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一响,蒲大娃醒了,又“杀王保长呀!杀黄连长呀!”地喊起来,就像停止转动的唱机,老是重复着这句。她的声音明显哑了,可还是使劲地喊着。程元亨按着她,哄着她说:“仗都打完了,王保长和黄连长早被打死了。”
“打死了?”蒲大娃露出欣喜的笑容,让人看着都漂亮得痛心。
“昨晚上就打死了!”程元亨说。
“打死啦!打死啦!”唱机走了一格又定住了,只是将愤恨转变为快慰。
主寨能打着所有地方,但所有地方都围着主寨;所有地方都有吃喝,就主寨没有,这就叫平衡。双方就这样对峙着,结果当然不言而喻。张占荣等的是能找机会突围,当然能被主力解围就更好。敌人对北边加强了兵力,也就防着红军主力来解围,要么将主寨上的人困死,要么他们投降。当然,不战能屈人之兵是最好的结果。漫长的白天就要过去了,张占荣找到钟家安和几个身强力壮的人来到东边的悬崖边,指着二道碥中的几个麻袋,要他们记好位置,半夜后好下去捡上来。
真是天助,到了半夜,却刮起了小风。一峰独高,风就显得特别大,四下的树叶沙沙直响,正好掩护着几个战士从连接起来的几十条绑腿带子垂吊下去捡洋芋。他们将裤子脱下,扎上裤脚,就将裤子当口袋把洋芋一袋袋吊上来。两个小时后,洋芋全捡上来了,张占荣一看,可能有两百多斤。可这六十多个人也吃不了多久呀。他灵机一动,又派出十多个战士从寨门上吊下去,趁树叶的响声作掩护,摸到最近的南寨下埋伏,等敌人送饭来时主寨上掩护他们冲上去夺取敌人的早饭。
天亮了,敌人躲在战壕里根本不敢露头,也就没有发现寨前有人埋伏。哪怕这样,张占荣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太阳升起来了,寨下的炊事员才挑着饭菜来到寨上。不用眼睛,大家用鼻子都能“看”到是洋芋和米饭。南寨上有了骚动。等敌人的炊事员刚把饭桶放好,张占荣就一个点射,炊事员叫了一声就栽下了山崖。主寨上的枪支一齐开火,埋伏的十几个人也一齐扔出手榴弹,炸出一条通往南寨天梯口饭菜桶处的路来。敌人正准备从战壕中爬去天梯口打饭,遭到这猛烈炮火的袭击,趴在那里还没明白过来时,他们的饭菜就已被红军抢走。当抢饭的人来到寨门前,钟家安已搬开石头,放他们进来。一见两大桶热气腾腾的饭菜,大家别提有多高兴了。
“大家节约着吃,这两桶饭菜我们要吃一天的。”张占荣说。
虽然很少,但毕竟叫饭,大家吃得特别香,嚼在口里都有些舍不得吞。正吃时,南寨的敌人吼起来了:“共老二,你们真是棒老二,连饭都抢!”
“哪个叫你们把我们围着的?”张占荣笑着逗他。“再闹,老子把你舌头打断。”
“你娃儿有那枪法?”那个吵闹的人刚伸出头来说,张占荣就是一枪,只听“噗!”地一声,就知道他的头被打中了。
“都给老子听着,再激动也别把脑壳支出来,老老实实地躺在战壕里凉快些。”
没人再敢闹了,全都缩在战壕里。张占荣一看到处没有了人影,才开始坐下来吃饭。
两天没有喝水了,大家的嘴唇都干得起壳。饭吃得稍微快一些的,就不停地打嗝。蒲大娃又换了种叫声,不停地叫着要喝水。见她没有了力气,程元亨就松了她的手脚。刚一松开,她就将一个战士的洋瓷碗抢过去,解开裤子蹲下就接了一碗尿。一些战士见她当群脱裤子,就转过头去,有的却偷眼看她到底要干啥。只见她把尿屙完,端起碗就咕噜咕噜全喝了下去。有个小战士见了,“哇!”地一声,将刚吃下的饭又全都吐了一地。
张占荣得到启发就说:“同志们,尿也是水,不要浪费了,渴忙了也是可以喝的。”
他这一说,好多人都差点恶心吐了,连忙就捂住嘴将吐到喉咙里的饭硬吞了回去。张占荣转过身,背开蒲大娃就屙了泡尿,自己一仰头就喝了下去。只是刚喝完,就像打啤酒嗝一样也差点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