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迷修人生十七年,经常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雷狮这个傻逼。
在雷狮说出“泡妞”那两个字的时候安迷修当机立断决定要呆在家里,结果还是被死拖硬拽塞到了车子里,一路上雷狮对他连蒙带骗好话说个不停,他们去了一家口味不错的西餐厅吃晚饭,填饱肚子安迷修气才消了一点,最后被软磨硬泡地带去了——酒吧。
“我还是未成年,你确定吗?”
“按虚岁算你已经20了。”
“你那是什么让人不爽的算法啊?”
最后的抗争无效,安迷修还是被推了进去。
这间酒吧没有想象之中的吵闹,更像是文艺分子休闲放松的一个地方。酒吧装修还原了美国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风格,特别有复古情怀,黑木长桌的吧台承流线型,后面是琳琅满目的酒架,头顶暖色的灯光把酒吧的氛围烘托得极佳,就像是沉入了啤酒里还放入了一颗柠檬,鼻腔里满是微醺的酒香,酒吧的舞台正有人演奏着爵士民谣,卡座区寥寥坐着几人,没有胡言乱语的醉鬼,客人们衣着有品,举手投足的气质也非同一般。
安迷修猜测在这里度过一晚的花费肯定不算低,他进门时候只是瞥见了门牌上用意大利语写着的今日特色酒单的价位表就心知肚明。
雷狮看上去是这里的常客,他坐下和酒保热情的打招呼,给自己和安迷修一起点了啤酒。
“我们可是开车过来的,你一会想怎么回去?”安迷修提醒他,把面前的酒推了推。
“这才刚过来你就说要走也太扫兴了,先教你第一课,出来玩不要一直想着回去。”雷狮满不在乎地饮下一大口酒,并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也尝尝。
“不了吧,我觉得我们得有一个人保持清醒才行。”安迷修态度很坚决,雷狮的酒品在有自己在场的时候会变得极差,他会变着法子来折磨自己,恶作剧的程度比清醒的时候要夸张几倍。
“这酒吧上面是客房。”雷狮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嘲弄:“小屁孩,你以为我带你来酒吧就是为了让你在这听歌,然后准点回去做作业?”
这说法可太过暧昧了,安迷修咳了两声,掩饰尴尬地端起酒杯浅浅戳了一口。
啤酒的味道并不苦涩,有股奇妙的甘甜在唇舌化开。
“来来我教你。”雷狮凑过来勾住他的肩膀,神秘兮兮地说:“你先选个目标,这里面有你感兴趣的对象吗?”
当然有,而且就在旁边。
安迷修瞟了他一眼,刚刚喝下的酒、液带着一股热、流从喉咙涌入小腹。
“很遗憾,没有,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可不像你这么轻浮。”安迷修脸色不自然地推了推雷狮,话音刚落,酒吧里进来一个女生,她看了看吧台,坐在了角落的位置。
“喂,那这个呢?”
雷狮端着酒杯指了指她,安迷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确实是个漂亮的女孩,深蓝色的短发,皮肤白皙,穿着一身白色的紧身裙,身材纤细,曲线x感。
“她很可爱。”安迷修实话实说,雷狮用胳膊肘怼他,一边怂恿:“去试试看?”
“不……这对女性太不尊重了,我没那个意思。”
“我只是让你和她说个话,交个朋友而已,怎么就不尊重了,安迷修你就老实承认你脑子里都是污/秽想法吧?”
“雷狮你幼不幼稚……”
还没等他反驳,雷狮便冲酒保打了个响指,他点了一杯鸡尾酒,指了指那边的女生。
“我朋友送她的。”
“喂你干什么!”安迷修狠狠地瞪着他。
“你放心点,我埋单。”雷狮挑了挑眉,一副大度的模样,“不用谢了。”
“谢你个大头鬼啊,神经病吧你。”
正在两人争吵的这会,酒保已经将调好的鸡尾酒端到了女生的面前,雷狮指了指他身后,安迷修一扭头就看到女生正用惊讶的目光看着自己。
这下子如果不解释清楚的话就不好了。
安迷修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嗨,晚上好啊,尊贵的小姐。”
见到可爱的女孩子他条件反射的说出了招牌的“骑士台词”,对方有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听到他的话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谢你的酒。”女生对他扬了扬酒杯,“你经常来这里?我看你很年轻啊。”
安迷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赶忙说道:“很多人都这么说,我看上去有那么……娃娃脸?”
“Alpha长你这样的可不多。”
安迷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想起来出门的时候雷狮给他身上喷的香水,多半是会让人将他认作是Alpha的那种,而对这种味道如此敏 /感的话……那眼前的这位大概是个Omega了。
直接问人第二性别是件冒昧的事,安迷修本来也没多余的好奇心,他调整了下表情问道:“我可以坐您旁边吗?”
“当然没问题,小帅哥,或许你可以叫我Melly。”女孩的蓝眼睛在吧台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安迷修还是有点紧张,他掌心出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僵硬,或者用雷狮的话来说,没那么像个“处”。
“安迷修,很高兴认识你。实际上……我刚才和我哥们打了个赌,谁能得到你的签名,谁就能赢一块手表。”安迷修用眼神示意罪魁祸首是自己身后的那个混球,Melly茫然地眨了眨眼说:“我知道你想约我,但你也不用这么一直对我……‘放电’?”
显然她没理解安迷修的眼神意思。
“不,是那个家伙——咦?”安迷修一扭头才发现雷狮早就跑没影了,刚刚那个位置已经空了,桌子上雷狮喝完的啤酒杯还没收起来。
靠……雷狮这混蛋不会把我丢这自己溜了吧?
“你还好吗?也许我现在应该给你一张我的签名,好让你赢得那块手表?”Melly露出了失落的表情,“原来你请我喝酒,只是为了一块手表。”
遵守骑士道的男人怎么可能让女孩子伤心难过。安迷修顿时心生愧疚,他不该撒那个慌,他毁了一个女孩原本美好的夜晚。
安迷修想反正来也来了,而且是雷狮埋单,加上他并没有和女孩子发展下一步的打算,那么只是聊天做个朋友度过一晚上也没什么问题。
“不好意思,我主要是担心我哥们……他身体有点问题,你知道的有的男人上了年纪……”安迷修故意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那方面就不行了,上厕所很频繁。我得时刻看着他。”
Melly笑了出来:“我很乐意听你讲讲你和你哥们的故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是个杂志的摄影师,然后有一天,为了拍张参赛的照片,中暑了,在医院里……”
安迷修决定好好发挥他过去写小说的天赋,他已经在脑内给混蛋雷狮编了一个非常“完美”的身份。
“雷狮,你必须要回来一趟,父亲的情况很严重。”
“他每个月四个星期有三个星期都病情严重,还有一个星期就是病好了闪着腰了崴着脚了,我觉得我们老爹可以去当演员了,每天戏瘾大发,咱们家都不够他发挥的。”
面对电话那头二姐紧张的质问,雷狮的语气毫不在意,他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大哥又折腾出了什么丑事,老头子发脾气,又不想把家族权利交给二姐,就想拉他回去回去下水,好让大哥产生点危机感,而他二姐巴不得他站在她那边帮忙争夺财产。
“是心脏的问题……雷狮,你知道他的病情……”
“行了,我会考虑的,你别每次都提这事行不行。”
雷狮烦躁地打断了她。
“还有一件事。”电话那头的语气柔和了下来,“我知道你带安迷修这么多年,是出于愧疚,你没父亲和大哥说的那么冷血。从你当初带卡米尔一起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但是雷狮,你也想你明年公司的企划能进行顺利吧?家里如果有一位Omega,她也能帮你照顾好安迷修的。”
语气里充满家人的体贴和好心的劝诫意思,但她话中有话,分明就是威胁。
雷狮自然听得出来,他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捏紧了,他深吸一口气,接着用他惯有的,不屑一顾的傲慢腔调说:“我打算等他到法定年龄就和他结婚。”
说完这句话,他有一时间的失神,就好像科学家研究了多年的导弹终于对准了那个可恨的目标,只需要按下一个开关,对方就会原地升天。
“雷狮!”
雷狮即时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好躲过这一声尖锐的怒吼,显然这导弹的威力很足,他顿时觉得爽爆了。
“他只是个小孩子!雷狮你有点分寸!”
“他是不是小孩姐我比你更清楚,弟弟床上的事情就不容您操心了吧。臭老头我会回去看他的,带上安迷修,也是时候让他老人家见一下‘媳妇’了。”
说完这句话,不顾那边的怒骂吼叫,雷狮便扣掉了电话。
酒吧外这条小巷子是个通风口,冷风吹得他脑袋有点僵,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费劲地点上抽了两口,就烦躁地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星火。
“哈哈,你真是有意思。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Melly喝了不少酒,她脸颊泛红,盯着安迷修的眼睛里酝着醉意,手不动声色地摸上了安迷修的手腕。
安迷修闻到她身上传来的甜香,是鸡尾酒的味道混合着一点香薰……还有像郁金香一样淡淡的清新的香味,他抽了抽鼻子,这味道并不是很呛,闻起来还有点舒服。
“那个……”他刚准备说什么,酒吧门的铃铛响起,他扭头看到刚刚消失不见的雷狮又回来了,脸色看上去似乎不是很好。
“啊,不好意思。”安迷修摸了摸鼻子,笑了笑,“那是我哥们。”他指了下雷狮,“我不能丢下他,他没了我不行,肯定会生气的。”
说着他对酒保示意让雷狮埋单,同时拿起了旁边的一杯水,他一直控制着酒量没敢喝多。
Melly顿住了,目光在安迷修和他身后的雷狮脸上来回游走了几圈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不。”她摇头,态度坚决,“不行……你们两个不能一起。”
“啊?”安迷修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Melly打了个酒嗝,她接过酒保递来的一杯酒仰头喝光后,“咣”地一声,几乎用砸的力道把酒杯放在桌上,安迷修注意到她眼睛有些红了。
“我说我不玩3P。”
“噗——咳咳——”安迷修刚端到嘴边喝了一口的水直接喷了出来,他狼狈地咳嗽起来,这误会可太大了,他刚想解释什么,Melly突然面色一改,用暧昧的眼神打量着他。
“哎,不过你们都挺帅的,不然你等我一会,其实我还有个双胞胎姐姐,不如你等我把她叫出来我们可以……”
“不不不,你误会了!”
这是什么奇怪展开啊?再这样下去太不妙了!
安迷修赶紧解释:“不好意思,那个,我很喜欢和你聊天,但真的没有想过……想过做那种事情,我和他是一起的,我们得回去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说话也语无伦次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游刃有余,Melly的脸瞬间冷成了冰块,她恶狠狠地瞪着安迷修,咬牙切齿地说:“浪费老娘宝贵的时间,我从刚才就发现了,直到他进来我才确定,你身上一股子那个男人的味道,你根本就是个死基 /lao A xing 恋,过来耍老娘的吧?”
说完她不在跟安迷修浪费时间,怒气冲天地从皮包里掏出钱摔在吧台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吧大门。
“喂——Melly小姐,外面太黑你一个人不安全啊。”
安迷修完全被吓懵了,怎么也想不到女孩子的心思变得如此之快,他想追上去,快走了两步还是停在了门口,冷静想想,对方既然这么生气了,那看到自己的脸估计心情会更差吧。
“哈哈哈哈哈哈……安迷修我真是服了你了。”
身后传来一阵狂笑,安迷修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哪个傻逼发出的,于是他又开始思考一开始的那个问题,到底自己为什么会乖乖听这个傻逼的话跟他来这个破地方。
“闭嘴,雷狮。”
安迷修瞪了他一眼,极其不情愿地挪过去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上。
“我说实话,我来这这么久了,第一次见有人能撩妹把人家姑娘气成这样的,你到底说了什么?”他刚一坐下,雷狮就狠狠地揉起他的脑袋,嘴巴里还不忘给人伤口上撒盐。
“跟你没关系吧。”
安迷修一点都不想提这事了,反正他知道自己就是没女生缘,这辈子也不可能受可爱的女孩子欢迎,唯一真心喜欢的人还是个傻逼,这个傻逼还不可能喜欢上自己。
越想越委屈,他不耐烦地拍掉雷狮的手,拿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滑入喉咙的不是酒液而是酸味的葡萄混柑橘的果汁,安迷修被酸得龇牙咧嘴,他余光看到酒保露出一副“不关我的事”的表情,立刻便知道又是雷狮搞得鬼。
“雷狮!你有完没……”
“我这不是在给你上课嘛,作为长辈的经验,谈恋爱这个事嘛,就和这杯饮料一样,有酸有甜,你不能心急,也躲不掉,得适应它。”
雷狮笑得一脸荡漾:“你是不是太心急了,处男都这个样。你如果想约人得耐下心来,好好看对方的眼神来猜测对方的心情,反应快一点。”
安迷修没有回话,他脸色糟糕极了,今天一晚上发生的事情都让他有种被泼了冷水捞出来吹干再泼冷水的感觉。
“那你呢。”安迷修压低了声音,他突然向雷狮凑近,表情是雷狮从未见过的严肃和认真,气势强得更像是胁迫。
他比雷狮稍低一些,目光由下而上地盯过来,头顶的灯光在他绿色的瞳仁里洒满金色的碎光。
雷狮呼吸一滞,慢慢吸气的同时一股陌生的味道混着酒香涌入鼻腔,就像是封存红酒的橡木塞子,又像是青草,当他与安迷修的目光交汇时,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奇妙的景象——绿珀掉入了葡萄酒里。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无数个陌生的安迷修,失望、嫉妒、痛苦、渴求……
沉在鲜红色葡萄酒里的绿色宝石,隔着玻璃,浑浊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他几乎以为安迷修要吻他了,而他紧张得不知所措。
“你总是纸上谈兵,我看你根本也就是吹牛。”
安迷修悻悻然地说,他转过了头,雷狮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而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懊恼和不悦的情绪又浮了出来。
搞什么。
他忽然觉得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上了,怎么都喘不过气,这感觉让他焦虑又想发火,但又找不到发泄口,只能备受折磨。
他沉默了一会掏出手机拨通了卡米尔的电话。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