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元亨的执着和示警，打消了袁儒章对他的怀疑。特别是程元亨能说出一大批红军指战员的名字，还说程尚银是他兄弟，就说明他真的就是河对岸天官寨的老百姓。当得知程尚银已牺牲，张占荣就在五龙寨上时，程元亨伤心一阵，就更要到五龙寨上去，帮助红军打敌人，为兄弟报仇。
寨上的战斗还在激烈进行着。炮弹和手榴弹的爆炸，就像打雷一样，天边红光一闪，跟着就是一声闷响。枪声不规则地密集着，子弹在夜幕中飞舞，“嗖嗖”地划出一条条紊乱的红色射线。程元亨刚爬上寨子，就被张占荣发现了。
“这在打仗，你来干啥？”
“一句话说不清，我就是来投奔你的。”程元亨说。
“哎呀，你来得不是时候，这多危险！”
“正是时候。”程元亨说，“打得这样凶，多个人不就多分力量吗？”
“你又不会打仗，多了反倒碍事。”
“你别小看我，我也会使枪了，”程元亨说：“我从王保长那里缴了一枝枪，被佛垭的红军给收了。可我还会剑术，是我爹教的，他只是叫我不要轻易使用。现在正是打仗的时候，我想用得着了。”
山下的敌人又攻了上来，前面寨子上的人已经冲下去肉搏了。一阵机枪子弹“嗖嗖”地打来，张占荣一下将程元亨按下，大声说：“这打仗就不像拼刀剑，不能光凭勇敢，还要学会躲避。再大的本事，只要被子弹打中就啥都不是了。”
攻上来的敌人被打了下去。张占荣一个翻身就滚出战壕，朝一个死人爬去。不一会，他爬拢死尸，一手推住尸体，一手就从那死尸身下抽出一支枪来。回到战壕，他将捡回的枪交给程元亨：“这下你就自己照顾自己了，还叫嫂子别乱动，只要趴在战壕里，就基本上没事。”
山下的攻势明显弱了许多，炮弹也稀疏了，看来敌人成了强弩之末。东边的天空间这时有了一点亮光，那些攻上来的敌人不用照明也能看到模糊的影子。程元亨爬到张占荣身边说：“你嫂子没枪，给她也弄一支吧！”
张占荣笑了。“这枪又不是啥好东西，多了莫用，还是负担。她又不会打枪，要那干啥？”
“她会打，是我教的。”
“那也等一下，等枪声稀了再说。”
等了一阵，枪声果然稀了。天又亮了许多，都能看见东西了，张占荣就叫身边的一个战士出去捡条枪来。只见那个才十七八岁的战士滚出战壕，熟练地爬到一具尸体前，捡起一条枪就往回爬。刚要拢战壕时，天上“嘘！”地一声长哨。“趴下！”张占荣喊声还没落，“嘭！”地一声，一发炮弹就在那小战士的身边爆炸了。土石落下后，大家伸出头一看，小战士已经半边身子不见了，肠子漏了一地，红红的血正大股大股地往外直淌。大家傻眼了，正不知所措时，蒲大娃“啊！”地叫一声，学着战术动作一翻身就滚了出去，捡起那支枪就往山下冲，并边冲边喊：“杀王保长呀！杀黄连长呀！”
大家一下惊呆了。还是张占荣反应快，他跃出战壕就向蒲大娃扑去。程元亨也明白过来，提着枪也冲了出去。一见营长冲出去了，张占明也带着自己的人跟着冲了下去。山槽下，重新组织起来的敌人正往上爬，蒲大娃边喊边端起枪射击，将冲在前面的两个敌人打倒。张占荣一边喊着“站住！”一边用手枪掩护射击。后边的机枪和两边寨上的人全都开火掩护着这群不知为啥冲锋的人。还是张占荣脚步快，一下将蒲大娃按倒在地。蒲大娃挣扎着，还在大喊“杀呀杀呀！”程元亨跑拢，按住蒲大娃哭叫起来。后面的人跟拢也就地躺倒，脚上头下地掩护射击。敌人还在朝上攻，张占明摸出一颗手雷扔出去，刚好落在敌人密集处。大家都效仿着，将身上的手榴弹和手雷全部扔了出去。趁敌人混乱趴下时，张占荣拉起蒲大娃就往回撤。接近阵地时，只听张占华“哎哟！”一声，就倒了下去。张占明一看，他背心中弹了，鲜血正从弹孔里往外直冒。张占明一下拉起张占华，背上就往战壕里撤。
“卫生员，卫生员！”张占荣急切地喊道。
卫生员跑过来，撕开张占华的衣服，用纱布开始包扎起来。刚缠一圈，血就湿透纱布，第二圈缠过，血又浸了出来。张占华睁开眼，望着张占荣和张占明，含着满口的血说：“大哥、二哥，我真想和你们在一起，可我不行了。”
“别胡说，你莫事的！”张占荣大声说。
张占华笑了，“我晓得，子弹打到胸膛前面来了。”
“别说话，老三------”张占明哭了。
张占华听话地不说了，他闭上眼睛，气息越来越弱，不一会就落了气。
张占明大声哀号起来，使劲地摇晃张占华，摇了一阵，就一把抓住蒲大娃：“你跑啥子嘛跑？疯啦？”
程元亨死死地按着蒲大娃，哽咽着细言细语地说：“别怕，别怕，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见惯了就不怕了。”
张占荣按住张占明，说：“她可能还真的吓疯了！”
“硬是，打不来仗还添啥乱。”张占明哭着，不满地说。
“是给你们添了乱，又不是故意的，我给你们赚回来就是！”程元亨显然受了委曲，无可奈何地说。
“赚？我兄弟的命能赚得回来了吗？你把你婆娘看好就谢天谢地了！”张占明呛了他两句。
蒲大娃还在喊着“杀王永庆呀！杀黄连长呀！”程元亨边哄着，边用自己头上的蓝布帕子把蒲大娃的手脚捆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