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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山里那条铜之路

作者:占修萍 当前章节:155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06

山里那条铜之路

更新时间 2006-04-30 02:41:00字数 614

康县南端的小镇阳坝,美哉!

棕榈伸出剑叶,竹林摇曳翠绿,淡绿的是芭蕉,银绿的是枇杷,碧绿的是菜园,墨绿的是栀子,香菇木耳野天麻,三月樱花六月桃,画眉黄郦金丝猴,还有啼哭的娃娃鱼。深邃幽远的梅子园沟,溪水淙淙,明净清澈,原始林海莽莽,月牙潭水翡翠,如雪的九龙出水天然石雕,幽深的九叠瀑布自然石阶,天斧神工之造作啊!

阳坝分为四个区域:街市区阳坝,田园区阴坝,菜园区上坝,矿石区下坝。

阳坝铜矿坐落在下坝龙潭的梅子园河畔,矿区热气腾腾,选矿厂昼夜轰鸣。据说,很早以前,下坝有个农民,梦见家门对着的山上有一块黄黄的石头,里面全是铜。第二天起床,他蹚过梅子园河,爬到山上,突然,阵风骤吹,一块黄石头滚了过来,用力碰了一下他的脚尖。他拣了一大袋石头,来到赵家山,太阳毒得他快虚脱了,住到一户人家,第二天起来,只留下小半麻袋石头。他疑心房东偷走了宝贝,解开麻袋一看,愣了,黄石头成了黄铜块。啊,此地有仙气!从此村落改名为铜家沟。他翻过赵家山,翻过峭壁嶙峋的石岗亚豁,但见一片平坦的谷地,燕子河闪着银光,百米高的瀑布溅落在深深的潭水里,潭边一铁匠抡锤挥汗干得起劲。一袋烟工夫,一串铜钱铸造出来了。从此,农民差三隔五送来黄铜块,燕子河畔、响水泉边的小村落随之出了名,久而久之,就叫成了铜钱坝。

从龙潭到铜家沟到铜钱坝,一个农民的传说成就了阳坝铜矿,而这条山路延伸到今天,恰又走过了世界级油龙,叫沉默的沟谷山岭多了一份凝重的含量。

真情,还在山里百姓家

更新时间 2006-04-30 02:42:00字数 5541

2001年6月22日下午,受两个部队四个连队官兵委托,在古老的“铜之路”,我做了三件事:

代表腾格里狂飙团四连五连,给康县秧田乡小学送去了赞助困难学童的140元人民币;

代表腾格里狂飙团六连给康县铜钱坝乡罗家坪小学送去了学习用具;

代表贺兰战神八连给铜钱坝乡村民浦正山送去了宁夏大米。

同行地方记者直夸当兵的爱做好事,憨,憨到底了。

憨之意,褒贬皆有,前者指心地善良,后者呢,咳,傻冒呗。

我叹了口气,对他们说:“你们理解不了的,你们没淋受过山村的风雨,没遭受过山民的冷眼,没体会过接受冷酷后的暖流是什么滋味,不走进纯朴的战士,不走进憨实的山民,再动听的故事,不过是故事而已。”

石岗垭豁

那个女人家

石岗垭豁那个女人,名叫何金环。

石岗垭豁给予我的记忆,定格在2001年4月24日下午。

忘不了何金环的直爽和热情,也就忘不了与她性格一样烈的名字。

那天,我站在石岗垭豁的天路上,直喳乎多了一点,康县指挥所的负责人龙碧孝主任也叫着多了一点。小张部长说,站不住了,算了,不改了。他也该站不住了,脚下只有十几公分宽的斜坡,底下是两米多深的管沟,身子贴着百分之百直立着的岩壁。可我还是说,那哪成,坚持坚持,这可是千古绝壁上的千古绝唱啊。壁虎般趴着的小张部长扭了小半个身,询问哪多了一点,身体一不平稳,脚下一滑……

我情不自禁啊了一声。

背后传来惊叫得更厉害的惊叫:“喔,小心点!”

一个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岩壁上的小张部长。

我倒是对她审视开了,圆圆的脸蛋黑而粗糙,披着长发,一件迷彩敞着扣子。

女人看了看我,没好气地说了句:“你手痒,你写去。”

咳,莫名其妙被个陌生人怪了一句,无聊透顶。

这里原是笔陡的峭壁,硬从半腰间劈开了一条公路。探视脚下,400多米深的山谷,当地人叫阴人谷;抬头仰望,峭壁起码还有200多米高。开路前,有两个人从山顶摔到山谷,这里多了一个恐怖的外号:死人崖。小张部长说,人死了就升天了嘛,叫“仙人崖”多好。我便带上大红喷漆,怂恿他选一块峭壁,写上“仙人崖”。现在想来,叫人家去冒这个险,真是没事找事。

等小张部长回到路上,女人说,我回去给你们烧点水吧。龙主任说,算了,煮两个土豆吧,走了十几里路,饿了。也是的,从阳坝步行到石岗垭豁,走着农民背黄矿石的路,却没见着一枚古铜钱,兴趣本已荡涤一空,再加上一路上全是挖沟开路留下的尖碎岩石,脚底戳得疼疼的,腰也酸酸的,真想吃点东西解解乏。女人走了两步,回过头来,拍了拍我的肩,笑着说,你也来吧,一起来。我心想,你倒大度,还拍我的肩,我的气没消呢,吃你的土豆,到时生的一肚子涨气。

龙主任唱了句“这个女人不寻常”,尔后介绍道:“喳喳呼呼厉害着,没念过书,16岁出嫁,你瞧她,20岁,两个孩子的妈。”

说话间到了女人的家,等了十几分钟不见女人踪影,好在这拨人有事干,跟着康县民兵十二连连长陈罗林检查挡墙。

这是一面27米长、4.7米高的浆砌挡墙,墙里面的斜坡也给填成了270多平方的大平台。

提及挡墙,应了中国人说的“不打不相识”。

管沟要从女人家门口过,离房子有个十米左右。女人说,不行,一挖沟,地基动了,地气漏了,房子不牢固了。怎么说也不行,给钱也不行,小张部长一过那里就被抓住不让走,喳喳喳听了一通耳朵。小张部长说,给你砌一道挡墙,行了吧。女人想了想,也好,看砌得怎么样。陈罗林带了十个人,一天干十五六个小时,水、石头全在两里远的山坳里,沙子更麻烦,要到山脚下的燕子河拉,一个来回五公里。女人拿了张小凳子,坐在门口睁大眼睛盯着。一天,女人背着50斤重的水壶,手上提着两只小的,气喘吁吁站到陈罗林身旁:“给,拌泥浆用。”女人提着手上的进了屋,半个多小时后,往民兵们面前摆了一罐子水,招呼着,“来呀,歇歇,喝口水吧。”从那以后,女人天天到山谷里背水,天天给民兵烧水。

女人站在半山坡,大老远喊着小张部长,手里拎了只鸡。我说咋不见人影子呢,原来跑下山买鸡去了,准备给我们做饭哩。正说着不吃不吃,王成江开着车子来接我们了。女人把鸡一撂,忙从屋里拿出一只小蛇皮袋,跑下平台,使劲地把袋子往车窗里塞:“爆米花,拿着路上吃。”小张部长嘱咐我们,不能吃,这里穷,爆米花是哄小孩的零食。女人说着拿着拿着,我们叫着不用不用,车里车外一片嚷嚷声。车子启动了,女人一手提着爆米花,一手伸进窗子,拍拍我的肩:“下次来啊,下次一定来啊,我把鸡养着。”山上粮食少,养个大公鸡不合算,我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我知道,下次是很渺茫的,赵家山隧道不通车,又没有盘山路,一般上线,到了石岗垭豁山脚就拐道了。

石岗垭豁的记忆,叫我在采访中坚信了一点:

真情来自直白的表露时,没有丝毫的假,便能持久地咀嚼。

离开贺兰战神,八连官兵交给我一大袋宁夏大米,让我带到甘肃康县铜钱坝,带给一个叫老蒲的老乡。一年前,八连转点到铜钱坝施工,想从老蒲那儿租上几间房子。老蒲是开旅店的,还开了一间代销店。部队要住上小半年,也算长期租赁,何况用的是自己的被褥,怎么说也该便宜一点,老蒲不行,赚钱机会来了,不赚白不赚,每人每天加3块钱。他家有从山里接来的“自来水”,部队要用,他要按担数收钱,战士们只好到三里外的山涧挑水。不到一个月,老蒲改变了主意,不要一分住宿钱,专门为连队装了电话,自来水也接到了部队的厨房。他说,人活着就讲个交情,八连好,不计较我对他们的不好,天天帮着打扫卫生,来货了帮着卸,施工再紧张也要抽出时间帮助收麦子,收黄豆。回撤那天早晨,下着大雨,山路危险,部队决定徒步40多公里到燕子砭。老蒲把代销店里的方便面全搜刮了出来,往八连官兵怀里塞。他不肯收钱,只是悄悄地说,指导员,听说宁夏的米好吃,给我留一把尝尝吧。结果是,连队的米早几天就吃完了。

千里不捎针,但,那是官兵们的心意,就像石岗垭豁的情义,我是无法拒绝的,终于,我背上大米上路了……

罗家坪

难忘的第一夜

石岗垭豁北对着的山,是坻垭,从铜钱坝上山去,约有六公里便到了坻垭北边的罗家坪。

罗家坪的山是青的,罗家坪的水是绿的,可是,1999年8月15日这一天,青山绿水环抱的山村,却沉寂得叫人寒心。腾格里狂飙团六连连长高旭荣、指导员李小龙浅一脚深一脚爬了几个坡,好不容易问到了社长的家,敲开两扇破旧的门,却不见面前这位最小的父母官有任何举动,仅能露出一只小眼睛的门缝没有继续拉宽。高旭荣就像演电影,指了指身上的迷彩:“社长,我们是解放军,来修路的。”

社长点了点头,没吱声。

李小龙亲昵地喊了声社长:“乡里说了,住房安排好了,找你落实就行。”

社长又点了点头。

一声吱呀呀后,窄窄的一线天开成容得下侧身而过的空间,社长像只鼠儿,嗖地一闪,第二只脚抽出门槛,又是一声吱呀呀,两手利索地把门带上了。他们走了几里地,爬了十几个坡,所有农户说起话来都很客气,所有百姓都挡在门口不让进院子,所有主人都说没有空闲的房子,“所有”之后,便是很抱歉的吱呀呀。他们很无奈,又一次敲开了冯广清的家,罗家坪村数他的房子大。冯广清挡在门口,从门缝里露出半个脑袋:“嘿嘿,长官,我家房子大,人也多,住不下住不下。”

李小龙踮了踮脚尖,越过冯广清的头顶,透过门缝往里瞅了瞅:“大叔,我们给钱,租你的院子住一夜,就一夜。”

冯广清赶忙摆手:“嘿嘿,长官,怎么好问你们要钱呢,院子是大,要种木耳,要种香菇,腾不开地方。”他瞪了社长一眼,“腾你的家,你怎么不腾?”

社长讨了个没趣,退到一旁,蹲在坡坎上,抽了几口旱烟:“你看,没房子,没办法。”

“那……卖点菜给我们吧。”李小龙望了望几畦菜地。

社长摇摇头,走了,一晃一晃的旱烟袋也走了。

战士们在山坡挖坑,拣树枝,清水挂面在锅里滚沸得热闹。开饭了,大家往碗里加了点盐巴,没有菜,没有油,一个个端着碗儿,直愣愣盯着山坡上的辣子,在山风里轻轻晃荡着的嫩嫩的辣子,眼珠子只差没发出绿光来。

子夜时分,下起了雨,雷公也发怒了,地上的黄泥泡成了稀糊糊,大家忙将铺在车底、树下的雨衣收起,告别了低矮的“地下宫殿”,远避着撑如华盖的“大伞”,站在雨地里,默默接受倾盆大雨的洗礼。

山里的夜冷,李小龙打了几个寒颤,抬头望了望欲被闪电撕裂的黑沉沉天空,听着一滚滚的雷鸣,看了看身旁的战士,用力擦了擦脸颊,稳定了一下打颤的牙齿,对高旭荣说:“不……不行啊,淋得起……起……雨,避……阿嘁……避不起……雷啊,再……再找找……老乡阿嘁……吧。”

昏黄的手电穿不透瓢泼的雨线,两个主官跌跌撞撞摸黑爬着,石头碰得脚上乌青了,荆棘划得脸上手上一道道血痕。高旭荣猛听得一声“啊——”,潜意识地伸手一拽李小龙,才没叫老搭档滚落到30多米深的公路。罗家坪的大门小门并没有为他们的艰难举步感动,一扇扇拴得紧紧的,生怕有一滴雨水溅进门缝,担心有一闪雷电滚过门槛。

连长指导员回来了,大家的兴奋值顿刻提起,也不觉得冷了。等了许久没见集合队伍,一颗颗涨潮的心哗地落了潮,山里的雨夜变得异常寒冷,雨地里只留下一片寂静的哗哗声和一阵阵唿唿闪电后的咣当声。五班长范相庆忍不住了,骂了句妈的,鬼天气,穷山恶水出刁民,从宁夏到陇南,三天三夜没躺着做个好梦,好心好意到这里来修路作贡献,嘿,没人理解,掏了钱也不让住,见他妈倒了八辈子霉。背靠着他的张海波想到傍晚时撞上的一件怪事,禁不住问开了:“班长,你说那个砍柴的小男孩,怎么管我们叫土匪?”见没人回答,他抹了一脸雨水,忿忿地说,“哼,罗家坪,告诉你,再这样住上两天,我真的要浇成土匪了,到那时,不让住也要往里住。”范相庆掏出仅有的一包公主烟,刚点上火,副班长白春亮一把抢了过去,塞进嘴里猛抽了几口。范相庆伸手一撂,要回烟来,问白春亮:“你不是嫌档次低吗,咋也抽了?”白春亮回转身,直往他的迷彩兜里摸着:“拿来吧,又冷又困,实在受不了了。”待在一旁的一班也耐不得寂寞,班长朱建国带头发着牢骚:“奶奶的工兵工兵,当了三年兵,施了三年工,为老百姓义务干活,连个住的地方也不给提供,赶紧复员,11月份回撤,立马要求复员。”一听班长提复员,班员们附和着,走,走,这活不干了,这兵不当了,复员复员……

……

天没亮透,冯广清的老丈人冯家大爷听见院子外边热闹开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犹豫了半个时辰,披衣下床,穿过院子,趴在门缝往外瞅。只听见声音,就不见人影,他不放心,拿了梯子搭在墙上,小心地爬上墙头,一瞧,愣了,房前屋后小山一样的垃圾清扫得差不多了。这些拉圾堆积了50年,天天见面,谁也没想动它,只知道往上面不断地添加高度,向四周不停地扩展地盘。老人一大把年纪,没离开过大山。解放前,这里是土匪出没的地方。前天,铜钱坝来了人,挨家挨户叮嘱,要来解放军了,比土匪还凶,抢东西,漂亮不漂亮的女子都要,杀人不眨眼,一枪就把你的脑袋打开花了。老人看了一袋烟工夫,咋瞅着也不像人家说的。他大了大胆子,下到院子里,开了门,看了一阵子,忍不住开了口:“你们解放军,是土匪变的?”

战士们愣了愣,闹不清老人怎么会提出如此荒唐的问题。

“大爷,解放军是打土匪的,是为老百姓做事的。”

听李小龙一说,冯家大爷不吭声了,走进院子又出了院子,招呼一身湿漉漉的官兵:“进屋里来吧,避避雨。”

大爷做主,腾出了两间房。大爷到处游说,村里没有人相信他,硬是不肯腾房子,他只好把六班带到了亲戚家。那是一间废弃了三年的住房,上下两层隔着木板,板与板之间全是一两公分宽的缝隙,下面是羊圈,上面原是住人的,现在堆放破烂;瓦片已残缺不全,板子上堆积了五公分厚的水虫子,银灰色的,长着数不清的细脚,房前屋后的树干也全是银灰色,战士们拿木棒使劲地刮,先前看着20公分粗的树干,三下一刮只剩了五公分粗。不管怎么说,再臭再漏雨,总比待在雨地里强,虫子再多,总比等着遭电打雷劈安全。六班的战士戏称一声“银装素裹小羊楼,风吼雷鸣我不愁”,伴着咩咩叫的羊群美美做开了好梦。

晚上,部队的电机咣咣咣吼着,冯家大爷惊奇得很,一个柜柜子,有人说话,有人走动,他想弄个明白,又不敢到电视机旁,乐得直摞白花花的短胡子。消息一传开,住在山里的老百姓一拨来一拨去,走上一天半天的山路,看了电视,在亲戚家借上一宿。

陈家老奶奶,80多岁了,结婚那年去40里远的铜钱坝买了块绸缎,60多年了没出过山里,听说部队有很多大力士,她要去看看,半夜里烙好了饼,天才蒙蒙亮,催着孙子背上她,翻了五座山,走了一天路,坐在山坡上看了一晌午,心疼得不行了,小脚一颠一颠下了坡,走到推土机旁:“娃,歇歇,歇歇,累坏了。”听说不累,大娘用袖子抹了抹机上的泥土,“哪能不累,比牛推得多,快一上午了,没歇一会儿。”

带给山里人以新鲜事物,搞人畜分饮蓄水池,修小学校球场,打扫卫生,赞助失学儿童,收割庄稼……一个月的施工,六连官兵拓宽着公路,也拓宽着与村民相通的心路。

陇南的9月是多雨季节,一下就是20天,山路泥泞打滑,给养车进不到山里,没粮没菜没柴火,六连已经断炊两天了。王家大娘住在高高的山顶,儿子是个残废人,家里没劳力,山地上就长了20来个辣椒,她全给摘了,让孙子牵着她一滑一滑下了山。战士们死活不肯收下,大娘不高兴,想是部队嫌少了;战士们给钱,大娘不肯要,她是冲着当兵的娃好,才把地里仅有的一点菜送来。郝家坪有个两只手掌都没了的大哥,自己砍不了柴,让七岁的儿子上山砍柴,比村里人晚了一天到六连,很不好意思地说,大家都送了,我这双手不争气啊,昨天没送。

行动的感染力无声却并非无息,真情的感召力沉默却并非沉寂。六连官兵终于感受到,最纯朴的真情还在山里人家。

铜之路,点点滴滴险与苦

更新时间 2006-04-30 02:43:00字数 4720

取宝的路艰难,据说,那个农民挨过蛇咬,遇过野猪狗熊,冬踏冰雪,夏受酷暑,可痴心不改……

致富的路更是不容易,然,人们的追求一样地执著。

可贵的是,一批军人,他们的执著不是为自己的富裕,仅为了“铜之路”上的山民,为了西部的开发,为了民族的腾飞。

拓路在

何家湾隧道

罗家坪继续北行,便是何家湾隧道。

原先,这里不准备打隧道,一拓路,整个山体断裂了,就是打了隧道,泥石流照样哗哗地流,今年3月,管道局下属公司在这里下管子,塌下的石头比机械还大,把停在路边的挖掘机砸得零件飞溅,主体成了铁饼一张。两年多来,我们的官兵就在这样的环境勘测施工,几番有惊,几度脱险,于大自然怀抱,颇觉生命的脆弱,颇感豪气的壮哉,颇具有奉献的自豪。

5月里的一天,腾格里狂飙团五连值班排长谢明全看到山顶石崖上方的树叶飘飘扬扬,泥土也一点点往下落,他想,大概撞到了大蛇,或者老鼠作怪。傍晚收工前,谢明全抬头看了看,怪了,掉了一天的树叶子不动了,泥土也不动了。他反反复复踱着步观察着山上的情况,突然,石头与山体结合的地方,像是阿里巴巴的芝麻开门裂开了一条缝。他急了,没来得及想什么,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叫脱口而出:“闪开!”他推着没反应过来的新兵兰杰往北面跑,待站住脚跟回头看时,只见尘土飞扬,漫天皆黄。兰杰没有清醒过来,问谢明全,没说放炮,也没听到声音,怎么有土飞起来?咳,今天怪,石头掉下来没个声音。

山风将飞扬的尘土吹散,一块比台球桌大的石头将整个路面截断了,足有五米多高。指导员朱寿春跑过来,见只有三个人在,问谢明全:“就这几个人?”

不对啊,还有两个呢?

朱寿春一听,脸唰地成了灰色,连珠炮叫着:“谁,还有谁,快喊快喊!”

谢明全吓呆了,嘴巴张了半天就是发不出声来,好不容易战战兢兢喊了一声刘长春,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兰杰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自告奋勇:“连长,排长,我喊。”

任怎么喊就是没人应答,朱寿春站不住了,心里一搅混,头一晕乎,叭地坐下了,两只手撑着地,身体后仰着,目光愣愣地盯着大石头。谢明全也晕了,让兰杰憋足气再喊喊,最后是大家一齐喊:“刘长春——”

兰杰说,那边有人答“到”,谢明全好像也听见了,赶忙问了一句:“刘长春,你在不在?”

听到一声“在”,谢明全踏实了,力气也上到了丹田。

朱寿春没听见回答,让继续喊,直到听见还不罢休,传来的声音太微弱了,是不是……他让问一问,有没有被石头压着或什么的。

“指导员指导员,我的衣服压在里面呢。”那边喊开了。

“咳,人没压着就喊万岁爷了,还管得了衣服?”

何家湾隧道,除了给开路者惊险之遇,也给他们说不尽的苦楚,单就背菜,可谓苦不堪言。

康县处于自辽东半岛南部起,沿燕山、阴山经河套、关中、四川到两广的暴雨带边缘,是全省大暴雨活动频繁地区,大暴雨日数多,强度大,6-9月,一日最大降水量达132.9mm,当地有谚语:“朽七月,烂八月。”

连着下了十多天雨,腾格里狂飙团买菜的车下康县已有个把星期了,好不容易上到坻垭,再也动不了。秧田坝的豆腐、腊肉全供给了部队,鸡、鸡蛋全卖了,大一点的猪也杀了,可400号人的驻军已是断粮三天。没办法,参谋长彭毕忠只好组织人马上18公里外的坻垭背菜。

四连的吴涛背着一篓莲花白,快到何家湾隧道南口时,翻一块塌方下来的大石头,脚下一滑,一个莲花白很不本分地滚出了背篓,直往坡下去。算了吧,一个莲花白,要是在塞外江南的驻地,也就是几毛钱,再说,谁也不知道少了一个莲花白,就算知道了,要赔,给上十倍的钱,最多也就10元。他继续前行,过了几个小石堆,背上的菜越来越沉,实在走不动了,歇了一会儿,走上几步,还是沉。不知咋搞的,他的心里放不下那个私自离队的莲花白。他把背篓一放,把雨衣一脱,紧了紧腰带,回到老地方,往山谷里看了看,七八十米深,好在这是个斜坡,人能趴着往下挪。可他还是左右为难,要是爬得不好,滚到河里咋办,现在河水正暴涨着;要是找不到莲花白咋办,也许,那小圆球儿早被大水冲走了。他很犹豫,想喊人帮帮忙,或者出个主意,可战友们都走远了。山坡的泥地滑溜溜的,他抓着灌木,坐在坡上休息了会儿,突发奇想,也许,那小圆球儿压根就没有滚到底,可能被哪丛灌木拦住了。但愿如此。他继续下滑,抱着树干,揪着草丛,往下挪几步,四下里瞅瞅,果然,不远处,墨绿的草堆上,有个玉白的球状玩意儿……

险也罢,苦也好,我们的官兵却没有一丝怨言。有这样一首歌,是腾格里狂飙团四连老兵王传富编写的,足以表明官兵们无私奉献的博大情怀:“记得离开腾格里到康县,转眼施工结束就要把家回,忘不了第一次抡大锤的滋味,忘不了第一次挖沟的疲惫,忘不了第一次爆破的紧张,忘不了风吹日晒日日夜夜,‘兰成渝’做贡献,再干一年我也无怨无悔。”

穿行在

赵家山隧道

被大伙儿誉为长相说话像冯巩的王华,是武警交通指挥部北京双环公司派出的驻兰州军区管道工程指挥部总监理工程师,他的工作职责,就是“监控”指挥部这一块的技术及预决算,比如,部队民兵干的工程合不合格,进度如何,预算费用造价是否合理。一言以蔽之,他一上线一开口,就得挑毛病,就要得罪人。1999年12月,他上到赵家山隧道施工现场,一会儿问,隧道掘进实际完成105米,你怎么报110米?一会儿说,进度每天6米,能达到所报的施工组织计划吗?一会儿又来了最后总结:“那好,现在按照国家验收标准和检测项目进行现场抽检,先测量一下隧道轴线的偏位、净高、净宽几何尺寸,你看,偏位误差了25mm,净高-15mm,净宽-20mm,你们必须尽快地修复完善,达到设计图纸的标准,才能报验支付。”

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竖挑鼻梁横挑眼,谁见他不发毛?不过,半年后轮到他发毛了,这叫十年水朝东十年水朝西。

赵家山隧道打通一周后,施工用的照明设施已经撤走,地面没路拱,洞里积着渗水,王华急着从南口进到北口采样,搞粗细骨料的抽查常规检验,雇了辆三马子,才进了五分之一的洞(1486.4米的隧道),灯泡吹了。一片漆黑叫所有人都默不做声,柴油机停了,马达静息了,只有流水淙淙,只有洞壁嘀水哒哒,古人说,山深鸟鸣静,现在,他们体验到了洞深水流更幽静,心跳到了耳膜里,能听到彼此的怦怦声……王洪军第一个反应过来,跳车吧,往回返。王华一把抓住他,叫着不行,你走了,留下我,怎么到北口?坐着三马子进隧道,雾气一折射,再亮的灯光也是昏黄的,像瞌睡的人眼,叫人感觉着走在了另一个世界,要是徒步,要是没有照明工具……王洪军说回吧明天再来,王华说不行一定要取样要检查修的路快往北口走。陪同的康县民兵三连排长潘立行说,你看你看,平时你对我们连太刻薄了,现在隧道来报复你了吧。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的!王华气乎乎问潘立行施了什么魔鬼术,快叫灯泡亮起来。现场监理陈一鸣说,唉,算了吧,我和潘排长送佛送西天,陪你们出北口吧。不知道水有多深,也没带水靴,下吧,扑通一声,水过了膝盖。王华拽着王洪军的胳膊,王洪军也捏紧王华的衣角,心想,我还怕你溜号呢。两个人问另两个人,有没有水蛇,有没有狗熊……陈一鸣说水蛇没毒不用怕不过前不久洞里来过一大一小两只棕熊,潘立行说这都积着水呢不会来了,王洪军说你没看过动物世界赵忠祥解说的北极熊在北冰洋游泳吗熊是会游泳的外面大热的天洞里阴凉……这一推测,大家的汗毛又一次竖起来了,直叫着,准备着准备着有打火机的都放在手里时刻准备着。

王华采了砂和石子分装成两个半袋,送给王洪军一份,甭客气,一人十公斤。他们站在石岗垭豁,峭壁还没开通,只好从山梁上过。正是中午时分,梁上几户人家炊烟袅袅,几只狗凶猛地冲向他们,一个小女孩拿着黑黑的馍,边啃边吆喝着狗。两个人盯着黑馍看,嘴里不停地嚼着口水。出来一个女人,王洪军叫了声嫂子,王华拉了拉他的衣角,轻声地说,怎么叫嫂子,叫村姑多好,“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你听,叫人多心疼。王洪军说,得了,这时还心疼小芳,心疼你自个吧,有力气,心疼我也行,那半袋子砂石你背上吧。女主人招呼他们进屋喝水,拿出一篓子黑馍。他们想抓上一个,摸摸口袋,没带钱,不敢吃。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啊,这一句,他们记得太清楚了。

王洪军一屁股坐在梁上,摸着咕咕叫的肚子,伸出被洞子里的水泡白的脚,走了十几里尖尖岩石片路,脚底磨出了血泡,小脚指头磨得红肿了。他埋怨着王华:“叫你转回去,你不干,看这脚,听这肚子,全提抗议了。”

王华坐在地上,不停地摸着打泡的脚,学着冯巩《贺岁片》的幽默台词,笑着迸出一句话:“站直了,别趴下。”

赵家山没修公路,车子过了铜家沟就上不去了,得徒步走上一公里山路才能到达隧道南口。今年4月24号中午,小张部长让王成江绕到石岗垭豁等着,带上康县指挥所龙碧孝主任和我,从阳坝出发,上到隧道南口。

过了隧道还要徒步十几里山路,我想尽量轻装上阵,可也轻不了,矿泉水要带上,相机要带上,采访本要带上,写“仙人崖”的喷漆要带上,毛衣要带上……那个位置一定就是九个月前王华他们吹了三马子灯泡的鬼地方,小张部长的手电一到那儿就不亮了。洞子已经修了路拱,不超过变坡点是看不到北口的。洞里漆黑一团,啥也看不见,我们的双手不停做着蝶泳动作,向前摸着,还要相互问着,以防走散。每回一次头,南口的亮光面积就减少一个圈围,从月亮,到星星,后来,干脆啥也看不见了,前方依然是一片黑暗。

龙主任是个很有趣的人,脸上永远眯眯笑,被老乡激怒了也是那副慈祥的面容,说起话来绵绵的,带着浓浓的陕南口音,老是那句口头禅——不要这样嘛。龙主任还有一个特点,两条腿似乎不一样长,走起路来屁股一撅一撅,叫那般慈祥多了一分怜爱。刚认识时,我问怎么称呼他,言外之意问他尊姓大名,他绵绵地回答道:“人家叫我龙——主任。”龙字拖了个长音,拐了几个弯。当时,我就揣测着他的思维特殊得很,这会儿,他又来了,绵绵地说着:“不要喊嘛,不要这样嘛,我来汇报工作吧。”

未待任何人同意,他像小羊羔一样咩咩开了:

“街道村一户人家祖坟七座,因挖管沟被土埋了,老百姓给我两条路,要不恢复原样,要不一座1000元立个碑。泥土都堆了两米高了,第一个条件不现实吧,第二个呢,经济审批权不在我手里。我就说,不要立碑树传嘛,深埋厚葬是先人的福气,以后就成了古墓,要这么多钱,先人都死了几十年,还要给你们挣钱用,你们太不孝了吧,这样,每座给200元,立个小碑。

“小河坝村,管道经过坟墓后面,老乡说后面挖沟断了后路,前面挖沟断了前程。你说麻烦吧,我告诉他,后面埋管道富得流油,从前面走嘛,坟前有流水,是风水宝地嘛。

“还有秧田乡,需要迁坟,老乡说是风水宝地,请阴阳先生看下的,后人不愁没钱化,不愁没饭吃。我说,你这就不懂了,我给你看一块风水宝地,发财在门上,发人在坟上,你现在嘛,房子修得不错,财气会有的,不过嘛,你看,你家的祖坟,一座小山包都是石头,连树都不长,坟前300多米深的悬崖,一步跨出去就摔死了。你再看我找的地方,山峰是额头,多大,这叫丰满,山脚是小河,流的是金银财宝,源远流长,还绕过了你家门口,这是先人给你送财宝来了,坟前是管线路,出门就是康庄大道,多好。

“还有八海乡……”

“哎哎哎,龙——主任,够了没有,阴槽地府说挖人家祖坟的事,有完没完?”

我毫不留情地熄灭了他的兴致,他唉了一声:“不要这样嘛,女人家,这么凶的,哪个男人敢要你啊。”

我正怀疑再也走不向光明,心里涌起了阵阵恐怖,明明白白觉着末日的来临,要汇报,说啥不行,偏来个“坟”的主题。

真是的!

小张部长呵呵笑着:“快了快了,最黑暗的时候,也就是黎明就要来临的时候。”

军营,种植着官兵的乐观

更新时间 2006-04-30 02:44:00字数 4676

也许风华正茂,青春的热血永远是滚沸的;也许军营种植着革命乐观主义,“以苦为荣,以苦为乐”的教育像播下的一粒种子,已深深扎根在官兵的心田。无论处于什么境地,始终保持高昂饱满的革命热情和朝气蓬勃的精神风貌,是中国军人的一大禀性。

对军人来说,艰险的日子常常相伴,浪漫的情怀时时相随,所以,军旅生活才洒满月之温馨,才充满日之狂烈,才热情地唱出人生的苦乐年华。

葛云飞

好玩的带兵人

那天,下了场大雨,河水暴涨了,看车场的战士过不了河,腾格里狂飙团的副连长葛云飞想了个办法,把绳子的一头拴在树上,另一头系上石头,扔了三四次,总算叫对岸的接住了,可水实在太深了。赵朝阔拎着个塑料袋走了过来,葛云飞计上心头,把饭和菜放进塑料袋,打成包包。半个小时后,赵朝阔回来了,见着葛云飞就躲。葛云飞纳闷着,追到班里,没待开口,赵朝阔的脸涨得红红的,支吾了半天才说饭团子扔到河里了,第一个快到对岸了,第二个倒是扔得很远,可惜扔到下游去了。唉呀,瞧赵朝阔又瘦又小的,也难怪完不成任务的。葛云飞带着人高马大的王达到了河边,扔了一团做样板:“看准了吧,先助跑,再扭腰蹬腿挥臂,左臂向外一甩,增加右臂的力量,就这样,说武吧,叫工兵不练手榴弹,光练饭团子,说文吧,叫跳探戈舞外加抛绣球。”看着王达很轻松就把饭团子扔过去了,葛云飞放心了,“一日三餐跳探戈,跳完探戈抛绣球,这个美差事送给你了。”

这就是好玩的葛云飞。

连续半个多月施工,放一天假,葛云飞怂恿主任李国泰上山看风景写散文,提议机关的下河钓鱼。看景的上山去了,钓鱼的下河来了。到了中午,看景的写了一篇散文《读山》,蛮高兴的,文中有牧童,有放柴的路,有老翁;钓鱼的却不尽兴,参谋长彭毕忠钓了三条小小的柳叶鱼,参谋吴元明钓了个小小的螃蟹,军需股长赵利群啥也没钩上,气得“渔翁们”回头找葛云飞算账,却不见人影子。原来,葛云飞差走了机关领导,解放了,自由了,叫上战士蔡旗到水潭里捉鱼了。

早在几天前,葛云飞就发现水潭里有大鱼,一尺多长,看着像娃娃鱼,老百姓说是鲶鱼,他一直想玩一玩再抓上几条改善生活,一则施工忙,二则没有领导批准不能干这活,这不,领导们忙开了,他来机会了。蔡旗水性好,脱了衣服准备下潭。葛云飞说,等等,先拴上绳子。蔡旗不解地问,拴上绳子干什么?葛云飞说,哎,保险,你要是不上来,我怎么回去交差?蔡旗一个猛子扎到了水里,鱼被一惊扰,全跑进水草里了。葛云飞喊着蔡旗快快到这边来,蔡旗是兵在水中有令可以不听,葛云飞拉起绳子往草里拽。两个人玩得痛快,最后,抓了两条鲶鱼回到了连里。

不过,说起玩的事,葛云飞最推崇的是抓蛇。

葛云飞最怕的就是蛇,可偏喜欢看别人抓蛇,尔后拎起来玩一玩,过一过“抓蛇”的瘾。一天,葛云飞正在打桩标线,李冠朋抓了条比胳膊还粗的蛇,快两米长了,桔黄色底纹,红色花,火辣辣的红,背上还有小小黑点子,好看死了。见李冠朋拿了雷管脚线往7寸处一套,蛇脑袋发软了,葛云飞勇敢地往蛇脸上拍拍,得,算是摸过蛇脸皮了。打眼时,李冠朋爬到山上方便,听到背后窸窸窣窣的,回头一看,草一样绿的竹叶青溜到屁股下面了,他忙跳起来逃到一边去,系紧裤子,生气得很,他妈的,这个竹叶青,竟敢搞调戏小动作。越想越气,他随手折了根野竹子,把蛇逮住了,提到路上,装到了塑料袋。李冠朋艳遇传遍了全连,葛云飞哈哈大笑,蛇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舔捉蛇大王的光腚子。他解开塑料袋,想看看张三李四啥模样,蛇刷地蹿了出来,吓得他一声惊叫,扔了塑料袋就跑。收工回去时,碰到两条蛇,刘文亮用锹压住了金色的那条,吴定水用树杈掐住了银色的那条。蛇像筷子一样大小,身上套着黑色环环。葛云飞叫着,打死了,拿回去泡酒。来了位老乡,说,这是金环银环,是夫妻蛇,从来不分开。葛云飞心里一惊,好歹也算是小俩口了,待在一块不容易。他说放了吧,刘文亮不想放,吴定水也不想放,夫妻蛇泡酒一定好。葛云飞吆喝了一声:“拿来,你,树杈子,你,铁锹。”他把两件武器一提,看着一金一银消失在草丛里,转身走人了。吴定水很是不解,看来不能结婚,一结婚,提到“夫妻”两个字心肠就软。刘文亮沮丧得很,望着远去的背影,神秘地告诉吴定水:“你不知道吧,副连长结婚十天就上工地了,唉,他一想新娘子,我们跟着倒霉。”

硬八连

善于享受的兵

采访前听说一件事:

贺兰战神八连,被誉为敢打敢拼的硬八连,修的路坡度很合适,挖的管沟齐崭崭的,为此,集团军赵守华副军长拿着皮尺量呀量,乐得直竖大拇指,集团军政委孔瑛到了工地,一看管沟,一听全是人工挖的,高兴得很:“你们挖得很不错,我要到沟里走一走。”这一带塌方是出了名的,石头掉下来也不会先打招呼,孔政委一定要下沟,他说,“战士们在这样的环境里干了大半年,我下去走一走都害怕,说得过去吗?”

将军也被兵嘎子的施工成果感动了。

这个故事挺有诱惑力,我让官兵们具体说说施工过程,八连哼哟哟半天到不了位,可一提起洗澡,一提起吃喝拉撒睡,来劲了,叽叽喳喳一大帮,吵死人。

怎么啦?

有意思呗。

环路村在铜钱坝与坻垭中间,坐落在半山腰。八连从化垭转点到环路村,指挥部给他们买了两台淋浴器,山上没电,大伙儿看着现代化装备干瞪眼。指导员张华影说,山上太阳辣,弄个柴油桶,搞个浴室。说干就干,两树之间架了个大油桶,早上灌满水,傍晚就能洗上热水浴了。桶的下面,绕着几棵树围了圈彩条塑料布,这就是天然浴室。说起在此沐浴,有个小小插曲。八连官兵在郑浩的小院子里搭了几个帐篷,浴室就在离院子不远的山坡上,郑浩18岁的女儿犯傻呢,一看彩条塑料布内哗哗作响,跑去看个究竟,搞得战士们不敢光着身子洗澡。一天,王亮看到狗狗过来了,那是郑浩家18岁的老狗,跟战士们亲着呢,每天一大早,总要把战士们送上十几里路;傍晚,一听到军歌声,狗狗蹿出门去,大老远就摇头晃脑汪汪叫开了,非让战士们搂搂它的脖子摸摸它的背不可;夜里,狗狗躺在帐篷外,为熟睡的战士站岗……王亮想,何不训练一下,让狗狗帮助看澡堂呢?果然,两天后,非“迷彩”挨近帐篷,狗狗就狂叫着把人撵走。连队转点到铜钱坝,正是大热天,干完活后,战士们三三两两上铜钱河洗澡。一天傍晚,王亮躲在岩石后面正洗得高兴,突然听到一声声清脆的笑声,他探出头去一看,见两个女人脱着衣服准备下水,吓得大叫等等,女人一看,岩石后面有个男人脑袋,也吓了一跳,叫着“上,快上,我们要洗澡了”。王亮说,你们背过身去,我要穿衣服啊。女人一听讲普通话的,哈哈大笑,原来是兵娃子啊,没事没事,别上来了,我们下来就行了。女人边说边下了河,王亮一看,动真格了,不得了,快快从岩石上抽下迷彩,把下身一围,湿漉漉跑回了连里。

铜钱坝离施工点要翻三座山,炊事班送午饭来,常因放炮路阻,等清理完路面,饭菜全凉了。张华影组织全连出主意,前提是:既不浪费炊事班时间,又能送上热乎乎的饭菜。

大家都说,论吃,彭欣国点子多,找他想办法。

彭欣国的“吃与馋”在连里是出了名的。在化垭过年时,他做了只弹弓,打了只活鸟,小小的,褐灰色的,买了串鞭炮,绑在鸟的脚上,放鸟归天,说是空中爆鸟,待拣起死鸟,一股硝烟味,他不嫌弃,叭哒叭哒几大口,狼吞虎咽了。不过,给炊事班送饭出点子,彭欣国不干,人说嘛,偷鸡不着蚀把米,他是接受了教训。前些日子放炮,要先把电线剪断,蒋文科正准备爬杆子,一个过路的老乡说,你能爬上去?这事还真难不到蒋文科,他是专爬杆子的有线兵,紧了紧腰带,吹牛着三步就上去了。老乡不信,晃晃手中的一篮子鸡蛋,要是三步爬上去,这鸡蛋就留下了。彭欣国一听,口水滴下来了,怂恿蒋文科,比,比,我给你鼓鼓气,先奖你一片口香糖,增加点能量,好有爆发力。彭欣国挥了挥手中的钻杆,帮着赌了一把。蒋文科唰唰唰三下子上了杆顶,老乡啥话也没说,放下鸡蛋走人了。彭欣国把一篮子鸡蛋挨个摸个遍,好啊,明早可以吃水煮蛋了,一人半个,还能留下十几个烧蛋汤。张华影知道后,让两个人把鸡蛋送回去。翻山越岭找了三天,他们才物归原主。

张华影忘了鸡蛋的事,对彭欣国说,敲定了,你去完成。

干就干,这事简单得像个一,山上一放狼烟,炊事班就上山来。彭欣国找好开阔地,铲去草皮,让新兵蛋子陈叶拣些树枝落叶,等着路面清理得差不多了就放狼烟,要求是,光冒烟,还要冒得大,不能有明火。陈叶想,这咋弄?听到彭欣国叫开了,他的心也慌开了,往枝叶上一洒柴油,将点燃的细枝条往柴堆里一扔,哗地一团大火冲天而起。陈叶急了,不让起明火,这会儿火却烧得呼呼作响。他抓起树枝就扑打,越打火越烧得起劲,烟没冒起,全跑到了脸上,黑黑的一片。彭欣国气得跑上山顶,问陈叶咋搞的,下面要放干柴,火一燃起,立即盖上湿的,不就光冒烟了吗?

解决了吃,还要解决拉,新陈代谢周而复始谁也少不了。一出帐篷便是大山,大伙儿习惯了遍地乱拉,且不说污染环境,还要提心吊胆提防毒蛇黄蜂袭击。张红琢磨了很久,想建个大雅之堂。一天,他终于来了灵感,在半山崖建厕所,下是山洼草坡,上是蓝天白云,平视是莽莽林海郁郁葱葱连绵起伏,还能倾听流水淙淙,还能随着小鸟唱上几句……有这么几大好处:通风,不再臭气熏天;悬空,不用担心蛇的侵袭;定位,黄蜂一时半会筑不成巢。副旅长汪新国来此一游,脱口而出,哟,土木工程师的杰作嘛。从此,张红就不叫张红了,成了八连公认的土木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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