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毛坝抢的粮主要是大米,还有部分包谷;而在罗文买的多数是洋芋,这正好解决粮种问题。张占荣没有食言,凡是去背粮的,一半粮食归自己。在背粮战斗中死了的六个民工,其家属就分得了五十斤洋芋和五十斤大米。倒是在罗文俘虏的兵,他们身上被绑上粮食,哪怕是黑夜,也没一个逃跑。背着粮食逃跑,一是跑不动,二是在这年月,还有可能连粮带命全被抢去。回到高鼻寨,钟家安说张占荣做事有些损。既押回了俘虏,又找到了苦力,多亏他想得出。
自万源保卫战以来,张占荣还没见到过这么多的粮食。在毛坝,战斗一紧,那些民工就没执行张占荣的命令只背半袋,而是大半袋或一整袋地往回背。刚开始时还有力,可越背越重,伏击战结束时,有的人就背不动了。倒些出去吧,又太可惜了,于是,就有战士脱掉裤子当袋子,硬是将弄到的粮食全部运回了高鼻寨。在种子的分发上,张占荣本想每家都发些,可赵黎明却说,万一有些人回家将种子吃了咋办?这就提醒了张占荣。于是,他就决定,凡是将洋芋地打整好了的人户就来领种子,并要将洋芋种与大粪一起栽种,免得有人去地里掏出当粮食吃了。在栽种时,张占荣还派人监督。他这办法得到大家的赞同。不到半个月,几个乡苏洋芋栽种工作就完成了。哪怕这样,还是有人从地里偷吃泡了粪的洋芋种子。受损失的人家要求张占荣调查处理,张占荣一想,这都是饿饥荒闹的,就算了,领些种子补上就行。要不饿,谁会去吃那恶心的东西?一想起这,张占荣就想起在五龙寨主寨上自己吃老鼠肠子来,自己不觉就干呕了一下。
23军第二师的兵力多,但他们防着西边威胁绥定府的红军。廖震的第一师兵力弱,又无力收复失地。所以,红胜县的五龙寨一带一时就比较安全。哪怕这样,张占荣还是重点防备廖震。因为,红胜县的大多数地方是廖震的地盘,刘邦俊不上心,廖震一定上心。只要红军还占着红胜县,廖震就不叫收复全部失地。所以,张占荣决定调整驻防方案,钟家安还是守高鼻寨,赵黎明不再在草坝筹粮——那方向是红军后方,筹粮也是在自家锅里争——而是移到连盖坪,找准机会向南,与钟家安一起到白区弄粮。他自己和张占明还是守宝鼎寨和罗家寨,主要是防着廖震——廖雨辰。
经过万源保卫战和大半年的饥荒,根据地所剩的人员不多了,留下来的都是些身体素质好的。发财人跑了,老年人和小孩多数死了,到处的住房还有多的。正月一过,嫩草发出来了,人们又有了吃的。鹅儿菜、马蹄叶、水芹菜、米蒿、癞结包叶子、苦麻菜------这些野菜还真救了命。部队的粮食也是匀着吃,大部分口粮也是野菜。张占荣特别交代,找野菜时,不要把根弄坏了,以免下次没有发的。还在正月十五前,张占荣就将周英兰送到了郑家碥。四处都有红军的部队,郑家碥就相对安全多了。周英兰的产期应是二月初,正月一过,张占荣在宝鼎寨就时时担心着她。当上营长,他考虑的就是全县苏区的防守,也就不敢随便往郑家碥跑。有时,他还真怀念当普通红军战士的时光。二月初五的上午,他从宝鼎寨的石洞出来,脚下一溜,差点摔下岩去,当时就吓出一身冷汗。上到寨上,一块石头又绊他一个趔趄,他就感觉不对,于是就将防务交给连长袁儒章,自己回郑家碥去。
袁儒章本来是老资格了,可他这个连,长期被张占荣带着,他实际上就像个副连长。周英兰到郑家碥,她的口粮也就被带走了。听张占荣要回去,袁儒章就给了他几碗米,结果挨了张占荣一顿臭骂。他说:营长,营长女人,同样是一个人,恁困难的时期,哪能搞特殊?袁儒章虽然挨了骂,从心里却更加佩服张占荣。
张占荣是小跑回到郑家碥的。刚一进屋,就听见周英兰的哭喊声。他要进歇屋(卧房)时,却被春香一把拦住,说男人不能进去。周英兰叫得再凶,还是听见他回来了,就大骂张占荣,说你个狗日的害了我,害得我要死人了。张占荣又不能进去,听见那一声紧过一声的惨叫,还真的觉得是自己害了她,急得在屋里团团转。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得一声婴儿的啼叫,惨叫声才结束。不一会,春香抱着婴儿出来给他看,说是个女孩子。张占荣一看,红嫩嫩的,眼睛要睁不睁,满脸的皱纹,倒像个老头。
“大哥,给她取个名字吧!”春香说。
张占荣没想这些,急着问:“你大嫂如何?”
“没得事!”
“你给她取吧!”张占荣说着就跨进了歇屋。
虽是二月,天气还有些冷,周英兰仍然是满头大汗。她睡在床上,显得很虚弱。要不是在部队大家都给她攒着饭,她哪还保得住胎。就是这样,她还是很瘦,一生孩子,她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见到张占荣,她吃力地伸出手来,拉着他的手,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给娃娃取个名字吧!”她说。
“她大姑在取呢!”
“叫梅儿吧!外面的梅花正开呢!”春香进来,将娃娃放进周英兰的铺盖里面盖好说。
“梅儿好听,就依你的。”张占荣说。“春香,你肚子里如果生个儿子,我们就打亲家。”
“大哥,哪有你这样说的。”春香不好意思起来:“要说也该大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