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占荣一个旅、李本道一个营的兵力,不到两天就只剩下吴、李两人。
李本道是吴占荣攻打五龙寨那天早上出发时就溜回老家的。
王近山包抄五龙寨,二十九团包抄吴占荣这种招数张占荣也学到了。在大部队迅速东进扑向万源时,张占荣却带着钟家安和周英兰,趁黑从大沙顺斯滩河抄到了三鼓岭到罗文的必经之路墩子河,他要在那里拦截可能南逃的李本道父子。
当他把这想法报告给王团长时,王近山却说:“一个保安团营长,用得着大动干戈吗?总部给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解放万源,消灭廖震。”
“从这里到万源一百多里,等你们到万源时廖屠户早就跑了。还不如从罗文插向南边抄他的后路。”张占荣说。
“抄他后路是九军的事,不要你操心。”王团长说:“你想抓住李本道,要去也派下面的去,你走了哪个管理那一连人?”
“王成功原来就是连长,这不是现成的吗?况且,李本道他们又不太熟悉,我去是最合适的人了。”
“那好吧!”王团长说:“你就把大部队留下让王成功带,到时别怪是我撤了你的连长职务。”
“我不会怪你的。”张占荣向王近山敬了个军礼,就屁颠屁颠地跑了。
钟家安虽是排长,而实际上成了张占荣的跟班。张占荣的精明,钟家安的勇猛,使他们成了理想的搭档。找到王成功,张占荣说了自己的想法和王近山团长的意见,就要出发。
“再多带几个人。”王成功说。
“够了!”张占荣说:“我和英兰的枪法都好,只给我们几条好枪就行。等打死李本道后,我就来找你们。”
从李本道口中,张占荣得知李显然没有外逃。吴占荣一个旅一天玩光,这是任何人都猜想不到的。所以,张占荣断定,李显然不会逃得那么快,他一定要在得知吴占荣战败的消息后才得外逃。而吴占荣战败的消息又绝没有他包抄墩子河的速度快。
来到墩子河,果然还不见外逃的人。
五龙寨这条山脉延到墩子河就收了头。斯滩河从北向南到这里也就转了个弯向西流去。在转弯处的对面,是一条七里长的峡谷,走完峡谷,翻过一座山,就可到达罗文坝。
张占荣来到峡谷口,便安排钟家安到对面的山坡埋伏,他和周英兰埋伏在谷底有路的这边。因为,李显然一家只张占荣认识。要是张占荣失手了,钟家安在对面还可继续开火。
各就各位,张占荣身上的汗水干了,觉得有些冷,就将躺在旁边的周英兰往怀里搂了搂。在罗家寨的几个月,有兄弟们在四处晃悠,他们就没有好好亲热过,远不如在天官寨岩洞里过得舒坦。周英兰在队伍里天天操练,身体比原来结实多了。虽然还是那么俊秀,但也变得疯野起来,完全不像个女人,倒像个男孩子。
大半年了,张占荣不见她肚子鼓起来,就伸手去摸。她打了下他的手,他还是倔强地将手伸进了她的衣服内。她一下放松了,哼哼着向他怀里贴来,用乳房直蹭他的胸膛。他亲着她,正翻身把她压下时,却看见那匹像蛇尾巴样的山上一大路人疯也似地跑了下来。
“晚上,今天晚上我们找个地方好好亲热一下,争取给你做个娃儿。”张占荣悄悄地说。
“像这样打仗可能不行。”周英兰说:“有一次,我都两个月身上没来了,却在一次训练时摔一跤,肚子痛一阵后身上就来了。有可能是娃儿掉了。”
“掉了不怕,以后又做,我有的是种子。”
周英兰打了他一下。“就你脸皮厚。”
过了一阵,她又问:“要是狗女子来了,你放不放她?”
“还用问?她是大夫人,是我娃儿的妈,能不放吗?”
“要不要给钟家安说一声?”
“还用说?他钟家安该不是猪脑壳。他要是打了我娃儿他妈,老子就把他也打个半死。”
蛇尾巴上的土龙场一带响起了枪声,跑下河的人也不分哪里是路哪里是水,抢着就往峡谷跑。有几队人马过了峡谷,张占荣还是没有发现李显然一家。又过了几路,张占荣突然指着河里对周英兰说:“现在过河的那路,穿长衫戴礼帽的就是李本道,走在前面拄拐杖的那个五十来岁的人就是李显然。后面那位——呃,狗女子啷个也跟着跑?”
“先打哪个?”周英兰问。
“除开狗女子,哪个在前就先打哪个。反正不能让他们过了峡谷,只能让他们往回跑。你枪法好,你先开枪。”
周英兰将子弹推上了膛,专等哪个跑在前面。
李显然一家越过斯滩河,虽然是大步流星地往峡谷走,但也不像其他人那样慌张。李显然走在前面,狗女子提着包袱在中,李本道却背着娃娃提着手枪跟在后面。进入射程,周英兰一扣枪机,李显然就应声倒地。顿时,峡谷大乱,已过伏击点的拼命前跑,还没过的转身回跑。李本道却没有跑,他扶起倒地的李显然,用枪指着响枪的这边,大声喊:“是哪路英雄,如果是我李本道欠你的债,你找我好了,可为什么伤我爹!”
“是你两爷子共同想杀我,当然要找你两爷子。”张占荣说:“李本道,你不是说我连地都种不好吗?可在五龙寨我同样打得你屁滚尿流,今天我同样抄你后路。咋样,是拜我为师呢还是把命留下?”
“张占荣,有本事你将我和娃娃也打死。”狗女子吼道。
“你别拿娃娃来做挡箭牌,”张占荣说,“你们信不信,只要一颗子弹,就可将李本道送上西天。”
狗女子一下就挡在了张占荣与李本道中间。哭着哀求:
“张占荣,看在我们曾经夫妻一场的份上,你就放过我大哥。你杀了三娃子,今天又打死爹了,你的仇也算报了。你看,你的儿子长得多好,李家虽然想杀你,但你毕竟跑脱了。可你杀了三娃子,还把我抢走了,李家都没为难你的后人。说实话,我不想跟着红军受苦,大哥答应我要将我们的娃娃养大成人,你现在也有女人了,你就放了我们吧!”
张占荣不吭声了。
这时,只见李本道将背上的娃娃解下来交给狗女子,说:“张占荣,你对我有仇,你就冲我来。但千万别吓着娃娃。”
这时,娃娃醒了,峡谷里传来婴儿清脆的哭声。
“你虽是红军的对头,但你还是有种。”张占荣说着,就向李本道瞄准了。
“张占荣,”狗女子抱着娃儿一下挡在了李本道前面大声喊道:“你如果打死了大哥,我和娃儿哪个来养活?到时我也就死给你看,看你一天跑上跑下咋养娃儿!”
张占荣沉默了。狗女子这种脾气是能说到做到的。娃儿要真是没了妈,他去拿啥养活呢?想了一阵,张占荣让周英兰收了枪,才一狠心朝他们喊道:
“李本道,你走吧。狗女子留下,跟我一起归队。”
“张占荣,你别耍歪心眼了。我知道死不要脸的周英兰和你在一起,只要大哥一离开我的掩护,她就向大哥开枪。我不会回红军队伍里,当红军辛苦不说,还提心吊胆怕被肃反肃掉。我要和大哥一起走。”
“你是我的婆娘,你不跟我跟李本道算哪门子事?”
“我和你只能算露水夫妻,你要真把我当婆娘,就不会丢下我不管,也不会那样快就和别的女人睡到一块。”
“当时不是情况紧急,没料到敌人来得那样快吗?”张占荣极力辩解:“我和英兰突围后的处境你不了解,我们没办法不在一起。这一歇半天我也跟你说不清楚。你留下来吧,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我留下来,那你必须把死不要脸的撵了。你答不答应?”
“那怎么行------”
“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我不会跟你回去的。张占荣,你个没良心的,我恨死你!”
张占荣没了语言。半天他才说:“那好吧,你让李本道先走,你留下,我看一眼娃娃就放你走。”
“那好,你叫你的手下别开枪。”
于是,张占荣就喊道:“对面的,只要他们不反抗就别开枪。”
“听到了!”钟家安在对面答应了声。
李本道向对面看了看,却并没发现人,就知道自己已被包围。于是就大声说:“张占荣,你好人就做到底,给我时间让我把我爹葬了。”
“你能葬你爹吗?”张占荣说:“我们的大部队马上就拢了,你还不快跑,连命都没有。我找人帮你埋了就是。”
“那你下来看吧,我已处于你们的包围圈中,不会朝你打黑枪的。”
“我不是那意思。”张占荣说,“你还是离我远点吧。”
李本道警惕地退出老远,张占荣才站起来朝狗女子走去。
娃娃没有哭了,胖乎乎的,一个大鼻头,见到张占荣眼睛直转。张占荣从狗女子手中接过娃娃,亲了一口,便对狗女子说:“你别走,我们还是做夫妻,我会对你特别好的。”
狗女子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张占荣一手抱着娃儿,一手就去替她揩眼泪,却被她“啪”地打开了,并从他手中抢回了娃娃,头都不回便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他们越走越远。周英兰也提着枪来到路上,见张占荣满脸泪水,正要上前为他擦拭时,张占荣却一把抱住了她抽泣起来。
狗女子和李本道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周英兰一手提着步枪,一手揽住张占荣的腰;张占荣却一手揽着周英兰的肩,一手提着手枪,木然地站在那里,任由秋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衫和头发。这个诀别的画面却永远地留在了张占荣的心中。
张占荣没有食言,他从跑反的人中找来几个人,就在路边把李显然埋了,并在土堆上立了个三尖石头作为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