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26日,县委宣传部和县民政局的人找到家里,查实我是否真有个爷爷是红军。听说流落红军也有补助,我是真的上心了。可爷爷坐在那里却是要理不睬的。
“我是不是红军重要吗?”爷爷问。
“重要。”民政局的人说。“因为全县包括流落红军现在只剩两个了,如果您老是,就有三个。今年县委决定举办纪念红军解放本县七十七周年暨红军公园落成的大型文艺演唱会,如果到时连一个老红军都找不到,那就没意义了。因为,那两个红军中,离休回乡的钟家安现在还住在县医院里,有可能就是一两个月的人;还有个是流落红军,耳聋眼花,住在老山上已经走不动了。从目前来看,就您老还硬朗------”
“狗日的钟家安还活起的?”
宣传部的人眼睛一下来了光。“已住两个多月院了。”
“你们去问他,在若尔盖,要不是老子把他狗日的从死人堆里背出来,他龟儿骨头都敲得鼓响了。”说着说着,爷爷就要去看钟家安。
楼下就有两台车,爷爷坐上民政局的车就到县医院住院部去。我是很不愿意陪他去的,今天为爷爷的事,我少跑半天摩托车,就已经少挣十多元钱,他这一去,不知啥时才能结束。
来到一个病床前,床上的老人正睡着了。爷爷一见,兴奋得大声叫喊。说也怪,那老人一听,马上就醒了。
“张麻子,狗日的长年。”那老人也兴奋得叫了起来。以粗鲁的骂声表达自己的亲热。
两个老人抱在一起都哭了。
等民政局的将爷爷送回时,我也差点哭了——我养家糊口的摩托车不见了。
张占荣和周英兰是被赤身裸体堵在洞中的。当他被人踢醒时,已有几支枪瞄着他。那支步枪已被民团的人拿走,他也就毫无反抗。穿好衣服后,任由民团的人捆绑出洞。
张占荣这是第二次被王永庆抓住。在郑家碥,他和周英兰分别被绑在堂屋前的两根白水柱上。虽然是半夜,听说抓到两个“红匪”,全院子的人都起来看热闹。一见是张占荣,大家都沉默起来。
“张占荣,你还是张家弟兄,你给你嫂嫂眼里灌辣子的确做得过火了。”张占榆指着他说。
张占荣低下了头。“我前两天看着嫂子上坡(下葬)的,才晓得做得过份了。”
“你说,你们还有的人都躲藏在哪儿的?”王永庆手里提着条马鞭子问。
“败下五龙寨的当天,我们就都散了。”
“你龟儿扯谎,李营长说,他在寨上看着有十多个人跑下河的,我不信就这样散了,一定是藏起来了。只要你说出他们藏的地方,我就放了你。”
“我们真的散了的。”
“看来不打不得行。”王永庆说完,就到郑老太家打盆热水,将马鞭子泡在了里面。一看这阵式,张占荣急了,便央求起来:“我当时是觉得跑出来这七个人目标太大,才让大家散了的。和我一起的只有周英兰。”
“你狗日的艳福不浅,将李营长的兄弟妹抢跑后,又弄个青头女子。”
“狗女子,不,是三少奶奶现在如何?”
“生了,给你生了个儿子。”王永庆说:“还是李老太爷仁慈,只打了她一顿,就留下了她。要是我,早把她扫地出门了。”
张占荣暗暗高兴。狗女子不但没死,还给他生了个儿子。他再看周英兰,她却虎着个脸。
张占荣还想问,王永庆不耐烦地说:“你别想其他的,还是想想其他的人都藏在哪!”
“我们真的全部散了的,根本就不晓得他们都到哪里去了。”张占荣说。
“张占荣,我本来不想为难你,但你却为难我了,你不说,就别怪我对你下狠手了。”
他“了”字一落音,那被热水浸泡胀的牛皮鞭子也就落在了张占荣的身上。他一下下地打,张占荣也一声声地叫,仿佛在为他打着节拍。张占荣本来就穿得单薄,衣料也快朽了,一鞭下去,那衣服就破一条缝,不一阵,他的衣服就成了刷刷,露出净肉。那牛皮做的马鞭打在肉上,先是一条白印,跟着就变红鼓起来。第二鞭下去,红印破了,涌出血来。再一鞭下去,血浆溅上鞭子被甩出老远。张占荣开始求饶,后来就骂开了。骂王永庆八辈子祖宗,骂他不得好死。他越骂,王永庆就越有劲,直抽得他杀猪般地嚎叫。一直在屋里的郑老太听不过了,才颤颤悠悠地出来对王永庆说:“你要打换个地方,别在我这里耍威风。”王永庆这才住手,停下来时,才发现自己也打得满头大汗。
“你不说,等明天交给李本道后你总得说。”王永庆恶狠狠地说。
张占荣知道自己完了。他打死了呆子娃儿,又参加了红军,在龙凤场打了李本道一枪杆,在宝鼎寨打得李本道的保安团四处逃窜,落到李本道手里,他是肯定活不成了。一想起这,他便悲从心来,流下了眼泪。
夜深了,民团的人将张占荣和周英兰反绑着,用一根绳子串吊在亮窗子上。周英兰身轻,被吊得脚悬空。她见张占荣被打成那样,就一直忍着。可不一阵,她的手都麻了,实在忍不住时,她才让张占荣跳一下。张占荣一跳,周英兰落地了。就这样,他们替换着被吊起。天要亮时,被吊着的张占荣一下掉了下来,被重重地摔在地上。串吊他们的绳子被磨断了。他忍痛爬起来,见到处没有动静,就用身体顶住门板,用舌头拨开门闩,轻脚轻手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