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祝远诚的语气仍然有些惶恐。他没有把握祝翼铖会不会又因为这个问题而发火,可如果不问出来,他又实在太想知道。如果只是因为被四行仓库勇士的壮举所振奋和震撼,似乎又不足以让一个如祝翼铖般固执的青年学生思想发生这样大的转变。这问号憋在脑子里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受。
祝翼铖却依旧完全没有生气,反而认真地看了看祝远诚:“因为我现在想通了。上海滩也有许多有头有脸的人,做过很多为我们所不齿的事情。也许有的人为了利益,甚至暗地里还在和日本人做交易,这些并不是我们有能力改变的。但是孟芸倩她们去募捐的时候,他们一样很积极。而用他们捐的钱,童子军也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对堂弟的问题,祝翼铖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祝远诚却听懂了。他点点头,突然忍不住想要拍拍祝翼铖的后背,却终于还是没有这样做,只是诚恳地说:“哥,我明白了。你去找张柏亭参谋长吧,这里就交给我。我明天就能找到同事,一起来给这些爱国又聪明勇敢的童子军帮忙。”
祝翼铖就像面对同龄人那样,郑重地握了握祝远诚的手,兄弟两便道了别。祝翼铖踏着微微弥漫的暮色,回到了他现在的住处。
14、回归现实
更新时间 2011-04-07 14:24:05字数 3162
回到难民区,祝翼铖才感到自己刚才被一种热血鼓舞着,用了比平时少了许多的时间就走完了这段路。而这种热血,现在还在沸腾,丝毫没有下降一点温度。他回来之后没回医疗区,也没回住处,却开始寻找孟芸倩,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她,祝远诚准备和报社的同事一起来帮助他们印传单的消息。
可是在童军经常活动的区域转了几圈,他却仍然没有看到孟芸倩。明知道等晚上她回宿舍就一定能见到,毕竟童子军的宿营区和医疗区并不远,可祝翼铖还是恨不得能使出个什么法术让孟芸倩马上出现在他面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就是急切地想要早点告诉她,哪怕早一分钟也好。
然而祝翼铖还没遇到孟芸倩,他的找人行动倒是意外终止了。不知从哪里过来的许诗虹打断了他。
“祝兄,你在找人?要我帮忙吗?”许诗虹打了个招呼,便热情地问。不知为何,祝翼铖却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没有,只是随便转转。”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在找孟芸倩,可又想不清这个强烈的想法是从何而来。
许诗虹对祝翼铖的印象,还是那个坦诚直率、没有一点个人小秘密的学长。因此她对祝翼铖的话也没有丝毫怀疑,只是带着点惊喜地说:“真巧,我也是因为在家里实在有些无所事事,憋得难受,才跑出来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祝翼铖笑着点点头,毕竟在燕京大学,他们曾经在学生会非常愉快地合作过两年。许诗虹显然也记得这些,便又提起了学生会的一些往事。祝翼铖听着,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青葱岁月,一时间,便暂时将找孟芸倩的想法放了一放,和许诗虹一起怀旧,聊起当年燕大那些青青校树萋萋庭草,和那时的飞扬青春。
聊着聊着,许诗虹突然提起了当年也在学生会共事过的一个同班同学,那时她们还是最要好的朋友。可是当祝翼铖问起那学妹近况的时候,许诗虹却有些鄙夷地撇了撇嘴,道:“她呀,被胡适先生的理论所影响,钻故纸堆,专门考据去了!”
许诗虹的语气是毫不掩饰的不认同,甚至还有些为了突出她自己,而特意加上去用作修饰的厌弃。她一边说,一边还故作忧国忧民地摇着头,叹了口气:“唉,记得当年,她的功课也并不突出,没想到后来却会钻进故纸堆里,挖掘那些没用的古董。不仅如此,还将那句什么‘少谈些主义多研究些问题’挂在嘴边上,在燕大四年,她真是白读了。”
听到许诗虹这番话,祝翼铖虽然和那位同学并不能算熟悉,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反问道:“怎么是白读了四年?难道对待学术,不应该就是这种态度吗?”
“应该……不,不,我是说,对待学术认真当然是好的,只是……”许诗虹本来是想寻找和祝翼铖的共同话题,可是显然她对祝翼铖还不够了解。因此,她才没料到这个貌似激进的热血青年,原来也是个学术青年。许诗虹忙企图解释自己刚才的言论,然而“只是”了半天,却还是没能讲出一句能够自圆其说的话来。
所幸祝远诚突然有些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终止了这有些尴尬的场面。许诗虹和祝远诚虽然认识,也曾经在燕大学生会共事过,并且也都从祝翼铖这里知道,对方也在上海。不过他们两在上海见面,倒还是第一次。祝远诚有些惊喜地喊了一声“虹姐”,许诗虹也放下了刚才和祝翼铖的话题,对祝远诚微笑着热情回应。
祝翼铖看到祝远诚,注意到他显然是急匆匆赶过来的,便也忘记了刚才和许诗虹正在谈论的事情,转向祝远诚。疑惑地打量了堂弟几眼,祝翼铖有些奇怪地问:“远诚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还这么着急,有什么事情吗?”
“哥,我是突然想到,明天就要开工的话,也许我今天应该和她们见见面。”虽然算是地下工作,对于自己一直当亲姐姐看待的许诗虹,祝远诚并无顾虑,直接说了出来。而一旁的许诗虹突然注意到,不知从何时起,祝远诚的神情中,多了许多沉稳成熟,而那种坚定认真的目光,和他的堂兄祝翼铖愈来愈相似。
许诗虹看着祝远诚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祝远诚却没有留意,只顾着对祝翼铖说:“我想明天我们报社一登出国军仍然留在上海抗日的消息,很可能就会被日本人盯上。而这种可能性,应该让童子军知道,并且心中有数。而且我想,我们最好能约定一个什么暗号。万一我们真的被日本人盯上,也要有个应变的办法。”
祝远诚一边想,一边说着。祝翼铖的目光也渐渐凝聚起来,抿着嘴,连连点头。
他们正说着,可巧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祝大哥,许姐姐,你们都在啊!”祝翼铖闻声转头,正好看到孟芸倩、林晚、吴子佳还有小楠四个人一起走过来,问话的正是他刚刚一直在找的孟芸倩。
一看到孟芸倩,祝翼铖一下子又想起刚才一直在想的事情,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急忙说:“芸倩,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堂弟祝远诚,也是燕京大学的学生,因为北平沦陷所以才来南方的。”孟芸倩友好地微笑着伸出手,祝远诚礼貌地握了一下,笑道:“堂兄每次提到你们这些童子军都赞不绝口,你们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了。”
祝远诚的话让孟芸倩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祝翼铖又连珠炮般地开口:“芸倩,还有林晚,我记得今天下午的时候你们还说起印传单的事情。”林晚和孟芸倩一起点点头,旁边的小楠插嘴道:“对呀,她们也和惠敏、子佳还有我说了,我们还有何策、小魏都愿意做这项工作,只是印量这么大,要去哪里印才好,我们正在发愁呢。”
“我找你们半天了,就是为的这件事!”祝翼铖有些兴奋,忙问:“现在有什么解决办法吗?”孟芸倩皱了皱眉,抿着嘴有些为难地摇摇头。
吴子佳和小楠互相看了看,也沉默着没说话。林晚在孟芸倩旁补充:“正在想办法。何策和魏鑫桐去商会那边找人帮忙了,惠敏说去找英军试试,不知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说着,她突然抬起头带着些期待地看着祝翼铖:“祝大哥,你刚才说找我们就是为这件事,莫非你有什么办法?”
祝翼铖转身指了指祝远诚,道:“远诚现在住在租界内的公寓里,只要你们能够弄到印刷设备,就可以去他那里开始印。他在报社工作,也可以帮助你们。”
听着着祝翼铖的话,孟芸倩、林晚、吴子佳和小楠都不由得惊喜地蹦了起来,拍手叫嚷着“太好了!谢谢!”祝远诚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点点头,道:“其实是我们这些大人该对你们童子军说声谢谢呢。国难当头,我们却什么都不能做,反而是你们在后方募捐、宣传、鼓舞士气,真的让我们很惭愧啊。”
他们谈得太热烈,便忘记了一边许诗虹。许诗虹插不上话,看看他们是打算对这个话题进行深度讨论,她的目光闪烁了几下,便转身走了。而这两个青年学生和四个女童军,因为讨论得过于投入,竟然谁都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许诗虹已经悄悄地不辞而别。
印传单和工作,主要是有林晚和吴子佳负责。于是祝远诚就和她们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地点,以及交流暗号。比如说如果祝远诚住处窗口挂着半开的蓝窗帘,就说明是安全的,她们可以过去;反之就说明,可能被日本人留心,要小心行事。如果窗台上摆上了盆栽植物,就说明他所在的报社和祝远诚都已经被日本人注意到,她们就要赶快离开。
林晚和吴子佳认真地记下了这些暗号约定,又复述了一遍,确认无误,才点点头。孟芸倩看着祝翼铖,突然问他:“祝大哥,我记得你以前曾经说过,绝不会住进用家里从北平寄来的钱租下的公寓。可是现在,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呢?”
孟芸倩的眼神中有点俏皮,但更多的是好奇。这个有些倔强的女孩子,若想知道答案就会一直追问,不像祝远诚那样担心祝翼铖会发火。而祝翼铖因为已经被祝远诚问了一次,再次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也不觉得意外,便又将对祝远诚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祝翼铖说话的时候,孟芸倩认真地听着,表情专注。林晚、吴子佳和小楠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过来,这些活跃在上海租界里的童子军,似乎都很喜欢听祝翼铖发表各种言论,不管那言论有多激进,也不管祝翼铖可能过几天就会推翻自己前几天说过话——被推翻的多半都是有些过于偏颇的那些。
“为了抗战,为了中华民族,个人的清高或者所谓‘气节’,暂时都可以看得不那么重要。国难当头,必定是以身许国,我又何苦为了维持我个人的某种并无实际作用的姿态,而让可以用于民族救亡的资源白白浪费呢?”祝翼铖说完,诚恳而有些惭愧地看了看旁边的祝远诚。
15、手术刀也能杀敌
更新时间 2011-04-08 11:17:19字数 3181
祝翼铖一番话说完,孟芸倩、林晚、吴子佳和小楠都不约而同地为他鼓起掌来。孟芸倩对他比了一下大拇指,用鼓励的语气说:“祝大哥,你说得太好了!”顿了顿,她又道:“祝大哥,你说得真对。我们女童军当中的杨惠敏,也有类似的经历。”
孟芸倩边说边环顾四周,她的三个伙伴都一起点头。祝翼铖和祝远诚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看着她,她于是继续说下去:“杨惠敏的家在镇江,家里有些家产。前两天她的父亲来上海想要带她回去,说是上海乱,镇江不乱,要她乖乖地躲回乡下,还是当个小姐,不要再抛头露面。”
还没等孟芸倩讲几句,祝翼铖便忍不住哼了一声,冷笑道:“又是一个这种的家长!难怪中国人一个个都是那副德行,从小都被迫接受这种教育,长大了又能有什么好?唯有年轻人都和这种长辈决裂,自己闯出去,中国未来方有希望……”祝翼铖还没有感慨完,祝远诚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哥,先听她说完吧。”
祝翼铖也意识到自己这样打断别人确实有些不礼貌。他歉意地看看孟芸倩因为被他这一番言论打断而显出的一点不知所措的申请,忙说:“对不起,芸倩,你继续说,我不是故意想要打断你的。”
“杨惠敏的父亲想带她回镇江,如果她不回,就用绳子捆她回去。”孟芸倩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下去,“可是惠敏不肯,就和她的父亲不厌其烦地讲抗日救国的道理。小楠也帮她一起,还举出她自己的例子,说明抗战,其实距离每个人都并不远。最终惠敏的爱国之情打动了她的父亲。杨大伯不仅不再坚持,反而主动捐了钱和大米来支持我们。”
听了孟芸倩的叙述,祝翼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下来。孟芸倩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话锋一转,又对祝翼铖道:“惠敏现在应该还在苏州河一带观察情况。祝大哥,在这一方面,你和惠敏,都是好样的。”说着,还带着鼓励地朝祝翼铖笑笑。
祝翼铖回过神来,也回报了一个笑容。他看了看天色,道:“现在也不早了,不如我们今天就先这样定,明天就可以正式开始。”说着,祝翼铖又转向祝远诚:“远诚,你先回到你的住处吧,明天有事再联系。”
祝远诚点点头,又想着四个女童军挥挥手,转身轻快地离开了。孟芸倩俏皮地一笑,突然立正,向祝翼铖敬了个童子军礼。祝翼铖还没反应过来,林晚、吴子佳和小楠三个也纷纷立正敬礼。祝翼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摆摆手:“那个,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也回去吧,明天见!”
辞别女童军回到住处,祝翼铖的热血,仿佛仍然在澎湃。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始思考第二天的安排。按计划,今天晚上杨惠敏就可以探出四行仓库守军需要什么物资的信息,而孟芸倩她们就可以开始兵分两路,一部分去募捐,一部分则负责继续向民众进行宣传。
等到明天下午祝远诚下了班,林晚和吴子佳,也许还有别的童子军,就可以去祝远诚现在的住处,开始大批量印刷传单,而祝远诚和他的同事,也可以帮她们一些忙。而至于他自己,祝翼铖想了想,他明天就应该去法租界的伟达饭店,找到张柏亭参谋长,提出他关于生物武器的建议。
主意既定,祝翼铖便放下了所有的犹豫不决。他随手抄起手边的一支笔,咬了咬牙,又开始写起一篇铿锵澎湃的演说稿来。当天晚上,祝翼铖又和前几天一样,已经到了凌晨才放下笔,揉着已经有些滞涩的眼睛去睡觉。
尽管前一天晚上睡得很晚,祝翼铖早上起床的时候,却因为想到今天要去找张柏亭参谋长而有些兴奋,反而显得比昨天更加精神些。他一大早就去童军那边找到了孟芸倩,将昨晚写好的稿子交给她,又忍不住和她说起了自己今天的安排。当然,这小姑娘有些认死理的地方,祝翼铖是领教过,也颇为明了的,因此他并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具体想法。
听说祝翼铖要去参军,孟芸倩显然有些惊讶,毕竟就在昨天,她还有幸听到他带着满满不屑的情绪,讽刺起国军的撤退。孟芸倩只觉得,看来八百壮士的事迹,对祝翼铖的鼓舞真的很大。既然如此,这个热血青年若果真到了军中,或许能给军队带去一些正面的力量也说不定。这样想着,孟芸倩伸出手,由衷地说:“祝大哥,祝你好运。”
祝翼铖握了握孟芸倩的手,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子的手很温暖。这种温暖不同于他自己那种激荡的热度,却更为温和,有一种能够融化人心的温度。不过祝翼铖不知道的是,他自己的手心,带着从他那青年的心脏泵出的热力,也给了孟芸倩坚持的力量。
杨惠敏和林晚在孟芸倩的身后喊她,准备一起去找王晓籁会长,想办法为孤军筹集他们需要的压缩饼干、蒸馏水还有手电筒。孟芸倩回头应了一声,向祝翼铖敬了个童子军礼,便转身跑开了。
目送着三个女孩子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祝翼铖咬了咬嘴唇,转身朝法国租界走去。这一次,他决定放下自己从前一直坚持的所谓“原则”,也没有像最初那样钻牛角尖。伟达饭店门口的警卫确实尽职尽责,而事实上,这也是祝翼铖自从来到上海之后,第一次主动承认自己是北平祝家大少爷。
虽然警卫也想不通在上海的国军军官和在北平的新兴资本家能有什么关系,但也不过是象征性地简单问了几句。随后,祝翼铖便顺利地进入了伟达饭店,并且终于找到了张柏亭下榻的房间。
张柏亭参谋长穿着一身白色便装,正靠在窗口,注视着不远处四行仓库的情况。对于这个不速之客,他不免有些诧异。而这地方也是上海抗战指挥部的一个秘密联络点,张柏亭下意识地摸摸贴身藏在衣服里的手枪,警觉地问:“小伙子,你找谁?”
祝翼铖大概还没有意识到可能会发生的危险,或者意识到了也没有当一回事。他上前一步,坦坦荡荡地回答:“您好,我是国立上海医学院研究生祝翼铖,我有事情想找张柏亭参谋长说说。”
听到这个青年自报家门,张柏亭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租界和难民区的事情,都能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他这里。“祝翼铖”这个名字,他也听说过一点,知道童军们用来鼓舞人心激励士气号召民众抗日救亡支援前线的宣传稿,有不少都出自这个青年学生之手。
“进来吧,请坐。”张柏亭指了指茶几边上的椅子,自己也在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祝翼铖回身关上门,礼貌却不卑不亢地坐好,张柏亭和悦地问:“年轻人,我听说过你,你是个有爱国心的好青年。今天来找我,有何贵干?”
祝翼铖听张参谋长说他听说过自己,不由得有些意外。不过他没有多想,直入主题:“张参谋长,作为一名中国青年,我痛恨那些侵略践踏我们国土的日军。”这也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郑重地说自己是中国人。当然,他以前不说,也不代表他不爱国,只是中国有些不尽如人意之处,落在他有些偏激的眼睛里,就酿成了失望。
张柏亭看着眼前的中国青年,认真地点点头,等他继续说下去。祝翼铖略略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作为一个中国人,看着我们的国军在日本人的步步紧逼之下节节败退,我感到心痛,感到悲愤。而作为一名医学研究生,我想我们也许有更好更迅速的方法,来结束这场战争,让侵略我们中华民国的豺狼,自食恶果。”顿了一顿,他又补充道:“我们这些医学学生,也并不是只能在后方做医疗工作,我们同样可以成为杀敌的利器!”
紧接着,祝翼铖便将他对于生物武器的那些设想,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张柏亭和祝翼铖的专业隔得有些远,他便尽量简明扼要地介绍了生物武器的思路和原理机制,同时也尽量清晰浅显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听完祝翼铖的叙述,张柏亭微微沉吟了一会儿,突然说:“小祝,看得出来,你不仅是个爱国的好青年,也是一个有思想、有基础的优秀学生。”祝翼铖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有些疑惑地盯着张柏亭等待下文。
“有你这样的爱国青年,是我党国之幸。”张柏亭接收到祝翼铖目光中的不解,便拍拍祝翼铖的肩膀,道。紧接着话锋一转,又说:“中华民国需要军人,也需要你这种人才。你现在身为学生,仍当以学业为重。战场上的事情,毕竟还有我们军人在浴血。”
张柏亭说着,又一次抬头看了看祝翼铖。见对面的热血青年一脸倔强地摆出一副不服气的表情,他又说:“如果你这的想要投笔从戎,为民众和党国流血流汗,也可以直接应召入伍,或者报考军校。”他顿了顿,由衷地说:“像你这般优秀,一定能够考取,并且以优异成绩毕业的。到那时,你就能以身许国酬壮志了。”
16、舆论与人道
更新时间 2011-04-09 10:34:10字数 3116
张柏亭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祝翼铖却不以为然。就在参谋长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只是出于礼貌才一直没有插嘴。等张柏亭话音一落,祝翼铖便脱口反驳:“不,参谋长,我不是为了我个人的什么志向才来找您!”如果单纯为个人理想的话,那么他应该已经在海外,并且此生不再回国了。
祝翼铖说着,有些激动起来:“我是不愿看到东洋禽兽在我中华民国的国土上猖狂,才会想到要以这种方法,快点结束战争!”说到这里,祝翼铖忍不住“蹭”地站起来,似乎忘记了他对面的人是谁,也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不知不觉间竟用上了雄辩的语气。
“日军的武器比国军不知强过多少,即使两个月前的笕桥空战国军占了上风,也并不能就改变我们武器不如人的现状。而且日本国内除了极少数人之外,都是上下一条心,男人争先恐后上战场送死,女人也义无反顾地主动充作军妓。”这些内容,都是祝翼铖零碎从留过东洋的同学或者医疗区的民众口中听说的,他也不知确切真假,便一股脑说了出来。
“而我国呢?”祝翼铖说到这里,又忍不住有些暴躁,碍于张柏亭参谋长正看着他,他竭力忍住发火的冲动,然而已经开始话里带刺:“从八一三日军开战那天起,我就有幸看到了我国国民的种种丑恶嘴脸!”祝翼铖冲动之下,将他这些天看到的那些国人丑态,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参谋长面对祝翼铖尖刻的抨击,却始终面容平静,不动声色。等祝翼铖终于说完了,他才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反问了一句:“你真的认为,我们中华民国炎黄世胄,已经完全没有希望没有未来了吗?”
经过刚刚那一番批判,将心中郁积的那些愤懑发泄出去,祝翼铖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情绪似乎平静了许多,也不再像原来那样充满怒火了。他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张柏亭这个问题,才发觉如果自己真的如他原来以为的那样,对中国完全失去信心的话,那么他显然也不会那样积极地帮助童子军,更不会在今天来找张柏亭了。
想到这里,祝翼铖终于努力让自己完全平静下来,认真地说:“参谋长,我想,大概我一开始就是被自己的愤慨所影响,您这一问,我才真正发觉,其实我还是对中华民国抱有希望的。”他坦率地承认了自己从前的偏激,张柏亭闻言,赞许地点点头。
祝翼铖没有再说话,却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张柏亭叹口气,觉得这时候可以对这个青年学生说了,便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们青年的爱国之情,就是我们党国最宝贵的财富。只不过你刚才说的方案,确实不能用在战争当中。”
“为什么?”祝翼铖的问句脱口日出,“如果是因为人道,那日本人的行为又算什么?对人类才讲人道,对嗜血的畜生还讲人道,那是妇人之仁!”说到这里,刚刚才有些平静的祝翼铖,再一次显出了激动的神色,双手也下意识地在空气中用力一挥。
张柏亭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祝翼铖,倒没有觉得他这样的态度是对自己的冒犯。参谋长温和地对祝翼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来。见祝翼铖并没有坐下的打算,他便不强求,只是语气平和地说:“年轻人,这种武器的不人道,并不取决于使用的对象,只取决于武器本身的特征。”
祝翼铖仍然不服,正欲反驳,张柏亭却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先听自己说完:“我们的国军以必死的决心留下来,是为了争取时间让国际联盟调查团认清日军残暴侵略的真相,也让世界都看到我中华民国抗战到底的决心。通过这些,来争取国际舆论上的支持。”
说着,参谋长停了一停,朝窗外看了一眼,又说:“我们的弟兄们在留下来的时候,就知道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死路一条。四行仓库原本只是上海市仅剩的一座孤岛,想要凭这一个点,牵制或者消灭多少日军,都是不可能的。想要让他们守住那里打退日军,更是不现实的妄想。”
张柏亭说着,脸色一下字变得极其凝重。祝翼铖也被这突然严肃起来的气氛所感染,不由自主地站直,立正,表情也从刚才的愤怒与激动,转变成了郑重认真。
“所以,这就是他们留下来的唯一目的。为了这个目的,战士们早已置生死与度外,而他们的负责人谢晋元团长,已经给他的妻子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留下了了诀别的遗嘱。”张柏亭站起来,目光凝聚在了窗外的四行仓库:“为了这些人牺牲得有意义,任何有悖于人道主义的事情,国军决不能做。”
虽然祝翼铖也明白四行仓库大概会是个什么形式,可是这番道理,他却仍然抱着些自己偏执的看法,不肯接受张柏亭的说法。张柏亭看出这一点,又转过头来,轻轻拍拍祝翼铖的后背,诚恳地说:“祝翼铖,你很有才华,头脑也很清晰。如果你报考军校,一定能够做出一番事业的。”
热血青年咬着嘴唇没说话。张柏亭顿了一下,看看祝翼铖的表情,又说:“或者你也可以来国军当中,做个军医。不管怎样,我都代表中华民国国民革命军欢迎你。”没等祝翼铖回答,他又补充道:“你这样的青年人,就是我党国的希望和未来。”
“这话,我堂弟也说过。”祝翼铖听到这里,突然想起自己离开北平之前,祝远诚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不由下意识地说了出来。张柏亭笑笑,道:“他说的没错。”同时鼓励地看着祝翼铖:“或者你也不一定要从军。继续你的学业,将来你也一定能够有一番建树,一样可以成为为中华民国的中流砥柱。”
祝翼铖听着参谋长的话,表情似乎有些纠结,让他这就放弃自己原有的想法,一时半会儿之内显然有些困难。他的咬着嘴唇,沉默了大概一分钟,突然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参谋长,坦率地说,我觉得这种托辞有些伪君子的味道。”
张柏亭闻言,并没有生气,只是看了看祝翼铖,微微一笑。祝翼铖继续说:“我从来都没想到,就连国军的参谋长都会使用这种托辞,寄希望于那看不见摸不着的‘舆论’。如此说来,也就难怪国军节节败退,难怪民众对政府失望!”
这热血小青年的失望和偏执,完完全全地体现在了他的表情上。张柏亭没有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祝翼铖愤而转身离去,不过即使情绪有些冲动,毕竟张柏亭还是坚持抗日的将领,他也并没有忘记竭力压抑着胸中的愤慨,礼貌地说了声“打扰参谋长了,告辞!”
离开伟达饭店,祝翼铖不想回到医疗区,便索性在租界里随意走动。反正这段时间由于战争爆发制造了大量的难民,提着棍子的西捕也不像从前那样视华人为外星物种了。
祝翼铖本来是漫无目的地四处转转,正巧遇到了出来办公事的祝远诚。祝远诚一见祝翼铖,便热情地挥了挥手,问:“哥,怎么样,你今天去找张柏亭参谋长了吗?”祝翼铖先是点点头,却不想说什么。祝远诚没看出他表情中的负面情绪,仍然满怀希望地追问:“怎么样,他一定很很欢迎你这样的人才加入国军吧!”
“还能怎么样,我总算知道,号称是坚持抗战到底的国军将领,也一样是贪生怕死沽名钓誉的伪君子。”祝翼铖说着,嘴角牵出一丝不屑的冷笑。而说话的语气,也是冷冰冰似乎能将人冻僵。
听到这样一个回答,祝远诚不由得有些糊涂,疑惑地问:“哥,怎么了?他对你说什么了,让你有这么大的意见?”祝翼铖将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堂弟,当然也包括自己的想法。
祝远诚听堂兄说起生物武器的构想时,不禁被吓了一跳。这种构想太出人意料,他不相信似的将祝翼铖打量一番,忍不住有些惊讶地叫了出来:“哥!你……你都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对这个问题,祝翼铖却没有回答,只是耸了耸肩,又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根据以前学过的东西,联想到了一些别的东西而已。”说着,他又勉强笑了笑,表情也从刚才有些忿忿然的神色平静下来,道:“远诚,你是出来办公事的,应该还有事吧。那我就不多打扰你,等你下班之后,有时间再说吧。”
兄弟两人只顾说话,却没有注意到距离他们大约十几米处,有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盯了他们许久。那双小眼睛下面,是并无任何特征的鼻子和嘴,只是上嘴唇那里的一撮仁丹胡子看起来有些扎眼;而这副五官的主人身上穿着长衫,戴着一顶软帽,也似乎再平常不过。
这个人和一般路人唯一不同的,就是眼睛里两道鬼鬼祟祟的精光。直到路上这兄弟两人道别,祝远诚回报社而祝翼铖也离开,那双眼睛才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17、忍耐不是麻木
更新时间 2011-04-10 12:10:17字数 3171
祝翼铖辞别祝远诚后,又四处随意逛了逛,心情却仍没有什么好转。他心里有些莫名的压抑和烦躁,而这些却似乎并不完全来自于刚才张柏亭参谋长对他说的,那些被他贴了“伪君子”标签的话。究竟是因为什么,祝翼铖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他远远地听到一个清脆又很激昂的声音,在号召着所有上海市民团结起来,一起支持四行仓库的国军时,祝翼铖心中的阴霾和沉重才散开了一点。他循声望去,正看到孟芸倩拿着一张稿纸在演讲,听那内容,应该就是出自祝翼铖之手。杨惠敏、吴子佳和魏鑫桐则抱着简陋的募捐箱,在人群中奔走。
孟芸倩高昂声音和挺直的身影,在祝翼铖心中的一片阴云当中,投下一丝微光。他忍不住快步走过去,站到了周围的人群中,和他们一起听这个女童军对日本侵略者字字血、句句泪的控诉,和她激动人心充满鼓舞的号召。
女童军的演讲,确实有着一种能激发出每个听众赤子般的的爱国心,并将之凝聚在一起的力量。祝翼铖听了一阵,不知是因为被感染,还是因为他本就已澎湃,总之他感到自己的心脏似乎开始剧烈地狂跳。而这时孟芸倩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讲话已经有些吃力,却还在坚持用最大的力气,将祝翼铖写过的每一句话,都拼命地喊出来,喊得振聋发聩。
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热血也已在奔涌激荡,另一方面也因为听着孟芸倩嘶哑的声音,祝翼铖不知为何有些心疼的感觉。当孟芸倩再也喊不出来,双手压着胸口开始咳嗽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冲上去,接着孟芸倩刚才的话,继续讲下去。他甚至不用拿稿,因为出自他手里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仿佛是被滚烫的战火烙在了头脑之中。
祝翼铖朗声历数日本侵略者在中华国土上的罪状,从东北到华北,从北平到上海。当然他也没有忘记讲述他所知道的、或是听说过的那些英勇事迹。东北的义勇军揭竿而起,拿着简陋的土枪甚至大刀,便冲上了抗日的战场;北平看似文弱的青年学生们,也从课桌前拍案而起,发起一波波抗议,犹嫌稚嫩的肩膀上,也义无反顾地扛起了救亡的重任。
他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甚至比刚才孟芸倩的演讲更加令人激动和振奋。孟芸倩在他慷慨陈词的时候,已经悄悄地退到了人群中和杨惠敏她们站到了一起。此刻,孟芸倩明亮的目光中带着些倾慕,躲在人群里,仰望着振臂一呼,便引起围观民众山呼海啸般云集响应的热血青年祝翼铖。
演讲中的热血青年,也不时地用眼神追踪着人群中的孟芸倩。他或许还没有注意到她看着他时,眼神中含着的复杂内容,可他只要看着她,就会感到自己似乎充满了力量,和久违了的、对祖国、对中华民族的信心。而与此同时,祝翼铖看着周围有的民众眼里似乎闪着泪花,他突然觉得,中国,决不会亡国。
中华不会亡,因为民众毕竟还没有忘记他们的炎黄血脉;还没有忘记或抛弃他们祖先留下的灿烂文化;还不愿在异族的践踏中跪在地上当亡国奴;还会为他们的祖国流下发自内心的热泪,并在这热泪当中,学会坚忍,学会奋起。
更因为还有无数青年和少年,或者如祝远诚在北平的同学相仿,投笔从戎,一寸河山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或者就如他一般,用自己热血的温度点燃国人的复国斗志;或者就像孟芸倩、林晚、杨惠敏她们这些童子军一样,活跃在后方,顽强而积极地支援着前线浴血的军人;或者如祝远诚那样,谦卑而虔诚地支持军人和童子军。而这些青少年,正在成长为国家的中流砥柱。
祝翼铖自己也愈发激动起来。他突然发觉,在以激昂的语言和响当当的文字号召着民众抗日救亡的同时,他自己也突然想明白了许多东西。
这个热血青年,突然意识到,无论他曾经看到过多少让他作呕的“恶”,无论他的同胞有多少丑态落在他苛刻的眼睛里,他却不能抹杀或者否认他们与生俱来的民族之心、爱国之情。这种情感,已经融在每个炎黄世胄的血脉当中,无论贵贱,不分高低,不管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还是浑噩一辈子的庶民,都是一样的不可剥离。
不管他们有多么懦弱,都会记得这是他们的祖国;无论他们平时有多自私市侩,每个人的心里都封印着一个充满无私和理想主义的宝匣。而他,还有祝远诚,孟芸倩,以及全上海的童子军、和全国像他们一样的热血青年,他们所要做的,就是要直刺人们的心底,打开那些尘封的宝匣。
孟芸倩、林晚、杨惠敏她们站在人群中,不知不觉中听得也有些出神。直到祝翼铖的演讲告一段落,他自己的声音也有些沙哑时,人们才意识到,已经差不多中午了。女童军手中的募捐箱里,除了有纸币和铜板,还装了市民们从身上摘下来的首饰,甚至摘下的项链、撸的手镯。
祝翼铖深呼吸几下,努力让自己从刚在的激动中平静下来。他不再继续演说,而是和童子军们打了个招呼,回到了医疗区继续去做义务服务。杨惠敏、林晚、孟芸倩和魏鑫桐收拾了一下募捐箱,便准备去找王晓籁会长。周围的人群也慢慢散开,混在人群外围穿着便衣的张柏亭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箱子里叮叮当当散落一地的的首饰和铜板,或许只能触动人的恻隐之心;而八百国军坚守四行仓库,以必死的决心证明中华民族抗战决心的事迹,却让闻者为之动容。听了杨惠敏的叙述,又接到了四行仓库里谢晋元团长和伟达饭店张柏亭参谋长分别打来的电话,王晓籁不禁眼眶一热,斩钉截铁地表示,他愿意想办法筹集手电筒、压缩饼干和矿泉水。
一边说着,王晓籁一边拨通了杜月笙的电话,请他协助完成此事。与此同时,孟芸倩和林晚留下来与王晓籁继续讨论如何操作,魏鑫桐则去通知联络其他童子军,杨惠敏则去找了英军司令,请求英军在他们运送物资时,能够放行并且提供掩护。
二十七日当晚,需要的物资运进了上海。几辆老式卡车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地接近了四行仓库。开车的司机都紧张地盯着前方,同时竖起耳朵屏息凝神,关注着周围的动静。手心上紧张的汗水,将方向盘浸湿一片。
凌晨时分,包括林晚、孟芸倩、小楠、吴子佳还有魏鑫桐、何策在内的十一名童子军,隐身在夜幕下,蹑手蹑脚地跳下卡车。下了车,他们马上便开始协助对面前来接应的国军战士们,卸下卡车上的物资,迅速搬进仓库当中。
“快、快!我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杨惠敏一边清点箱子数量,一边压低声音,有些焦急地朝着对面的国军轻声喊。孟芸倩熟练地将长长的手电筒按照几个一捆捆好,交给战士们带走。碧眼高鼻的英国军人,在一边巡逻警戒,守在桥头的英国守军,则若无其事地保持着站哨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当日军换哨完毕、日本探照灯重新投在苏州河上之时,桥上已经只剩下一片寂静,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在中华国土上,就连中国的空气,都在掩护爱国的行动。
二十八日早上,局势便开始发生了变化。
前一天由于时间仓促,八百国军驻守四行仓库的消息暂时没有见报。而在祝远诚和他那些同事们的坚持努力下,今天一早,便可以见到大街小巷都有报童,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报纸,边跑边喊:“今天的头条新闻,我们的国军没有走!我们的国家没有屈服!四行仓库还有我们的八百国军战士在死守!”
刊登着振奋人心消息的报纸,没过多久便被振奋的市民们一抢而空。虽然就在昨天,童子军的宣传已经将这个消息带给他们,然而看到白纸黑字的消息,却又是一番更加清晰和持久的感动。
当天的消息刚刚出现在报纸上,便引起了国际上的注意。迫于国际舆论压力,日军指挥官不得不召开了新闻发布会,来解释本国的种种行为,回应国际联盟调查团的质问,以及应对各国记者那些各种刁钻的问题。
祝远诚凭着报社编辑的身份,借用了同事的记者证,有幸现场观看了日军淞沪战区最高指挥官的新闻发布会。那位前几天还耀武扬威的军官,如今结结巴巴地操着一口带着东洋腔的英语,又被各国记者问得张口结舌。到了最后,他终于恼羞成怒,不管身后许多记者的追问,自顾离开,只留给后面数不清的镜头一个狼狈的背影。
在医疗区听堂弟绘声绘色地讲起这一段的时候,祝翼铖也忍不住舒心地笑了出来。而与此同时,他的想法也再次发生了变化。他突然想起了昨天张柏亭将军对他说的“舆论”,当时他还对这两个字不屑一顾,认为这是伪君子的借口,是懦夫无谓的期待。然而今天,祝翼铖却终于亲眼看到了舆论的力量。
18、反思
更新时间 2011-04-11 10:55:14字数 3209
想到这些,祝翼铖渐渐收敛了笑容,反思自己前一天说过的话,和做出的举动。祝远诚不知堂兄在想什么,却也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祝翼铖对面。突然,祝翼铖似乎有些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应该为我昨天的态度,向张柏亭参谋长道歉。”
祝远诚没有细问,只是看着祝翼铖的眼睛,那意思很明显:你想做什么,当弟弟的都支持。祝翼铖自顾地说下去:“昨天参谋长和我说起舆论的重要性,我还以为他只是在为国军的无力找借口。现在看来,是我想得太偏激,我该向他道歉。”
一边说着,祝翼铖突然站起身,对堂弟交待:“远诚,我去法租界,你帮我找个同学来,顶替我一下吧。”见祝远诚点点头,他便转身大踏步地走了。
在伟达饭店,祝翼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张柏亭参谋长的房间。张柏亭显然还记得这个青年学生,见他再次来访,不由得有些诧异地愣了一下。
“参谋长,我来向您道歉,为我昨天说的那些话。”祝翼铖说得坦诚直率。张柏亭宽和地笑笑,还没等说话,便又听祝翼铖道:“昨天您说到舆论的重要,我发表了一些不成熟的观点和看法。看到今天早上日军的新闻发布会,我在明白您那番话的含义。”顿了一顿,他又诚恳地说:“所以我为我昨天的言论向您道歉。”
张柏亭笑笑,用力拍拍祝翼铖的肩膀,将他拉进房间里:“年轻人言重了。”说着,又请祝翼铖坐下。紧接着,他话锋一转,道:“昨天上午你在租界的演讲,真是太精彩、太振奋人心了。”
祝翼铖闻言一愣:“参谋长,我昨天的演讲的时候,您也在场?”参谋长坐在祝翼铖对面的藤椅上,笑道:“昨天你离开没多久,我就跟在你后面出去了。因为我实在想知道,一个会产生这样思想的青年是什么样的人,这些想法又是是哪里来的。”见青年睁大眼睛,他又补充道:“我穿着便衣,没有人认出来。而且在租界当中,日本人也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