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总部下来一道命令,凡是红军占领区要一律实行坚壁清野。
张占荣不懂啥为坚壁清野,李锡之说,就是将能吃的东西全运到后方,把人全部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把房屋全部烧了,让敌人到了根据地找不到吃的,找不到人带路,也没有住的地方,看他们怎样围剿。
“把房屋烧了,以后他们住啥子?”张占荣问。
“只要打败了敌人,革命取得了成功,还怕修不起房屋?你没见,那些好一些的房子都是发财人的,穷人不是住窝棚,就是住岩洞,烧了也是让发财人心痛,穷人那值不了几个钱。”李锡之说。
张占荣答应了声,就带领全营的人坚壁清野去了。
首先清的地方就是连盖坪。那里唯一的地主早跑了,房屋成了红军的营房。要让剩下没跑的人全部撤离,他们虽没说不,但从脸上就可看出是老大不愿意。特别是那些老年人,既不能走,背还很重,只得让那些老乡们想法弄走。一百多个独立营的人,他们首先是要将能吃的全部弄走,这就包括粮食、猪牛羊、鸡鸭鹅,甚至连地里的菜都全部弄走,硬是不给敌人留半点能吃的东西。
别看那些平时穷得叮当响的人,要真的把家搬走,捞拢还真不少东西。像钟家安给手下说的一样,除开磨子和碓窝不搬走外,锅罐都得全部搬走。于是,浩浩荡荡的搬家队伍就从连盖坪出发,沿山梁向苟家坪移去。看似轻松的活,结果才费力不少。光转移连盖坪的东西,独立营就跑了六趟。
在转移时,张占荣特别向各连的连长交待,烧房屋的事不能朝下传达了。要真烧时,放一把火就行。要是让群众知道了,他们也许会找红军拼命。因为,不是“绅粮”的人拥有瓦房的也不是少数,并不是像李锡之所说穷人全都穷得舔灰。
搬完最后一趟,张占荣给守阵地的钱团长说:“房子最好别给人烧了,修一间房,是一家人一辈子、甚至几辈子才能办到的事,烧了怪可惜的。打跑了敌人,老百姓总得回来住吧,就是革命胜利了,也总不能让老百姓住岩嵌吧,就住岩嵌,这山上也没那样多,总不能像猴子那样被日晒夜露吧?”
钱团长被张占荣的幽默逗笑了。他很赞成张占荣的观点。四方面军的将领们自西征以来对张国焘的迷信减弱了,对他很多错误的决定往往是变相地打折扣执行。虽然保卫局采取杀掉一些反对张国焘的高级将领的办法来震慑大家,可仍还有一些高级将领站出来公开反对他。如总政治部主任的张琴秋,她总是公开站出来反对张国焘的各种错误决定,这叫身为川陕省军事委员会主席的张国焘恨得牙痒痒,可又找不到借口除掉她,只得将她一贬再贬,最后让她担任方面军总医院的院长。对于坚壁清野,虽然军事上是必要的,可给根据地人民带来的却是极大的损失,难免会激起老百姓的反对,对方面军以后在根据地的生存会带来极大的困难。听了张占荣的话,钱团长说,烧房子的事到时候再说。见张占荣要走,他一把拉住他问:
“袭击廖屠户后方的是不是你?”
“是呀!”张占荣说。
“那是谁安排的?”
“我自己安排的。”张占荣说:“陈师长只说了要我增援你,就是让我帮你忙,我想打廖雨辰背后一下,总比从正面打效果要好些。”
“我也听总政委说你会打仗,你说看,我这里该怎样打?”
“你看,”张占荣指着山下说,“这一面扇形山坡,还是很陡的,大家备战时,也是蹲在战壕里耍,不如叫大家将山上的所有石头都捡来,挨着堆成堆,只要敌人往上爬,就一下推下去,一打就是一长串,比枪利害多了。”
钱团长笑了。“我听说你用过。”
于是,钱钧就下达了命令,所有的人开始捡石头。
在苟家坪,将这匹山的人全聚拢,还真不少,煮饭就成了大问题。张占荣让大家磊大锅灶,将带来的猪食大锅洗净,就做大锅饭。吃了饭,他就将青壮年组织起来进行军事操练,那些还有力气的老年男人和妇女,就到苟家坪后面的山上砍树修木城。他估计,钱团长一个团对付廖震一个师的人,肯定是守不住连盖坪的,他们早迟要退到这里,木城是用得着的。
没几天,廖震对连盖坪又开始进攻了,一听到前方打起来,张占荣又要大家往罗家寨搬。在搬家的过程中,一个中年人背着他妈在爬山时踩虚脚从山上摔下去,当时就将他妈摔死了。中年人抱着他妈哭时,就骂红军缺德,不但抢了他家的东西,就连人都不放过,这是啥子穷人的队伍?一听他骂红军,保卫局的两个人就要将他抓走。他女人一看急了,就跑过来抱住一个抓她男人的红军的脚,那红军就踢她,她还是抱着不松,被踢忙了,她就咬了那红军的腿一口,那红军痛急了,就一枪托将她砸翻在地。一见自己的婆娘被打昏,那被抓的男人一下挣脱开来,上前就抓住了那砸他婆娘红军的枪。这时,另一个押他的红军跑上前来照着他的后脑勺也是一枪托,当时就将他脑袋砸出血,也昏倒在地。一见这,旁边一个妇女一下就吓昏过去,其他人也吓得面如土色,全身直抖。
张占荣一见,冲过去一枪指着那砸妇女的红军的脑袋:“你信不信老子一枪毙了你?有你这样对待老百姓的吗?”
“她咬我。还骂红军。”听口音是河南话。
“咬你,骂红军就犯死罪吗?你是他妈啥红军?别认为是鄂豫皖过来的就可以这样对待老百姓,将他们往死里砸?”
“把枪放下!”后面一个人用枪顶着了张占荣的头,厉声喝道。
张占荣头都没回,反手将顶着自己头的枪往外一拨,再顺手一拉,飞脚踢了过去,只听一声枪响,枪就到了自己手里。持枪的红军上身被一拉,下身被一踢,就长长地摔在了地上。而被手枪指着的红军却始终没有离开张占荣的视线。
“不知道老子是张占荣吗?格老子,敢对首长动枪,信不信老子对你们保卫局的也实行肃反,清除你们这些残害老百姓的反革命!来人!”
一听喊,几个看不惯的独立营人员就围了拢来。
“将他两个给李锡之押去。老子就看他啷个处理。”
于是,那两个保卫局的红军就被五花大绑,给五龙寨的李锡之押去了。
被砸昏的两口子让卫生员掐了人中穴后不一会就苏醒过来了。简单包扎后,张占荣就派人将他们送到罗家寨,并特地批准给他们开两天小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