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过了两天,就在五龙台张占荣一年前逃命时被钟家安抓住的那个路口,站岗的战士押回一个自称是送情报的人到了复兴场。
“是谁派你来的?”张占荣下到复兴场问。
“我只是送信,长官交待其他问题不能说。”送信的人说:“长官交待,信只能交给叫张占荣的人。”
“我就是张占荣。”
“请问,你父亲的名字叫啥?”
“我为啥要告诉你?”
“长官说了,答不上来的就不是张占荣。”
“张子航。”
于是那人就从衣领中拆出一张纸条递给他,就要求回去。放走那个送信的,张占荣将纸条递给一个识字的战士,那个战士便顿顿扯扯地念道:“今晚下半夜一排人偷啥子石窝啥子苏啥子啥子。”字条没有落款和日期。张占荣一下就明白,是偷袭石窝乡苏维埃。一定是李本道送的。于是他马上派人到宝鼎寨通知张占明回到五龙寨,参加今晚的行动。他完全相信这字条不会有诈,就有诈,他也有应对办法。
从高鼻寨到石窝有两条路,一条是下到西边的山下过小河再顺一条小沟就可爬到石窝场的街后小尖山;一条是从五龙台南边的山梁往西就可到达。后一条路虽然远一些,但顺着山脊走比前一条安全,不利于打伏击。于是,从接到纸条后,张占荣就派钟家安带人到寨子的南边树林中打猎,并要求他们天黑后都不能停息,并在不同的地方点上火堆,到酉时就用假人扎在火堆旁,打猎人员隐蔽进入小尖山的左翼埋伏;他自己带人从石窝场的前边进入小尖山的右翼埋伏;张占明的人天黑后先到高鼻寨下山的地方藏好,等敌人过小河进入小沟后就将小沟的入口堵住;赵黎明防守五龙寨,并作好接应各路遭袭的准备。一切安排妥当,将存起来的毛狗肉煮上半边,吃好喝足后就各自出发。
半夜过后,还是不见动静。月亮起得很晚,一个大弯就像沙和尚的禅杖朝下杵着,将煞白煞白的光辉拌着凉嗖嗖的秋风照得大家不停地打抖。四处是蚱蜢的鸣叫,吵得叫人耳朵发麻。远处的毛狗也不时扯长声音呜呜地嚎着。当大家等得瞌睡来时,山沟里才有了轻微的脚步声。张占荣捅了捅身边的战士,让他们传达下去,准备战斗。见敌人果然来了,刚睡醒的战士们也一下来了精神。
敌人越来越近,月光下一数,还真的有一个排的兵力。当他们走近时,张占荣瞄准一个首先开枪。就在第一个敌人中弹的同时,两边的伏兵一齐开火,只一瞬间就消灭了大半敌人。没中弹的敌人经这么一打,条件反射地拔腿就往回跑,根本就没还击的打算。见他们跑出了射击范围,张占荣才喊声冲,大家一跃而起,朝山沟扑了下去。敌人见后边追来,也顾不上还击,一门心思想跑出山沟。可刚到沟口,前边的机枪响了,冲在前头的人就连栽几个,他们这才明白是遭到了包围。看来是无处可跑了,一失去斗志,就有人主动大声喊:“红军爷爷别打了,我们投降!”
“把枪放下,举起手来!”张占荣命令道。
主动投降的人就是听话,并也很懂规矩,他们放下枪,举起手,还主动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这军事动作是哪个教官教的。战士们在矮人半截的降兵中首先将枪收回,才让他们起来,顺着小路排成一队,在红军的带领下,沿着他们想要偷袭的路线向小尖山前进。
到了石窝乡苏维埃,张占荣审问俘虏才知道这些人果然是廖雨辰派来的游击分队。从他们口中,张占荣才得知,廖震从宣汉回到万源后,将所剩的部队分成十几个游击队,专门袭击没有大部队保护的地方苏维埃政府。情况清楚后,他就把俘虏们集合起来训话,讲了一些红军的政策,就问有没有人愿意参加红军。十五个俘虏中,竟有十一个愿意参加。问他们为什么愿参加,有人说,他也是穷人,是被抓来当兵的。还有更爽直的说,当兵有地方吃饭,他要是这样回去,说不定还要挨一顿打,这样不如就在红军中当兵。这倒是真话。但这种兵是不能信任的。因为他不知道打仗的目的,一打起仗来会在队伍里起反作用。于是,张占荣就说:“你们偷袭我们的苏维埃,认为苏维埃就没有实力对付你们,那你们就错了。这几天,我们在每个乡苏维埃都派了兵力防守。在石窝,我们每个路口都放了一个连天天等你们。你们不是爱偷袭吗?那我们就白天睡觉,晚上防你们。今晚你们果然来了,消灭了你们也叫我们从明天起可以睡个安稳觉了。”说完,他就将那四个愿回家和为吃饭而当兵的人放了。他想,这几个人中,总有人要跑回白军的队伍,汇报说是红军天天晚上在各个乡苏维埃守着,根本不是他们泄露了进攻的消息,这也为送信人打了掩护,使送信人不被怀疑,为以后再送信打下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