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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Universer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9:40

许诗虹说完她的话后环顾四周,听到孟芸倩的问话之后才注意到,原来在场的除了祝翼铖之外还有孟芸倩。不知为何,刚才还是满面春风的许诗虹,看到孟芸倩,再看看似乎是余怒未消的祝翼铖,表情突然就有些不自然起来,也没有回答孟芸倩。

好在祝翼铖和孟芸倩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许诗虹轻轻干咳了一声,调整了一下,表情恢复了正常:“国军的主要力量都在用来枪口对内镇压农民和工人运动,他们是根本不可能认真抗日的!”

听了许诗虹这话,祝翼铖忍不住皱了皱眉。虽然他也对国军的节节败退多有讽刺,可对许诗虹的话他却并不赞同。至于孟芸倩,自然更不能同意许诗虹的看法。她一着急,忍不住就嚷了出来:“你胡说!我们的国军并没有抛弃我们!你凭什么断定国军没有抗日?”

“我胡说?”许诗虹皱了皱眉头,似笑非笑地反问:“我凭什么这么说?那,他们为什么要撤出上海?就让这上海整个地丢给日本人,这还能叫做抗日?”她讥讽道。听到许诗虹这话,孟芸倩的嘴唇微微发抖,小脸涨的通红。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突然大声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的国军并没有走!”

许诗虹不相信地笑了一笑,没有说话,祝翼铖却突然抬起头来,直直盯着孟芸倩:“你说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祝翼铖的眼神中,除了惊讶和探询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内容,可孟芸倩还是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在她刚刚因为激动,脸上已经是红红的,便看不出现在因为这不好意思而多加的一层红晕。她微微躲闪了一下祝翼铖的目光,才笃定地说:“国军没有走,是真的。我听杨惠敏说,就在昨晚,有八百国军进驻四行仓库,要守在那里和日本人打到底。”

孟芸倩的神情变化都落在了许诗虹眼中。刚才孟芸倩对祝翼铖目光的那一躲闪,让许诗虹突然无端地有些不自在起来。可是另外两人都没注意到许诗虹的神情变化,祝翼铖带着些怀疑的追问:“可是,孟小姐,现在上海至少有两三万日本兵,只靠区区八百个人,又能做什么?又能撑多久?”

听到这句问话许诗虹又无端地感觉心里似乎舒服了些,便也忍不住抬起头来,等待孟芸倩的的答案,却又并不期待那个答案。孟芸倩看了看祝翼铖又看了看许诗虹,之后用力抿抿嘴,答道:“我听杨惠敏说,昨晚她在英军的帮助下,隔着苏州河,跟四行仓库的守军战士们对话。”

“他们怎么说?”明知道孟芸倩就要说到,祝翼铖还是忍不住盯着孟芸倩追问,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孟芸倩回忆了一下,说:“惠敏说,我们的八百壮士在四行仓库死守,是要引起国际对上海的注意,扩大影响,让世界看到真相。同时,激励中国人心,赢得国际舆论关注。”

祝翼铖突然一拍桌子,满面惊喜地朝空气中挥了挥拳头:“真的是这样?我们应该不遗余力地支持他们!孟小姐,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他的反应太突然,孟芸倩反而被他吓了一跳。他的话让她一瞬间有些惊喜,她便忘记了刚才的不快,迎着祝翼铖的目光,道:“应该可以做很多事,我们可以先商量一下,再去找惠敏她们,惠敏可以找到英军帮忙!”

孟芸倩的话,让祝翼铖的眼睛突然一亮。他有些激动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用力向下一挥:“那太好了!就请杨小姐去问问,他们在四行仓库需要什么,我们应该想办法尽我们所能帮助他们!”

两人都激动着,没有注意到许诗虹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许诗虹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此时双眉紧蹙。可她心里是什么内容,又让人捉摸不透。

“对了,祝大哥,小楠和吴子佳她们这时候,应该正在向难民区当中的民众宣传我们的国军没有走的消息!”说到这里她又抬起头,有些期待地看着祝翼铖:“祝大哥,你还帮我们写传单好吗,我们当中没有人能写出你那么铿锵有力的言辞。而你写的东西,最能激起民众爱国抗日的热忱!”

祝翼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给我纸笔,我这就写!”说着便将面前桌面上的医疗器械简单收拾到一边,空出一小块位置,自己则坐下来踌躇满志地挽了挽袖子。孟芸倩从旁边药品箱里翻出纸和笔递给他,祝翼铖略一思索,便开始奋笔疾书。

许诗虹默默地看着祝翼铖伏案运笔,咬了咬嘴唇,若有所思。

10、不当亡国奴

更新时间 2011-04-03 14:02:53字数 3184

不知什么时候,许诗虹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谁也没有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离开。孟芸倩见祝翼铖又重新振奋起来,也不由得就由衷地高兴。她跟祝翼铖打了个招呼说要去和小楠、吴子佳、林晚几个一起去将国军没有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告诉那些躲在租界当中无家可归、靠西洋人的教会和好心人的募捐度日的难民,便轻快地离开了。

休息区只剩下还在写宣传单的祝翼铖。孟芸倩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而等他写完之后抬起头来,才真正地注意到,这里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如果人人都像孟芸倩她们一样,那么中国的未来,也就有希望了。”不知为何,祝翼铖的脑袋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顺着这个念头,他不由得继续想下去。孟芸倩在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当中,算是非常有想法的。然而她又不像祝翼铖那样固执偏激,而且她从来都不会忘记替别人着想。

想到这里,祝翼铖有些汗颜。他突然又想起刚才自己因为听说国军撤退的消息,又恰好遇到了一个那样的民众,结果却迁怒于好心劝慰自己的孟芸倩身上。祝翼铖忍不住回想起孟芸倩有些急,但仍然充满恳切的眼神,又觉得自己刚才无端的暴怒,实在是对不住这个女孩子,难为她还那么好脾气地劝慰自己,还带来了一个那样令他振奋的消息。

祝翼铖自己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再动不动就忿忿然地发火,尤其不要那样对待对无辜的孟芸倩。这样想着,他拿着写好的稿子,出去找童子军们了。

在人群中转悠了一会儿,他便看到了孟芸倩和林晚两人。孟芸倩似乎是因为已经喊得太久,喉咙都有些嘶哑,却还声情并茂地大声讲述着国军没有离开的事实;林晚在人群中散发着还飘着油墨香的传单,一看就是刚刚印好不久。

这个热血青年注意到他身边的那个人,就拿着一份传单在看。出于好奇他也探过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上次写好的一版。这一版内容不多,就是用几个铿锵有力的号召大家站起来,不要屈服,不要退缩,不做亡国奴。

祝翼铖还记得,这张传单大概是他一两个星期之前写好的。当时上海的守军和日军打的还颇为激烈,前线正紧张着,后方也随着战争的进行而紧张。可是现在,虽然还有八百壮士死守四行仓库,毕竟国军主力已经撤出了上海。现在又重新发出了这张传单,比起那时的激越,却多了几分悲壮的感觉。

孟芸倩对着不断围拢过来、愈来愈多的民众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国军八百壮士准备死守四行仓库的事情。正说着,她一抬眼看到人群中的祝翼铖,不免有些惊喜,连忙三言两语结束了演讲,从人群中挤过来,跑到祝翼铖的身边:“祝大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因为心中本就抱着对孟芸倩她们的赞许,又得知了如此振奋人心的消息,祝翼铖的心情被一腔热血鼓舞着,显出了自从上海沦陷就没在他身上出现过的热情:“怎么,许你们在这里宣传爱国、鼓舞士气,却不许我过来给你们送写好的稿子了?”

祝翼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整整齐齐折成四折的字纸,递给孟芸倩。孟芸倩接过稿子,展开看了看,激动得眼睛发亮:“祝大哥,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写的,都是我们心中想着,却不知该如何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的东西呢!”

一边嚷着,孟芸倩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稿纸重新折好,放到自己的衣袋里:“这个等我们回去,就想办法印出来,印它几千份几万份,让每个上海民众都看到它!”孟芸倩愈说愈激动,小脸涨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也闪着耀人的光彩。

周围的民众被孟芸倩澎湃的热情所吸引,又不自觉地围过来,不觉将祝翼铖和孟芸倩围在了中央。孟芸倩索性又抬起头,环顾着所有人:“我们要让四万万中国国人都听到我们的声音,并且跟着我们一起参加抗日,投入到战斗当中;我们还要让全世界都看到,中华民国是个坚忍的国家,中华民族,是团结而不屈服的民族!”

孟芸倩话音才落,周围便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热烈的掌声,而带头鼓掌的,正是前几天还看什么都不屑、看什么都不顺眼的祝翼铖。而林晚,这时候也正站在周围的人群当中,为自己的童军好姐妹孟芸倩用力地鼓掌。

民众的掌声,让孟芸倩感到欣慰,林晚的掌声让她感到鼓舞。可是祝翼铖的掌声,对孟芸倩的意义却是最为不同。看着祝翼铖鼓励的表情,孟芸倩突然觉得,自己全身似乎都充满了力量,而这种力量,正流动在她的血管里,猛烈地冲击着她的心,让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再做更多的事情。

祝翼铖从孟芸倩的神情和目光中看出了这种力量的涌动。他主动伸出手来,就像对最好的弟兄一样,用力地拍了拍孟芸倩的肩膀,认真地问:“孟小姐,除了写传单和演讲,我们是不是还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做,去支持我们前线的战士!”声音虽不大,却蕴含着坚定的力量,令人不自觉地就想追随这种力量。

仿佛有一股赤忱的热流,从祝翼铖的手心一直注入孟芸倩的心中。她认真地看着祝翼铖神采奕奕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祝大哥,我刚才也一直在想,杨惠敏已经和英军联系好了,他们愿意帮助她在今天晚上去探探四行仓库的情况,问问我们守在四行仓库的国军,还需要什么!”

“好,你们募捐的时候,我也找我读研究生的同学们一起来帮你们的忙。”祝翼铖笃定地说。刚才的热血稍稍沉淀了这几分钟,他的目光也比刚刚稳重了许多。

两只同样青春、血管中同样涌动着炎黄赤子血脉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周围的人们都被这一握迸发出的赤忱所感染,沉默了一瞬间。突然,林晚在人群中拼命地鼓起掌来,于是周围一下子又爆发出了不约而同的掌声。

“小姑娘,你们童子军募捐的时候一定还要来这边,我在这里等着,要钱,要东西,只要我有的,统统捐给我们的军队打日本鬼子!”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顿时引得其他人纷纷争相呼应:“对,一定要过来,我也捐!”“还有我!”“我也捐,而且等我女儿到了你们这个年龄,我也要让她当女童军,向你们一样!”“阿拉等在这里,侬不来就是小狗!”

听着这些民众发自内心的响应,孟芸倩不禁热泪盈眶。她松开了祝翼铖的手,双手握拳半举在胸前,抬起头,拼尽全身的力气大喊:“谢谢大家!谢谢!谢谢你们对我们童子军的支持,谢谢你们支持我们支援抗战!”

祝翼铖的眼眶也有些发热。他一直以为,这些民众心中所关注的,从来只有他们自己的利益,八一三那天遇到的背头男尤其强化了他这种偏见。而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作为义务医疗工作者,接触过战云阴霾下形形色色的小市民,或者从附近乡下逃进上海租界以躲避战祸的人们,无论正面还是负面的众生百态,都始终没有改变他的想法。

从童子军为难民募捐的那次开始,祝翼铖原本已经几乎要放弃了原有的固执观点。然而今天早上那位病人的言论,在国军主力撤出上海的情况之下,却刺激到了他的神经。

如果没有孟芸倩告诉他八百壮士的事,他大概从此就会彻底对国军失望。而且也更不可能现在出现在这里,看到这让他感动和振奋的一幕。既然如此,以祝翼铖的个性,一定就会不顾汤教授的劝说,执意丢开现在医疗区的工作而远赴重洋,从此再也不会踏上这片寒梅盛开的土地了吧。

倘若真是这样,他真的就再也没有机会消解心中对中国和中国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失望和愤慨了。想到这里,祝翼铖不由得向孟芸倩投去感激的一眼。

人群沸腾了一会儿,便在孟芸倩和林晚的劝说下,渐渐散开了。有的人离开前还会用力拍拍祝翼铖的肩膀,由衷地赞一声:“小伙子写得好,好样的!”祝翼铖便不免有点心虚,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在心里、或者在孟芸倩面前对他们进行无差别抨击和讽刺。而他们此刻对他的认同和支持,让他感到一丝对他们的愧疚。

周围的人差不多都散开之后,祝翼铖忍不住发自内心地对孟芸倩说了一句:“孟小姐,对不起,谢谢,你真的很棒。”他并没有说他是为了什么而道歉,又是为了什么道谢。一边的林晚有些疑惑地看了祝翼铖一眼,孟芸倩却完完全全地明白他在说什么。她的脸颊不知为何绯红了一瞬,微微一低头,道:“祝大哥,别这么说。其实,我也是从你写的文字当中获得的力量呢。”

林晚也在一边附和孟芸倩的话,祝翼铖笑了笑,是发自内心的微笑,完全不同于他从前最常用的冷笑或者讥笑。他正要说什么,突然有人在旁边插了一句:“祝兄,这么多年,你手中的笔,还是像那时一样有力啊!”

11、为了抗日救国

更新时间 2011-04-05 11:39:27字数 3228

祝翼铖、孟芸倩和林晚同时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不出所料正是许诗虹。就像上午悄无声息地离去一样,没有人注意到许诗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三人旁边的。祝翼铖打量了一下她的表情,似乎是已经在这里听了一阵子,不知具体有多久。

刚刚从热血当中回过神的祝翼铖意识到刚才三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许诗虹,是对她有些冷落了,连忙带着些歉意地说:“诗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们都讨论得太投入了些,没注意你过来,多有失礼,真是抱歉了。”孟芸倩和林晚也请诗虹姐不要介意。

许诗虹似乎并没有将这当回事,只是环顾三人,随意微笑了一下,道:“没关系,是我看你们讨论得很热闹,就没有打扰你们。”紧接着,她又转向了祝翼铖,带着一点羡慕的神情道:“祝兄,你写的东西看起来,比在大学的时候更有号召力了呢。”

听着许诗虹这话,祝翼铖笑笑,没有说话。许诗虹看看祝翼铖又看看孟芸倩和林晚,突然咬了咬嘴唇,眼神诚恳地望着祝翼铖,道:“祝兄!我说过我是因为北平被日本人占了,才来上海的。我也和你们一样爱国,我也想和你们一样为抗战做点什么!不知道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呢?”

还没等祝翼铖回答,林晚就热情地接话:“许姐姐,你也愿意来和我们一起,真是太好了!祝大哥也说过,你是燕京大学的才女,文章写得漂亮呢!”听了这话,许诗虹有些惊喜地看了祝翼铖一眼。祝翼铖倒是很坦然,也没有否认。许诗虹的脸上突然浮起两片红云,态度热切:“祝兄!能被你这样说,真是我的荣幸呢!”

祝翼铖笑了笑,随意地耸耸肩,仍然没有说话。许诗虹还想说什么,可是她看看孟芸倩和林晚,张了张嘴却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林晚却没有注意这个细节,和许诗虹说话的口吻仍然和刚才一样热情:“许姐姐,你加入我们,一起写宣传稿、一起募捐吧!”“对啊,许姐姐,你也像祝大哥一样,和我们一起支持抗日吧!”林晚话音才落,孟芸倩也接话,两个女童军都有些期待地看着许诗虹。

许诗虹刚才的表情明明很积极热切,可是被她们两人这样一邀请,反而显出了一点为难的神色。迟疑了半天,她才有些期期艾艾地说:“我,我真的愿意加入你们的行列!可我现在是住在姑姑家,有很多事情都不方便。而且姑姑其实也并不支持一个女孩子抛头露面来做这些事情。我父亲因为送我读大学,已经被她训斥了一回……”

女学生的叙述似乎是有点词不达意,不过祝翼铖、孟芸倩和林晚三人总算还是听懂了她想表达的内容。无非就是说她现在寄人篱下,自然要以主人的意志为转移。因此她无法参与到他们抗日救亡的行动当中。

祝翼铖忍不住上下打量了许诗虹一眼,目光中的凛冽,是他以前从来没有对许诗虹用过的。而今初次受到这样的待遇,而祝翼铖的表情又实在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许诗虹不禁心中一凛,低下头不再说话。孟芸倩却理解地劝慰她:“许姐姐别在意了,我们都明白。”

一边说着,孟芸倩上前一步,拍拍许诗虹的后背:“许姐姐别难过了,慢慢来。”她突然联想起什么,不由得补充了一句,半是对另外三人说,半是自己感慨:“其实因为家里反对而生的困难,我们都能理解。就像杨惠敏,如果她镇江的父亲过来看到我们这些事,只怕她也会被打断腿呢!”

孟芸倩一边说,一边有些担忧有些惋惜地摇摇头。林晚显然也知道这件事,闻言轻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许诗虹原本是低着头,一副为难的样子。听了两个小姑娘的话,她抬头朝她们两人勉强地笑笑,点点头。然而不知为何,祝翼铖却隐约感觉,许诗虹眼中有什么内容一闪而过,仿佛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凭着以前对许诗虹的印象,祝翼铖认定这是自己的错觉。不过他也没多想,只是有些疑惑地问:“诗虹,怎么你家的长辈是这样子的?我听远诚说,你在二十四年十二月九号,反对北平‘防共自治’的时候,一直都很积极地活跃在最前面,怎么现在……”

他的话还没问完,许诗虹便急忙打断了他,急匆匆地解释:“那时候,那时候我还在北平读书,那个,嗯,我父母倒不是很反对我这样的,只是现在在上海,我的姑姑,对,就是姑姑很不愿我参与这些事,我不想让她不高兴。”她的话不知为何,似乎有些语无伦次,又似乎是有意地想要解释什么。

祝翼铖倒是没有追问下去,点点头“喔”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倒是孟芸倩和林晚都有些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许诗虹说完,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忙说:“哎呀,对了,本来是听姑姑说这两天国军要撤出上海,我溜出来看看外面情况的。我本来是中午出来,这已经都下午了,要是给姑姑发现我没在家好好呆着,保不准她又该着急了!”

一边说着,许诗虹便露出了一副急切的样子。祝翼铖忍不住想到自己当年和家里决裂离开北平的过程,不免带着些优越感地看了许诗虹一眼。可是当他看到她那副着急的样子,又有些同情许诗虹了,便说:“那你快点回去吧,我和孟芸倩还有林晚再商量一下,如何声援我们的守军!”说到最后一句,他忍不住又有些热血沸腾,看了孟芸倩和林晚一眼。

许诗虹离开后,祝翼铖、孟芸倩和林晚又简单地讨论了一下。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这些书生或者孩子们能够做的,也只有在人群中进行宣传,激励民心士气。只要民众生存的信心没有丢失,只要民众抗日的决心被激励起来,那么即使四行仓库守军的悲壮结局已经毫无悬念地摆在了眼前,他们的鲜血和他们亲人的热泪,就算是没有白流。

至于募捐的事,他们决定等知道了守军的确切需求之后,再来有的放矢。

大概决定了一些简要的计划,约定了明天祝翼铖和童子军们会合的时间地点,便已经接近日落时分。垂暮的落日在西方地平线上摇摇欲坠,天空中一片昏黄。日军的太阳旗,在上海市政府大楼上空,耀武扬威地飘扬,也被暮色染上一层苍黄的死气。

祝翼铖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自从医疗队组建之后,他就和他的教授、同学们一起住在难民区的一个角落。这些上海医学院的学生们,白天忙着进行医疗救护工作,晚上还不忘记点着昏暗的油灯翻阅专业书籍,讨论白天遇到的各种病患。有的时候,他们也会回忆起在学校和研究所的事情来,或者踌躇满志地叙述起每个人那没来得及实现就被硝烟炮火惊扰,却仍然抱定不肯放弃的鸿鹄壮志。

学生们的住处,条件虽然艰苦些,但是比起那些流离失散、无家可归的难民,却已经算是很好的了,至少他们还有学校和教会的支持。况且还有海外学术界当中,爱好和平、反法西斯的力量,也为他们这些奋战在中国战场上的白衣战士捐了一笔钱,通过汤飞凡教授交到他们手中。

祝翼铖也同样没有放弃自己的理想。虽然有时会病人的种种言论让他暴躁冲动,却并没有改变他一丝不苟的认真态度。而每晚夜谈,大家都讲起那些青年所特有的、光明崇高或者壮志凌云的理想时,他也会想起自己许多年前就说过的——要出去深造,开阔眼界,然后为全人类谋发展。讲起这些的时候,他也会忘记白天的不快,和他的同学们一样,抱着最单纯的理想主义信念,将自己的理想描述得兴致勃勃。

除此之外,祝翼铖其实还比他的同学们多一项额外的事情就是写传单。正如孟芸倩所说的那样,祝翼铖写的东西,有一种激动人心的力量。他写的那些宣传稿,如同沙场上的号角一般,闻者为之慷慨击节。

而这些内容,都是他在白天没有病人的间隙、或者晚上其他人都聊得困了累了而睡下之后,奋笔疾书而成。像今天这样冲动之下擅自离岗,倒还是第一次。可是这个热血青年却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有些内疚于自己对待孟芸倩的态度。也许他可以帮她多写点东西,帮她发传单,来向她致歉吧。

想着传单的时候,祝翼铖已经快要回到住处。可他突然想起什么,又改变了主意。他停住脚步,原地站着考虑了一会儿,便突然转了个身,像租界的方向走过去。

祝翼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找到了祝远诚的住处,按响了门铃。燕大文史科出身的祝远诚前不久刚刚在一家报社找到了一份文字编辑工作,虽然赚钱不多,但因为一开始用家里带来的钱付过了半年的房租,现在靠薪水也能够自立。门铃急促地响起时,他刚刚下班不久,在家里翻阅着今天的报纸。

祝远诚打开门看到祝翼铖的时候,不免有些惊喜。虽然找到工作后他就告诉了堂兄,不过祝翼铖一直忙于其他的事情,还没有来过他这里。可他刚一开门,祝翼铖就截断了他所有未及出口的问候:“远诚,我有事情想找你帮忙。”

12、携笔从戎

更新时间 2011-04-05 11:40:22字数 3146

听祝翼铖说有事要自己帮忙,祝远诚颇感意外,似乎从小到大,都只有自己央求堂兄帮忙的份。不过他还是请祝翼铖进了屋子,咽回了刚才想说而没来得及说出的问候和寒暄,才问:“哥,什么事,你说,我能帮的话,一定尽力帮你。”

祝远诚的眼神中透着诚恳。祝翼铖的态度也不像以前那样尖锐,他先打量了一下多日不见的堂弟,才说:“远诚,你知道吗,我们的国军,还没有离开。”这句话,出于谨慎,祝翼铖是压低声音说的,虽然这是租界,却并不能断定就没有日本人的耳目。他不想惹麻烦,更不想给祝远诚带来麻烦。

尽管如此,祝远诚还是听得出堂兄言语中的激动和兴奋。白天在报社的时候,祝远诚已经知道了国军撤退的消息。不过祝翼铖刚刚说的,他还不太清楚。

一方面是被祝翼铖的情绪所感染,另一方面也是在报社工作的职业敏感使然,祝远诚连忙追问:“真的吗?怎么回事?”没等祝翼铖回答,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便赶紧又追问了一句:“对了,哥,我下午回家的路上,看到好像有几处民众围成的人群,而周围的人表情都仿佛很振奋,是不是就是在宣传这个消息?”

“没错,就是童子军在向民众说,国军还守在上海,就在四行仓库!”祝翼铖的语气微微有些激动,“我要请你帮忙的第一件事,就是请你通过报纸,让更多的民众知道这件事情,让他们明白政府坚持的抗战的决心!”祝翼铖抓着祝远诚的肩膀,恳切地说。

看样子,堂兄要请自己帮忙的还不止一件事,祝远诚不由得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了。他认真地点点头,答道:“哥,你放心,这件事,一定会出现在明天的报纸上。日本人可以制裁我们报社,不准我们卖报,但我们就算是自己贴钱,将报纸当传单发出去,也要让全上海的民众都知道这件事!”

祝远诚的目光比起几个月前,是明显地更加坚定,也更加沉稳了。祝翼铖听着堂弟这番话,一种欣慰的感觉油然而生,这个单纯善良、有些软弱的少年,如今是在慢慢长大。这样想着,祝翼铖又说:“第二件事,可能更难一些,但是比第一件更重要。”

“是什么事情?不管多难,我都尽力去做。”祝远诚回答。从祝翼铖的眼神他也能够看出,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不仅不简单,而且很可能有危险。尽管如此,祝远诚仍然真心愿意为之贡献出一份努力。不仅仅因为祝翼铖现在对他的信任,也不仅仅因为受到祝翼铖热血的感染。促使他这样决定的,刚才那条消息应该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其实现在的祝翼铖,也不像几个月前那样冲动和固执了。他皱了皱眉,思索了一下,才说:“我们以后,应该还有很多传单要发,这就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来印这些传单。原来的传单都是在商会王晓籁会长的帮助下,就在在难民区偷偷摸摸印刷的。可是这样的话,既不安全,也不稳定。”

说到这里祝翼铖顿了顿,继续道:“远诚,你现在的住处在租界里,你又是有地位人家的少爷,一直都很低调,在日本人眼中应该是最理想的‘顺民’。你愿意掩护他们吗?”他热切地晃了晃祝远诚的肩膀。

祝远诚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哥,我愿意掩护他们,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说出这句话之后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对了,哥,我觉得你比我更有能力。要不然你也搬过来住,正好可以领着他们一起。”

祝翼铖正要回答,祝远诚却没有停下,继续由衷地说:“你写的那些传单,有的我也看过,还有的民众甚至拿了传单送到报社来,希望我们能够登在报上。只是我们迫于各方面压力,一直没能这么做。”他看了看祝翼铖,补充道:“但是这一次,国军仍然坚守四行仓库的消息,我们一定要登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

“远诚,我不能住到这边来,我还要和我的教授还有同学们住在一起。”祝翼铖紧紧抿着嘴思考了一阵,认真地说,“因为这些天来我除了做医疗工作,也参与了爱国宣传。而且你知道,有不少的宣传稿,就是我写的。我不想把日本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这样不仅对你不利,也会威胁到我们秘密印传单的同志们。”

虽然会来专门进行印刷工作的,都是一些童子军,很多还都是少年甚至孩子,祝翼铖还是郑重地用了“同志”这个严肃而成人化的词汇。在他眼中,这些为了民族存亡而勇敢地奔波在抗日战线上的孩子们,甚至远远胜过某些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大人。

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堂兄的话,祝远诚也点了点头:“哥,你说的有道理。我个人倒是我所谓,但是印刷工作的保密,的确是件很重要的事情。”他略略沉吟了一下,又说:“我想和报社里的同事说说这件事,也许我们下了班之后,也能有人来帮助他们一起。”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毕竟我们都是办报纸的,也许有我们帮得上忙的地方。”

二十多年来,这是祝翼铖第一次用带着尊敬和欣赏的目光,像看着一个同龄人一样,正眼直视着祝远诚。他用力地拍了一下祝远诚的肩膀,带着一点敬意地说:“远诚,谢谢你愿意帮助我们。”

或许堂兄的态度太正式,祝远诚受到感染,也不自觉地换为肃立姿势,挺直腰板,诚恳地答道:“哥,看到你们这样热忱地支持抗战,我其实很惭愧,因为我能做的,比起你们来说还是太少了。我只能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我所能去协助你们。”

说到要帮助祝翼铖他们,祝远诚又想起一件事来,突然开口问道:“对了,哥,我突然想起来,咱家在上海商界,还是有一些人脉的。我们也许可以去找他们,从我们家族交情和民族大义的两方面,说服他们捐一些钱物,支持前线的国军。”

祝翼铖再次拍拍祝远诚的肩膀,发自内心地感慨了一句:“远诚,一个多月不见,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旋即他却又皱皱眉:“这方法当然是好的,不过,恐怕只能你一个人辛苦一点,自己去见他们了。”祝翼铖看了看祝远诚不解的目光,解释道:“我不想去找他们,一方面因为我当年是离家出走,就算是宣布和他们这个群体决裂;另一方面,其实我也不希望和祝家还有联系的人,知道我的行踪。”

对祝翼铖的解释,祝远诚深表理解。他于是点点头:“好吧,这几天我去见见他们,和他们谈谈。”说着他又探头看看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祝翼铖,道:“我一定不会透露关于你的任何信息。”

听了祝远诚的话,祝翼铖突然觉得,因为自己和家里闹矛盾而隐隐有些疏远的兄弟手足之情,却因为国难当头的生死存亡之际,因为共同的爱国热情,和青年所特有的热血、赤忱和行动力,而重新变得近了。他感激地看看祝远诚,道:“远诚,谢谢你!我为从前对你有过的那些偏见和不公正评价道歉。”

“哥,别这么说。”祝远诚有些惶恐,连忙道,“其实离开北平的时候,我还从来没想过我也会有投身于抗日的这一天。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就只能躲在一个相对平静的地方,敷衍度日,等到时局平静了再说。可是你和孟芸倩、杨惠敏还有所有童子军的行为,让我觉得我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

说到这里,祝远诚因为激动,呼吸有些急促,手也微微颤抖地握起了拳头:“那时我有同学去保定投奔了二十九军,其实我很羡慕他们,可以从军报国,亲手向屠杀我们同胞、侵犯我们中华民国的日本人讨还血债。可是我既没有那个勇气,也没有那个魄力,只能在后方一边报道着前线那些血性的事迹,一边惭愧于我自己的懦弱和无能。”

提到那些从军的同学,祝远诚突然想起一件事,便话锋一转,问祝翼铖:“哥,其实就在刚刚听说上海开战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参军的。”他停了一下,言语中带了些羡慕的口气:“你这么强,国军一定很需要你这种优秀、勇敢又专业的军医。”

祝远诚本以为祝翼铖会讲出什么没有参军的理由,却不料祝翼铖眼睛一亮:“远诚,你说的对,我怎么一直都没想到!我每天都在为民众医病疗伤,同时一边抱怨民众自私,一边又埋怨缺乏医药。我怎么就忘记了,与其说在后方喊这些,不如我自己走上战场,作为一名军人,捍卫国家,抵御外侮。”

这样说着,祝翼铖突然一仰头,坚定地说了一句:“我会参军的!不过不是做军医,我觉得我想到了更好的消灭敌人的方法。”他一边说,一边有些自负地扬了扬嘴角,向祝远诚一笑。祝远诚有些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是用力点头:“哥,不管你是想去做什么,我都相信你一定行。我都支持你。”

13、以暴制暴

更新时间 2011-04-06 13:25:54字数 3154

祝翼铖所想到的,其实应当说是有些剑走偏锋。

如果是参军,无论加入战斗序列还是当军医,祝翼铖其实都有些担心,自己的性格能否真正适应得了军旅生活。毕竟穿上了军装,就意味着有命令要服从。可是这个青年最痛恨的就是“服从”,他自由散漫惯了,又喜欢固执己见,喜欢钻牛角尖,似乎对于军营,其实并不十分合适。

不过,他想起了微生物课本上曾经提到过,在医学史上,西元八世纪的欧洲就曾经有过用麦角菌使城里的小麦受到感染,出现饥荒,以辅助正面攻城战的记录。而利用感染了鼠疫或者霍乱的尸体和其他污染物攻击敌人,使敌人因患病而丧失战斗力的先例,似乎也有过记录。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考虑,利用类似的方法来攻击日军?

诚然,祝翼铖心里也明白这种做法有违人道。可是他同时却有些偏激地认为,日本兵武力侵略中华民国,掠夺土地、屠戮平民,早已经超过人伦的底线。既然如此,那又凭什么要求他和日本人讲什么“人道”。人道的对象是人,不是狗日的强盗侵略者。

可是除了日本人,还有一方面是祝翼铖不得不考虑的,就是民众。以他的专业知识,当然清楚地知道病原菌是绝对不偏不倚,它们不会因为谁的主观意愿,就会去感染特定的某一类人,却放过另一类人。就算是事先做好防护措施,也难保在攻击过程中,不会有中国民众发生感染。

祝翼铖想到这里,又有些犹豫了。民众毕竟无辜,如果为了抵御外侮,却反而让自己的同胞陷于疫病当中,便违背了卫国救亡的初衷。如果将民众从东洋禽兽的屠刀下解救出来的代价,却是让他们陷病痛和对传染病的恐慌当中,那无疑是无意义、甚至比直接投降更加残酷的行为。

热血青年的思维碰到“投降”这两个字,突然又如触了电一般,猛地一个激灵。这些民众虽然无辜,但是就全无可恨之处吗?

他才不这么认为!否则的话,也不至于八一三当年便因为几句话而揪住背头男唇枪舌剑穷追猛打,更不至于后来在医疗区,三天两头当着病人的面愤怒地摔东西了。而因为病人的几句话便拂袖而去,丢下病人的事情,当然也不应该发生。

因此,祝翼铖对民众,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好感。虽然他也遇到过主动提出应该将有限的医疗资源尽量支援前线国军的中年人,并且也确实被这样的言论感动了一下,可他看到更多的现实,却还是让他失望和愤慨。

除了不断听到病人因为没有得到政府赔偿而对政府的抱怨,或者骂骂咧咧地诅咒,愤懑地讲“不如投降”一类话之外,祝翼铖最常见到的,就是每天吃饭的时候,都有许多人拿着碗,在大号饭锅前挤来挤去。乱哄哄的人群一边纠结排队的次序,一边又愤愤不平于诸如“为什么前面那个人比自己多得了十几个米粒”一类问题。

每天目睹着这种状况,自然不可能指望这个有些愤世嫉俗、而且经营意识强烈的小青年会对民众有什么好印象。虽然孟芸倩、杨惠敏、林晚她们那些童子军的行为让他发自内心地敬佩和支持;虽然前几天的募捐让他觉得中国的未来也许不是那么无可救药;虽然还有八百壮士留在上海死守四行仓库的消息如同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可是这些,都还是无法改变他头脑中根深蒂固的、对庶民的偏见。

祝翼铖咬了咬牙,带着这样先入为主的偏见,如果说让他在民众的恐慌和抗战的艰辛当中选一个,他还是会选择前者。虽然他并没有反人类的倾向,却还是冒出了这样一个激进的想法。

这个热血青年从来不顾惜自己的生命,而且喜欢标榜自己要“为全人类做贡献。”可是这一次他似乎是忘记了,一个因为某个被公认为正义——比如救国——的动机而不惜牺牲己身的人,别人会崇仰和尊敬他;可是包括一贯自视甚高的祝翼铖在内,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决定无辜旁人的生死。

短短几分钟之内,祝翼铖心中想着这些,表情也随着心中所想几次变化。祝远诚看到堂兄的神情,却不知道他的想法,还以为他只是在考虑参加国军的事情。因此他虽然意识到祝翼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看着祝翼铖的表情变化,等他想说的时候自己说出来。

兄弟两沉默了一阵子。祝翼铖下意识地攥着拳头,手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祝远诚一边开始整理从报社带回来需要校对的稿件,一边又想起了一件事,于是不等祝翼铖说话,他又开口道:“对了,哥,如果你真的想要加入国民革命军,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祝翼铖闻言,颇感兴趣地看着祝远诚。如果祝远诚的意思是说,有能够现在联系上的国军军官,那他就可以直接去找到对方提出自己的构想了。这样做无疑可以节省很多时间,而战场上,时间就是最有力量的利器之一。

“昨天我们报社得到消息,国军有位参谋长留在了上海,就住在法国租界里面的伟达饭店。只是因为不想引起日本人的注意,这消息我们就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打算在报上登出来。”祝远诚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听了堂弟的话,祝翼铖不由得眼睛一亮。以他的目的看来,面对一位参谋长,要比面对师长、团长等等纯战斗序列的军职指挥官更加适于交流。尽管生物武器属于非常规武器,祝翼铖却对自己的思路有充分的信心,坚持认为自己的想法可以成立。他再次伸手抓出祝远诚的肩膀猛烈摇晃了几下,追问:“你确定?他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祝远诚努力回忆了一下,答到:“是孙元良将军八十八师的参谋长,名叫张柏亭。我们也只知道他住在伟达饭店,具体在哪里,我还真不知道。”他突然停住了,有些迟疑地看了看祝翼铖,道:“可是,听说伟达饭店是社会名流聚集的地方,一般民众,恐怕会被保镖拦在外面不准进,更别提找人了。”

这样一说,祝翼铖咬了咬嘴唇,又沉默了下来。祝远诚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他一下,揣摩了一下祝翼铖现在的心情,才有些犹豫地试探着说:“哥,其实,北平祝家的大少爷,是能够会被允许入内的。”他只说了这样一句,便闭了嘴,有些忐忑地等着祝翼铖的反应。他以为堂兄一定又会暴怒起来。

可是这一次,祝翼铖却表现得格外冷静。他只是皱了皱眉头,语气稍有点凌厉地反问了一句:“是吗?”便抿着嘴,没有再说其他的话。

根据祝远诚对哥哥的了解,他对一件事情露出这种表情,通常就说明他对这件事情已经表示了妥协默许,虽然心中可能仍有不情愿。祝远诚有些意外,就在他刚来上海的时候,祝翼铖还表现得极其坚决,绝不肯和家里发生一点联系,更别说住在自己拿家里带来的钱租下的公寓当中了。

想到公寓,祝远诚又忍不住想到,祝翼铖会主动来找自己,拜托自己帮忙,并且想要用这公寓当做童子军印刷传单的“秘密基地”,确实出乎自己的意料,让他不免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看来,堂兄的性格,经过这一段战乱的磨砺,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

看祝翼铖没有如自己担心的那样暴跳,祝远诚就忍不住又问出了一个从祝翼铖进来,就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对了,哥,我记得你以前坚决不肯住到这边来,就是因为你说我租下它的钱,大伯、伯母还有我父母和日本人沆瀣一气,赚来的钱,你嫌它脏。可是又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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