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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军民同心结二郎

作者:占修萍 当前章节:120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06

军民同心结二郎

更新时间 2006-04-11 02:59:00字数 429

成县最有价值的风景点要算鱼巧峡的《西狭颂》,是我国东汉三大著名摩崖颂碑之一。鱼巧峡峭壁夹着溪流,深潭不知数丈,猿难攀援,人难通行,如颂文所写:“西狭中道,危难阻峻。缘崖俾阁,两山壁立,隆崇造云,下有不测之溪,厄笮促迫,则容车骑,进不能济,息不得驻。数有颠覆霞坠之害,过者创楚,惴惴其栗。”

《西狭颂》的古迹价值主要在于它卓绝的隶字书法,据说,现在每一张朱墨拓片要卖到3000元人民币。在经济大潮涌满地球角落的今天,很少有人念叨颂文的内容,但,历史是不会忘记的,中国东汉时期,武都太守李翕为民施政,筑道设阁。古人认为,为官者惠政于民,政通人和,必然会感应天地,会有黄龙跃出、白鹿显象、嘉禾兹生、甘露降临,木连理生长,故而在颂碑旁刻下了五瑞图,这是对李翕修筑栈道丰功伟绩的高度评价。

古人言,铺路搭桥,积善成德。李翕因主政修栈道而流芳百世,今天,摆脱了河沟困扰的二郎路,虽无丰碑刻于山崖,然,开路者与受益者都不会否认,一颗颗跳跃的火热之心便是无形的碑文。

忘不了,同心开出同心路

更新时间 2006-04-11 02:14:00字数 3064

树高千丈忘不了根。

修了这条众口称道的准高速,神威劲旅没有忘记二郎父老乡亲的支持和帮助。

二郎亦称二郎沟,两山夹着一条河沟,陈院、二郎两个乡的房子就建在沟旁,庄稼大多种在山坡上,少数挨着河滩的算是好地。管道要从陈院乡三官殿走,那一片全是好地,种着黄豆,部队来了,地没来得及征,马坝村支书邓森林干脆地很,手臂一挥,先施工,再征地,不能拖部队的后腿。马坝村不富裕,少部分人家连盐都吃不上,就这种状况,有没有青苗补贴,群众没意见。麦子一年成熟一次,二郎沟大多是坡地,收成不好,当地便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麦子成熟前什么工程都不让。赵坝村主任、民兵连长王虎林仅有的一亩半好地麦子长势很好,过上个把星期能打上近千斤小麦。部队来修路了,豌门就四户人家,没多余的住房,王家是住房条件最好的,有两幢平房,已经把新的红瓦房让给营部了,一家七口三代人挤在一间破旧的房屋,可远远不能解决部队的住房,整个连要住在地里。民以食为天,村民的口粮普遍不够,到嘴边的粮食,别人的地不好说话,王虎林只有带部队看自己的地。部队果然看中了他的一亩半好地。唉,麦子留不到收割时间了。他的心揪了一下,很快平静了下来,悄悄问指导员刘小平给不给青苗补贴,刘小平为难了,部队只管修路,补贴的事要找乡里。他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搭吧,有也罢,没也罢,人总不能待在露天过夜。

二郎沟的乡情,无论于哪一村哪一户都一样地浓。

中秋月圆,王虎林媳妇做了凉皮,老史家拎了核桃,二牛奶奶提着老母鸡,王小辉的父亲打了野兔……豌门仅有的四户人家各提各的“特产”走进了帐篷。没有压面机,官兵们半年没吃面条了,王虎林媳妇领着史大娘、王小辉母亲、二牛奶奶,又是揉面又是擀皮,让官兵们吃上了可口的面食。

9月18日,时针挪过1点,五营三连副连长范嵘的肠子快疼断了,战士们敲响了矿山老板岳小平的房子。岳小平是个生意人,更是个热心人,见部队施工不懂打眼爆破,他主动派出技术人员手把手地指导,借给部队钻头钻杆。听说部队有人生病,他忙开出吉普,三个小时颠簸,把范嵘送到了县医院。做完阑尾手术的范嵘回到赵坝,老乡柏永红见帐篷里潮湿,一定要范嵘住到自己的新房子,自己带着一家四口搬到了父母的屋里。连队给住房钱,柏永红死活不要,盼了多少年,就想有条路,部队来了,帮助村里干了这么大的事,部队人生病住个房子要钱,良心就给狗吃了。

官兵们说,忘不了二郎沟,忘不了二郎沟的父母官。

二郎乡是没有脱贫的穷困乡。古人说,要致富,先修路,乡党委的思路很明确,穷则思变,首先要改变观念,要站得高,要看得远,要先豁出去,再大把大把拿回来。乡长高小军代表乡政府发出动员令:施工通过的行政村不得用任何理由阻挡部队施工,更不能扰乱部队的正常生活,要利用部队施工的大好形势,掀起我乡的“双拥”高潮,积极参与到建设中,让二郎路成为富裕的路。书记贺俊跃挨村挨社做工作,了解群众对修路的想法。乡政府在缺少经费来源的情况下,借款5万补偿群众的土地、青苗、房子损失;管道从二郎中心小学的围墙下走,乡政府二话没说,先拆围墙,再挤出1500元进行修复。部队一来,添了几百号人,庙小和尚多,乡里选了最好的居住点:庄子小学操场,二郎庙铅锌选矿厂,店子碾米厂,岳坝洋芋地……两年来,二郎沟先后住过三个营兵力,乡里拿出5000多元买慰问品,并组织民兵支援施工,管沟回填全部由民兵完成。

二郎沟生性就有军营血统,譬如,杨坝河庄的起名就源于一位叫杨安的将军驻扎于此,三国诸葛亮六出祁山就从这儿经过;二郎沟种植着忧国忧民的厚实,二郎沟人爱说,当年,杜甫吟着“男儿生不成名身已老,三年饥走荒山道”①,翻鞍山过二郎进四川。杜陵有诗皆忧国啊!所以,施工两年半,二郎沟没有发生一起阻拦事件,百姓们积极参与管道建设;所以,二郎沟才有了今天的准高速。

饮水不忘挖井人,二郎沟忘不了解放军给予他们的帮助。

庄子村,悬在半山腰的伴行路上有一间独立的房子,那是王长义的家,穷得连张桌子也没有。风水先生把王长义14岁的儿子溺水而亡原因断定为房子位置不行,王长义便选了这块坡地重盖了两间房子,刚住进去五天,管道要从新房子穿过。他整天跟着放线的西参,抱着西参的腿痛哭流涕。西参向指挥部和金陇公司汇报了情况,让管道拐了个弯,多加了个弯头,这一加就是1.2万元人民币啊,仅为了留下了一间正房。部队挖掘机把门前的山坡挖成了200多平方的大院子,西参跑乡里替王长义要了600元补助,王长义满足得很,要是自己干,干不到这份上,逢人便说,部队好人,西参好人。

在武坝采访时,我见到两个小姑娘,姐姐叫谭银桂,九岁,妹妹叫谭银霞,八岁,父亲出走了,母亲跟了另一个男人,又生了个女孩,姐妹俩的生活靠60多岁的外婆外公。五营三连三班长唐洪兵知道后,决定赞助姐妹俩。我问姐妹俩的外婆,上了一年学了,下半年呢?孩子的外婆说,二年级的钱部队也给交了,还接着读。

庄子河畔,一个男孩穿着部队87式米黄衬衫,忸怩了半天,告诉我:“衬衫是解放军给的,我想解放军,解放军从学校走了,我们都去送了,都哭了。”

说话时,跑来一个大一点的孩子,瘦得像猴精,很大方,自我介绍道:“我叫潘守信,是他的哥哥。”我们要赶路,小家伙追着我,“为什么不采访我?”

嗨,小家伙还能着呢。我问他怎么知道我是搞采访的。他晃了晃瘦长的小脑袋,骄傲地说,我跟解放军玩得好,下课了,跟他们踢足球,打篮球,他们还用水泥为我们做了乒乓台桌,以前没玩过的现在都玩了,挖掘机也见了,大手就像爪子,很厉害,你刚才拿着本子边问边记,我见过人家到部队来也是这样的,哥说,他们是来采访的。呀,一家两个儿子了,还有哥。小家伙横着脑袋,说,怎么没有,多着呢,韩军、藏建植、肖卫东、毛文昌、岳亮,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喊哥,肖卫东复员了,给我寄来了书包、文具盒,寄来的东西我很喜欢,我也特别想见见他们。

原来如此。

五天前,我刚从广坪神威劲旅五营一连施工点采访回来,刚见了韩军,印象特别深,小伙子一见人笑吟吟的,宽宽的额头,尖尖的下巴,浓眉大眼,眼珠子泛着灰蒙的蓝光,特别是单眼皮,力量感特强,鼻梁高且挺直,嘴不小,唇却很薄,很帅气,很有味,刚一见面,我以为他带有维族人的血统,他说他是青海回族。韩军能说得很,看到搭档杨闯打着风钻连机子一块倒在了地上,吓了一跳,走过去一看,听说打了个盹儿,他立马给编了副对联:当兵来走四方勇战兰成渝,杨士官打风钻冒雨见周公。右手被空压机烫了,他却高兴得很:“哈哈,‘兰成渝’在我手背,终于留下了光辉的一页。”提起当了两年兵在营区里只待了五个月,他便打诨道:“大泡连小泡,血泡连水泡,老泡连新泡,泡串泡,泡上泡,看见这双手,就看见我们炮兵部队的发展史。”

小家伙特别提到韩军,说,“韩军是我们的辅导员,他喜欢跟我玩水,拿石头打水仗,他能漂五六个圈,我最多两三个,下到庄子河,他能游30多米远,我只能游一半,施工时,他还教我打风钻,我按着玩,风钻突突突往上跳,手很麻,他走时脱下迷彩,说瘦子这个迷彩送给你吧,我说谢谢了,迷彩很大,长大了再穿,长大了我也想当兵,当兵挺好的,可以训练人的意志,他们都很坚强,不管天晴下雨都坚持工作,他们思想好,帮助小朋友上学,他们穿的衣服好看,挺威武。”

我听傻了:“天,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没人教,我自己说的,我跟解放军一起玩,我懂得多。”小家伙昂着瘦长的小脑袋,自信着哩。

绝了绝了,不能低估部队带给贫困山区的精神食粮啊。对潘守信来说,也许,这会成了他人生的一大转折点。

忘不了,精诚合作结硕果

更新时间 2006-04-11 02:15:00字数 1301

我没当过兵,我的父亲抗美援朝六年才回国。这次管道施工,终于叫我一睹最可爱人的风采。

这样的部队我们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兰成渝,我们与部队合作得很愉快。

我们从来没把部队当作外人。军民共建,我们是甲方,部队也是甲方,也是业主,我们的事就是部队的事,部队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所以,董总提出军民合署办公,共同协调处理与地方的关系。你参加了第三次工程协调会,你见着了吧,主席台上就坐的全是金陇公司老总,不过,还有两位特殊人物,一位是兰州军区张广哲将军,一位是成都军区联勤部副部长李开兴将军。

        ——采访张利副总经理录音记录

店子的大槐树不得了,主干周长15米,虬龙般的根把大小石头包卷着,高度足有40多米,树干里头烧空了,黑黑的,可以站进去四五个人。据说,树旁原来设过佛堂,树就有了灵气,雷劈不断,火烧不死。我们一行人正观赏着大树,一个女人领着三四岁的小女孩过来了,往树干贴了张白纸,上面写着孩子名字和生辰八字。女人上了三炷香,点了一对蜡烛,领着孩子行了三个磕头礼,嘴里讷讷念着:“千年古树显神灵,保佑我儿进平安。”一个农民走过来,自我介绍叫马海彦,他的孩子淋巴结核,吃药没用,到大槐树拜大(认树为干爹),病就好了。在老乡心里,大槐树不是一般的树。大槐树有多大年纪?一位80多岁的老奶奶说,小时候常坐在树根玩,那些树窝窝,80年还没长满。过来一位大爷,瘦高个,戴着眼睛,见了西参呵呵笑着,竖着大拇指,叫着好好。老人名叫陈贤,76岁,房子距大槐树十米远。今年管道三公司四处在这个地方下管子,老人手持猎枪冲出了家门,巡逻在管沟附近,不准管子下沟。西参闻讯,立即赶到现场。老人说,原来管线从路上走,为什么要绕道占用我们的菜地?西参一听,松了口气,告诉老人,为了保护千年古槐啊。老人说,管子从槐树旁边走,保护什么?西参告诉他,怕伤着细根呐。老人一听,翘着大拇指,连连叫好。

大槐树能在今天依然为百姓敬拜,管道公司的经理们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德。施工时,金陇公司成县项目部经理贾战雷上工地,发现沟已挖到树旁,这么大的一棵树啊,他赶忙调转车头上县志办,一查,古树上了县志,他想,要保护,一定要保护,忙向金陇公司汇报。若绕到20米远挖管沟,要多四个弯头六根管子,全是进口的,要穿两次公路,算下来,费用要多出15万元人民币。张利副总经理专门跑到现场,看了古树,实为惊叹,嘱咐绕远一点,绕50米。因为离河床太近,管道不安全,最后折中到25米。

贾经理能干,心也好,看到五营一连的战士为了突击滴水岩夜以继日,沟里积了一米多深的水,战士们站在水里打风钻,冒雨端着脸盆跑步排水,他心颤得疼,哪是在干活,简直像打仗啊,也只有部队能做到,在没有排水设施的条件下日夜奋战。“八一”快到了,怎么说也要好好慰问慰问部队。他派了司机曹振伟上宝鸡购买慰问品,没料到,从没罢过工的“4500沙漠王”,偏在前不着店后不见村的沙石湾山路抛锚了,油管破裂,刹车失灵。贾经理要曹振伟推着一档滑着也要继续前进,买回慰问品,赶在建军节前回成县。

如此诚心,中国管道人也!

如此诚心,开出了管线上第一条军民共建路。

忘不了,奋战二郎日与夜

更新时间 2006-04-11 02:17:00字数 6559

二郎路修得好,馅饼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们官兵,付出的不仅仅是赞助失学儿童那几块人民币,不仅仅替当地百姓排忧解难,更多的是艰辛,更多的是欠与家人的情债,更多的是默默奉献。

神威劲旅六连一班攻下了硬骨头地段,连队给每人买了一件短汗衫,前面印着兰成渝管道施工尖刀班,背后从一号编到六号。“钱不多,是荣誉。”六个战士整天把这句话挂在嘴上,屁颠屁颠的,干活更带劲,施工就穿上,回来就洗掉,穿得烂烂的,到现在还保存着。包举文看到漫山遍野的花儿,施工结束时说,采一束鲜花送给我们的施工英雄,党和人民感谢你们。得到野花的“英雄”把花儿带回到驻地,枯了还舍不得扔,摘下几片干花瓣夹在本子里,作为永久性纪念。

副旅长郑黎把一个个具体的现象总结为:“这次施工,对战士来说,不管是从体力、能力还是毅力,都是极好的锻炼,是对人格的最好磨练,向大自然挑战的同时,也挑战了自我,培养了团队的荣誉感,增强了军人的使命感,对一个部队来讲,荣誉感和使命感是超过人的生命的。”

这就是得到,我们的官兵满足于这种得到。

不过,我还想说说神威劲旅老四营,因为,那逝去了的硝烟和走远了的步伐,叫我想起了车尔尼雪夫斯基的名言:“一切真正美好的东西都是从斗争和牺牲中获得的,而美好的将来也以同样的方法获取。”

去年“五一”前夕,老四营上成县买菜,为躲避横穿马路的两个小姑娘出了车祸,两名同志牺牲,一名排长差点成植物人。如今,为二郎路的开通作出巨大贡献的老四营已经解散,这是一支为二郎路流汗流血也流泪的部队啊,他们付出的太多,代价太为惨重。我很想独立写一章老四营的故事,可叹一落笔心就寒颤。老四营是神威劲旅最早的组建单位之一,50年代初组建于陕西富平,60年代初参加过炮击金门,80年代参加过对越轮战,是一支战斗力很强的部队。去年,神威劲旅要撤掉一个营的编制,“好运”便降到了老四营头上。当时,老四营在二郎沟战斗了四个月,接到回撤命令,全营官兵挥泪向旅党委请战:炮四营从来没有完不成任务就后撤的历史,我们的任务不能留给其他营连完成。一个多月的工程,全营官兵昼夜奋战,硬是用了半个月时间削平七座小山包,炸掉五个峭壁,提前开通了二郎沟。回到旅里,官兵们洗了个澡,命令一下,一个小时内全部到了新的单位。四营不再存在,可上至集团军首长、下到神威劲旅都没有忘记它的过去。直到今天,集团军政委骆正平说起老四营,就会想起那场事故后驱车徒步二郎沟的日子,他一个个连队地做工作,稳定官兵情绪,官兵们却纷纷表示,一定要化悲痛为力量,一定要修好路,一定要为集团军争光。多好的部队多好的兵啊!今年8月30日,“神威劲旅援建兰成渝输油管道工程庆功大会”召开前夕,旅政委张殿元在常委会上提议,原来的四营许多战士分散在没有参加施工的营连,他们为“兰成渝”作出了很大贡献,要专门给这些战士立功。庆功会结束后,我找到披红戴挂的老四营战士华旗,他原是营部接力班的,去年是新兵,因为抢着上悬崖砍树,冒着危石清碴,故而立了功。我问他此时的心情,他说:“我想四营,要是四营还在,也能立集体功的,比我干得好的战友很多,他们大多走了,像张庆龙,染上漆,手烂了,还坚持打风钻,罗继伟在家里干过石匠,打眼爆破内行,他能算出,人撤多远,石头飞哪个方向,怎么干不夹钻……”

庆功会的鞭炮声已经远去,只有硝烟味依旧呛人咽喉。张殿元政委说起没能赶上庆功会的战士,颇为激动,泪水盈满了眼眶:“都是好战士啊,施工两年,复员时,旅里问有什么要求,他们就提了两条,退伍前到驻地县城转转,到旅部大院看看……”

听说,战士们站在管沟前留影时流着泪却不忘调侃一句:“以后把儿子带到这里来,儿子啊,当年你老爸为兰成渝管道作出了贡献,很自豪。”

听说,很多战士离开部队时死活不交刚领了半个月的贝雷帽,扣多少钱都可以,只想作个纪念,看到它,就想起因为施工没赶上戴它一天……

如此构思,一落笔又得沉重了。

我实在想以朗朗的笑意来写这一章节,记住老四营的人,忘掉老四营的事。

好在五营还在,五营把我带回到明媚的季节。

好在有句话很冠冕堂皇:军人为奉献生存。

带兵人

总是冲在第一线

“指导员,蛇,炸死了一条蛇。”

指导员李怀玉一听,欣喜万分,跑过去一看,两米多长啊,哈哈,蛇不长眼睛,撞到了炮口上,没办法,拣柴火,烤着当点心吃了。绰号罗黑子的罗继伟说,指导员,留给石副主任吃吧。李怀玉说,你小子,来事得很嘛,还会拍马屁,算了,你就免了,我们吃。罗黑子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指导员,石副主任身体不好。李怀玉笑笑,挥挥手,嗳,石副主任身体好着呢,再吃了就走不动了,弟兄们吃吧,弟兄们干活辛苦了,快烤快烤!

咝咝咝,唉呀呀呀,香死人了。

唔——

大伙儿的脑袋转向山包,凝固了,不动了。

快烤啊!

李怀玉转过头去,傻了,愣了半天才结巴着:“副主任,您老……来啦……”

部队出发前一天,已是政治部副主任的石建民从楼梯上滚下来,左脚崴了,可还是拄着拐杖上了二郎。李怀玉说,副主任,你要来工地就坐车嘛,旅里不是给你配了专车吗?石建民不同意,不能随便动车啊。二连干到了离驻地十几里的地方,要翻两个山包,李怀玉想,副主任肯定不会来了,没料到,副主任还是拄着拐杖,靠右脚一跳一跳上了工地。

石建民吸了吸鼻子,站在山包上,笑眯眯地:“给我一小块吧,一小块,尝尝就行了。”

李怀玉感慨无比,副主任是老山前线的一等功臣,有了资本还拼命干,我们啥也没有,好意思不好好干?

戚继光《练兵实纪》中阐述了将领必须具有将德、将心、将材,首教以立身行己。民国时期培养军官的摇篮黄埔军校,校门口挂着一副对联:“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这一切告诉我们,将是要身先士卒的,是要敢于面对死亡的。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部队刚驻扎下,下了场大雨,排水沟来不及排水,快把炸药库帐篷掀倒了,五营三连长田双辇来不及穿雨衣,冲进雨中,扶着桩子。抡锤的张胜一看又是连长扶桩,怔在一旁不敢下手。部队到达的第一天,搭帐篷时,田双辇的左手虎口被张胜一锤子打中,缝了三针;前些日子炸老虎口,田双辇爬到岩石上扶钎,叫张胜又砸中了右手……现在,又是雨,又是夜里,张胜越想越慌,呆愣愣站着。大伙儿正拉着帐篷四角的绳子,等着桩子砸好后拴紧,田双辇急了,催着砸啊,帐篷一倒,炸药就报废了。张胜还是不敢下手。田双辇问张胜,有句话怎么说的,不入虎口,马得虎子?

“报告连长,好像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就读成‘三入虎口,马得虎子’,哎,你属马的吧?”

“不是,属猴的。”

“好好,猴克虎,猴克虎,孙悟空就叫老虎精显原形了,猴厉害,打吧,快打桩,猴得虎子也行。”

二连的帐篷也遭遇了大雨冲击。哨兵王亮发现鞋里进水了,跑回帐篷一看,脸盆都漂浮起来了,水都快一尺高了。王亮想,连长挨了漆咬不能沾水,指导员感冒了冻不得,让他们休息吧,这点小事叫醒排长就摆平了。全排人奔到外面,连长张建国和指导员黄明祥正嘴咬手电,手拿铁锹,挖着排水沟呢。张建国取出手电,呵呵一乐:“弟兄们,玉皇大帝发怒了,我们啊,咬住照妖镜,整不了玉皇大帝,整王母娘娘,看玉帝来不来救娘娘,要不救,我们就用手中的锹给他俩开张离婚证书。”

幽默吧?

幽默是带兵人特有的风采,而那一夜的幽默,似乎是一种巧合,据说,“幽默”在英文里写成“huour”,与拉丁文里的“潮湿”一词有关,是否,陇南大地的暴雨洪水浸泡了军人无视困难、无谓艰险的品格?

说到带兵人,就要说到他们的家人。

指导员韦立忠前脚刚踏进二郎沟,后脚便接到女儿出生的消息。一年后,他带着管线上的仆仆风尘回到家中,一岁的女儿给了他没完没了的教训。第一个晚上,女儿用哭声禁止他上床。爱人说可能是认生吧,他蒙上被子,女儿还是不行,指着隆高的被子呜呜哭个不停。没法子,女儿是小皇帝,他只好睡沙发。第三天,女儿允许他上床了,但必须睡在另一头。第五天,他可以挨着女儿睡了,可有个条件,不能说话。第七天,女儿半夜里哭开了,他想,可能要尿了吧。他睡意朦胧抱着女儿,等了十几分钟,小家伙就是不尿,光哭。他不耐烦了,把女儿往被窝里一塞,绝了,给他拉了一大泡……

咳,这叫做,谁让你开路挖沟冲在第一线,宝贝女儿钻出娘肚子的事不管账?七尺男子汉活该遭小小婴儿惩罚的。

猪班长

笑死人的绝招

五营指挥连从老乡那儿买了四头猪,养了小半年,全长个头了,最大的叫野牛,纯白种,长脑袋,长嘴巴,很凶,长嘴一拱,追着人就咬;最小的叫老鼠,白里带黑花点,比兔子稍大一点,跑起来嗖嗖嗖的,灵活得很。连队要从二郎庙转点到寺儿沟,指导员张行高对明瑞军说,你办法多,你就当个猪班长,领着猪队伍急行军吧。

明瑞军确是个有办法的人,躺在房子里无聊,用收音机收听见习排长与女朋友的无绳热线电话,出馊主意,让大家听到吱呀呀开门声,把手电照到准排长脸上,然后从声音到语气活灵活现地学着偷听的话:“干活时我都想你呢,真的,骗你是小狗。”四岁的儿子小明来了,他赶忙上县城买了小迷彩,做了小铁锹,让小明跟着连队出发,跟着铲砂土,跟着清碴。小明搬的石头鸡蛋大,战士们看了高兴极了,手舞足蹈活像回到了幼儿时代,干劲也足了。

这回,明瑞军行使起猪班长的职权更带劲了,点兵点将要了四个猪班副,一人负责一头猪,结果,野牛和老鼠没人要。他说,行行,拿白酒来,拿馒头来。把馒头浸在酒里,一人负责喂一只。过了一会儿,班副走马灯一样跑过来报告,吃了,吃两个。明瑞军大叫一声好,掐时间,15分钟后,各就各位,一人负责一头上翻斗。时间一到,明瑞军把栅栏一抽,四只猪轰地拥了出来,在院子里上蹿下跳到处乱拱。孙海涛说,班长,大概猪发酒疯了。明瑞军一气,怎么搞的,扔,扔,再扔酒馒头。

猪全躺下了,大伙儿一高兴,先抬最小的。老鼠卧在角落里,等到五个人挨近,两腿突然一蹬,猛地跳了起来,一蹦老高,从陈一军和刘伟的肩上冲出去了。刘伟一个侧转身,一把抓住了老鼠的后腿,老鼠一边拉着刘伟跑,一边使劲蹬后腿。陈一军顺势一捞,拽住了猪尾巴,哗地一下,猪大便拉了他两手。姚怀林想到了猪的习性,只会直着走,想到了农村人用筛子、簸箕赶猪,往院子里瞅了瞅,除了等着载猪的翻斗车,啥也没有。他脱下了迷彩,跑到老鼠前面,张开衣服,两手一抖一抖。好家伙,都成了西班牙斗牛士了。明瑞军叫着,姚怀林,给你一个口头嘉奖。大家都脱下了衣服,也不抓老鼠,一个劲地追着猪跑,越追越来劲,要是猪不跑,他们还不高兴呢。孙海涛会唱“唆-拉唆-眯-眯-眯来-眯发-眯……”老鼠也唱,声音尖尖脆脆的,嗷嗷直叫,汇成了“西班牙斗猪士”大合唱。

最难对付的是野牛。明瑞军买了一公斤指头般粗的麻绳,剪成四根,套好活结,等着野牛进圈套。大家牵好麻绳的另一端隐蔽到了有效掩体里,明瑞军拿了根长竹棍远远地赶着猪。孙海涛见猪前蹄进了套结,猛地一抽,大伙儿高兴地跑去助威,不料,野牛一声哈哧,冲着挨近的就咬,吓得孙海涛叫着妈扭头就跑。娘的,猪前蹄短,套不住,要等到后蹄进圈套了再抽麻绳。十几分钟后,后蹄总算进了刘伟的圈套,大伙儿正高兴着,却迟迟不见刘伟抽麻绳。哦,刘伟是个近视眼。明瑞军对刘伟说,你来赶,能看清楚野牛吧,离它远点。野牛误入套子,姚怀林把绳子一提,又得了个口头嘉奖。大伙儿一齐拥上去,压倒“哈哧哈哧”吼叫的野牛,等着绑猪腿。孙海涛为报一箭之仇,揪着猪耳朵喊着,自觉点,住嘴,不要逼我,小心逼急了,我把你宰了。野牛把头一甩,猛地抬起长嘴咬了过去,吓得孙海涛赶紧放手。

唉呀,猪抓完了,人也跑得没劲了。施工半年了,没玩得这么痛快,班副们拍着马屁:“班长,高,高,绝招,下次再转点,还是我们跟你冲锋陷阵。”

“敲定了,没问题。”明瑞军一挥手,催翻斗车快快上路。

诞生在

工地上的绰号

“难忘。”

听到推门声,看着战士们眼色,我照他们教的喊了一声。

“到!”

背后传来短促有力的声音,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这是今年7月12日晚上在关山马家山村神威劲旅五营二连采访时的小插曲。

说到这个小插曲,要追述到孙润辉去年在二郎沟店子施工时的几则日记:

今天上山砍柴,遇见了一只野鸡,一只兔子,野鸡飞了,兔子跑了,难忘——

今天打了16个眼,难忘——

……

每一则日记就短短一句话,结束语必是“难忘——”,从此,孙润辉得了“难忘”的绰号,施工累了,大家便让他背几则日记,用湖南普通话朗读,“难忘”一词拖得长长的,绵绵的,像柔美的歌声,好听死了,大家哈哈一笑,疲劳全没了。第一则日记可谓名著,全连人都会背,一字不落。我让孙润辉背了一遍,问他,一年多过去了,怎么还记得那么清楚。他说,大家从去年5月一直说到现在,从店子说到豌门说到关山,真的难忘了,老兵离队时,赠言上都给他们写了“难忘——”,说一句难忘,就想起了施工的日子。

喻俊杰与孙润辉同一年入伍,两个门前牙朝外伸着,原先大伙儿叫他大板牙,后来上了工地,看他清碴时干得特别猛,干得特别快,一块大石头,一般人搬不动,他抱起来还能像掷铁饼一样往前甩,人长得不高,却很结实,黑黑的,壮壮的,便给他变了个绰号,改叫挖掘机。

喻俊杰乐意了,这名字不仅好听,还现代化。就说挖掘机吧,干起活来,一台就抵得上六个连的兵力;爪子扒了两下子根部,往干上一敲,树就倒了;挖危石更是好手,铁臂一伸,高的低的地方,爪子一扒,哗啦啦就是一大片;清碴呢,两爪子就抵上一个人一天的劳动量。他就见过,兄弟连的指导员李怀玉在店子村路口等了一个星期,连着接了四台挖掘机,没开到驻地豌门就被别的连队截走了。所以,也该他自豪的,有了这样一个绰号,何乐而不为?

唉呀,厉害!

活像他就是挖掘机,全连的人都得求他帮忙,全线上的人都抢着要他。

这么想着,清起碴来,喻俊杰是越发猛了。

连里还有个帅哥,叫王国宾,1.75米的个头,圆圆脸上大大眼睛炯炯有神,腰板挺挺的,干起活来猛得很,爱打风钻,一打就夹钻,夹了钻就要说一声,唉,瞧我长得像刘德华吗,唱歌的就好欺负吗,去,你道我是谁,帅哥,酷男。

拔风钻的来了,叽叽喳喳总要叫声刘德华帅哥,虽然认定他一点也不像刘大明星。可他来劲,挥着手,忙不叠口地回叫着,好,好,你好,黎明兄。招呼拔钻杆,他还不忘补充一句,来来来,今天叫你一声黎明兄,把你也抬一抬。大伙儿哈哈大笑,挑逗着他,有力气自个抬钻杆去。他爱喊号子,他说他是刘德华的嗓子。大家不让他喊,刘德华的嗓子只会软绵绵唱给我一杯忘情水,喊号子要刘斌咱当兵的人。大家推选齐进龙喊,推选白杰喊,他俩长得很精干很男子汉,又是从青海来的,一个是土族,一个是藏族,唱花儿唱藏歌的嗓门生来就是喊叫的,有力度,能提神。王国宾没辙,听到一声“兄弟们依呀么”,他只好跟大伙儿一齐喊“呼—嗨”。都说,宁可打十个眼,不愿拔一根钻。有一天,从晚上6点拔到夜里11点,光王国宾就夹了三分之一钻杆,大家累死了,一个劲地埋怨道,帅哥,咋搞的,打钻时不听声音吗,硬的石头diànɡ-diànɡ-diànɡ,软的石头dōnɡ-dōnɡ-dōnɡ,听到diànɡ-diànɡ-diànɡ就继续打,要是dōnɡ-dōnɡ-dōnɡ你就抡大锤。

王国宾迷彩屁股的两片儿全烂了,用红红的雷管线一穿,两个红红的圆疙瘩,叫人看了好笑。人家说,酷男,实在的,你也太酷了,风钻都打到屁股上了,打成了两个窟窿眼儿。王国宾撅了撅屁股,嗳嗳嗳叫着,你听,走路都嗖嗖响,酷毙了。又有人打诨道,帅哥,人长得帅,屁股不帅,难看死了。王国宾拍拍屁股,嗳,帅哥最根本的就帅在屁股上,屁股有特点,人就帅。

你甭说,帅哥打风钻不行,还真有表演天才,唱我是一棵小草,手指往地上的草一指,动作柔顺又软绵,像个娇嘀嘀的女人。打好一个眼,他必要喊一声,同志们,累了吧,我给大家念首诗。朗诵前先把右手放在嘴巴旁呸呸两声,再往右鬓摞上两摞,酝酿好感情便开始了:

“啊,大海,你全是水!长城,你真他妈的长!”

没施完工,王国宾就复员了。

走前,他对留队的战友说:“来,帅哥给你签个名。”

这句话叫大家都哭了。

大家第一次感到,他真的帅呆了,酷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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