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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写在前面的话(代前言)
更新时间 2011-03-27 21:38:36字数 1062
八一三的腥风血雨,黯淡了“东方巴黎”的舞袖笙歌,
血光里的中华民族,如一树寒梅,揉碎残红满地,却依旧傲然凌霜。
中华不会亡,中华民族斩不尽、杀不绝。
因为还有青年——一寸河山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
这些热血青年,是肃杀的严冬里,寒梅枝头的一抹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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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需要声明的是,这只不过是一篇小说而已,没有什么意图也无所谓什么立场,当然更没有和颜色有关的问题。虽然内容有涉及历史,但是除了各界历史书上明确有载的内容框架之外,其余内容和人物全为虚构,一切情节、人物描写、景物渲染等等仅为适应剧情需要,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如果读者在读到此文的时候,感到此文有那么一点可取之处,就是在下最大的荣幸。作者水平浅陋,不过井底之蛙,相信此文中一定有许多不足之处,或有许多硬伤而不自知,只希望您们读文的时候,不会被在下此文的稚拙之处影响心情,对此,在下是颇有些诚惶诚恐的。
另致一些思维敏感立场坚定的各界人士——不管您是大陆党政工作者,还是台湾政战干部,虽然作者自知在下这种小透明根本不值得您们正眼一瞧,不过在下还是充分尊重您们的存在感,故有此一段——请不要用您们的专业目光审视这篇小说,否则,因为在下一直尽力保持中立立场,所有的视角都是随着剧情发展,为剧情服务,您们可能读上一章的时候还认为在下是可以团结争取到同一阵营的同志,读到下一章又会认为在下是块不可雕之朽木,该诛之以后快……
为避免不必要的人力、物力、财力资源浪费,如果在下此文有幸入您们之眼,也算是对在下文笔的一种肯定,作为一名码字纯为自娱兼娱人的业余小透明作者,在下对所有读者均抱有真挚的感激,也请您们放松心情,只当是随便看着娱乐一下就好。
顺致对本文持有任何方面不同或者保留意见的读者,您们肯读此文已经是在下的荣幸,即使您是批判的态度。在下欢迎任何讨论,也虚心接受您们指教,无论在下是否回应,都是对您们心存感激的。
作者对那热血的大时代,或许是有种执念。对那个时代的青年,还有知识分子,始终都是带着钦佩和羡慕。在作者的心目中,上下五千年,再没有那个时代用过那样的澎湃激烈,没有那个时代的自由思辨,没有那个时代的无私血忱。
以上,为写在前面的话。这段话在作者此前的民国文中曾经出现过,它也将出现在本文作者以后的民国文当中。作者对那个大时代的感动,体现在各篇文中,本质上并无显著差异。事实上,那个逝去的时代中有多少是非已经不必再去纠结,记住历史不是为了纠缠历史中的是非成败,而是为了历史的悲剧不会重演。
正文
1、离家
更新时间 2011-03-27 21:40:42字数 3158
民国二十三年的北平街道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黄包车在马路上贴着人行道经过行人身边时,也许还听得到车夫粗重有力的喘息声。有时传来一两声自行车的车铃或者马车夫的吆喝,其中还夹杂着富有节奏的马蹄声。路上偶尔也会有一两辆汽车,鸣着汽笛以每小时十英里的速度慢慢爬过。
马路旁的人行便道上,一名身着学生装、提着一个书包的青年轻快地走着。青年的眼睛很亮,炯炯有神,脸上正带着一种胜利的微笑。尽管如此,对于街上那些小插曲,比如有的客人对人力车夫恶语相向,或者有的车夫狡狯地和客人争论想多要一块钱,这青年总还是会忍不住投去苛刻的一眼。
这苛刻的一眼当中,包含了批判、不屑、鄙夷或者各种负面情感。不过这也并不能耽误他眯起眼晴抬起头,望着碧蓝澄澈的天空,享受让阳光直射在他的脸上时那种微有些痒的温暖。北平的八月,正是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阳光既明亮,又不复夏季时的骄横刺眼。
令祝翼铖如此振奋的,是他书包里的录取通知书。在燕京大学读书的祝翼铖前不久瞒着家人参加了研究生考试,考取了上海汤飞凡教授的研究生。可是他那还算有一定社会地位的父母,却希望他能够早点成家立业。
按照祝家大老爷的安排,能够允许祝翼铖大学读理科而不是政法科,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毕竟凭他的身份和地位,不管祝翼铖读的什么专业,他都有办法动用社会关系将祝翼铖介绍进入政府机关从事他认为“有前途”的工作。
以“进步青年”自居的祝翼铖和任何一个青年一样,对他们父辈的“腐朽顽固”都深恶痛绝。而今天祝翼铖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家,几乎有些示威的含义。他一边走一边想着自己拿出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父亲该有多么震惊,自己又有多么骄傲。这些幻想太过酣畅淋漓,以至于祝翼铖几乎完全忽略了祝老爷震怒可能导致的各种后果。
祝翼铖回到家,便有一位看起来年纪更小些的青年迎了上来,顺手接过了祝翼铖手中的书包。青年的神色有些复杂,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告诉祝翼铖。可他才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祝翼铖却抢先笑着对他宣布:“远诚,我考取了!”
被叫做“远诚”的青年和祝翼铖的容貌外型上有点相似,可是比起祝翼铖锋芒毕露的眼神,他神情却显得更加随和许多。此时此刻,他却有些担忧地看着祝翼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祝远诚是祝翼铖的堂弟,兄弟两相差五岁。在祝老爷和祝二老爷这一代,亲兄弟只有他们两人。祝老爷原本是当过新军小头目,后来在北伐军中混了些人脉资本,便急流勇退,和弟弟一起从商。经过多年打拼,虽不是名门望族,却也跻身新贵,前途无限光明。兄弟两家现在住在一起,祝老爷负责场面上的应酬,祝二老爷实际上打理家业,默契得很。
而容貌俊朗、才华横溢又是燕京大学资优生的祝翼铖,则是他手上一枚重磅筹码。祝老爷当年允许祝翼铖去燕京大学读理科,也是有要为这枚筹码继续贴金的考虑。不过这“金”在祝老爷的计划中却不是乱贴的,去年祝翼铖提出要出国的时候,祝老爷就立场坚定地进行了阻止。若是出了国,祝老爷觉得,这枚筹码在他手里,可就抓不了那么紧了。
如今祝翼铖终于就要大学毕业,时局也不像十年前那般动荡。祝老爷觉得,差不多是时候出牌了。
祝老爷想打的这张牌,就是祝远诚想跟祝翼铖说的话。祝远诚听到大伯、伯母和自己父母的议论,要给祝翼铖安排一门亲事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家里有些积蓄已久的冲突,如今终将爆发。
表面看来,马上要读高中三年级的祝远诚比他的堂兄要乖巧得多。不过他的心里,却是对祝翼铖有点羡慕的。这次听到这样的讨论,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陪坐在长辈身边,实际上却竖起耳朵捕捉着他们的每一句话。
祝老爷想要说给祝翼铖的那位小姐,是上流社会的传统大家闺秀,系出名门。容貌、性格或者女德,据祝老爷说,都是无可挑剔的。祝家看中的是对方的根基和势力,对方看中祝家的,则是祝家的商业潜力,和祝翼铖的才华。对于此事,祝夫人有些担心,毕竟女孩子受的旧式教育,祝翼铖这个“新青年”未必会答应。祝老爷却威严地宣布,这一次,祝翼铖就算是不想答应,也得答应,否则他宁愿只当没有这个儿子。
祝翼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终身大事”就这样被指定了。他带着些得意,一边从书包里拿出录取通知书给祝远诚看,一边说:“你还记得我前段时间瞒着老爷夫人去考了国立上海医学院的研究生吧。今天收到通知书,我考取了汤教授的研究生,被他们知道的话,一定是个大‘惊喜’啊!”
说起这些话的时候,祝翼铖的语气中也带着点若隐若现的讽刺。他在自己的同学、朋友之间从来都对家庭绝口不提,而对祝远诚说起自己的父母时,一直都称他们为“老爷”“夫人”。祝远诚一开始还会试图劝他不要这样叛逆,渐渐也已经习惯了这个堂兄的尖刻,随他说去了。更何况,这一次的情况,上洋学堂喝着洋墨水读过西方小说的祝远诚,本着对婚姻自由的支持和对包办婚姻悲剧的同情,还是站在祝翼铖这一方。
兄弟两人一边说着,祝翼铖和祝远诚就回到了祝翼铖的房间。祝远诚甚至没心思祝贺堂兄所取得的胜利,将自己听到四位大人的话,小心翼翼地告诉了祝翼铖。然而尽管他已经非常仔细地斟酌了措辞,祝翼铖还是猛地抄起将书桌上一本线装书狠狠地砸到对面墙壁上,吓了祝远诚一跳。
祝远诚正想开口说什么,祝翼铖却突然暴跳道:“家是个牢笼,我真是再也受不了这种酷刑了!”突然他又转过头,掐住堂弟的肩膀:“远诚,我受不了了,我要离开这里,这几天就走!你要替我保密,别告诉老爷夫人。反正我在上海有奖学金,加上给汤教授做助手的薪水,够我完成学业的。”祝远诚张了张嘴,又被祝翼铖打断:“研究生读完,我就出国,再不会回这个腐朽黑暗的世界!”
“哥,你现在走的话,我支持你。”祝远诚很快地回答。他又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试探着说:“可是,学有所成之后,还是回来吧,我们的祖国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祝翼铖推开祝远诚,冷笑道:“回来?回到这个黑暗腐朽专制的吃人社会?”
祝翼铖的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忿然,继续刻薄地冷嘲热讽:“政府腐败无能,百姓民智未开,外有列强觊觎,内部分崩离析。当权的都是他们那种势力。”说到这里他朝着自己父母房间的方向撇了撇嘴,不屑地翻了一下白眼,继续讽刺道:“这样一个腐坏的国家,还有什么希望?”
对于祝翼铖一句接一句的质问,祝远诚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沉默了一会儿,祝远诚才说:“哥,其实不用这样悲观呀!我们学校的教员说,中国还是有希望的,而这希望就在青年人的身上。”说到这里他满怀热情地抬起头:“哥,其实我们的国家需要的就是你们这些优秀的年轻人呀!”顿了顿他又说:“我们同学当中,认识你的都拿你做榜样呢。”
听着这些话,祝翼铖心中又有些犹豫,可是这犹豫表现在脸上,却变成了他对祝远诚的同情:“教员们当然最喜欢用一些漂亮的空话来哄骗小孩子和少年!”祝远诚却有些不知所措了:“哥,那你打算怎样?”
“我的想法再简单不过,只希望能够去一个目前看相对稳定的国家深造,悬壶济世,为全人类攻克一些疾病。”祝翼铖故意强调了“全人类”三个字,又补充道:“中国太乱,各方势力都打着正义的旗号做不义之事,就算我爱国,国爱我吗?”
祝远诚有些卡住了,他不知该如何劝说这个激进的堂兄。祝翼铖似乎被自己刚才的话说服,重新下定决心,皱皱眉道:“远诚,以后老爷和夫人,只能拜托你了。”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所有的抽屉和柜子都翻了一遍,找了些钱带在身上。他又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包,似乎是有些悲壮地看了祝远诚一眼,祝远诚会意地点点头。
祝家大少爷溜出家门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阻拦或者怀疑。家中的下人们都知道大少爷性格怪异、脾气暴躁,因此对祝翼铖都小心翼翼,有多远躲多远。
直到当天晚饭时间,祝大老爷、二老爷和他们的两位夫人才发现,他们手心里的筹码不见了。祝远诚一口咬定,除了考取研究生之外堂兄什么都没和自己说过,四位家长也没有办法。祝大老爷暴跳了一阵子,最终还是不得不想办法,如何对外人掩饰大少爷离家出走这件令他感到家门蒙羞的糟心事。
2、八一三
更新时间 2011-03-27 21:44:20字数 3122
祝翼铖没有对任何同学朋友说起自己离家出走的事情。他一直觉得,那些或者奉行莫谈国事及时行乐、或者受到种种影响鼓吹宣传各种“主义”的同学当中,根本没有人能够理解他这个一心想要挣脱牢笼、着眼于“全人类存亡”的叛逆少爷。这种孤独感让他愈发激进和偏执,却也不断地激励着他的决心。离家当天晚上,祝翼铖便头也不回地登上离开北平开往上海的火车。
民国二十六年,二十五岁的祝翼铖顺利完成硕士学业,成绩优异,即将赴海外深造,攻读博士学位。
二十六年八月十三日,一身西式学生装的祝翼铖拎着书包,走在上海的街道上。
上海滩十里洋场灯红酒绿的繁华,只能让他对旧上海那种糜烂豪奢的生活愈发厌恶。在上海的三年之间,中华国土上发生了很多事。华北沦陷的消息让他不由得庆幸自己当时及时逃离了北平那个牢笼般的家,否则现在,他也该是在日本人的统治下了。虽然他并没觉得国民政府的统治能好到哪里,但是亡国奴,他更是绝对不愿做的。
华北“自治”,七七事变,坏消息不停地传来。国土一点点被蚕食,祝翼铖在学习和实验室工作的间隙,总不忘了在心里讽刺一下国民政府的无能和东亚病夫的软弱。而三天前日本人在虹桥机场的动静,让他愈发迫切地盼望快些离开这个近百年来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却仿佛仍在懒洋洋沉睡着的国家。
上海和北平明明完全不同,祝翼铖却一下子想起那天下午他也是同样地拎着书包走在北平的街道上,带着胜利的微笑,书包里装着研究生录取通知书。而那天晚上,他却已经坐在疾驰着离开北平的火车上。
祝翼铖的思维仍停留在回忆中,空中却突然掠过几声异常的呼啸。紧接着,突然响起了爆炸的巨响,街上的人群开始混乱起来。平民纷纷抱头鼠窜,西装革履的绅士、踩着高跟鞋的淑女们也忘记了形象,开始没头没脑地狂奔逃命。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慌乱的人群将祝翼铖从神游中惊醒过来。他下意识地抬头,看见几架飞机耀武扬威地掠过头顶,忍不住脱口骂了一句:“狗日的小日本!”虽然看不清飞机上有什么标识,不过前几天日本人刚刚才攻击了虹桥机场,而且中日关系最近愈发紧张,今天发动空袭的,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骂归骂,炸弹毕竟不长眼,祝翼铖也只能跟着慌乱涌动的人潮,向看起来相对安全的公共租界跑。
由于事发突然,对于瞬间汇聚袭来的难民潮,公共租界方面也显得有些手忙脚乱、无暇应对。自居为“文明动物”的西洋人仓促间搭起临时的难民棚,教会的神职人员也在福音的指引下,对这些没头苍蝇般乱窜的难民施以援手。随着难民的不断涌入,还有一批人也马上投入了忙碌之中,就是各国各大报社的记者。
祝翼铖被被人群推搡着,身不由己地来到公共租界门前时,租界已经初步开始有了点秩序。几个穿着童军制服、带着绿领巾的女孩子站在门口临时设立的几处岗亭上,卖力地指挥者难民排好队,从每个岗亭两侧分别进入租界;租界里面也有几个女童军在帮助洋牧师一起安置灾民;几个同样穿着童军制服的男孩则跑前跑后、搬东搬西,这些孩子们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童子军少年们的指挥下,难民的队伍渐渐地初具雏形。逃得了性命出来的难民惊魂甫定,便又恢复了关注“身外之物”的心情。于是便开始有人东张西望地寻找家人同伴,或者拣个相对宽敞点的地方检视自己抢救出了多少财产。
祝翼铖放慢脚步,环视四周,看到这些举止,心里便忍不住在每个人的头像上都贴了个“市侩”的标签,嘴角浮现了一丝愤世嫉俗的冷笑。他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周围的市民,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却忘记了就在几分钟前,他这个清高的准留学生,也和他们一样是在不绝于耳的爆炸声中逃进租界来的。
突然之间,才刚刚有点秩序的难民队伍中又出现了骚乱。门口的岗亭上,一个穿着看不出是白色还是黄色的汗衫、梳着背头的中年男子揪着岗亭上那位大约十七八岁的女童军,嘴里不干不净地抱怨着。祝翼铖心中的厌恶之情泛滥起来,却还是忍不住走近些想要听清楚那男子究竟在骂什么。
“还不是政府无能,连东洋人的飞机都拦不住!不是都有过停战协定了吗?结果呢?协定有个屁用,房子烧了,家没了,人无处去,怎么办?”那个女童军年轻秀美的脸上堆满了息事宁人的劝慰笑容,礼貌地说:“这位先生,我们理解您的想法,我们的家也都一样被日本人轰炸了。日本人太凶残狡诈,我们的政府还没来得及反应。可是请您相信,日本人在中国的兽性,总是要付出代价,政府绝不会让大家的房子、商店白白被炸毁!”
周围有人流露出赞同的表情,可是那位背头男却仍不依不饶:“政府,政府除了收税罚款,还会做什么!说不白炸?那好,政府就应该出动飞机,把我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政府要负责给我们重新安家造房子,政府就应该赔我们钱!”一边口沫横飞地发表着“演说”,背头男一边愈发来劲,甚至手舞足蹈起来。
背头男的身后,难民渐渐聚集起来。女童军有些着急,却不得不压下火气和委屈,对他好言相劝:“这位先生,国民政府不会丢下大家不管的,一定不会的!请您先进入租界安顿下来,不要扰乱秩序,好吗?”
一听这话,背头男突然开始暴跳:“阿拉站在这,关侬啥事体?小小个难民区,又哪里有什么秩序?若是政府不给钱,我就在这里不走了!告诉你们,我们小民无权无势,可也不是好欺负的!”一边说着,一边还虚张声势地捏了捏拳头。
岗亭上的女童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咬着嘴唇竭力压抑着委屈和愤怒。周围的民众反应不一,有的向背头男投去谴责的目光,有的却在暗暗点头,有的甚至洋溢着一副欣赏免费马戏的表情,饶有兴趣地期待着后续发展。
看着这些丑态,祝翼铖终于忍不下去,冷哼一声,上前几步挤到背头男的对面,半是愤慨半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道:“您还是闭嘴吧!政府无能,您倒是去竞选中华民国大总统啊!只怕到时候,阁下连现在这个无能腐败的政府都不如吧!”背头男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愣了一愣本能地想回嘴,可是张了张嘴却噎住了。
“您阁下胸怀大志,经天纬地,只在这大上海小小的租界里指点江山岂不屈才?”祝翼铖说着一扬手,指了指租界外:“外面都是日本人,还有中央军,您的高论应该对他们说才不浪费吧!”背头男的脸开始青一阵白一阵,祝翼铖却穷追猛打:“政府若真能出动了飞机送您到安全的地方,您有本事守卫么?全中国哪里不被小鬼子盯着?要不然您去北平!那边现在搁日本人手里,安定着呢!”
说到北平,祝翼铖忍不住便愤愤起来,讲话也愈发尖刻:“您若真有什么安邦定国的妙计,我拿钱帮您买张车票去南京,您找政府说去,甭在租界里说风凉话!有权有势的谁这会儿会在这种地方听您跟这儿抗议演说?您在这儿慷慨陈词有什么用,可不是埋没了您阁下这雄才大略?”
祝翼铖句句带刺,原来用目光无声谴责背头男的那些围观者,忍不住暗暗地对祝翼铖比拇指;而刚才纯属看热闹的民众,听着祝翼铖的话也微露愧色。更有好事者,甚至用力地为祝翼铖鼓起掌来,还高喊了几声“好!”
背头男的脸上愈发挂不住,想要动手,可是自己估量一下,似乎又未必是这个青年的对手,最终丢下一句“阿拉懒得和侬北佬计较”便讪讪离去。祝翼铖却意犹未尽,朝着对方的背影厉声喊:“有本事到战场上杀日本人去,在这里对中国人撒野不算好汉!”
对方的背影三挤两挤,便消失在了人群当中。祝翼铖冷笑一声,撇撇嘴便准备离开。可他刚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迈步,便被身后那个沉默了半天的女童军叫住了:“这位大哥,请留步!”祝翼铖皱皱眉站住,转身犀利地打量了一下女童军,没有说话,目光征询地望着对方,眼神却并不友好。
女童军没有在意祝翼铖的目光,友好热情地伸出手来:“我是女童军孟芸倩,刚才真是谢谢您!”祝翼铖个性虽然暴烈,却是吃软不吃硬,面对孟芸倩的友好,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停了一下,祝翼铖才伸出手和孟芸倩握了一握。握手的同时,他脱口而出的却是:“那个人让人厌恶,可是国民政府也真够无能的,打起仗来保护不了民众,还得靠洋租界,难怪民众都会不满!”
3、顽固的“新青年”
更新时间 2011-03-28 12:38:54字数 3150
祝翼铖凛冽的话让孟芸倩有些意外,也让她措手不及。她愣愣地看了看祝翼铖,刚刚握过的手也忘了缩回来。呆了几秒,孟芸倩才小心试探着,轻声说:“不管怎样,这里秩序恢复了,还是谢谢您。请问,您是否介意告诉我您的名字?”
“我叫祝翼铖,国立上海医学院的研究生。刚才说政府无能的话是我说的,你愿意向谁汇报都随你!”祝翼铖面露不耐,冷冷地扔下一句,转身离开。孟芸倩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刚才说的都很有道理,我只是想以后借用您的话来维持秩序和激励大家……”然而祝翼铖已经走出了好几步,显然并没打算听。
孟芸倩不知哪里上来的一股倔强劲头,突然大声喊:“等等,你说得不全对!”祝翼铖闻言果然站住,回过头来,有些挑衅地盯着孟芸倩。孟芸倩直直地站着,突然抬起右手,伸着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三根指头,举到额前向祝翼铖敬了个童子军礼。祝翼铖没想到会有到这一着,反而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郑重地敬过礼,孟芸倩放下手,认真地迎着祝翼铖的目光,道:“其实国民政府并不是那么无能,我们的政府也一定不会抛弃上海!中央军已经在抵抗了,其他沦陷的地方,不管是东北,还是北平,我们也迟早都要收回来!”说到北平,祝翼铖的眉毛跳了一下。他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有说话。
孟芸倩却没有注意到祝翼铖的表情变化,她的话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为了跟祝翼铖辩解什么,而是在鼓励着周围所有人:“日军虽然骄横凶残,可政府也一定不会退缩。中国人决不是东亚病夫,也不会像日本人以为的那么好欺负!”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在其他童军的协助下,拥在租界大门口的难民已经差不多疏散,在临时划出的难民区开始准备安顿下来。而仍然围在孟芸倩和祝翼铖周围的,基本都是被他们的对话所吸引。相比起祝翼铖带着些清高的优越感、虽然犀利地道出事实却让人听了很不舒服的话,当然还是孟芸倩的鼓舞更让他们心有戚戚焉。
可是祝翼铖却似乎对女童军这番话无动于衷,甚至更加不屑地皱了皱眉头。他随意地撇撇嘴想说什么,还没等说出来,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哥——”打断了。
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祝翼铖只看见祝远诚穿过人群,快步朝这边走来。祝翼铖起初有点惊喜,然而这惊喜只持续了几秒钟,便转化成了他一贯的怀疑:“远诚?你怎么不好好在北平读书,却跑到上海来了?”
祝翼铖的反应,对于手足兄弟时隔三年之后在异乡重逢的场面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冷淡疏远了些。然而这种态度并没有影响到祝远诚,他仍兴冲冲地说:“哥,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听到你刚才对那人说的话,我就听出是你了!”不等祝翼铖接话,祝远诚继续很快地说:“你离开北平之后,大伯暴怒了一场。从那以后家里谁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到你,一旦提到,大伯就会跳脚怒骂。”
“能得到祝大老爷如此特殊待遇,应该说也是祝某三生有幸了吧。”祝翼铖听说父亲这种态度,便忍不住讽刺道。祝远诚却认真地摇摇头:“哥,其实大伯是想你的。你毕竟是他的儿子。”他见祝翼铖张口要反驳,急忙做个手势制止对方,自己抢着继续说:“其实他早就知道你在上海。就在日本人攻击了虹桥机场的消息传到北平后,大伯的态度就变了,这些年来他第一次主动提到你,还说他再也不会为了他的意志,逼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了。”
祝远诚这番话却丝毫没能触动祝翼铖,反而让他变本加厉地尖刻起来:“大老爷是这样说的?他们这一类人最虚伪,一定要事实证明了他们的错误,他们才肯为面子和名声,假仁假义地认个名义上的错吧?”。他这番话讲得又狠,语速有快,祝远诚一时没反应过来,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在周围听到他们谈话的人眼中,祝翼铖这种态度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家庭冲突。即使是当做“新青年”与“旧家长”之间的阶级矛盾来看,祝翼铖也未免太愤世嫉俗了些,而且太不识抬举。
尽管如此,祝远诚仍然和颜悦色地劝道:“哥,其实大伯和伯母也未必就像你想象的那样,他们也是为你好,希望你以后能够谋一份好职业……”祝远诚话没说完,却被祝翼铖暴躁地打断:“不用劝我,我是不会回北平的。”
面对堂兄的固执,祝远诚有些无奈,却也有些矛盾。犹豫了一下,祝远诚才又小心地开口:“哥,其实我离开北平之后,本来说想去苏州姨妈家住上一段时间,是大伯听说上海局势开始要乱,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边,特地要我带你回家的。”祝翼铖的眉头一皱,眼神一凛,祝远诚这次却没有退让,继续说:“哥,大伯说了,北平现在已经渐渐开始平静。只要你肯回来,他以后不会再反对你出国,也不会逼迫你成家了!”
“祝二少爷,那就麻烦你告诉祝大老爷,不管他怎样对我,只要北平一天在日本人手里,我就一天不回北平!我虽不才,也还没堕落到主动跑到日本人手里当亡国奴的地步!”祝翼铖突然迸出的一番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听到哥哥对自己的那个称呼,祝远诚的眼神黯然了一下。事实上这样劝说祝翼铖,其实也并非他本意,只是他已经习惯于服从父母和大伯了而已。而今听到祝翼铖这番话,却引起了他自己的共鸣。
周围的人渐渐散去。这些小市民虽然像任何一个地方的中国人一样爱看热闹,但对于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他们却坚决奉行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淡和漠然。孟芸倩却似乎被祝翼铖刚刚的话震了一下,灵气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祝翼铖,似乎想从他的头脑中读出写什么,祝翼铖却没有注意到孟芸倩的眼神。
“哥,你说我是祝二少爷,那你是什么人呢?”祝远诚突然问,语气有些发怔。祝翼铖皱了一下眉毛,撇撇嘴道:“我?我是上海中央医学院研究生祝翼铖!一个想要出国深造但还不想做亡国奴的青年!”
祝翼铖回答这个问题时,几乎有些咬牙切齿。祝远诚在祝翼铖的逼视下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随即又抬起头来仿佛不认识似地打量了祝翼铖一阵。终于,祝远诚说:“哥,其实我也不想生活在日本人的统治下,只是我已经习惯于服从父母了。现在有哥哥你在,我也不想再回到北平,我要和你一起留在上海!”
“好!”听了祝远诚这几句话,祝翼铖才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一只手用力拍在祝远诚的肩膀上:“这才像我祝翼铖的弟弟!”
兄弟两只顾说话,却都没注意到他们仍然站在童军岗亭旁边,一边的孟芸倩已经盯着他们两人看了半天。孟芸倩原以为祝翼铖不会说出“不愿当亡国奴”这种话来的,现在听到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孟芸倩不禁感觉有些意外。
孟芸倩下意识地默记了两遍“上海中央医学院”这个名称,却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当然同时记住的,还有“祝翼铖”这个名字。从刚才这兄弟两人的谈话中,孟芸倩推测出这个似乎很有些偏激的青年学生大概出身于北平有身份的人家,为了拒绝父母安排的亲事才会离家出走。
想到这里,孟芸倩对祝翼铖却有了些同情。她自己就是上海小康之家的姑娘,家里允许她上学,也没有十分干涉她加入女童军,当然,也默许了她想要“恋爱自由”的幻想。
祝翼铖和祝远诚当然都不会知道孟芸倩这些心理活动。他们两人已经一边说这话,一边慢慢离开了童军岗亭。祝翼铖既然将祝远诚争取到了自己的阵营当中,便显出了一副相当成熟的大哥样,关切地问祝远诚打算怎么办,毕竟留在上海,至少需要一个住处。
面对堂兄的询问,祝远诚倒显得很轻松:“这不用担心,哥!来南方之前我父母给了我不少钱,我自己也存了一些钱,加起来够我在租界里找间公寓住上一阵子的!这期间我再去找工作,我在家里的产业中也帮过忙,相关的事情会做一些。”
听祝远诚说从家里带了钱来,祝翼铖微微皱了皱眉。在他看来,既然想要成为和他们的父辈所不同的人,就要和他们断绝一切来往。至于钱,更不该朝父母要。不过想到这毕竟是祝远诚第一次自己出远门,而且祝远诚也不是他同胞弟弟,他也不好多干涉什么。
“对了,哥。”两人往难民区慢慢走着,祝远诚突然饶有兴趣地问祝翼铖:“还记得大伯当时说要给你说的那门亲事吗?”祝翼铖对此并不感兴趣,淡淡地回答:“不记得。”祝翼铖的冷漠并没有打消祝远诚的兴致,他继续道:“你走不久那姑娘嫁了别人,丈夫娶了几个姨太太,她现在是家里的主母了。”
4、有意义的事
更新时间 2011-03-29 22:13:45字数 3103
虽然最大的难民潮已经过去,不过还是有一些零散难民,鱼贯进入难民区。孟芸倩一边条件反射般地维持秩序,一边却忍不住竖起耳朵听着断断续续飘来的、祝翼铖和祝远诚的谈话。只可惜,他们两人渐渐走远,谈话声也逐渐远去,终于消失。
既然不缺钱,在租界找房子也就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很快,祝远诚便租下了一间普通的寓所,家具行李也都是现成。祝翼铖又帮他一起买好了简单的日用品。
找好了住所,祝远诚原本想要祝翼铖留下来一起住,毕竟这里虽不比家中,条件也还是比祝翼铖学校宿舍要好得多,而且又是在租界里面,看起来应该不会被打仗所波及。然而祝远诚的好意,却被他固执的堂兄毫无转圜余地地拒绝了。
祝翼铖没说为什么不肯留下来住,祝远诚也没问,反正祝翼铖一定有他的道理,而这道理通常都是自己所无法反驳的。这是祝远诚这些年来的经验,他太了解祝翼铖的性格,因此也就没说什么,自己转换了话题。
“哥,你不愿住这边,就回宿舍也一样。不过先在我这里坐坐吧,”祝远诚一边说,一边“你知道我最初是为什么离开北平吗?”祝远诚问,祝翼铖却显得并不关心,随意地说:“你刚才不是说,到苏州去你的姨妈家住上一阵?”祝远诚笑着摇摇头:“不全是。其实我,还有我们燕京大学的同学,都是因为北平沦陷才离开的!”
听祝远诚这样说,祝翼铖才提起了一点兴趣,追问道:“你也上了燕京大学?真是太好了。你说燕京大学的同学们离开北平,是怎么回事?”祝远诚回忆了一下,认真地说:“就在前不久达成了协议,二十九军从北平撤到保定,由张自忠将军出任北平市市长,和日本人共事……”
祝远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祝翼铖突然迸出的一声冷哼打断。祝翼铖哼了一声就没有说话,祝远诚没有意识到祝翼铖在想什么,便又继续说下去:“我们很多同学就也离开了北平城,有一部分就去了保定投奔二十九军……”
祝翼铖再次冷笑一声,霸道地截断了祝远诚的话:“不用提张自忠那个汉奸了!”祝远诚的话被打断,还没有反应过来,有点愣愣地望着看了祝翼铖一眼,一脸茫然。祝翼铖不屑地撇嘴,慷慨激昂地厉声道:“身为国军将领,居然和日本人狼狈为奸,出任伪职,不是汉奸是什么?”
听到这话,祝远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祝翼铖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自顾地继续:“长城血战,华北沦陷,他张逆自忠却在北平当个傀儡市长,还不够汉奸吗?他这样对得起二十九军吗?”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之前纠缠孟芸倩的那个小市民说的话,忍不住又说:“有这样的汉奸将军,也难怪民众会不信任政府!这种人都可以当上将军,政府还要凭什么让我们去信任?”
说这些话的时候,祝翼铖的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是太激动了些。他突然又带着些莫名其妙的同情目光瞥了祝远诚一眼,用一种似乎是极其失望的语气说:“远诚,我真不想亲眼目睹中国的灭亡,所以我才一直都想要出国。你也离开吧,这个腐朽黑暗的国家积弱太深,民智未启、民风愚恶,覆灭是迟早的事。”
“哥,你来上海三年,真是一点都没变。”明明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那种调调、那种语气,祝远诚却仿佛陌生人一般打量了祝翼铖一番,才若有所思地说。祝翼铖不知祝远诚这番话的含义,皱皱眉头,反问:“怎么了?”
祝远诚抿了抿嘴,听出祝翼铖的疑问是纯粹的询问而非质问,才说:“其实你刚才说的关于张自忠市长的那些话,我们同学都说过,有的甚至更激烈,甚至连粗话、脏话都骂了出来。我们的同学当中,也有人去找张市长请愿,抗议他卖国求荣、答应投降日本人还出任北平市长的行为。”
北平的学生请愿,祝翼铖也听说过一点。虽然这些年来他一直都专注于学业,但是关于北平的消息,他还是会关注一些。现在听祝远诚说出来,祝翼铖又忍不住开始攻击:“请愿的结果有用吗?人家堂堂市长,还是日本人指定的官,心思早该放在怎样当好日本人的狗腿奴才、怎样讨好他的日本主子上面了吧!你们又没钱又没权,人家那里有时间和心情理会你们这群学生呢?”
祝翼铖说话的间隙,祝远诚第一次抢了话头:“哥,当时我们同学联合了北平其他的学生一起去找张市长请愿,也有人说或类似的话。当时还有人猜测张自忠会不会用机枪对付学生。可是我们同学的代表见到他之后,他却对大家说,若是爱国的话,就省下在这里抗议的力气,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于是你觉得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去苏州?”祝翼铖尖刻地问。祝远诚没有介意祝翼铖话中的讽刺意味,只是回答:“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是想要和我的同学们一起离开北平。我不想受日本人的统治。可是我不敢像你一样公然离家,我也没有你那种魄力。所以对父母我只能编个他们能够接受的理由,他们才会允许我出门。”
听着祝远诚的解释,祝翼铖面无表情。祝远诚不太敢看祝翼铖凛冽的目光,低着头继续说:“大伯、伯母和我父母听说我要来南边,就让我到上海来劝你回家。我知道你打定主意的事情,是谁也劝不回的,我当然也一样。不过我也真想知道你在上海怎么样,也想能见到你,所以才来的上海。”
这番话是祝远诚的真心话。从小他就一直将祝翼铖当做偶像,小时候他喜欢模仿祝翼铖的举止;读书的时候他更总是拼最大的努力考取祝翼铖的母校。就连在和人说话的时候,他也有个不自觉的口头禅“我堂兄说”,后面的话,当然都是引用祝翼铖的话。
可是虽然祝远诚小时候模仿过祝翼铖,长大以后两兄弟性格却实在大相径庭。祝翼铖热血固执,而且相当叛逆,怀疑一切;祝远诚却安静随和,习惯于服从安排。祝远诚经常羡慕堂兄的坚定自主,然而他自己却很难做出忤逆父母长辈的事情来。
对祝远诚的话,祝翼铖不置可否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嘴角向一边略略一撇,问:“那么,远诚,你来上海,究竟是不是为了要劝我回去?如果你只是找个理由离开北平,我倒觉得这不像是我那个对父母温顺听话的孝顺堂弟了。”
祝翼铖虽然并非有意,话中却还是不自觉地带出一丝讽刺。祝远诚对此早已习惯了,也已经没什么感觉。他认真地想了想,低下头,有些自卑地小声答道:“哥,我一定又让你失望了。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只是我的同学们都很激动地离开北平,我就觉得我似乎也应该这样做。”
这样的答复,倒也和祝远诚很相符。祝翼铖想着,眉毛微微跳了一下,没说话也没有看祝远诚。祝远诚低着头有些局促地扳了一下手指,又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我们同学中有的说要去保定投奔二十九军,有的去了乡下。我想到我有个姨妈家在苏州做绸缎生意,就和父母说想去苏州。”
“结果他们就让你来上海把我找回去?”祝翼铖有些不屑地打断了祝远诚,“他们觉得就你能让我回去?”祝远诚连忙摆手:“不不不,他们应该只是想让我告诉你,你不想做的事情,大伯和伯母不会再逼你了。”说着,祝远诚的声音更加低下去,如蚊子般,只能勉强听清:“当然他们说,如果你能回去就更好了。”
祝远诚有些畏惧的眼神让祝翼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似乎是过于激烈了。他连忙解释说,自己并不是针对祝远诚。祝远诚温和地摆摆手表示没关系,为了表明真的没关系,他还带着点稚气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每次祝翼铖意识到自己话中横七竖八随处可见的刺伤到了堂弟时,他都感到愧疚,对自己说下次说话一定要注意点。可是真的到了下一次,他又会将所有的“注意”都忘到九霄云外。对于这一点,祝远诚也早已习惯,他甚至觉得,虽然家里这一辈只有他们兄弟两人,祝翼铖毕竟是祝家长房长子。哥哥批评弟弟,本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对了,远诚,你再说一遍,你们找张自忠请愿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祝翼铖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却换了比较温和的语气问祝远诚。
听到堂兄这样问,祝远诚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其实我没有去请愿,是去了的同学后来告诉我的。他们说张市长告诉他们,若是真的爱国,就省下在他面前抗议的力气,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祝翼铖的嘴唇微微动了几下,将这话无声地复述了一遍,若有所思。
5、燕大那点事
更新时间 2011-03-29 22:17:53字数 3180
此后半天,祝翼铖都没再说话。祝远诚不知堂兄在想什么,还以为是自己的话又有什么地方让祝翼铖看不惯,连忙又解释道:“去请愿的是我的同学。本来他们也邀请我一起,可是父亲和大伯都不准我去,我就没去。哥,我知道你觉得由我这样一个弟弟很丢脸,我的同学们也对我很鄙夷,我太怯懦,让你们大家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