越南南方的解放阵线接应,当地群众也热切地欢迎我们,所以很容易落地生根,耳聪目明,非常有效地同美帝和伪军进行周旋,这里我再一次向你提到抗法时的中国顾问团,提到支队长孙洪林,他们在越南的几年里,不但同我们并肩作战,更为长远的意义是把中国历来的革命经验传授给我们。……”

黎东辉讲到此处,深情地望了我一眼,颇为激动地又回述起过去:

“当然,越南的具体环境和中国不同,现在的美帝和当年的法军也不一样,我们的确也创造了自己的经验,特别是热带丛林战争,但毛泽东同志军事思想的那些基本的战略战术原则,却带有久远的普遍的意义。……

“我和孙洪林共事长达5年的时间,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给我讲了难以计数的中国革命战争的战例,军政大学提高了他的理论水平,他把这些战例讲得非常深刻,他从抗日战争讲到解放战争,大大开阔了我的胸襟和视野。……三年的南京军事学院,使我进一步领略了毛泽东军事思想的伟大,对中国的历次革命战争也有了更深刻的研究。我在越南人民军里时常引用这些战例和理论,……”黎东辉苍白的脸上流露出难以名状的神情,“我被某些人指责为亲华分子,在中苏关系进一步恶化之后,许多问题的看法想法自然不同,你可以从最近发生的一些不愉快的事件中看得出来,……再加上我是华裔,处境就可想而知。……”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不说这些了。咱们再回到胡志明小道上来吧!”

我点头表示赞成,甚至觉得关于他自己的委屈已经说得过多了,记住支队长的告诫,绝不再去探究,因为一个党、一支军队思想不可能完全一致,甚至斗争非常激烈,从中国自身的历次路线斗争,我完全能理解。

黎东辉翻弄着摆在茶几上的资料,好像重新调整他的情绪和思路,而后缓缓地说:

“现在,美国的有识之士也已经认识到他们在越南不可能取胜,但有些人仍然认为只要切断胡志明小道,对北方施以狂轰滥炸,我们的战争就不能坚持下去。可是,他们的那些鹰派军事家们不懂得什么叫人民战争。我们背后有中、苏两个大国的支援,仅仅为了保证胡志明小道畅通无阻,我们组织了一支30多万群众组成的劳动大军,美国空军固然威力很大,面对这30万护路修路民众就显得软弱无力了!

“美国人用尽了它的空中优势,我这里有一份资料,”黎东辉翻弄了几分钟,找到了一份敌情通报之类的文件,他说,“自从美国决定轰炸北越的‘雷鸣行动’以来,逐渐升级仍然无法达到目的:1965年,他们空军飞行轰炸55000架次,投弹33000吨;到1966年,跃增为150000架次,投弹130000吨;1967年,增加到230000架次,投弹250000万吨。……这是个约数,既可以看出轰炸的穷凶极恶,也可以看出它的无可奈何。……”

“所以外国许多军事专家已经看出越南战争对美国来说,是个无底洞!”

“我们得承认,美国的轰炸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伤亡和巨大的困难,公路、桥梁、林间小道时常被美机炸毁,许多行进中的车辆有时被炸毁在中途,我们的人民不管男女老幼一齐上阵,把道路修复,把毁坏的卡车推到路边,让后面的车辆通过。……

“这是一场非常艰苦的斗争,胡志明小道肯定能在世界军事史上占有特殊的地位,在美国来说,越南战争是他产生噩梦的摇篮,胡志明小道则是他们无法想象的神秘之域。

“在战争初期,胡志明小道的确是一条羊肠小道,开始,给南方民族解放阵线各部队的根据地和游击区运送军需物资,只能靠肩扛人背自行车椎,后来经过扩充开辟,可以通牛车、板车、双人抬。运输量有限。在1965年以前,中国援助南方的物资主要是靠海上运送。

“那时,盛产大米的越南南方,解放阵线的指战员们吃的却是中国的大米。中国用商船冒着风险从海上运到南方,不能停靠码头,就将塑料密封的米袋抛进大海,让汹涌的海潮推向海滩,那时,我们潜入南方的部队和当地革命群众,早就守候在海滩,把一袋一袋大米放上载重自行车或是担架,在大雨滂沦之夜或是大雾迷天的拂晓,运往深山丛林。许多游击队用的武器弹药和种种军需物资也用这种方法从海上运送。……

“当然,这个秘密是不能维持很久的,美军和南越伪军加强了海上封锁,中国的援助物资损失日益严重,中国政府付出重大的代价又开辟了另一条秘密运输线,就是经南中国海绕路运达柬埔寨磅逊湾的西哈努克城,再从那里几经周折转送到南方阵线的根据地和游击区。……”

“这些情况,我在国内是无从知道的。”

“所以我今天特意向你表明,中国政府和人民为越南革命所付出的代价,我们心里是很清楚的,”黎东辉猛吸了几口烟,似乎抑制一下心头漾起的激动之情。然后情深意笃地望了我一眼,继续说:

“越南南方的革命武装力量发展非常迅猛,武器装备和其他军用物资需求量激增,海上运输又日益困难,开拓和扩大胡志明小道的运输量成了必然的趋势。

“自从1965年10月,中国支援我们的后勤部队进入北方之后,我们就腾出手来把大批作战部队输送到南方,加强南方的武装斗争,并且组织数十万民工会扩展胡志明小道和执行支援南方的运输任务。我们的口号是:保卫北方、解放南方、统一祖国。这个口号代表了绝大多数越南人民的心愿,它所产生的精神力量是无法估量的!

“西方的军事家对于胡志明小道总有一种神秘感,他们从军事理论和军事经验推论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们不大相信人的因素,更不理解民众的力量。他们的军事家研究克劳塞维茨,研究安东·亨利·约米尼,研究拿破仑和苏沃洛夫,可是对毛泽东的军事思想却知之甚少。对于人民战争——我们越南叫民众战争,却等于无知,所以他们无法解开胡志明小道之谜。在南京军事学院时,我就深深感到毛泽东军事思想是世界上无与伦比的!……

“所以,你不必到胡志明小道上去,我只要一说,你就完全理解,毛泽东一句话就说到家了:‘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还有,‘真正的铜墙铁壁是什么?是群众,是千百万真心实意地拥护革命的群众。’……我们30万民众大军,保持了这条纵贯越、老全境的千里运输线。恐怕在世界上也是绝无仅有。……”

“这些日子,我看了你让苏军医翻译的一个美军上尉的战地手记,……他还自诩为专门研究过特种战争呢,我看,他们对游击战争还没有入门,或者说是一窍不通!……”

“这本手记是文英去年回来休整时带回来的,他们连在昆嵩到波来古的14号公路上,伏击了美军的一个车队,缴获了一个美军上尉的背囊,……”

“这么说,这个上尉已经死了?”

“还很难说,那辆军车是用遥控地雷炸掉的。……你对他的战地手记有什么印象?”

“还有三分之一没有译完,但是,我已经看出这位自命不凡的西点军校高材生,对切断胡志明小道已经丧失了信心。……可惜这本手记没有落在威斯特莫兰将军手里。……”

“你以为威斯特莫兰对切断胡志明小道还抱有幻想吗?我看,他对胡志明小道采取的一切措施,只是无可奈何而已!……”

三声防空枪响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我们刚刚走下竹楼进入坑道,两架鬼怪式战斗轰炸机穿过淡淡的云层低空掠过竹萝村的上空,震耳欲聋的怪啸声充塞了所有空间;两架雷公式战斗轰炸机紧随其后,支队指挥部和卫生队方向传来隆隆的爆炸声,防空壕壁上的砂石哗哗震落。高射炮和高射机枪狂烈地开火。

黎东辉判断,敌机轰炸的重点可能是舟桥营。安沛机场和罗官桥方向也在轰响,沉重的爆炸声好像从地下传到防空壕里来。

(三)大战略

晚饭之后,在微弱的灯光下,继续中断了的“胡志明小道”之谈,一时间找不到从何处切入,结果,黎东辉来了个从头说起。这对一个访问者来说,是非常必要的,而且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一开头,就切入了十分深刻甚至不宜涉及的许多重大决策问题,使我无法遵守孙洪林的约法三章——三不谈。作为一个军人、一个作家,这种深入的交谈是万分难得的。

黎东辉翻找到一份越文史料,他说:

“从世界角度从宏观上来说,越南战争的升级和扩大是不可避免的。在西方的评论界和战略家们来看,越南战争的激化,是从‘河内政策的转变”开始的,这个观点可以研究。对越南来说,由于南越吴庭艳反动政权的黑暗统治和对南方革命群众的残酷镇压,越南劳动党的南方抗战领导人,倾向放弃温和路线,开展武装斗争。……”

“当时南方的革命领导人是哪几位?”

“主要是黎笋、阮志清、范雄和黎德寿,当时他们强调,南方革命不能背离暴力革命的普遍规律。……”

我立即想到国内天天喊的“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那段语录。

“最初,这种武装斗争还是有限制的,但是到了1959年秋冬,南方各地许多地方就爆发了武装起义,大有星火燎原之势,其中最大的是广南起义和按枷起义,1960年1月,在槟枷,女英雄阮氏定领导地方革命群众揭竿而起,一举攻占了南越政府军的一百多个军事岗哨和据点,在遭到残酷镇压后,退往沼泽和丛林进行游击战。……革命武装在游击战中迅速壮大。到1960年9月,劳动党的三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为南方斗争确定了革命性的目标,就是推翻美吴反动统治,建立人民政权。当时,我是代表之一,我是投了赞成票的。……

“由于二次世界大战后许多社会主义国家的胜利,‘多米诺骨牌理论’在西方大为盛行。美国为了维护和加强它的世界霸权,自然要在南朝鲜和南越,巩固这两个反共的桥头堡。很快就直接介入了越南战争,当时他们提出了与我们“解放南方,统一祖国’的口号针锋相对的口号是‘攻击北越,拯救南越’,美国总统肯尼迪被刺之前,就把美国的对越政策从文森豪威尔时期的‘有限冒险’转变为‘无限投入’!

“肯尼迪在1963年被刺身亡后,约翰逊承袭了美国全球干涉主义和全球遏制主义,对越政策,他曾有个具体的说明:

我关于历史所知的一切都告诉我:如果退出越南,让胡志明穿过西贡

大街,那么,我恰恰是做了张伯伦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所做的事情。……

一旦我们表现出软弱,莫斯科和北京就将火速前来利用我们的软弱,他们

可能单独来,也可能一齐来。他们不可能拒绝利用这个机会来扩展他们的

控制,填补我们撤离所留下的权力真空。……

“约翰逊向来就是个鹰派,在1961年5月,他作为副总统访问西贡后,对肯尼迪说:‘如果美国不坚决有力地同东南亚共产主义战斗,并且取得成功,菲律宾、冲绳、台湾等海岛基地就无安全可言,太平洋就会成为红色海洋,美国就不得不退守西海岸。’就是出于这样一个基本观念,他们针对北越首先展开了秘密战争。最早可以追溯到1955年,法国殖民军刚刚失败,美国就插手越南,用种种手段来削弱北方政权。据我所知,美国在西贡有个兰斯代尔特别小组,他们派一批武装特务潜入北方,后来还有一个科宁小组,组成了一支武装特工队,从海上送进北越,希望在北越境内发动游击战争。除了潜入河内实施破坏外,主要是用受过训练的南越便衣队攻击胡志明小道。……”

“这么说,安德森进入驼峰山口的别动队并不是什么新鲜玩艺,不过是早就用过而且失败了的特工队和便衣队的翻版了。”

“他们怎么变花样也都无用,所以,美国不能不使战争升级。这里有个内部材料,美国中央情报局在1964年对越南形势有个估计:它说‘越南南方四个军区,西贡政府军都处于劣势。越共在南方建立起许多新的部队,部队建制由连、营扩大到团。’麦克纳马拉1964年3月有个访越报告,他说,‘在湄公河三角洲南部各省,越共控制了几乎全部农村。在中部沿海广义省,413个战略村中就有355个遭到越共的破坏,将近二分之一,控制在越共手中。……’

“美国中央情报局还有一个秘密报告,说胡志明小道已经得到了巨大的改善,道路被加宽,桥梁被加固,开辟了新的汽车运输线,使得大量中国制造的武器弹药和重武器源源不断地输入南方。……与此同时,西贡政权腐败无能面临瓦解崩溃边缘,南越政府军叛逃日增,战略村的民兵和自卫队不但士气低落,甚至被越共所控制。地方安全显著恶化,各级政府陷于混乱状态,仅5月一个月,41个省长就换了35个。对美国政府来说,1964年上半年南越局势已经发展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了。……”

“所以很快就发生了举世闻名的‘北部湾事件’!”

“是啊,‘北部湾事件’一出笼,就在全世界引起了震动,而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美国在制造扩大战争的借口。……”

所谓的“北部湾事件”,就是美国政府宣布两艘美舰受到了北越鱼雷艇的第二次袭击。当时德新社从华盛顿发出的报道说:“美国政府官员、政界和外交人士都在自问:为什么一个拥有微不足道的海军部队的小国,却对拥有125艘军舰650架飞机的美国第七舰队进行有计划的挑衅?把战争从稻田和丛林扩大到公海,究竟是为什么?”美国这种贼喊捉贼的伎俩,除非傻瓜,谁也不相信。它比希特勒制造的“国会纵火案”还要拙劣。

“当时,美国把战火扩大到北越是有很大顾虑的,”黎东辉说,“国内军政界人士立即分成了鹰派和鸽派。在西贡,政变后的阮庆政权并不稳固,驻西贡大使泰勒将军和驻越美军司令威斯特莫兰都不赞成把战争扩大到北越,他们向美国政府详细地阐明了驻越使团的看法,他们说:‘在对我们盟友素质有较好的感觉以前,我们应当谨慎行事,以免陷得过深。如果我们在南越的基地不可靠,如果阮庆的军队到处被越共叛乱分子搞得动弹不得,那么我们就不应在军事上卷入同北越、甚至可能同红色中国的冲突。……’约翰逊接受了这个建议。把重点放在加强西贡的阮庆政权上面。”

“朝鲜战争对他们的教训也太深了!”我说,“记忆犹新!”

“美国的参谋长联席会议强烈要求对北越进行报复性的轰炸,约翰逊为了大选将临,反对迅速升级。但是在1963年11月1日,美国大选前两天,解放武装力量用迫击炮袭击了西贡附近的美国边和空军基地,炸死了4名美国士兵,炸毁了13架轰炸机!12月24日,解放阵线地下工作者在西贡布林克斯美国军官宿舍安置炸弹,炸死炸伤美军40多人。……”

“这些消息,我在国内时都看得非常仔细,”我说,“当时,我们全神贯注地盯视着越南战争。就像关心朝鲜战争一样。”

“当时,美国决策层的分歧很尖锐,但目标都是一样,怎样有利于他们对越南的控制,‘北部湾事件’之后,泰勒接替洛奇任驻西贡大使,他是积极主张轰炸策略的,他1922年毕业于西点军校,成为有名的四星儒将,享有军事思想家的声望。1962年,他是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到越南当大使,说明美国对越南局势的极端重视;威斯特莫兰在二次大战中有快速调动部队临机应变的专长,美国也寄希望于他能挽回南越伪军的颓势。……这是美国插入越南的文武兼备的两根大棒。……

“在美国对越战升级举棋不定的时候,南越的发发可危的事态给他们提供了有利的刺激。1964年2月7日凌晨,解放武装力量猛烈地袭击了中部嘉莱省的波来古美军基地,打死打伤美军140多人,摧毁美机10多架。……在这次奇袭中,我的刚刚入伍三个月的儿子文英由于机智勇敢,被破格提升为少尉!……”

“在国内时,我们曾为波来古大捷热烈地庆祝过!”

“三天之后(2月10日),解放武装力量又在平定省归仁美军基地打死了23名美国鬼子。……这个时候,约翰逊在‘火箭行动一1’之后,继而实施‘雷鸣行动’。出动160架飞机,轰炸了北方军营。104架战斗轰炸机轰炸了广溪弹药库。……‘雷鸣行动’是美国在越战中最严重的一次升级,到这一年年底,美国在北越上空进行了55000架次的轰炸,投弹33000吨。这次升级不能取得成效后,必然导致美国地面部队进入越南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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