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啸马鸣战鞍山
更新时间 2006-04-11 02:47:00字数 632
晒经河,将鞍山和马家大山割裂为南北两座大山,两条不同的山脉埋着两种宝藏。鞍山与中国第二大铅锌矿基地黄渚山一脉相连,有着丰富的铅锌矿石,山里的石头大多是白色的,硬如刀剑,是上等大理石,当地百姓用它的名字命名村庄,叫白剑石;马家大山与西和的金窝矿区邻接,据勘探,山里也有一些金窝矿。两山的植被环境大相径庭。鞍山沟深林密,原始森林像一网壁障,令人倍感阴森而变幻莫测;马家大山以草原为主,稍有一些低矮的灌木林。
为何一谷之隔,植被状况相距甚远呢?
相传,炎帝的一位氏族首领刑天,生于仇池山,葬于仇池山。刑天,即砍去脑袋也,神话传说便用遭受的刑法代替了他的名字。刑天不服天帝为帝,在与天帝争夺最高领导权的征战中被砍去脑袋,仍以乳为眼睛,以脐为嘴巴,一手执盾,一手挥斧,战斗不止。刑天将掉下的头向东面一甩,头触及的低谷隆起了一座马鞍形的大山,毛发变成了茂盛的原始森林,这就是今天的鞍山。
也许,神话非神也,鞍山就在仇池山以东30华里处。
鞍山,以伫立于山顶的山神庙为界,山南是成县地界,山脚是二郎乡的寺儿沟、豌门;山北为西和管辖区,山涧是晒经乡的白剑石、悬潭沟,山外是晒经乡政府所在地鱼家庄。从鱼家庄到豌门,绕公路130公里,翻鞍山仅11公里。
短短的11公里,需缘壁而行穿越险岩子崖顶。
1999年7月1日,神威劲旅六营官兵进驻鞍山南北,打响了天堑变通途的硬仗,后续部队一营二连、三连和老四营三连、五营指挥连,继续拓路,开挖管沟,为油龙的铺设创造了先决条件。
应战,天也地也神灵也
更新时间 2006-04-11 00:44:00字数 4721
人类在大自然面前,常常是很无奈的。如果说,烂泥的挑战也算是挑战,那么,六营三连的初次应战是很被动的,在豌门的麦地搭帐篷,地上全踩成了水田,一人一张床板子,怎么睡?全连人裹着雨衣站了一夜,真是与天斗其悲无穷,好在第二天上山砍了树做了床架,也就不需应战了。
但,有些挑战不是一次性能画上句号的。
首先是毒蛇的挑战。
炊事班搭帐篷时看到一窝小蛇,绿色的,背中央和临近腹部的两侧有三条红红的纹线,三角扁头,颈部长得像野鸡脖子。胆大的战士拿了木棍将缠绕在一块的小蛇挑开。老乡说,动不得的,这是野鸡脖子,主动攻击人,一旦追上,立起身子先缠你的脖子,再咬上一口,你们把蛇娃子打死了,它们的老爹老娘要找上门的。战士们哈哈大笑,来呀,刚想吃大蛇的肉,吞大蛇的胆呢。
小蛇没处理完,连长李明就上山看线路了,发现树枝上有条大蛇,模样像野鸡脖子。他折了根枝条,站得远远的,瞄准蛇身,一棍子打了过去。蛇被惹火了,呼地扑了过来。
蹲点的干事李怀玉更逗,上厕所去,猛一抬头,树上挂着一条粗粗的野鸡脖子,上半身倒垂着,脑袋翘成90°直对着他。“妈呀——”,他大叫一声,掉头就往回跑,后面的大树上也挂着一条大野鸡,一翘一翘脑袋……他站在仅能通行一人的小路上,向着帐篷喊救命,大家都以为开玩笑,哪能呢,蛇老爹蛇老娘还真的会来讨债?
“八一”那天,驾驶班长张国利在下棋,听到炊事班有嗖嗖声,烦得老走错子儿,站起身来进了帐篷,妈呀,吓了他一跳,一条快赶上两米长的野鸡脖子上半身竖得直直的,脑袋与脖子折成了一个直角,向着他一啄一啄地点着大大的扁头。
帐篷四周撒了雄磺也挡不住“大野鸡”的偷袭。从此,夜里睡觉时,干部们轮流守在门口。
鞍山的蛇就是多。
西参曾在豌门与美女蛇相过亲。贴着岩壁往坡上爬,余光扫着石缝,西参发出一声惊叫,跳到地上后脸色煞白。那蛇呢,追着西参爬下了岩壁,像根筷子,黑红色和白色相间,太阳光一照,整个身体银晃晃的亮,向着西参吐着细细长舌,触须一晃一晃的,像是在说,来呀,亲爱的。
郑黎副旅长陪董总和小张部长定线路,上到鞍山,见着一条与树叶子同颜色的青蛇半立在树杈与他们对视。这种蛇叫草上飞,很毒,能从这棵树飞到另一棵树。
今年6月下旬,我跟着金陇公司的车子上线,翻越鞍山,仅11公里山路,沙漠王就压死了五条蛇。
我们见着的,都不是三连官兵遇见的野鸡脖子。
为什么,就三连老是相遇野鸡脖子?
动物是很有灵性的,老百姓的话也是很应验的,一定是那批兵蛋子端了一窝子小野鸡,遭大野鸡之劫也是活该。
其次是漆树的挑战。
漆树跟椿树相似,不过,汁液是黑的。其实,刚砍下的漆树,汁液是乳白色的,要等到两天后才变黑。小张部长从白剑石上山神庙,顺手拾了一根棍子当拐杖,走了一截子,相遇的老汉问他不怕漆咬吗,一听是漆树,小张部长慌得像是握着了瘟神,唰地撒手就扔。为啥?前不久,指挥部的王工就是在这里拣了一根漆树,解了个小手,烂裆了。
在这一带施工的官兵,大多被漆树青睐过。
六营三连战士鲁峰,上山砍树做床架子,见漆树直直的,干也不粗,便使劲砍那玩意儿,两手掌全粘上了漆汁,洗不掉,睡了一夜,两手掌黑黑的,起着红疙瘩,皮炎平也不见效,三天后,脸上也起了红斑点,肿成了个小脸盆,起了水泡,后来,患处脱了一层皮,肉都黑了。
一营二连驻扎在山北悬潭沟,有个战士叫王建军,上山砍树烧火用,扛了一根流着乳白色汁液的树回营房,没等到液体变黑,他的脸先肿成了馒头,本来就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老乡说,用漆树烧柴,冒出的烟熏到哪,哪就给咬。老乡端了菜子油,拿了韭菜汁,擦后,王建军先是疼,后是痒,再是脱了一层皮。挨过一次漆就能抗过敏,王建国满不在乎地又触了一次“引信”,结果,眼角、手腕、腿上、脚上、腹部全被咬了,一睡着就禁不住抓挠,抓得皮开肉绽,晚上用背包带把手脚绑住,第二天醒来,手自动解放了出来,身上又给抓烂了。伤口很快发炎了,也没有特效药,他只好蹲到河边,用雷管线穿水泡,把皮肉拉开,挤出白水,然后用河水冲洗,用疼痛止痒。
这不算怪,有的战士看一眼漆树身上就起红斑点。老四营17岁的新兵严永康,认了一下漆树的模样,脸上、手上就染上了漆,上厕所不注意,烂裆了,以为染上了性病,不敢报告,只好坚持着干活……
第三是蚂蟥的挑战。
鞍山一带产水蚂蟥,饿着时,两公分长条条,像蛆,头是细的,尾是粗的;饱着时,蚕豆般大,滚圆滚圆的。所谓“饱”,就是人类用热血喂胖了它。
阴湿地,下雨天,蚂蟥找到了自己的世界;当兵傻,上山来,蚂蟥碰上了吮吸的对象。
李明是第一个送上门去的好顾客。到达豌门的第一天,李明翻鞍山,见营长郭荣生的腿上有个东西,再看自己,脚上叮了七个,一脱鞋子,袜子全是血迹,脚背又疼又痒。
有了好带头人,手下的兵全跟着沾光。一排长申红平帮老乡扎牛圈,领着弟兄们上山砍竹子,结果,全排人马没有一个幸免的,也不知养肥了多少蚂蟥。战士隆进仓最倒霉,自从喂圆过蚂蟥肚皮,蚂蟥就喜欢上了他,等到他下雨天上山采蘑菇,干脆叮了他两个腿脖子,可,他从来没见过蚂蟥的庐山真面目。有一天在河滩搬石头,他的运气来了,休息时,感觉着左脚指头不舒服,一脱鞋子,伸出左脚掌,大拇指和食指间有块石头,怪,怎么跑到那儿的?他低头细细瞅着,圆圆的,有蚕豆大,动了动脚指头,石头就不往下掉,用手一撮,拿不下来,再一使劲,石头变长了,另一头还紧紧地粘在脚丫间。呀,蚂蟥啊!不知谁喊了一声。一会儿,又有人说,快,拍打脚,使劲拍,它就掉下来了。他试了试,那位置不好拍打啊。有人夺走了他嘴上的烟,往那圆东西上一烫,那圆东西就滚落到地上了,点火一烧,里面没筋没骨也没肉,尽是一包红红的血。
第四是雨天的挑战。
从豌门上县城,大多地段从河床里走,一遇下雨天水就暴涨,车子出不去,人也出不去。国庆这一天,六营三连已经断粮四天,每天都是三部曲:早上起来采蘑菇,傍晚请老百姓辨认有没有毒,晚上一人一碗蘑菇汤。
两个主官默默相看,自生自灭的悲哀感袭击着心头。一天三个求救电报,拍了一个星期,指挥组干脆不回电。唉,走出困境只有靠自己。现在,两条路,往南去县城,滔滔洪水挡路;往北去白剑石,巍巍大山高耸。
申红平领着一排战士过来了,一人一根拐杖,一把手电,对着两位主官嚷着,连长,指导员,我们上险岩子阅一次兵,刺激一把,从二连背些菜回来过国庆。
险岩子不好过啊。
险岩子崖石就像一架50多米长的天桥,两边悬空着,凹凸不平的顶上流着水,滑滑的,只有十几公分宽的地方能够落脚,60多米高的悬崖,底部往里收着,整个倒梯田形,形象一点说,二连战士施工时,几十号人能在崖底下躲雨,站在崖底下,抬头不见天,除却插翅飞,猿猱愁攀援,若是脚下一滑,可就不是坐滑滑梯了,而是空中飞人、谷中肉饼;再说,南北两边还须走上半里长的窄窄“引桥”,才能完成谷地与崖石的升降度。
难也罢,险也好,一想到“50大庆”困在山洼里喝一碗蘑菇汤,李明的肚肠就蠕动开了:娘的,走,上险岩子,上二连。
……
“连长,这里写着字呢。”
夜幕降临时,李明带着队伍满载而归过了险岩子,拿手电一照,大石头上写着“连长,回来吃饭”,凡是能写字的石头全是这句话。他想笑,又心急。虽然摔了一路,鸡给摔死了,芹菜给摔烂了,行路的没把险岩子放在脚下,留守的倒是悬在了心头,派战士到这一带寻找他们。唉,也是的,来回20来公里,他们都走了一个大白天了啊。
最后是寒冷的挑战。
白剑石的冬天像南方,阴冷,湿冷,一营三连的工棚像冰窖子,连里允许看守工棚的战士生炉子。
子夜,王双龙下哨时检查工棚,发现帐篷里乌烟弥漫,摸进去推了推值班的李宝峰,不见动静;拍了拍李宝峰的脸,还是不见反应;打着手电,俯下身子贴近一看:翻着白眼,流着白沫。王双龙吓得扭头就跑,高声尖叫:“指导员,不得了啦!”刘久胜一掀被子,从床上冲到门口,和王双龙撞了个满怀,一个问咋啦,一个结巴着“他……他……死了”。刘久胜冲到帐篷前,掀开门帘,提出炉子,把人抬了出来。几分钟后,李宝峰睁开眼来,要了口水:“指导员,我怎么躺在外面?”刘久胜气得真想扇他两巴掌,问他刚才怎么搞的?李宝峰说:“我做了个梦,像气球一样,飘着飘着,好舒服。”刘久胜听了可回,心想,这小子,梦里成仙了,再做一会儿可真的成仙了。
白剑石冷啊。
守着一条清粼粼的山溪,官兵们却是四个多月没擦身子,到了除夕,最大的心愿便是洗个热水澡。白雪皑皑的山路,车子出不去,大家徒步了四小时雪路到达黄渚铅锌矿,没想到,铅锌矿放假了,锅炉不烧了。乔扬多嘴甜,求奶奶了,告菩萨了,洗澡了,扎西得勒了……结果,硬是痛痛快快把全身清理了一遍。回返路上一身轻松,像麻雀跳跃,大家一蹦一蹦的。离营房还有三分之一的路,许纪安流着鼻血,走不动了,靠两个人架着,两条腿迈不开。好是传染病,许纪安的“软骨病”一下子传播到每个人腿上,从连长田学然开始,两腿都像是灌满了铅锌,沉沉的,硬是拖不动;污垢好似一层御寒的盔甲,一旦少了它,大伙儿便冷得身板子都僵硬了。
对官兵们说,应战既苦又险,但也有无穷的乐趣。
悬潭沟有水觉菜,长在溪边,清凉爽口,下到面条里跟菠菜一个味;有乌龙头,长在刺干上,凉拌,贼好吃。山溪里的水就是夏日也冰凉刺心窝,成了天然的鱼塘和电冰箱。炊事班在小溪里挖了个坑,用石板砌了道小坝,从黄渚买了几十条鲤鱼、上百斤猪肉,鱼入“池塘”尽情戏水,肉分成几小块,撒上盐,装入桶内,用塑料袋封口,浸在溪水里,想吃鱼肉尽可开“柜”自取。
悬潭沟还有个“花圃”。战士上老乡家厕所,常会跟女主人碰碰车,闹得彼此都不好意思,一营二连便另起“锅灶”,挖了个大坑,用藤条、树枝当围墙,地上到处是野花野草,“方便”时,探头闻一闻,清香随山风而来,睁眼看一看,美丽从简陋而生。
乐趣并不只局限于吃喝拉撒,施工再难,乐观情绪依然不减。
五营指挥连上到鞍山挖管沟,司光南排长带着三个上等兵在山神庙旁看守空压机,老天下着倾盆大雨,四个人一整天没吃饭,只好以打牌转移饥饿感,困得睁不开眼睛了,想睡觉,帐篷到处漏雨。司光南咳了一声,说起当兵前下煤窑的事,下井拉煤,另加放炮,一天干16个小时,比起施工苦多了。其他三个都是城镇兵,一提吃苦的事全来了精神,似乎男人没吃过苦就算不得男人,争着炫耀自己的“苦难史”。曹栟说自己到哈密打过工,给人家加工皮丫子(洋葱),整天流眼泪,比现在苦啦。夏雨晴家住监狱农场,高中毕业后在农场开车,收割庄稼几天几夜不休息,比这惨多了。程华是西安兵,硬说父母管得严也苦啊,哪有今晚这么自在。讲完吃苦的经历,大家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吃过苦的男人算男人,吃得起苦的男人才是男子汉,困在深山雨夜里的自我突然变得伟岸无比。
在鞍山,与神较量也是当兵人的一大乐趣。据说,山顶的山神庙很神,二郎乡有任乡长在庙前发了通狂言,下了山乌纱帽就给摘了。人称老张部长的张广哲将军,进到庙里藐视了一番,下了山,车子就滑到沟里去了。李明不信这些,凭着军装能压邪,凭着年轻气血旺,第一次上到山顶便扬言要炸掉山神庙,指着山神爷大声嚷着,我不怕你,你是泥做的神,我是肉做的神,看谁有精气,看谁端了谁。出言不逊且不说,他干脆派兵在庙的四周挖好了药眼。
如此狂妄,惹得检查工作的小张部长路过豌门,哈哈大笑后,不忘调侃一句:“山神庙你也敢炸,山神爷你也敢比?”
为了当地百姓的信仰与精神寄托,最终没有炸掉山神庙,然,山神庙在官兵们的眼里,不过是一道风景而已。
苦亦甜也,臭亦香也,难亦易也,险亦吉也,神亦我也……
敢将天地神灵幻为我有,中国军人的特殊本能啊。
险遇中,丰富人生阅历
更新时间 2006-04-11 00:46:00字数 2568
不管处于何时何地何种境况,应战者可以在胜利的光环里炫耀自我,却不能躺在炫耀中成就一生。永远的应战者,无疑也就是永远的失败者。成功的应战,是挑战前力量和智慧的积蓄,勇敢的挑战,是应战后爆发和收获的必然。
建设者说,既然来了,就拼上一回吧。
拼上一回,是主动的拼搏,是没有退路的进攻,需要承受更多的残酷。因为,大自然对挑战者决不心慈手软;因为,人类在大自然面前常常无可奈何,甚至很弱小无能,生命就像捏在手心里的一粒泥丸。
谁都珍惜生命,谁都喜欢灯红酒绿花前月下。珍爱生命者总想融进新的血液、新的内容,这种因子,常常是挑战大自然、挑战自我后的结晶。霓虹生活是需要创造的,创造者是要付出代价的。“兰成渝”毕竟具备世界成品油管道诸多之极,其基因里本身就带有极大的挑战性、刺激性。
踏线,是开路的先驱,先驱者,双肩挑起的是险与难,于是,踏线者在险遇中丰富人生阅历。
1999年3月,指挥部杨玉海处长领着王洪军、陈建学,陪同金陇公司的段建安、宋云第一次踏上鞍山,挑战威严的山神爷。上到险岩子后兵分两路,一路由杨玉海带队,从西面行走,一路由陈建学负责,下到东边沟谷。西面的路直直的,却是悬崖,一拨人倒是攀着藤条挪过去了;东边的路平缓些,却是迷离扑朔,一个山谷套一个山谷,几下一走,陈建学他们拐到了双碌碡乡,多走了六个小时的冤枉路。
比选线路难,定了桩后的视察也不容易。
两个月后,金陇公司董盛厚总经理决定沿着指挥部放的桩,在大部队开进之前亲自上一次山。
沿着河谷过了白剑石村,拐了个弯,他们来到三岔口,面前摆着一左一右两条山谷,桩子早被老百姓拔走当柴烧了。正当他们迷糊不清时,对面来了个砍柴的老乡,一会儿左指,一会儿右指,其意思是不要往左走,要往右行。董总正欲细细询问,调度郭凤军来过几趟陇南,号称能听懂当地土话,不耐烦地向着老乡一挥手,嚷着好啦好啦明白啦,对着董总拍拍胸膛,没错,走吧,领着大家径直进了左边的山沟,到了山谷尽头,南折往山上爬去,三下一折,两下一爬,好家伙,钻进了深山老林。
董总学勘探的,有山地生存经验,一看山越走越高,林越钻越密,不好,这回是迷了路。他是领头的,身后还有七条生命,怎么说,他得镇静,他得拿出勇气和自信来。他拿着柴刀在前面砍着一人多高的荆棘灌木,叫着后边的跟上,不停地安慰着,别急,沿着等高线走,准能插出直径来。
上到山梁,望不到边缘的大山全是茫茫苍苍的原始森林,其中有一片森林像马鞍子形状,董总想,那儿一定是鞍山,那儿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沿着马鞍子方向翻了一座山,还是老样子,没有人烟,不见小路。天快黑将下来,董总也急了,找松柏吧,有松柏的地方就有人植过树。大家探着头,松柏没找到,碰到了几条蛇,看到了几泡铁饼大的粪便,一个个全惊慌开了,完了,这一带一定有大体形的野生动物,大概是熊,大概非给老熊当夜宵不可。大家都埋怨开了郭凤军,听不懂别乱听,这不,革命到底了。董总站在寒风里,默默地注视着前方,平静了一下心境,叫着好啦好啦,错就错了,大家注意一下狗熊袭击人的习性,那玩意儿看着笨拙,身子灵活着,会爬树,会转身,让它咬一口才是一口,千万别叫熊掌拍着。好好的肉让咬一口,谁乐意啊!大家叽喳议论着,董总咋觉着少了人,数了再数,就是少了一位,亓义文副总经理不见了。大家慌了,喊了半天不见有人答应,坏了,是滑下山去了,还是提前被野物活捉了?三人一组,两人一帮,找了好一会儿,总算听到亓总的声音,大伙儿的心里掉了一块秤砣。董总嘘出一口气,叫了一声,唉呀,亓总啊!亓总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光泽,兴奋得很,右手一指,说,我给自己安排地方去了,前面有块开阔一点的,朝阳,要不,你们也上那安息吧。郭凤军直叫着,去,我还年轻呢,还没活够呢。唉,年轻人不希罕风水宝地。亓总说,董总啊,我们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你跟我走吧,上那看看去。董总呵呵一笑,摆了摆手,不行啊,世界级的管道刚开了个头,老总们就躺在鞍山永垂不朽了,早了点儿了吧。
董总怕又有谁节外生枝,看中了哪块风水宝地私自离了队伍。他一路砍着灌木一路喊着跟上跟上不要掉队了。
贾战雷实在不忍心董总的劳累担心,喘着气,哼哟哼哟着:“董总啊,不用叫了,没见都不吭声了,都在想着怎么逃生呢,求生的欲望都有了。”
董总一惊,此话不假,连嚷着找宝地的亓总都不吭声了,好家伙,我在前面开路,他们在后面想着怎么逃生,啥时候撂下我一人,我还一个劲地勇往直前呢。
脚踏鞍山之顶,集一身豪气和英气在身的董总,晚风里直了直腰身,挺拔的腰板像一棵不容摧倒的大树,坚毅的眼神穿过昏暗的空间。他知道,翻了一天的山,大伙儿都累得不行了,可是,断然不能在此露营,就是天黑了也要朝一个方向猛插,否则,意外的事情会接踵而来……
就那回差点要了八条性命,便正式定下了管道穿过险岩子、翻越山神庙,于是,踏线者继续承受着磨难。
副旅长郑黎与指挥部的刘颖跟着老乡上山,过了险岩子,绕鞍山后背过一段峭壁,只有一溜半脚窝深的石坑可以过人。老乡抓着藤条挪过去了,刘颖也快到尽头了,郑黎刚开了个头,脚下一滑,整个人悬空荡开了秋千……
六营教导员石建民寻找指挥部打下的桩子,爬在山高林密谷窄的阴湿陡坡,刚嘱咐身后的几位小心一点,右脚一滑,整个人趴在坡上嗖嗖往下滑。上头的人急着喊抱住树,石建民来不及想什么,拼命往左右揽树干,两只脚荡在了悬崖边,双手总算抱住了一棵树……
第二天,刘颖要上豌门,心有余悸的石建民硬着头皮陪他上山。听老乡说,三岔路口左边有条路也能到豌门,不危险,就是远了点。他们爬了三座大山,但见山下炊烟袅袅,房舍井然,不时传来隐约的犬吠声,一条清碧的小溪在阳光折射下像一条银练,泛着点点鳞光。俯视山寨之景,倒也不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情趣。刘颖说豌门没有这么多的房子,石建民说也许是挨着豌门的哪个村吧。俩人边说边下了山,一问老乡,错啦,拐了个大弯,走到挨着白剑石的晒经村啦。这个圈转了300°有余,快画圆了。
在鞍山,几拨踏线者,几度上线去,总要书写下几笔惊与险、苦与难。尽管险岩子很险,艰难的岁月总抹不走军人特殊的浪漫。天堑变通途的日子里,领着一连人征服险岩子的教导员石建明常常踱着步,慢悠悠走过险岩子,拍拍留存下的崖石:“险岩子啊险岩子,没想到吧,我正踩着你的胸脯散步呢。”
辉煌险岩子,再战山神庙
更新时间 2006-04-11 01:01:00字数 2188
人类最不易改变的秉性就是勇往直前,失败也好,成功也罢,否则,古人怎么会总结出一句话——不见棺材不掉泪?
线路一经敲定,后继者便开始了劈山造路,开挖管沟。
开路者来了。
对六营二连来说,险岩子可谓险,山神庙可谓难。
三岔口到险岩子崖石这段路,老乡们都是从山谷里行走。现在要从50米高的半山腰开出路来,行至险岩子崖石,而后,填土石方至崖石六分之五高,再经两拐至崖石顶端。
砍树,铲土,打眼,爆破,清碴……山坡又陡又滑,要用背包带把身体拴在树上才能站住脚跟,稳住身子,使出力气;空压机上不去,打眼的活全靠人工抡锤扶钎;扛炸药也不轻松,虽然几十斤重量不在当兵人话下,可毕竟是在峭壁斜坡行走,每一步都胆战心惊啊。
二连有着与众不同的开路特色,或者,可谓之险岩子特色,这就是——辉煌的险岩子。
一天大清早,老张、小张部长上白剑石,碰到战士提着马灯过来。两位总指挥感慨无比,唉呀,有这样的部队,光听说夜里加班,为了安全,一再嘱咐天黑了不允许干,没想到,为了赶进度,部队还是昼夜不停地干。
到了该连队,我惊喜地发现,闪烁在险岩子的不仅仅是马灯,还有火把。战士们嫌马灯光线不足,干脆把迷彩上的布块撕下来,用铁丝扎在木棍上,蘸上柴油,在石缝缝里插起一支支火把,既能照亮打眼,又能在雨夜里去寒烘烤湿衣服,还能防野兽,可谓一箭三雕,一物多用。夜里交接班,站在三岔口,回望险岩子,马灯像眨巴的星星一闪一闪的,火把像跳跃的红狐狸尾巴一甩一甩的;从远处看,光亮就像生日烛火,回荡山谷里的轰隆隆空压机声叫山峦沸腾了,接班的人来了精神,交班的人消除了疲乏。
险岩子还有另一笔辉煌的财富,那就是光明顶。
从三岔口到险岩子崖石的中间地段,有一块20多平方的白色石质平地,距离谷地80多米,三面悬空,开阔,阳光充足,每天,战士们扛上炸药施工去,劈出来的小路太窄,没办法休息,只有到了光明顶,平崭崭的一大块,又算是爬了一半上坡路,四公里了,大家便停下歇歇脚,吼上几声。
战士们说,晒经村的那块大石头坐落在晒经河畔,低低的,哪来仙气,你看这块石头,白白的,高高的,藏在深山中才有灵气呢,才是真正的晒经石呢,再说,白剑石为什么叫白剑石,就因为这里的石头全是白色的,是老孙晒经书后洒下了仙气变的。
晒经乡有个晒经村,晒经村有座晒经庙,晒经庙有块晒经石,传说,那是孙悟空晒经书的地方。当年,唐僧取经过通天河,老乌龟把师徒四人驮过河去,拜托他们向如来佛祖查问一下,何日修行期满可以成仙,师徒一行取回真经,忘了老龟拜托的事,老龟一怒,把他们掀到了河里,经卷弄湿了,悟空飞上云头,一个筋斗翻到了一块干净平坦的大石头上,晾开经卷,待摊上另一半经卷时,突然狂风大作,把石上经卷全吹走了,原来,如来佛怕唐僧把全部真经带到东土,一经传开,该死的不死,该生的不生,故而专修了晾经台,以待收回后半部经书。
藏族战士格来将才,在顶上又是跳藏舞又是唱藏歌,煞是好看,煞是热闹。魏五洲想起录像《倚天屠龙记》,明教总部就设在光明顶上,也是这么一块平地,他提议,我们上山施工,比古人习武更有意义,干脆就叫光明顶吧,别跟晒经村争名份了。
青海兵张生奎,唱花儿一绝,右手往右耳根部一搭,亮开嗓门喊得光明顶亮亮的:“哎哟,大板山垭豁盐涨大,大同家海里的水大,出门的阿哥泥涨大,家里的尕妹苦大……”
战士们都说,好听呢,气势磅礴,特别在光明顶上听花儿,即使没有太阳,即使下着大雨,也觉得云飞霞舞,日月生辉,恍然间就站到了茫茫高原、戈壁荒漠,整个身心都舒展开了。
我问张生奎,盐涨,泥涨,啥意思。他说,盐涨就是缺氧,泥涨就是可怜。我问他,你的青海缺氧,险岩子海拔才2000来米,确啥子氧,再说,你觉得当兵可怜吗?他笑笑,这不,随口唱唱嘛,不过,老乡看我们还真可怜,都说当兵扛枪打炮,现在倒好,拿铁锹挥洋镐了,新兵说,早知当兵是干活来了,不如让我老爸当这个兵合适,晒经的老乡说,原来当兵是开山劈路的,比地里的活还苦,不如在家种地,年底,乡政府所在地没有一个青年报名参军,不过,再苦再累,站到光明顶上,心胸就开阔了,觉得很值得,以后回家了,谁要是提起“兰成渝”,我会很自豪地说,有一段路叫险岩子,很危险,我是开路者之一。
话题重回到施工上。
还有200米就完工了,已经能看到山神庙了。
一班是风钻组,分到最顶端30米的石质地段,山神庙就近在咫尺,似乎,他们就是全连的希望所在,连中午饭都没心事吃,胡乱一扒,累死累活也要快干,就这一拼了。天黑了,还有四个眼没打,班长陈刚对老兵们说,三年兵了,11月中旬了,差半个月就要复员了,当兵的日子参加施工也就最后一天了,这四个眼我们老兵打了,算纪念眼吧。副班长马剑和新兵哈勤祥一个眼,两个人平时不说话,这会儿,马剑说,最后一个眼了,要把我们的感情打进去,越打越深。二班长王耿,人长得高大,帅气,劲也大,脑瓜子也灵,被大伙儿戏作文武双全的福尔康。他作了个简短的动员令:“最后一天了,平时新兵管得严,今天谁先完成任务,给谁发一根烟。”干活又累又枯燥,一歇下来很想抽烟,平时新兵蛋子只能看着老兵抽烟,现在一听有烟抽,劲来了。张生奎和张丰都是新兵,分到了一个组,他们干得最快,得到了“福尔康”的奖赏,俩人高兴坏了,抽着烟,朝着另外几位新兵吐着烟圈,连连叫着,啊,啊,好烟,抽上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恶战山神庙,五天四夜……
更新时间 2006-04-11 01:08:00字数 3086
11月9日,天刚亮,李明拿着电报,懵了,怎么像跟国民党打仗一样,粗野蛮横得要命。他拿着电报走进炊事班,拉出帮厨的指导员刘小平,啪啪拍了两下纸张:“看,看看吧,整个一个军阀嘛,怎么不讲实际呢,900米,五天,一天最多能干100米,怎么完成?”
刘小平一看电报,傻眼了:
11月13日下午8点前,路要修不通,李明刘小平提着脑袋来见我。
郑黎
山上全是大理石,又下着雨,没有半个月绝对拿不下900米。电波转了两个来回,李明以无限期待的心情展开电报,睁眼一看,天晓得,副旅长发疯了,电报上竟然写着:“底下是钢板,给我按期修通。”
11月中旬封山前一定拿下鞍山,是副军长赵建中向指挥部作出的保证。赵副军长说了,在我们集团军面前,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完不成的任务。军首长都这么说,刘小平还能唠叨什么,明摆着嘛,还有四个晚上可以利用,加在一起刚好900米。李明想,完不成任务,杀头是不可能的,不过,从一个放牛娃成了一连之长,不容易,要是干不完,连长有可能免去,那就干吧,二排搬到山上住,负责空压机,人马分为两组,八小时一倒,24小时连轴转。
指挥排和一排,每天早晨5点起床,洗把脸后,该用背脊驮的,该用车子拉的,呼啦啦全上山去。
背炸药可以从小路走,也就三里路,可不省心,路滑,坡陡,有一截子要攀着藤条上去。潘振东清碴时滑了一下,脚踝骨崴了,排长让留下看守营区,他不乐意,52斤重的炸药压在背上,脚刚一迈开就来了个人仰马翻,可还是咬着牙,拄着棍子一步一瘸往山上爬;刘志被漆树咬了,一出汗,身上痒得受不了,干脆脱光衣服,光着膀子,木箱子把肩和背都磨出了血;班长是班里的头儿,要以身作则,王赞每次都要背上两箱炸药。
拉柴油走大路也不省心,一桶油360斤,借老乡的架子车,到施工点五公里,路没有平整出来,坑坑洼洼的,有段路面坡陡50°,架子车就像一头倔犟的老牛,拽着官兵们往后退,后边就是大拐弯,底下就是百十米深的山谷,前方是100多米长的烂泥浆路,刘云雷用绳子系着车子往前拉,绳子啪地一断,把他摔到泥浆里闹了个狗屎堆,身上是泥,脸上是泥,嘴里也是泥,再往前走,吴纪震领着七个战士抬着架子车,踩着没到大腿的泥浆,喊着号子向山上“游”去。
拉完油后要留在山上清碴。杨军凭借人高马大掀一块饭桌大的石头,一个用力把自个儿甩到了十多米深的沟里,当即昏了过去。手下的两个兵趴在崖顶往下看,看着他挪了挪身子,小声问道,班长,你还活着啊。杨军气坏了,伸了伸腿,抓着树干站起来,却没有力气爬上沟去,呻吟了几声,骂道,妈的,你两个丑小子,傻傻地站着干啥,快下来扶我一把。看到石头还稳坐泰山,他气得又骂开了,你们两个挨揍的,见死不救,想让我一命呜呼吗,快,三个人一起干,要不,连长指导员提着脑袋见副旅长,你我他,掐着脖子排在后面等着。
炊事班也不轻松,住到山上,做饭,烧水,送水,还要做夜宵。班长王应才个头1.60米,背着80多斤重的保温桶爬上坡,两公里地,歇一步,走两步。这边刚焖米饭,那边雨水把灶弄塌了,饭常常成了夹生。烧的柴现拣,雨天里,柴火点不上,全靠鼓风机帮忙。12日那天,刘小平从打眼点下来,通知中午1点开饭,雅马哈发电机没动静了。王应才硬着头皮把发电机拆了,从油箱里倒了些汽油把风门里的泥土清洗干净,满怀欣喜组装好,还是发不着电,再一次拆开,把海绵里的油用卫生纸吸干,发动着了,已经是12点半。饭没熟,菜没炒,王应才跪在地上烧火,不时瞥着坡上的战友,见几十号人都坐在雨地里盯着锅灶,他的心里像刀绞般疼:“如果我在施工,别人做饭保障,我是不是能够在寒冷天气里忍受住饥饿的考验,心里会不会产生怨气?”越这么问,心里越难受,雨水夹着泪水往下滴,他很想向全连战友道个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不如用实际行动表示歉意,尽快让大家吃上热饭。
冲在第一线的是二排和驾驶班,在山神庙旁搭了个单帐篷,四台空压机马不停蹄运转,每个点打四次眼,从没有路开到七米宽,八个回头弯大拐角要开到12米宽。大家埋怨彭工,当年闹革命要这么多拐拐角干什么,这不,增加了工作量。原来,开路前,李明让彭景革拿一把镰刀,沿着指挥部王工留下的路标砍出一条雏形,彭景革一个人干了两天,从豌门杀到山神庙,弯度比王工设计下的还合适,故而,连里的官兵给了他一个美称:彭工。彭景革很有些不服,没有这么多回头弯,车子是壁虎啊。
交完班,康永强躺在帐篷里,想着在祁连山下的营房,条件那么好还想跑,在这里这么苦还能坚持,人真奇怪,指导员说了,我们吃的苦不亚于长征,是新时期的长征。他捅了捅张占占:“喂,你说,红军长征是不是这样的,有没有这么苦?”
张占占翻了个身,懒洋洋地回答:“大概没这么苦吧。”
没有?康永强有了自足感,光荣感。
第二天醒来,白雪茫茫,康永志恍然大悟,妈呀,我说夜里整个人像冰疙瘩,咳,下雪了。官兵们没带越冬服装,只有迷彩算是最厚的衣服。吃饭时,淋着雨,又湿又冻,康永强挨着锅灶站着,屁股后面硬硬的,一摸,烤糊的迷彩一块块下来了。夜里更不用说,迷彩是湿的,脱得光光进被窝,被子也是湿的。
唉呀,真苦,真是新时期的长征啊!
孙明涛和任建辉负责空压机修理,两个人倒着班陪在工地。半夜里来了次小塌方,把空压机油箱砸扁了,俩人摸黑下山拿油箱,刚走了几步,一块大石头带着一股劲风从面前滚落而过,要是他们快了两秒,这会儿已经躺在谷底与马克思交换修改《资本论》的意见了。回返时抄小路,在树林子里迷路了,整个山谷都在回荡空压机声,却不知东南西北身处何方。任建辉叹了口气,待着吧,天亮了看看连旗在哪。三连的连旗是管线第一旗。因为山大林密,迷路的事太多了,刘小平发动全连上山找了棵26米高的青冈树,直直的,立在小山包上,做了一面三倍于普通连旗的红旗。赵建中副军长来工地,头抬得快90°了,惊叹道,好家伙,都成了天下第一旗。老乡说,施工不会迷路了,十里远都能看到旗子。可这会儿,黑黑的天,黑黑的地,连旗在哪?转了半个多小时,朦朦胧胧的,他们看到了一点灰黄色的光。任建辉说,别是星星吧。孙明涛敲了他一脑勺,笨蛋,下雨天,哪来的星星,肯定是我们的“雅马哈”发电了,那是打眼的灯。
13日10点,听到咯咯的挖机声,李明急了,昨晚和刘小平商量好,今天争取支援一下二连,哪怕两公分也行,现在还有12米没干,还有一个山体斜坡没炸掉。他催着二排长孙全龙快打眼,其他两个排也抡开了大锤,干了整四小时,打好了眼,装好了药,二连呜啦着拥上了山神庙,居高临下欢呼着:“胜利啦!”
漫山遍野都是呀呀呀的欢叫声,三连的官兵气得直瞪眼睛。
二连长刘德生一挥手:“挖掘机,支援一下三连。”
李明也一挥手:“一排指挥排,上,给我挡住。”
营长郭荣生待在一旁,呵呵一笑:“挖吧,挖吧,一个营的嘛。”
这一带是风化石,人工掰不动,挖掘机一伸手就抓走了六个眼的石头。三连的官兵生气坏了,辛苦了大半天,听不见炮响不说,还叫二连不费劲地支援了一下。时过境迁直到我采访时,二连还是很骄傲地说:“我们支援了三连12米。”
会战结束了,炮声停歇了,硝烟驱散了,一条土黄色的大道蜿蜒在没有人烟的崇山峻岭……我曾两次弯腰挪进一米高的庙门,站在不到两平方的山神庙询问山神爷:“你的神力无边,却何以不如凡人的中国军人为祈盼的山民开出一条幸福大道?”
我没有听到山神的回音,却从走远了的那群迷彩背影里找到了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
大自然是难以战胜的,但也不是不可改变的,在天地神灵容纳人类挑战的极限内,人,可以胜天,可以胜地,可以胜神。
鏖战山神庙,最大的胜利……
更新时间 2006-04-11 01:35:00字数 1535
正如刘小平说的,鏖战山神庙,最大的胜利是挑战了自我,战胜了自我,超越了自我。
刘小平是施工前三个月上任指导员的,搞了一次民意测验,有战士写道,第一怕四大金刚,发了津贴先给四大金刚进贡。刘小平给四大金刚分配任务,金刚们态度很好,一转身就把活儿发配给其他人了。四大金刚有几大特点:个儿高,头儿刘国忠1.80米,老二蔺瑞1.78米,王社会、刘静都过了1.70米;爱打架,不假外出,敲诈勒索,让战友买包烟,买些生活小用品,上县城坐车不给钱;老大的父亲是乡长,老二的母亲是副县级干部,老三的家住西安市,为了攀比,老四刘静染上了小偷小摸的毛病。
豌门有个60年代的民兵连长,生了三个孩子,收养了一个儿子,大儿子得了肺癌,二儿子和女儿种地,没上过学,可她把收养的儿子培养到大学毕业。刘小平问她,为什么轻自己骨肉重别人孩子。她说,这是中华民族的美德。刘国忠听了这话,哭了。以前,他认为人都是自私的,没想到大山里还真有思想这么好的老婆婆。平时干重活,四大金刚袖手旁观,突击山神庙的日子,刘国忠带着蔺瑞、王社会,主动承包了一台空压机,干了四分之一的活,手上打得起泡了,刘小平让换人,他们坚决不肯,说,这算什么,过去给连里抹了许多黑,这些血泡是弥补不了自己欠连队的情的。刘静见重活就抢着干,放弃休息时间拣柴生炉火。战士的东西放在帐篷里,再没见着丢一分一厘。施工结束后,刘国忠入了党,四大金刚所在二排被指挥部评为施工先进排。
二连的李俊利是新兵,长得又小又瘦,一身骨头,力气也小,又吃不了苦,干活还黏糊得很,恶作剧和逃跑却是出了名。一天看机械,他用小刀子把锁掏开,发动机响了,轮子转了起来,他慌了,熄不了火,烧了电线,谎报军情说是小孩把车子点着了。干活实在太累,他瞅着机会就跑。山神庙最后一战,打眼要比进度,谁都嫌他干活黏糊,班长魏五洲要了他当助手,攻两个石头眼,魏五洲嘱咐道,扶好钎,不要给我丢人,明天就最后一爆了,再苦再累就这么一天,干好了,我请客。没待他开口,魏五洲又说,你是城市兵,明年就成老兵了,不能再这么黏糊,男人要利索点。挖土坑时,他说,班长,你不要挖了,你休息,我来挖。魏五洲心动了,拍拍他的肩,来,我们来比赛,比出男子汉的硬气。
三连的郭东磊14岁当兵,15岁上工地,平时不服从管理,自由散漫,干活偷懒。孙全龙考虑到他年纪小身体单薄,反正也是最后几天了,让他为打眼的举火把。夜里两三点,瞌睡得不行了,一头撞到了地上,头发烧着了,让他休息,他揉揉眼睛敲敲脑袋,拣起火把又举过了头顶。四夜熬下来,眼圈黑黑的,像熊猫。他说,我不累,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有了责任感,有了荣誉感,就有了力量。
未成年的郭东磊说出的话,成熟得叫人掉泪,也只有艰难困苦的磨练,才叫一个本该在母亲怀里撒野的孩子早早地承担起了社会的责任。确实的,艰苦的环境,集体的荣誉,往往能让一个毛孩子一夜间长大,让一个看透世间炎凉的“僧者”很容易改变自己固守已久的世界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