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玩得开心吗?”车子在红灯前停下的时候,开车的男人转过头笑容亲切的对坐在后面的男孩说。
“开心!谢谢爸爸!”
男孩高兴的仰起头,为了证明似的挥舞了下手里骑士剑形状的玩具。
今天为了奖励儿子考试全班第一名,爸爸特地带他去游乐场玩。
“那回去之后,还要好好学习啊。”
“我知道啦,下次也一定会考第一的!”
小男孩信誓旦旦的点头。
绿灯即将亮起,车子重新发动,突然之间,一辆超速行驶的车毫无预兆地穿过十字路口,直朝着他们的车子冲撞过来,尖锐的鸣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男孩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他的脑袋还未来得及接收危险的讯息,一切就已发生。那短暂几分钟的记忆伴随着剧烈的撞击和滚滚的热浪支离破碎,他的眼前一片红色,伸出手想要抓住父亲的衣角,却抓了个空……
安迷修从车上醒来,眼角还有些酸涩。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去的事情了。从他十二岁决定开始新生活起,过去的那场灾难就被封存在了记忆深处,他决定不再将它挖掘出来。
“你可以再多睡会。”坐在他身边的雷狮原本低头摆弄着笔电,见他醒来后,侧头对他说。
“不用了。”安迷修揉了揉眉心,脖子来回转了几圈,一路上昏昏沉沉睡得他上半身酸痛,往前挪了挪屁股,他问前面开车的卡米尔:“我们还有多久到?”
“半个小时吧。”卡米尔说。
今天是之前就定好的他们一起回雷家的日子。
安迷修拿起一瓶矿泉水润了下喉咙,胸口也没那么闷了。
说起来,雷狮作为他名义上的监护人,却还是头一次把他带回家里。
不过……现在两人的关系,或者说明面上的关系,要复杂许多。
安迷修的目光落在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上,戒指的设计很别致,双层圆环,上面是银色,下面是玫瑰金,两层圆环之间夹着一颗钻石。他刚拿到这份“礼物”的时候根本难以控制内心的激动,但一想到这不过是“假扮未婚夫”的一个必要的道具,便心灰意冷极了。
雷狮见他脸色不是很好,以为他还不舒服,便降下了车窗,咸湿温和的海风迎面吹拂而来,灌入了车内。
雷家的别墅位于沿海的富豪区,直面美丽的海湾,背靠翠绿的景区山脉。车子驶入领地,穿过第一道大门,卡米尔放慢了车速,安迷修把头探出窗外,时间已经接近傍晚,落日余晖与靛蓝的夜色交融,道路两边灯火通明,穿过花园里的喷泉,视线里进入一栋现代欧式风格的建筑,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门外站着身穿礼服的侍者,三人下车后,其中一位侍者负责将车停到后院的车位。
安迷修今天穿浅色的休闲西服外套,上面印有水粉画风格的鲜花图案,内里穿薄料的背心打底,下身搭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西裤,这身衣服把他属于少年的鲜活和明朗完全展现出来,又衬得他身材笔挺,气质温和。雷狮在选衣服上特意给两人凑了一套“情侣装”,他穿暗色的衬衫,上面印有明艳的花朵图案,下身黑色西裤。两人佩戴着同款戒指,看上去确实有那么点情侣的样子。
刚一下车,雷狮便一把揽过安迷修的肩膀,安迷修差点没站稳一脸撞到他胸口上,反应过来后他想去搂雷狮的腰,但是又觉得这样实在是太刻意了,手举起来又尴尬的放下。
看着两人毫无默契的“秀恩爱”方式,卡米尔默默叹了一口气。
看来今天不会那么好过了。
安迷修虽然以前知道雷家有钱有权,但这么直接的见识到这般财大气粗的别墅还是第一次。毕竟雷狮虽然也有点小钱,但是他们住的地方却并没有很夸张。走进别墅,安迷修发现室内的装修风格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充满土豪气息的富丽堂皇,反而偏向于现代简约的欧式风格。可是无论怎样,他都感觉不到一丝“家”的生活气息,加上房间里各处忙碌的侍者,比起家宅,更像是某种专门用来谈生意的场地。这样一想,以他自己对雷狮的了解,能猜到雷狮小时候住在这里一定不会开心。
“等你好久了,雷狮。”
雷芸已经先到达,看上去等候多时了,见他们过来,脸上的不耐才消退了点。
她今天穿着一条黑色的抹胸裙,裙摆繁星点点,外搭一件带星光闪烁的黑色外套,暗紫色的长发束起,露出洁白纤细的脖颈。
安迷修和她没见过几次面,但印象一直很深刻。雷芸和雷狮不愧是亲姐弟,他们的五官很像,安迷修甚至产生过如果雷狮是个女孩子大概会长这么漂亮的错觉。两个人气势都很强,但气质稍有不同,雷芸看上去更加冷艳,而雷狮……安迷修觉得他狡猾得很。
“希望今天能早点结束。”雷狮打了个哈欠,搂着安迷修肩膀的手收紧了些,微微低头,用暧昧的语气对身边人说:“如果累了,待会你就先回去休息。”
安迷修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也太油腻了,雷狮可是头一次用这么“温柔”的语调跟他讲话。
“我知道了。”安迷修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适当的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安迷修是第一次来吧?别紧张。”出乎意料的,雷芸对他的态度却比想象中要好,她脸上的笑意和眼中的体贴没有半分是虚伪的。
晚餐就要开始了,今天是家宴,参加晚宴的主要成员也就是雷狮的父亲雷毅以及雷家的大少爷,雷家的二女雷芸,和三子雷狮,卡米尔,安迷修几人。进入主餐厅,大理石长桌前只坐着雷毅一人。
安迷修小时候见过雷毅,他还记得和对方第一次见面是在医院,那时候雷毅躺在病床上,鬓发苍白,形如枯槁,他们周围站了很多人,有律师,有医生,还有一些冷着面孔西装革履的成年人……似乎是公司的股东。他们说了很多安迷修听不懂的话,可他那时候一点都听不懂,他也不想听懂,他只想躲到爸爸的身后,虽然……他知道爸爸已经不在了。就在他急得快要哭了的时候,雷毅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和而耐心地向他解释了一切,安抚了他慌张不安的情绪。
如今的雷毅和记忆里的判若两人,他身体结实,鬓发乌黑,浑身散发着威严的气势。
“他人呢?”雷狮领着安迷修入座,漫不经心地随口问了一句,目光甚至都没落在他父亲身上一眼。
“大哥不知道你也回来的消息。”雷芸在他对面入座,开口的时候语气犹豫,说罢还看了雷毅一眼。
“他早上来过了,不谈他了。”
雷毅烦躁地摆了摆手,不用他多说雷狮也能猜到大概,八成两人又吵了一架。这几年他们没少吵架,而原因无外乎和雷家公司的股权、继承权之类的有关。
“安迷修,欢迎你到来。”雷毅突然举起酒杯,对安迷修说,他脸上的冷漠缓和了许多。
“谢谢……先生……”先才还在想自己好像根本无法融入雷家的对话,突然被点名,安迷修吓了一跳,赶紧举起酒杯回敬。
“不用拘谨,我听小芸说过了,既然你已经决定将来和雷狮结婚,那我们也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安迷修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赶紧冲旁边的雷狮挤眉弄眼,雷狮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像是早就猜到了。
侍者把前菜上齐,雷毅站起来讲了几句,几人举杯之后开始安静的用餐。
安迷修不太喜欢这种感觉,餐桌上每个人各怀心事,互相猜疑,他还得小心翼翼,绞尽脑汁的回想西餐礼仪,好防止自己出丑,这让他坐如针毡,怎么都不舒服。
他回想起小的时候,和父亲母亲每周末会一起去逛超市买很多食材回来一起做饭,他们家并不富裕,房子很窄,贷款还要还个几十年,餐桌甚至只能摆放在厨房里,但是没有人在意这些。餐桌上,他们互相说着生活里的趣事,父亲总是爱讲一些故事,逗得他和母亲哭笑不得,家里的氛围永远都是温馨的。后来,他和雷狮一起生活,虽然他们每次吃饭都会拌嘴几句,但气氛始终是轻松愉快的。
下意识的,安迷修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雷狮。
雷狮动作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菜,他熟练地使用那些眼花缭乱的西式餐具,举手投足之间都气质非凡。
以前他知道雷狮出身豪门,可是平日里那副没正经的样子怎么都没办法和优雅的绅士联系在一起,现在他终于认识到,对方和自己确实不一样,雷狮从小一定是受到各种良好教育,养尊处优,被捧在掌心里长大的。
“吃完饭我就回去了。”雷狮擦了擦嘴,把餐巾放在一边,不客气地说,安迷修注意到他吃的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用餐刀扒拉着碗里那些名贵的食材,时不时对雷毅、雷芸投几个白眼。
“我是听说你身体有问题才回来的,我看你这也挺健康的,我和安迷修的事情你也清楚了,没什么大事,我待会就回去了。”
“今天太晚了,你不累,安迷修和卡米尔也需要休息。”雷芸也停下了动作,见雷狮丝毫不留情面,她转而看向了另外两人。
“我听从大哥的安排。”一旁的卡米尔不动声色的说,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身为私生子的卡米尔从小便不被家族认可,他也毫不在乎,这两年为了缓和与雷狮的关系,雷芸和雷毅对他的态度也大有改变,只不过对他们的付出,两兄弟本身就不屑一顾罢了。
安迷修不知所措地看向了雷狮。
“今天只是家宴,雷狮,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不会再勉强你为家族付出,这次让你回来,也是有别的话想说,这点时间你都不愿意给吗?”
雷毅低沉的声音响起,高高在上的语气充满了胁迫,除安迷修以外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好吧。”短暂的僵持后,雷狮终于收起了他的攻击性。
接下来安迷修只觉得自己吃了人生中最难吃的一顿饭,要是让他选的话,他宁愿选择小时候雷狮给他做的黑暗料理。当然菜品的口味无可挑剔,但是那气氛实在是太压抑了,餐桌上雷毅时不时说起公司的事情,既然说了不会让雷狮继承,然而话里却总有种责备的意味,雷狮自然没可能那么乖乖的任人羞辱,话里藏刀,不但把雷家腐朽的制度指责了个遍,还分析了雷氏集团现在的运营状况,嘲讽了几个不做事却备受重用的股东,两边各执己见,明明恨不得要把对方揍一顿,但是表面上却还是挂着优雅的笑,看得安迷修不寒而栗,他求救似地看向卡米尔,后者悠哉自得的吃着自己喜欢的东西,时不时让侍者添上几块美味的蛋糕,那副样子倒是对这种餐桌上的你争我斗司空见惯。
好不容易熬过了晚餐,安迷修可算松了口气,雷家的别墅很大,足足有三层,雷芸告诉他今晚住那间屋子时候,雷狮走过来把安迷修拉到了怀里。
“安迷修今晚住我屋,不劳你费心了。”他喝了不少酒,身上香甜的红酒味和古龙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安迷修只觉得太腻了,无论是雷狮的身上的味道还是他现在的举措。
“雷狮,你适可而止。”雷芸的手不由得握紧,雷狮没再理会他,搂着安迷修的肩膀转身离开。
安迷修扭过头用口型对她说“对不起”,这才看到她脸上的怒火消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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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今晚怎么睡?”
进了房间之后,安迷修对着屋子里的那张大床提出了疑问。
要说没有期待和幻想那肯定是假的,他现在心脏还怦怦直跳,脸上的冷静完全是强撑出来的。
“各躺一半吧,我不会动你。”雷狮说着,打了个哈欠坐到了床上。
“我才不相信你睡姿。”
糟糕,安迷修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开始发烫了,他的视线不知道该往那哪边放,雷狮平常很敏锐,但今天也许是喝多了酒,反应迟钝,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我先去洗个澡。”
说完雷狮就要解自己扣子,安迷修赶紧把他从床上拽起来推进了浴室,生怕他在自己面前突然脱个精光,
听到浴室里面响起哗哗的水流声后,安迷修才泄气的一屁股坐到床上。
环顾四周,这应该是雷狮以前住的房间,屋子里的东西不多,床边是巨大的落地窗,从窗外可以看到楼底花园的灯火和远处夜幕下的海洋,靠着墙有一排书架,上面摆着一些旧书。
心情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安迷修走到了书架前,里面摆着的是一些设计相关的书,有艺术家的绘本,还有一些旧杂志,他的手抚过书脊,恍惚间似乎与过去时空里的雷狮重叠。
房间里的旧物还残留着它们主人曾经生活的痕迹,他想象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书柜前,一遍遍翻阅那些书籍,落地窗外浸染了海风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
书柜下面有一个盒子吸引了安迷修的注意力,他将盒子拿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开。
“你看什么呢?”
这时候雷狮刚好洗完了澡,他下身裹着一条浴巾就大大咧咧的从浴室里面走出来,身上还未擦干的水滴到地毯上。
“没什么啊。”安迷修心虚地手一抖,盒子差点掉地上,他赶紧抱紧了,眼神的余光扫过对方腰册的纹身,不由得呼吸一滞。
“你随便看,那里面好像有我小时候的东西。”雷狮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他倒也不介意,敲了敲那个盒子,嘴里嘀咕着“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个了。”
“没关系吗?”
“反正,我也翻过你几次房间了,你不是好奇吗?”
安迷修难得在雷狮脸上看到了一丝不好意思,说起来雷狮今天对他的态度……安迷修也多少能猜到,也许他有想补偿自己的心。
得到了许可,安迷修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
摆在上面的,首先是几张照片,照片的背面标注了年份日期。
第一张,十三岁的少年雷狮站在一面墙前面,他身上穿着像童装一样的卫衣还有牛仔裤,身上沾满了颜料,手里提着一个颜料桶,笑得一脸得意,他身后的墙上有一副刚刚绘制完成的涂鸦画作,抽象的惊涛骇浪和在风暴中航行的船,用色有点脏,笔触凌乱,但充满了趣味。
第二张照片,里面有4个人,十八岁的雷狮站在舞台的中央,他背着电吉他,一手握着话筒,他旁边的是敲着架子鼓的佩利,还有键盘手帕洛斯,他们在练习室忘我的沉浸在音乐中,卡米尔只露出半张脸,这张照片就是他用前置镜头拍的。
里面还有一张学生证,有点眼熟,安迷修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自己学校发的那种么,只不过现在他的学生证上的背景色是红色,雷狮的这个和他的很相似,但有不同。照片上的雷狮把校服穿的歪歪扭扭,脸上还贴着创可贴,应该是刚和人打过架。他倒是没听雷狮提起过高中的事。
剩下的还有一些小物品,像是印着深海图案的纪念邮票,还有泛黄的纸牌游戏卡片,几个玻璃珠,压在最下面的是一块叠起来的布料,安迷修把那块布料摊开,上面印着波普风格的冲浪主题涂鸦,布料有着丑陋的撕裂口,安迷修猜测是从衣服或者哪里剪下来的。
“这是你画的?你还会画画?”
安迷修吃惊地问。胸口好像有什么堵着一样,但脑袋又轻飘飘的,心情介于开心和纠结之间。他纠结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对雷狮的过去一无所知,因而产生了遗憾的情绪;开心是因为雷狮对他展现了自己的过去,他迫不及待的想了解更多。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设计比赛。”雷狮说,他拿起了那块布料,眼睛里的情绪很平淡:“这个牌子会定期举办少年设计比赛,奖品是用获奖的图案做成定制的成品T恤,还有两张游乐场的票,我没跟家里人说,然后报了名。那次我得了一个鼓励奖,我知道虽然是个面向小孩的比赛,但是还是会有代笔,但这都无所谓。这件事我只告诉了雷芸,然后下次,我得了冠军。”
雷狮把那块布料重新叠好:“他们用我的画印了T恤送到了我家,家里人都很高兴,老头子把我叫到他跟前,对我说,只要我听话,他就能达成我的所有愿望。我觉得那根本就是狗屁,后来我把那件T恤剪碎了扔到了垃圾桶里,雷芸又给我翻了出来,还跟我道了歉,其实我觉得没必要,也懒得跟她计较。”
雷狮说的漫不经心,但安迷修听进去却心里五味杂陈。
他能想象这对性格本就高傲的雷狮来说是一种怎样的轻蔑,同时他也理解了雷狮不想回到这个家的原因。处在上位的长辈总是做一些仿佛施舍一般的自以为是的事情,然后沉浸在自我满足中沾沾自喜,实际上他们根本不知道珍视之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你以前也在我现在的学校上过学?”
“高中的时候吧,初中我在国外,不想回家,回国就专门选了个离家远的城市上学,后来这地方我也呆惯了,大学时候就想在那落脚自己创业,这学校挺不错的,离家也近,你呆着不也挺好的?”
“是挺好的……”
可意义是不同的。
他走过雷狮曾经走过的路,却错过了时间。喜欢一个人总是不知足的,想要独占那人的未来,而连同无法改变的过去,也起了贪心。
安迷修还想多说什么,雷狮突然打了个喷嚏,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人身上还湿着呢。
“你赶紧换好衣服,我出去透透气。”
安迷修说完合上了盖子,犹豫了一下,问道:“这些能给我吗?我是说……带回去帮你保管?”
“它是你的了。别太晚,明天还要早起。”
雷狮捏了下他的脸颊,走向衣柜去拿换的睡衣,安迷修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回原处,离开了房间。
他们两人的房间位于别墅的第三层,这层有宽敞的露台,摆置着铁艺的桌椅,是喝下午茶,晚上品酒看风景的绝佳地点。现在正值初夏,夜晚的海风也没有那么凉,吹在身上非常舒适。安迷修深呼吸几下,他靠在栏杆上望着下面的风景,让思绪一点点放空。
“安迷修,你还没睡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安迷修吓了一跳,来的人是雷芸,她卸了妆,穿着一条白色的睡裙,长发垂在双肩,比起白天的锋芒毕露,现在更像是个温柔的邻家姐姐。
“嗯,不太困。”
碍于雷狮和她不那么好的关系,安迷修此刻也觉得有些尴尬,雷芸走过去,那双和雷狮极其相似的眸子盯着他的脸。
“我想和你聊聊。”
“乐意奉陪。”
安迷修下意识摆出了标准的骑士微笑,这反应似乎逗乐了雷芸,她勾起唇角,眼角柔和的弯起。
“我还记得第一次在照片上看到你,那时候你还很瘦小,简直像个营养不良的豆芽菜,没想到我那个不靠谱的弟弟居然还能把你照顾得这么健康,我也就放心了。”
雷芸游走在安迷修身上的目光令他羞赧的红了耳根,对学妹还有同龄的女孩子安迷修尚且能做到游刃有余,但是面对成熟的大姐姐,还是……这么一个和心仪之人长得如此相像的美人,他有点慌了阵脚。
“安迷修。”在一声叹息之后,她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目光也变得严肃,安迷修预感到了什么,被她灼灼的目光盯着,不自觉吞咽了下喉咙。
“你……知道当初雷狮为什么要收养你吗?”
她的声音像是卷起的海浪,在他心中的礁石上拍下声响。
安迷修怔了几秒,掌心微微浸汗,他舔了下略微干燥的嘴唇,答道:“我知道。”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