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崔家垭
更新时间 2006-04-11 03:23:00字数 657
云台古称白马关,石筑成垣,依山傍水,是甘肃进入陕、川的重要通道之一,其地理位置,东去陕西略阳木瓜园,北出关沟门与成县邻接,南插万家大梁至康县县城,西靠崔家垭与望子关相望。关,亦即关隘,是屯兵设防的边关要塞。盘古开天辟地,虽然于峰峦叠嶂处劈开万道沟壑,却用一座座陡立的高山竖成了一扇扇紧闭的门户,直至东汉建宁年间,武都太守李翕下令,于白马关至窑坪山凿出一线驮道,其“关”始为关矣。
白马关正东三公里处的大山岔,亦名散关,向来是兵家南来北往之隘口。诸葛亮六出祁山,即从散关出入。宋高宗绍兴四年,十万金兵入侵陇南,宋将吴玠率万人入散关和其弟吴磷会合,与金兵征战七天七夜,一举收复了凤、秦、陇三州;绍兴三十一年,金兵再次入侵,吴磷继承兄志,督师散关,阻挡金兵南下。吴家兄弟以少胜多、以步胜骑,粉碎了金人入蜀灭宋的美梦,守住了南宋王朝的西部防线。明毅宗崇祯九年,李自成攻下散关,屯兵白马关,南下汉中。1936年9月19日,中国工农红军红二方面军右路纵队二军六师三个团,在师长贺炳炎、政委廖汉生率领下,从西和进入白马关,建立了康县第一个红色政权——康县苏维埃临时政府。
崔家垭作为白马关背倚的西部屏障,千百年来,俯视了一幕幕战马嘶鸣的血肉之战,终于在20世纪末参与了世界级工程,让兰成渝管道穿越山间,从此,一个巨变将一个默默无闻的名字记载在了世界管道史册。
崔家垭是幸运的,未遭战火的蹂躏,却用躯体轻轻托起了一条巨龙,托起了陇南的祈盼,托起了西部的富裕,托起了战鹰的飞翼和滚滚的车流。
曾经,管线不想穿越云台
更新时间 2006-04-11 03:24:00字数 1814
原先,管线是不走云台的,到了成县便东行拐往略阳。
略阳的沟谷全是短短的死胡同。几拨人需爬到几个制高点,看哪个鞍部平缓些,地质构造稳定些,相互通报后才能定下管线大致走向。小张部长正拿着对讲机指挥着,脚一滑,猛一转身,一个冲力,整个人就下到了三米多深的悬崖下面。苏醒过来后,他不能动弹,只听到上面的对讲机焦急地在喊“掉下去了,掉到悬崖下面了,不知道情况怎样”。他想喊,却发不出声来,看着大伙儿从一旁绕下悬崖,看着他们把自己拽起来,突然发现,腰疼得不能走路了。检查结果,原来隆起的腰椎经这一摔,腰椎盘突出了……
差点叫小张部长丢了性命的略阳线路,因为山地起伏太大,很快被否定了,金陇公司决定从成县继续南行,走康县,但,原则上不穿越云台山峦。
进入鱼家沟门,望远镜穿越到山谷尽头,小张部长看中了一个寸草不长的峭壁,若是在峭壁底下打洞,不用剥离植被和土石层,既减少了工程量,又不用翻云台山。进沟前,碰到一个小男孩,小张部长把身上翻了个遍,掏出仅有的两个鸡蛋:“给,跟我们走,到那个沟。”
小孩喜滋滋拿过鸡蛋,狼吞虎咽吃了个尽光。离沟底还有半里多路,小孩说:“我从来没进过这个沟,大人交代了,这里有野猪,不让我们进,大人也不敢进。”
沟里全是密密的灌木丛,陡峭的山上是遮天蔽日的大树,连羊肠小路也没有,从哪穿到峭壁底下?西参一把拉住小孩:“狡猾狡猾的有,吃完鸡蛋再带路,路没带到就想溜,站住,稍息!”
此地要是真有野猪,这个险不敢叫小孩来冒。望着小孩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小张部长转身挥起砍刀,欲从灌木丛里劈出一条路来。山谷越来越窄,越来越阴森可怕。灌木丛全是荆棘,划破了衣服拉破了皮肉,小张部长见后面没了动静,转过身去一看,三位站着不动,眼神怪兮兮的。
“怎么啦?”见谁都不吭声,小张部长想,路也走得不少了,毕竟是客人,不想走了,那就不走了吧,可线路还得勘察啊,他喊了一声,“西参,你这家伙,你也走不动了,过来,快点,再磨蹭,天黑下来,什么也干不成,今天就白劳累了。”
“有野猪。”三个人异口同声叫着。
小张部长还是一味地朝前行进,西参急了,大声叫道:“部长,野猪脚印,粪便,快回来吧。”
妈呀,小孩的话还真的不假啊!
进沟前就有思想准备,可这会儿见了真货,印证了事实的存在,小张部长还真有些恐慌。康县的山,说好听了,叫做鹰峰叠翠,翠峰嵯峨,原始森林比比皆是;说得不好听,可谓禽兽出没无常,腾腾杀气处处皆在。按当地老百姓说法,悬崖底下的灌木丛是野猪老窝。如今,他们一路砍杀灌木,搅了野猪的好梦,要是真的惹火了“长嘴”,那玩意儿拱起人来不得了。话说回来,不管怎么着,翻哪座山,进哪条沟,都有可能撞上野家伙,问题是,管子还得从深山老林里穿过。他装得很镇静,装出颇有野外生存经验,不屑一顾地说:“没事,那野东西,不抬头,只顾低头一直往前拱着跑,你们千万别顺着它跑的方向逃命,人是跑不过野猪的,它真的来了,你就往高处跳。”
似乎,男子汉生来就具有探险精神。小张部长又挥刀砍起了灌木,砍上十几米,停下来观察一下,看有没有可供人跳上去的陡坎,或者头上有没有横过来的树枝条可供抓手,以便野猪突然出现时可以及时躲藏过去。
石壁的岩石构造、纹路走向都较好,大伙儿害怕的心理被欣喜暂时代替,忘乎所以地叽叽喳喳往回走。遇到了一个两米高的陡坎,往下滑时,小张部长下巴被藤条挂住了,脚尖刚好触着地,要劲使不上,想脱身下不来,欲喊叫发不出声,灌木丛把整个人遮掩住了,后面的人也发现不了,真是上天无梯,下地无能,要是这会儿来了野猪,那就乖乖缴枪白送上百十斤了。幸好握着砍刀,手还能动动,他憋足力气,将砍刀举起,一刀下去,藤条未断完全,晃了晃,把人给甩下来了。他气得不行,又给了一刀,见还连着丝丝茎茎,算了,别白化力气了,生气也是白生。他不生气了,西参却吃了大亏,见有藤条横挂着,顺手一捞,本就人高马大,抓了根断藤,脚没滑出一尺,藤条断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整个人摔到了谷底,荆棘刺了一屁股。
这次勘察,决定了管道的走向。
后来,康县政府要求结合老城街道改造,请求管道从老城走,管道又一次改线,拉向了崔家垭。
战争与历史,让崔家垭在凝望中沉默不语;建设与今天,叫崔家垭于沉默里大显身手。
总之,“兰成渝”历经一而再的筛选,最终选择了崔家垭,这是一种必然;或者,说得冠冕堂皇点,中国乃至世界管道史记下了“崔家垭”这个名字,是一种必然。
唉哟哟,鬼地方滑呀太滑了
更新时间 2006-04-11 03:37:00字数 3422
定下管线走向,兰州军区管道指挥部第二测量队便上到崔家垭测量线路。
队长梁益合在山下负责观察仪器,工程师苗永飞拿着棱镜跑点。有个点在20多米高的悬崖边上,苗永飞想着上面有草,有灌木树,也就没放在心上。约摸十来分钟过去,对讲机里没有了回音,梁益合慌了,不停地喊着:“苗永飞,你好着吗,你在哪?”
对讲机里没有一点声音。
丁振作好不容易爬到那个点上,猛吸一口气,上帝啊,这是人上的地方吗?
悬崖上是个向外倾斜的坡面,全是页岩,苗永飞正趴在悬崖边,膝盖以下全凌空垂挂着,右手抓着灌木,左手抱着仪器,见着丁振作过来,直叫着:“快,快……”
丁振作挪了挪脚,太滑了,站不稳,灌木全是萱刺,手不敢贴上去,他想,赶快想办法啊,苗永飞的手抓在萱刺上呢。他实在没招,只好把迷彩裤脱下来,一头绑在灌木上,一头系在脚脖子上,趴下身子,慢慢滑近苗永飞,伸出手去,拿过苗永飞手里的仪器,抓住他的左手,嘱咐他:“松右手,使点劲,一个膝盖先上,蹭,借着我的拉力,一点一点地往上蹭,不要太猛了,要不,裤子断了,两个人都下去了。”
苗永飞一上到崖面,便来了力气,一把抓起地上的棱镜,大声责怪着:“唉呀,你怎么把仪器放这儿,滑下去怎么办,进口的,十几万呢。”他把仪器夹在左胳肢窝里,伸出右手,进了刺的地方全是红疙瘩,手心肿得像馒头,手指乎乎地一下子胖得像小黄瓜般粗,疼得他直叫,“快呀,都是刺,疼死了,快快快,帮着挑一下啊,你这个死丁振作,快呀,唉唉唉……唉哟哟,鬼地方滑呀太滑了。”
王昌斌从悬崖底下拣起苗永飞的对讲机,从一侧爬到顶上,见到那模样,气得直叹气:“唉,再贵重的仪器,比得上老命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真是大狗熊,笨!”
为了这个故事,我跟着小张部长和监理工程师许欣财直奔崔家垭。
车到山脚,路被吊管车阻挡了,小张部长下了车,一个人先上山了,我和许工落在后面,一步一滑地缘上坡走着,地上全是青色、白色或红色的石片片,表面平滑滑的,阳光里闪着点点金光。许工说,闪光的是云母,这种石头叫千枚页岩,见太阳就硬,见湿气就滑,泡在水里就成了烂泥。拣起一片来,一层一层可以用手剥落,就像椒盐片,湿的地方用手一抹,便成了泥浆。隧道南口有个大坑,专门堆放从洞里掏出的千枚页岩。前些日子一直下雨,坑里的岩石已面目全非,全化成了银灰色岩浆。
上山的路全在施工,只能从堆着千枚页岩的石堆往下走。石堆约有50多米高,脚一踩上去,石块往下沉,石片片又滑,陷到了石堆里面也稳不住,两手也插到了石堆里,还是哗哗往下滑。下到沟底,不是小上坡就是小下坡,全是石岩,滑溜溜的,全得两手趴在地上揪着草行走。
我对许工发着牢骚,这哪是两足在走,简直成了爬行动物。我总算尝到了崔家垭的“滑”。我可以想象出,苗永飞的悬崖一滑,天经地义也;我也完全相信,丁振作的荒唐救人术,恰到好处也。
人格,铸造了整治塌方的大王
崔家垭全是裂系淋水鳞状千枚页岩,地质结构极不稳定,岩石松散,一经振动就出现梅雨般的落石,产生大面积塌方。从被炸开的洞口处可以看出,一层层的页岩纹理走向呈60°堆砌着,据说,这种角度的纹理走向很容易塌方。目前的大塌方处距洞口68.7米,塌方高度达30多米,不知长度多少。成县民兵一连是继两个民兵连支撑不了的危难关头替换上的,才到九天,上山的路因修整管沟而堵塞,进到洞口的施工便道太陡,车子无法通行,所有工具都是肩扛背驮爬上两公里半从山底运到洞口的,被覆用的12#工字钢太重太大,运不到洞口,只能用24#槽钢支架作临时支护。每30公分一个槽钢支架,以防未塌方处重蹈覆辙。前两天,三个民兵排长下山运支护用的木头,三马子打滑,刹不住车,翻到50多米深的沟里,幸亏大家跳车及时,才保住了小命。一个星期清碴两米,说来进度太慢了,可比较一下,原来的两个连队,一个月才清一米,一连进度算是突飞猛进的。
随小张部长走出隧道的是一位长得高挑精干的小伙子。我想,这该是民兵连长刘发榕了。两个人出了洞,说,好险啊,走得快一点就砸到身上了。许工一听,拿了安全帽,穿上水靴,进洞了。我也想进去。小张部长说,不行,你不能进去,洞里太危险,到处落石头呢。刘发榕在一旁笑了笑,叫很男子汉气的脸庞多了几分温和。
关于刘发榕,早上几天便闻其名,据说,这是个整治塌方的大王,甘陕段隧道,哪有大塌方,哪便有他的身影,22条隧道,他处理了一半有余。像万家大梁,20多米长的大塌方一发生,指挥部就调上了一连。清理塌方不容易,刘发榕身先士卒,带着排长吴守贵、班长林开长,挖了个小洞钻进去观察塌方情况,结果,一块乒乓球桌大的石头落了下来,把小洞口堵得死死的。头顶没有支护,随时都会发生大塌方,三个人恐惧极了,最后总算挖了个小洞爬了出来。礼县杨家沟门隧道也一样,南口进去100米处,塌方高度40米,宽度12米,最粗的12#工字钢作支护,也被石头砸弯了,临时调上去的一连,用了45天才把十几米塌方处理完。
说起崔家垭塌方,刘发榕直摇头:“难啊,比以前干过的哪个隧道都难,落下的石块虽然不大,问题是面积大啊,支撑时随时都会有石头往下落,不过,干工程嘛,没啥说的,首先要有冒险精神,要有献身精神,人是要有一种精神的,具备了精神,再去谈对付困难的方式方法。”
这番感慨叫我咀嚼了四个多月,再与他相遇已是9月3日,在兰州,在指挥部,第一句话,我就问他崔家垭的碴清完了没有,他苦笑着点点头,连声唉唉,直叹气:“清了十几天,1000多方碴石,唉,打了这些年山洞,从来没见过这种地质构造,清碴时掉石头,打洞时掉石头,不惹它也掉石头,像梅雨唰唰落个不停,就算用钢筋支护,钢筋与钢筋的间隙间也落石头,只好采用原木交顶支护。”他停了停,看我一脸迷惑,解释道,“就是把木头垫进钢筋间的空隙处。”
哦,明白了,说白了,就是织成蜘蛛网状,不容易啊。
“不容易的事还在后头呢,6月1日到17日,继续开挖打洞,半米也没进。”
咋回事?半个多月了,纹丝不动,不可思议啊。
他摇了摇头:“出鬼了,闹塌方了,虽然预先支好了槽钢支架,谁料到,整个山体往下压,人家是十八棵青松泰山压顶不弯腰,我的槽钢支架不行啊,全给压弯了,原来的3.40米的高度,一夜间全压成了矮人,只有2.50米高了,没办法,锚杆太软,只好用15公斤的钢轨从塌方石头间打进去,重新被覆支护,用快赶上篮球粗的木头支撑,第二夜,塌方更加厉害,声音响得吓人,轰隆隆,像放炮,像打雷,就那么硬的钢轨也给压成了麻花形,木头也给压断了。裂系从山顶通到洞子的岩壁,外面下暴雨,洞里下大雨,千枚页岩遇水就膨胀,就风化,3.20米宽的洞子,不到半个月颠了个儿,成了2.30米。打的炮眼4公分直径,等到装药,足球都能射门了。你说,是不是出鬼了?”
咳,都说山体是运动着的,就青藏高原还在不断增高,可没听说眨眼间就千变万化的。刘发榕说他也没见过,这个工程算是叫他赶上了倒霉事,怪怪的,不过,他不后悔,算是交了学费长了见识,什么叫世界级的工程,没有难之极险之极,怎么上等级?人家干不了,他干了,这就是他得到的最大利润。
这么长时间了,崔家垭隧道没打通,三天两头闹塌方,怎么办才是。也许,他猜出了我的心事,咳了一声,通了,挖了110米,8月21日18点与北口那个民兵连打的洞子贯通了。我替他高兴,调侃了一句,洞一通,你们两个民兵连该拥抱泪抛洞壁了吧。他嘿地一笑,别提了,跟谁拥抱,他们早上几天挖到规定的地盘就跑球了,不过,就算有人,哪敢拥抱啊!说来话又长了,他颇有些生气,本来,19日就能通的,北口那边灌进了一米多深的水,交接的地方不敢一炮打通,要不,哗的大水一过来,支撑的木头若是被冲倒,再来场塌方,他就叫皇天了,所以,先用超前锚杆支护好,凿个小洞,让水慢慢地流着,也叫泄洪吧,流了18个小时才敢打药眼作最后一爆,现在正搞着被覆,咳,三县梁三个月就被覆了732米,是全线隧道被覆最快的,现在可好,崔家垭那鬼地方,四个月才被覆了100米,成了倒数第一。
他一再嘱咐,这事千万别往书上写,难为情呢。
而在我看来,这组对比很能说明问题,崔家垭并非峰峦陡峭,却是笑里藏刀口蜜腹剑,对付这样的敌人是最难的。
刘发榕能够明知艰险偏向前,揽过别人干不了的活,宁愿自己吃亏冒险,也要为管线的圆满贯通冲锋陷阵,这是人格的力量支撑着他摧枯拉朽。
人,是需要人格的;有了人格,也就有了镇邪的魔力。
大路,刻录在千枚页岩上
更新时间 2006-04-11 03:39:00字数 7922
今年6月21日傍晚,采访车钻进三马子小路,越开越荒凉,越开越恐惧,我怕没了路,或抛锚了,来一群野的,是兽或是人。金陇公司司机沈瑞忠说,别怕,我带你们抄近路,不经过崔家垭,那鬼地方,一到晚上,下点露水,滑得要命。
车子经过灯火通明的洞口开始上山,《中国石油报》记者李凤山说:“沈师傅啊,你的技术行吧,车轮子怎么打滑啊。”
“不是我的车轮子打滑,是路打滑。”他自言自语道,“嗳,不对呀,没下雨,这山路不打滑啊。”
说话间,一头老牛蹿到了车前,在灯光里拼命往前跑,四个蹄子一滑一滑的……快到山下,右边的山洼又是一片灯火通明。车行不远,继续翻山,我终于明白了,刚才走的是崔家垭,民兵一连正挑战夜战,故而灯火通明,现在翻的是万家大梁。
沈师傅叫了一声:“唉哟,你要早说,我的腿就发软了,黑灯瞎火的,怎么走到管线上了,还上了崔家垭。”
“路是谁修的,那种地方也敢修路?”
我有些得意,对发问的李记者说:“还能是谁修的,部队呗,昨天,我就是从那个部队赶回兰州,跟着你们上线的。”
“哪个部队啊?”
“嗨!跟你说代号,阿拉伯数字,记不住;番号嘛,你不是当兵的,保密。这样吧,你就记住,腾格里狂飙团,他们就驻扎在腾格里沙漠旁,是个遇山劈路、见水架桥、碰雷扫雷的工兵部队。”
“唉呀,他们厉害,这么滑的山啊。”可爱的李记者又感叹了一句。
哪能不厉害,千枚页岩上开出的路啊,走现成的路都难,开路能不难?不过,当兵的说,没有他们干不了的事,1985年组建团队以来,他们干了很多大工程,格尔木101输油管道工程,陕西杨凌水上运动中心,宁夏自治区新北乡移民“吊庄工程”,兰西拉光缆通信工程,宁夏大柳树大型综合水电工程……叙了一大堆,我想言归正传说说腾格里狂飙团在崔家垭开路的事,实在的,前些日子他们没给提供多少素材,手头不过一些零星小事,就像千枚页岩,一小薄片一小薄片的,缺少轰轰烈烈的场面。
李记者一挥手,催着我快说:“零星就零星,小薄片就小薄片,说来听听。”
小薄片1:
小叶子与树根
开路前,必须先剥离表层的植被。
别看崔家垭光长滑溜溜的页岩,石头里也能扎下大树,因为没有路,植被保护得很好,树干是粗粗的,树根是千丝万缕的。
拿个锯子,三下一拉,也能把大树呼拉下来。
官兵们最怕的,挖树根。
1999年7月,二连刚开进隧道北口上店村,就碰到了软硬不吃的树根活。文书任刚和通信员陈红雷分在一组,一天挖两个树根,可就这么点任务,一个拿镐,一个拿锹,一天下来一个也完成不了。他们旁边,老兵叶立胜长得又高又瘦,看似细树干,风吹着都要倒下,却是卟楞卟楞一个,卟楞卟楞又一个,一上午,竟挖了五个树根。
任刚摸了摸脑袋,凑上前去,甜甜地叫一声:“班长,泄露点机密,一点点就行了。”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叶立胜抬起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瞪了任刚一眼,“去,我忙着呢。”
陈红雷走上前去,递了根烟,叫了声:“班长,老……老哥啊——”
“我不抽烟。”叶立胜胳膊一挡,“去,叫老爷爷也只可意会,站到一边去,自己看着。”
看了老半天,他们试了试,还是不行。
任刚又凑了上去,脱下背心直往叶立胜脸上抹。
叶立胜赶忙挡着,直叫道:“去,去,汗味,臭死了。”
“哎……老……师爷啊,给你一片泡泡糖啊,给你口头嘉奖一次啊。”任刚边穿背心边凑近叶立胜的耳旁。
叶立胜总算被说服了,让两个新兵蛋子叫了声师太爷,给他们示范讲解开了:“看着,这样,先把一边挖空,斩断细一点的根,再往主根掏,掏到露出主根为止,用十字镐,从没掏过的一边向掏空的那边猛击,让树桩松动,然后,斩断另一侧的细根,等松动后,用力把十字镐钳在没掏空的一侧,钳在露出地面的树干上……杠杆原理,省力,省时。”
哦,杠杆原理,好懂,中学里学过。两个人按叶立胜说的方法,一步步试着,还是不行。唉,最后,泡泡糖牺牲了,师太爷也叫了,方法还是没有掌握,他们又缠上了叶立胜。这回,叶立胜不干了,快一下午了才挖了三个,时间全给他俩缠没了。
任刚骂了一句:“叶……小叶子,树上的小叶子,哗啦啦响,光放屁,不拉屎,不肥田,不……”
叶立胜走过去,伸手刚好拎着任刚的小耳朵:“说,再说一遍。”
“嗳,嗳,班……师太爷,不是放屁的小叶子,是敢与树根较劲的小叶子。”
小薄片2:
梦,竟成真也
七八月的上店,一到半夜就爱打雷。
二连长贾知湘猛地被炸雷惊醒,晃了晃脑袋,揉了揉太阳穴,回忆了一下,刚才就是梦见空压机摔到沟里了。听着窗外急促的雨声,他忐忑不安,总觉着不对劲儿。哨兵说,施工回撤时,把空压机放好了,不会有问题。他还是不放心,来到二排,叫醒了代理排长彭磊,
听着贾知湘说梦中之事,彭磊笑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连长,你太操心了,操多了,白天的事能不游到梦里去?”
贾知湘想了想,也对,他妈的,出来施工半年多了,做梦也是施工的事,怎么不梦见老婆孩子呢?下午不舒服,到云台镇打了个吊针,没上工地心里就不踏实,也难怪做这种没有情趣的梦,唉,回吧,睡觉去吧。
第二天出操时,指导员杜劲松看贾知湘的眼白布满了血丝,卟地一笑:“咋啦,想了一夜嫂子了?”
“唉!”贾知湘叹了口气,“夜里就怪,梦就像魔鬼,等昏昏欲睡就来赴约,闹得心神不定。”
贾知湘把梦讲给杜劲松听,心里总不踏实,急切地问:“空压机是不是你亲自看着放的?”
杜劲松想了想,昨天在前面收拢部队,安排二排放的。
一听杜劲松没到空压机现场,贾知湘叫了一声:“坏了,那个梦千万别是真的。”
贾知湘等不及吃早饭了,带上彭磊就往工地跑,到了距山顶150米处,看了看四周,没见空压机,问彭磊空压机在哪放着?彭磊说,前面50米处的山嘴上。哪,哪有空压机?回转身来,跑到帐篷里面,没见人影。天晓得,空压机不见了,看空压机的战士也不见了,一紧张,贾知湘的毛发耸立了起来。彭磊也吓坏了,是来兽了吗?不可能,来兽了,把人拖走,不会把空压机拖走啊;是山体滑坡了,把人埋进去了?也许,这鬼石头,一经施工打眼放炮,全松动了,一下雨,到处是滑坡。他们趴着路边往下看,啥也看不见,喊着“杜文定,你在哪里……”,十几分钟了,没人应答。
完了,真的完了!
大概,来人了……这比兽更可怕。
彭磊是听说过的,某地方施工单位,空压机放在帐篷外,被偷走了还不知道,半夜里有人起来拉尿才发现情况,幸亏空压机漏油,几十号人沿着油迹一路寻找,终于在苞谷地里找见了。这事就发生在不久前的康县,离上店不远。问题是,人家有四五个人看守,我们只有一个战士,看守的杜文定是个新兵,经验不足,人又死板,会不会贼来了,来了场搏斗……唉呀,这话不好说出口,不要像连长的梦,也成了真。
贾知湘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烟来猛抽着,后悔夜里没及时赶到工地处理此事。机器没了,砸锅卖碗可以赔;人没了,怎么向部队交代,向战士的家人交代?他妈的,夜里不好好睡觉,做什么梦,梦竟成真,这不,要他的命。
“连长,叫上部队,把山里搜索一下。”
“唉,彭磊啊,你说,杜文定不会出事吧,不会夜里害怕去了附近的老百姓家里吧。”
“不会,这个战士很负责的,要不,也不会叫他一个人看空压机。”
两个人正说着话,一双灰灰的泥脚站到了跟前。他们抬起头来一看,整个一个灰泥人,哭丧着脸,一言不发对着他们。彭磊细细地瞅了好一会儿,这不是杜文定吗?天哪,总算回来了一个。他急着问,你好着吧?杜文定哇地哭开了,好一阵子,才抽泣着说了一句:“好什么啊!”
彭磊接了小半盆雨水,拧干了毛巾,把杜文定的脸擦了擦,一条条伤痕露了出来。一问情况,杜文定又哭开了,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夜里山体滑坡,呜呜呜,空压机掉到沟里去了,呜呜呜,我下到沟里想看看摔坏了没有,呜呜呜,滑了一脚摔下去了,呜呜呜,迷迷糊糊睡着了,呜呜呜……”
好,好,没埋下去就好,没被野兽吃掉就好,没被强盗干掉就好,他妈的,谁给发明种药,不做恶梦的药。
小薄片3:
娃哈哈,李大班长
见到三连的李鑫涛,你要笑死,这家伙,1.82米的个头,虎背熊腰的,却很主动地自我介绍:“娃哈哈,李大班长也。”
此绰号还得从两年前在上店的日子说起。
李鑫涛病了,好几天了,“玉体”也不见好转。吃过中午饭,长得瘦小的石初华脚没踏进班里,声音先到了:“我的李大班长,病怎么样了,好些没有?”
李鑫涛懒洋洋地回答:“连长,你甭客气,叫得我身上痒痒的,好舒服,可惜啊,病还是老样子。”
石初华叹了口气:“唉,你们排要把学校后边的老虎嘴拿下,那地方你也知道,打眼没地方站,石头又硬,你们排长又出差了,急死了。”
“是啊,急死了。”
能有啥好办法,连长没有,班长是跟着连长甩尾巴的,能有吗?
“李大班长啊,如果能坚持,上工地招呼一下吧。”
到了工地,石初华分析开了:“你们看,这么一块大石头突出来,只有悬空打眼,危险不说,离老百姓房子近,炮眼的角度一定要打好。”
李鑫涛抬头看了看,不好办啊,站哪打眼?
石初华看了他一眼:“这个嘛,工兵面前无困难,只有一时想不起的办法,哪有办不成的事?”
事当然能办成,问题是谁去办合适。
石初华看了大伙儿一眼:“这事嘛,上面站不住人,劲使不上,我是小个子,再上个小个子恐怕不行。”
嘿,这话中有话,谁还听不出来?李鑫涛接过话茬,干脆得很:“连长,我还等啥,你干脆说白了,李大班长上算了。”
石初华笑了笑:“身体吃得消吗?”
李鑫涛拍拍胸脯:“坚决搞定。”
“好!”石初华递过去一支烟,叫道,“抽,我的李大班长,先打打气,再拔老虎嘴。”
“哇哈哈!”李鑫涛叫了一声,直啧啧,“好香,中华牌啊。”
村里死了人,听说会闹鬼,新兵张东明害怕得不行,又是夜里1:30-3:00的哨,他说:“班长,你是李大班长,鬼怕你,不怕我,咱俩的哨换一换吧。”
李鑫涛骂了声扯蛋:“喂,我说啊,亏你还是军人,哪有什么鬼,如果有,我就抓给你看看。”
山里的夜静得出奇,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和风吹松树的沙沙声,李鑫涛打起了哆嗦。“咣”的一声锣响,一阵哭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这是在为死人超度亡灵。人死后真的会变鬼吗?正想着,卟楞楞的一声,一个小黑影从面前闪过,落在了距哨位不远的柴堆旁,吓得李鑫涛一身冷汗,他忙握紧手中的锹把,盯着黑影闪过的地方,想想张东明说的晚上会闹鬼,想想刚刚过去的哭声,莫非……越想越害怕,他的心咚咚狂跳开了,像是立马要从嗓子眼里迸出来,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回吧,这哨不站了,转念一想,身为李大班长,回去多丢人啊,况且说过要抓个鬼给张东明看看的。他咳嗽了一声,算是给自己壮壮胆,握着锹把,朝黑影落下的地方走去,走近一看,没发现什么,用手中的“探雷器”探路,敲了一下柴堆,嗖的一声,一个东西钻进了柴堆。他吓了一跳后,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是只野鸡,精神顿时一振,放下手中的武器,屏住呼吸,脱下大衣,一个前扑动作,“小鬼”被活捉了。
“哈哈,哇哈哈,一只小野鸡吓了李大班长一大跳,这一次,我要改善一下伙食了。”
康县说是山清水秀,上店人吃水却很困难,尤其是连续阴雨天,河水暴涨,浑浊得像泥浆一样。炊事班储畜池里的水用完了,只能用稍作沉淀的泥水做饭。官兵们拿着黄黄的馒头,咬得牙齿沙沙作响,个个皱着眉头,只有李鑫涛吃得香,没有几口就是一个馒头。
石初华凑近李鑫涛:“李大班长啊,你个大嘴大喉管直径也大,几下就一个馒头,咋下肚的?”
“哇哈哈,连长大人啊——”李鑫涛拖了个长音甜甜地叫了一声,然后自吹自擂道,“李大班长嘛,老虎嘴都敢咬,鬼都敢吃,这算什么,面揉的馒头嘛,李大班长有啥为难的,看,就这样,掰下一小块,喝上一口水,像吞药片一样冲下去,这叫做,李大班长囫囵吞馍。”
“娃哈哈,李大班长!”
大家盗用他的发明,填饱了肚皮,高兴得很,就像饮一口娃哈哈钙奶,吞一粒乌鸡凤凰丸,舒服极了,干脆把“哇”字改成了“女”字旁。
娃哈哈,李大班长——
从此,这个既小又大的绰号便在连里叫开了。
小薄片4:
抱着妹妹上了岸
这是一条什么河?
谁也说不清楚。
三连分散在小河两旁,河床里摆上几块大石头,算是一座石头桥。大清早,大家在小河边洗漱,端着碗蹲在河边吃早饭,美哉妙哉,感觉很好;傍晚,在石桥上蹦上几个来回,与小水花一道欢跳,疲乏即消逝无几;夜里,枕着淙淙流水声入梦,仿佛回到了久违的故乡……
好一条小山溪啊!
一个休息日,午后,天气特别闷热,石初华带着新婚妻子串门去了,从二排跳过石桥,到了一排帐篷。不一会儿,倾盆大雨劈头盖脑泻了下来,小河的水暴涨了,两米宽的河面拓成了十多米,河水卷着枯枝败叶,打着旋涡急剧而下,石头桥被淹没了。
打饭的哨声响起时,战士们都卷起裤腿过了河,老兵刘玉合看到石初华对着新娘子无奈地站着,赶忙敲着碗筷高声叫着:“连长,把嫂子背过来嘛。”
大家用四川话附和着:“对头啰,背过来嘛。”
一阵哈哈大笑,声音压过了哗哗的水声。新娘子的脸唰地红了,瞥了一眼对岸,不好意思地说:“算了吧,我自己过。”
石初华笑了笑,向着对岸喊了一声:“去,都给我听着,向后转。”
百十号人马老老实实地背朝小河。
新娘子拉着石初华的手下了水,刚晃悠悠地走了两步,便见岸上的脑袋转了180°。刘玉合起了个头,高声吼着“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大家便接着往下唱“往前走,不回头……”
新娘子一惊,忙撒开手,几个踉跄跌倒在水里,被河水冲下去两米多远。
刘玉合又叫开了:“连长,嫂子被水冲跑了,赶快到下游捞啊。”
岸上一片笑声鼓掌声,气得石初华没辙,赶快捞人要紧。他一把抓起新娘子,右手一捞,抱在了怀里,就像抱着一只受惊的小燕子。
岸上的歌声又响起来了:“抱一抱那个抱一抱,抱着那个妹妹上了岸……”
从此,战士们的心中流淌开了那条无名的小河,收工回来必要哈哈一笑,说声:
“走,上‘抱一抱’去,抱一抱去。”
小薄片5:
第一次握手
刘存憨踏进工兵团营院,一切都是冷冷清清,一切都是静悄悄,只有腾格里沙漠在不停地刮着沙尘暴。他有些恼火,有些失意。来这儿前,很多战友劝阻过他,工兵团的工作不好搞,果然,接待他这个新上任的团政委,仅是个副参谋长。这位叫他一时喊不上名字的副参谋长,未给他倒上一杯水,先带他站在了施工图片宣传栏——这张是肩扛炸药,行进在羊肠小道;那张是身悬峭壁,手握风钻,腰系粗缆绳,像当年修红旗渠一样悬在几十米的高空作业……
“这就是我们团施工的真实照片,我们的官兵就在这么危险的环境里施工?”
副参谋长有些激动:“是的,我想是的,政委。”
“你去过工地吗?”
“没有,政委。”
“没有?没有,你激动什么,莫名其妙。”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生硬,人家爱激动是人家的权力。他走进了办公室,一个20来平方的空间,一张桌子,一个书柜,一套三人沙发,仅此而已。副参谋长说,所有的团常委都上了康县,所有的连队都奋战在工地,营院一摊子,事多,人少。言外之意,有不周到的地方请多包涵。他没说什么,目前,他的任务就是留守。他有些不相信图片的真实性,他也是参加过一些工程施工的,他是搞政治工作的,老山轮战,那场战争用血淋淋的事实教育了他,实事求是,认真扎实,才能把工作搞好,才能避免不必要的牺牲。他想去现场看看,他需要第一手资料。
两个月后,找到一个机会,他立马前往康县。一路上,他想象着团长张行江的容貌,这些日子,虽然在电话里畅谈工作,从团长大嗓门的山东口音和爽朗笑声中,脑海里已经勾画出一位豪爽山东汉子的形象,可不管怎么说,两位主官第一次见面在离驻地2000里外的兰成渝管线,不能说不是一大奇事。从略阳下火车,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山路颠簸,抵达施工指挥组驻地三官乡,方知团长已上崔家垭。
他立即驱车赶往工地,看到一位鬓角些许白发、身体壮实的上校军官,在“党员突击队”的旗帜下正奋力抡着大锤……首次起爆,25孔装药中出现了八枚无规律排布的哑炮,偏在这时下起了大雨,上校一挥手:“党员突击队留下,其他撤离工地。”
一位中尉惊讶地问他:“首长,你是哪的,这里正在排除哑炮,很危险,快走啊。”
他说:“我是来检查施工情况的,怎么能走呢。”
他知道,排哑炮的活危险,操作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爆炸,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他跟着排险手爬到了山坡上,小心翼翼地扒着土石,一寸一寸地找,一点一点地查,不一会儿,紧张的汗水和豆大的雨点就将衣服浸透了。一枚,两枚……哑炮被安全排除时,时间过去了100分钟。整整100分钟啊,对人生而言,它很短暂,但,毕竟是生死相邻的100分钟。他如释重负,顾不得擦一下泥水,冲着像一堵墙一样的背影激动地喊了一声:“老张!”
他断定那就是张行江团长,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
“你是……新来的政委?”张行江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政治处副主任李学奎,猜想着这该是谁了。
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握紧在1999年7月13日滂沱大雨里的崔家垭口。两双手的指甲里全嵌进了砂石泥土,指头正渗着殷殷血迹。
这一天,他在日记里写道:“当握紧老张的手时,我感到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正是这股力量,带领一团官兵攻克了一道道关卡,排除了一次次险情。”
又是两个月过去,他再次前往工地,这次,他一定要劝说张行江团长回趟家,看望一眼病危的80岁老母亲。在略阳下了火车,来接他的李学奎说,前些日子,参谋长妻子内脏大量出血,生命垂危,现在病已好转,一个小时后,参谋长在这里下火车。他的心又激动起来了,来团里四个月了,还没见过参谋长。前次上康县,他想去秧田看望参谋长,无奈,老天一直下雨,道路不通,没想到,这次将在略阳火车站见面。
他等得焦急,一直在站台上徘徊,见火车停下来了,不让李学奎介绍,寻找着想象中的参谋长形象,他仍然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在几十个军人中,看到一位穿迷彩、着胶鞋的少校从身边一晃而过,他脱口而出:“彭毕忠参谋长。”
对方缓缓转过身来,将右手举至眉角……
彭毕忠是徒步20公里从秧田翻越牛头山尔后行车至三官指挥组开会时收到家中电报的,匆匆忙忙只好着一身泥裹的迷彩回了家。
车水马龙的市区,一个副团职少校着一身破旧迷彩探家、归队……思绪至此,他的心怦跳得厉害,庄重地回敬了一个军礼。
“太有意思了,咱工兵团的指挥组设在三官,听说,三官的名字是有来历的,古时候有座庙宇,内塑天官、地官、水官三座神像,故名三官殿,我们呢,不信天神,不信地神,也不信水神,就信我们的号召力,叫三官见着我们汗颜失色,走,穿过三官乡,上崔家垭,找团长去,我们也团圆团圆,挥上几锹,放上几炮,让炮声为我们庆祝,叫雨水代替见面酒,浇个通快。”他拉上彭毕忠,催着车子快快地开往崔家垭。
指挥一团工兵劈山开路的三双手,终于第一次握紧在崔家垭口。
这一天,又是风雨交加的日子。
这一天,是1999年9月10日。
这一天,他的日记这么写着:“当三双手紧紧握住时,除了激动,我拥有的更多是凝重。我蓦然发现,内心深处已经沉淀下一些莫名的东西,它让我再次感喟,工兵团每一位官兵的心里,都有一叠厚厚的‘债券’,欠父母的,欠妻儿的……”
……
小薄片一样的故事讲完了,李凤山记者说,唉,越是艰苦的环境,越有情趣,越有内容,越有韵味,这才叫生活啊,今晚不枉为过一趟崔家垭口,我不会忘记的,遥远的腾格里沙漠,有个腾格里狂飙团,他们,曾经在一个叫崔家垭的山上,撒落一串平凡的小故事,有一天,这串小故事会流成滚滚石油,流富西部大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