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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鸡山啼鸣犀牛哞

作者:占修萍 当前章节:154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06

鸡山啼鸣犀牛哞

更新时间 2006-04-11 03:11:00字数 1066

“二十七年,始皇巡陇西、北地,出鸡头山,过回中。”

《史记》记载的鸡头山在哪?

据说,黄帝战败炎帝,擒杀蚩尤,东至于海,南至于江,北逐荤粥,西至空桐登鸡头。

受黄帝“登鸡头”之影响,有人认为,秦始皇所登的“鸡山头”与黄帝同出一辙,即甘肃平凉崆峒山西部的一峰。秦始皇在灭六国后的第二年出巡登高,正是政绩辉煌,雄心勃勃,效仿黄帝登鸡头亦可成立;又,始皇帝欲长生不老,于道教发源地崆峒山寻仙访道也是可以成立的。不过,始皇帝认为自己功过于三皇五帝,故取“三皇五帝”各一字为自己的号,其雄心早已超过任何一个“皇”与“帝”,何以效仿黄帝?

之所以在“皇帝”前面加“始”,用秦始皇的话说,“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故而登位初始并没有长生不死念头,况且,自登位那年,他就开始营造郦山墓。翻开《史记》,我们可以看到,秦始皇寻找仙人是在登山的第二年,又过四年,才派人求仙人不死之药。

《括地志》记载:“鸡头山在成州上禄县东北二十里,在京南九百六十里。”

我国著名史学家范文澜在《中国通史》一文中注明:“鸡头山在今甘肃成县。”

有人认为,陇西、北地,即现在的陇东陇南。

成县的鸡头山,亦名鸡峰山,是南山(又名鸡山)的最高峰,海拔1917米。南山,属秦岭南缘山脉。传说,天庭有金鸡,迷恋层峦叠嶂、林木荫郁的南山,遂伫足南山之巅,日日引颈长鸣。宋朝成州晁说之在《濯羽轩记》中写道:凤起于西岐,过凤县而县以凤名,过凤凰山而山以凤凰名,濯羽于百丈潭而潭以凤凰名,过鸡山而误目为鸡,故称鸡山。

秦始皇在统一中国后,巡视秦王朝发祥地西垂,凭吊祖先,追怀创业之艰难,尔后登上鸡峰山,游览他打下的江山,欣赏大自然造化之美景,大概,这不是不可能的。始皇生性喜欢游山逛水,迢迢千里路,仆仆风尘人,既到胜景林立的鸡峰山,何不一饱眼福?

世人还在为秦始皇究竟登临何座鸡头而喋喋不休,秦始皇却是怡然自得安息在郦山一抔黄土之下几千年之久,只有一批风华正茂的20世纪末“兵马俑”,在秦皇尸骨逝去2220年后的这个夏与秋,站到了高高的鸡峰山腰,挥锹舞镐,让昂首的雄鸡啼鸣出一曲超越历史的颂歌;只有一批建设者,跟着新千年的脚步,欲在鸡峰山脚的江流里烙下比犀牛蹄印更为雄伟的史迹。

今天,无论站在鸡峰山上,还是伫立犀牛江畔,我们都能听到一声声清亮浑厚的交响乐。大概,龙颜龙骨的始皇帝做梦也没料及,象征最最权利的图腾,有一日竟会游弋于鸡峰山腹,腾飞在犀牛江上,挽起高山大河,牵起西北西南,烫热一颗颗充满希望的心,滚沸一腔腔发奋图强的血。

剪彩,为犀牛披红戴挂

更新时间 2006-04-11 03:12:00字数 5161

剪彩,为犀牛披红戴挂!

金陇公司副总经理周义一声令下,犀牛江的激流定格在2000年11月27日10点。

群山沸腾,江流奔流,百姓簇拥。

一块碑文立在了大桥北端。

正面,犀牛江桥记:

成康两县,物产丰富,民风淳朴。然一江隔两县,流水阻通途,彼岸相离五十丈,绕行毛坝六十公里。百姓隔岸出行,冬忍冰水之刺骨,夏惧山洪之湍急,饱受艰辛,企盼有桥……

甘肃金陇管道有限公司建国家重点工程兰成渝输油管道经过于此,为拓两县南北之通道,解百姓出行之艰难,斥资修建此管道与公路共用桥梁……

为庆大桥之建成通车,颂省公路局、两县政府与业主合作之精诚,更为两岸雀跃之百姓,立此碑铭记。

背面,金陇公司总经理董盛厚诗作:

  一桥雄跨汉水绵

  云垭通成达康县

  凿山劈路建管道

  弹指油龙惠巴山

古老的犀牛江,终于披上了现代着装,腾飞起富裕彩虹。

西汉水流经康县,叫犀牛江。就在平洛河与西汉水汇合处,有一深潭,围数十米,水深四米,潭水碧澈如镜,崚嶒山石倒映潭中,昼,群鱼翔游,夜,微波映月。潭边有一方形巨石,青苔满布,石上有一痕迹,形如牛蹄。相传,这里是犀牛出没之处。相传而已,当今的犀牛江人,谁曾见过犀牛?千年末,贺兰战神三营官兵在江边拓路,从半山腰挖出一根比普通牛角大一倍的玩意儿,疑是犀牛角化石。犀牛产在亚非热带森林,若是此处曾有过犀牛的踪迹,那么,只能说,多少万年前,这里就像今日的南北回归线中间地带,倍受太阳恩赐,一年昼夜时差、温差变化不大,降雨多而均匀,生长着丰富的植物。那么,究竟是什么导致了犀牛的灭迹?传说,与犀牛一道沉潭戏水的少年听了地仙的话,把已故父亲的骨头喂入犀牛嘴中,犀牛误吞后神气顿消,迅速沉入潭中,不再显身。后来,接受了犀牛仙气的少年将仙气传给儿子,其子长大后成了大元帅,最后当了天子。总之,给予人类荣华富贵的犀牛销声匿迹已经很久,久而久之,习惯了拿来的人类也就习惯了惰性,犀牛的故里渐渐贫穷渐渐封闭,一种恶性的循环便在“贫穷”与“封闭”间滚雪球般运行。

桥啊,犀牛江大桥,不仅让天堑变为了通途,更应该是观念上的疏通。金陇公司愿以十倍于穿河的造价建桥,仅仅为方便两县百姓的来往,仅仅在于取缔那只刻满创伤的古老渡船?

望江流

几度望断流

出康县迷坝乡,翻峰驼相接的笔架山,小张部长站在了犀牛江南岸。望滚滚江流,望对岸的榴坝乡,那里就是他们要考察的峡谷。

带路的老乡沿着江边走了走,看了看水势,选了条线路。小张部长掏出最后一个苹果,一分为三,填填肚子,脱下迷彩顶到头上。蹚到江中间,水漫过了胸脯,每秒两米的流速冲击着身躯,脚已飘飘然,身已晃悠悠。老乡嘱咐他们把上衣脱了,以便减小阻力。小张部长一听,下意识按了按米黄衬衣上的兜。军官证可丢不得,要真的被水冲走了,也好让打捞的验明身分通知部队。地质工程师李工拽着小张部长,瞅了瞅军官证,提醒道,人能冲走,小小的红本子还能保住?小张部长赶紧把扣子扣好。李工瞅了几眼,摇摇头,不行,来来来,我这儿有别针,别上别上。这别针是李工夫人让带上别钱票子的,李工说,钱爱掉就掉吧,验明身分要紧。也是的,小张部长说,到时,搞清了我是谁,也就搞清了你是谁。这种时候,钱票子还真的派不上用场,保不了命,证明不了谁是谁,还是“身分证”要紧。

两个人正壮怀激烈着,老乡已经到了浅水区。老天爷,原来这段冲沟也就四五米,小张部长把别针一扯,去你的,命不该绝就不该绝,来吧!他搀扶着李工,侧着身以减少水的冲力,跨步挪动向前,咬咬牙总算蹚过了江。

可惜,那段峡谷很不尽人意,一条沟有四条东西走向的横向断裂带,河床里到处是台球桌大小的石头拦断了河流,形成了大小不等的湖泊。山体极不稳定,地质工程师一票否决,不能过。李工疲惫地席地一坐,为自己的这一决定叹了口气:“唉,累就累了,冤枉的是犀牛江的险白冒了。”

这是踏线者第一次犀牛江历险记。

四个月后,金陇公司张利副总经理陪同管道公司黄维和总经理第一次上线,经过犀牛江畔是夜里。咆哮的江水像隆隆雷鸣,似要将挑战者吞噬进怒吼的涛声里。张总干了20多年管道没见过这种路,一面是哗哗作响的江,一边是陡峭的山壁,路只有一车多宽,一上坡,车灯照到天上,要是下坡来个急拐弯,爹娘给的百十斤笃定喂虾米。

唉,今晚啊,会不会结账了,会不会买单了?

管道人不贪生,可也怕死啊。早就听说这条线路险,说白了,张总是不愿意到金陇公司的,修了十几年油管道,他一直是成功者。当然,成功的含义里,最大成份是活得好好的。父亲对他说过一句话,能激动自己的地方,在于生命;能感悟自己的地方,还是在于生命。母亲说,首先要认可的,儿子能得胜回来。妻子和女儿说不希望做烈属……

张总越想越怕,吓了一身冷汗,瞧瞧一旁的小张部长,却是闭目养神,悠然自得。唉,算了,不吉利的事少想,跟着解放军没事,解放军能镇妖避邪嘛,再说,小张部长熟悉这条路,据说,四个月三进犀牛宫,甭说宫外大路了。

唉,唉,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阿嘁——

一打喷嚏,张总心里踏实了许多:娘的,架一座桥,修宽两岸的路,看你犀牛,自个儿牛去吧!

望江流

江在心头流

犀牛江大江剪彩通行一年了,金陇公司成县项目部经理贾战雷心头仍翻滚着汹涌的江水。难啊,终身负责制啊,就是到了退休,桥要是有事了,公安局还找茬啊!

贾经理能干,能者多劳,活该他担心的。他是1999年3月接到通知的,三天内到兰州报到。头上的伤够不够拒绝去西北的理由?管道公司领导一听,这个事嘛,还真是够理由了。1996年,他出过车祸,颅骨开了14公分,大脑里还残留有压在中枢神经的淤血块。医生说,可能常会癫痫,弄不好,下半辈子是植物人,这病不能震动,不能喝酒。这倒难办了,搞管道,路哪能不颠;跟施工单位打交道,哪能不喝酒?他给董总打电话,这个伤能行吗?董总说,唉呀,这个不好说,你认为能行就来干一把,咱们把这个管道干完。他想了想,唉,怎么说呢,当兵的都在线上帮着干,干得很苦,好歹,这是管道人自己的事,这条管线在国内国际上都是最险最难的,是破世界纪录的工程,反正是这个岁数了,身体也到这个份上了,刺激一把吧。他告别了秦皇岛,到了兰州,分到计划办。干了两个月,踏了几次线,危险的事也遇到过几回,不过,脑袋没问题。回秦皇岛休养了三个月,再到兰州,他已被任命为成县项目部经理。那可全是山路啊!他不怕苦,就怕大脑这个指挥部出故障。他找张总,这个伤不能到下面去,一颠要命。张总说,董总这么安排有一定用意的,情况突变,所有人都考虑过了,还是你最合适。人合适,脑袋不合适啊。董总从北京回来后说,那里工作难度大,不指望你到那里开展得多好,把工程督促一下就行了,能动起来,能站住脚,站在那儿就算胜利了。不到半年,犀牛江大桥上马了,他是具体负责者,不常去看看,能行?可,那是出了县城就翻山越岭的20公里山路,又高又颠啊!

爱人和老父亲都反对他接这个任务,身体不好,揽这个活犯不着。他说,唉呀,就是不干嘛,在家里要抽风要瘫,该犯的病还不是要犯,干是这样,不干也是这样,我就刺激一把吧。爱人说,40好几的人了,想走仕途也来不及了,钱嘛,够用就行了。他想说,你怎么就不理解,我是图名图利图钱的人吗,这叫运气好,赶上了世界级的,我就想干一把,爽快爽快。老父亲拿过话筒,颤抖着声音告诫他,这年头,电视报纸到处都在说哪哪哪桥塌了,市委书记处理了,县委书记坐牢了,万一有个事,你有几根筋几根骨赔得起国家的损失?他一听,吓瘫了,握着话筒没声音了。爱人急得哭叫着,这桥要出事,你一辈子跑不了,我们娘儿俩也跟着你受罪。

放下话筒,他沉默了,失眠了……

那一夜,过完春节的兰州灯火依旧通明,他打了个的来到东方红广场,虽然寒气料峭,广场冷冷清清地也有几个驻足的,只不过地皮太大显得格外冷清。这样的气氛叫他想起了成县,想起了康县,想起了西和礼县,想起那一片他管辖的施工地段,想起他的伙伴王云华。人高马大的王云华,说起话来很腼腆,却是被他誉为的“迁坟大户”。年前,鱼家庄挖管沟,老乡说这是块坟地,60年代初就开始埋人了,70年代学大寨时给平了改种庄稼。老乡要求改线,可地况不允许,一面是山,一面是河。老乡骂王云华,你的心眼太坏了,你们家没先人,挖我们的先人?王云华想,怎么骂我的祖宗?骂就骂,不怕,有部队在,部队能压邪,再说,这是国家重点工程,老祖宗会理解的。挖掘机爪子一伸,就掏出了三四具骷髅,半天下来,42座坟墓。老乡跪着等待祖先出土,王云华瞅着那场面,滋味不好受啊,铁爪子下去,挖的是人家的老祖宗啊!就这,只要是迁坟,王云华总是没有二话……

唉,想想大伙儿都在没日没夜地干,他还真是拿得起放不下,也罢,干了这一次,退休吧。

董总嘱咐桥上放20%精力。

他想,行吗,终身负责制呢,怎么说也得放70%。好在其他工地放的是部队,又是修路挖沟,不用操多大的心,他便给自己定了规矩,三天一跑犀牛江。司机老窦一听,晕了。开工时上南山岭,路上有积雪,车子打滑,撞到了山壁上。南山岭是个什么概念啊!陡峭的盘山公路,六公里的北坡,越爬越高,越高越陡,如登天梯,快到山顶,一条峭壁路千米之长,上是垂直的崖,下是垂直的崖,俯视崖下,落差近千米的成县县城,像叠起的积木,像摆开的棋盘,青泥河如一条丝线向东蜿蜒而去。西行到崖路尽头,也就上到了山顶,白崖溜山垭一个直角弯,两旁的小山包挡住了视线,若两车相遇,有谁不按喇叭,绝对有一方要被撞到悬崖下。上到南坡,一旁仍是百米深悬崖。贺兰战神正在拓路,炸掉的山石,扒下的泥土,满路堆积着,坑坑洼洼的,陷车算是好事,就怕颠得不好成自由落体运动了。这可不是夸大其辞,已经有三辆老百姓的车子从那条路掉下悬崖了。老窦说,贾经理啊,你不知道,一说明天上犀牛江,我就愁得一夜睡不着。他说,愁什么,没叫你一辈子管这座桥嘛。老窦直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嗨!他挥了挥手,大拇指一竖,夸自己命硬,闹过一次车祸,阎王爷叫不走他。话这么说,他心里明白得很,走那条路就是闯阎王殿。前段时间大检查,中州监理王总问他,三天两头从这里跑着,不怕危险?哪能不怕,不跑不成啊。有个老总上犀牛江,回转时,听说他要检查部队的施工情况,赶忙说跟着他徒步。咋啦,有车不坐爱走路,锻炼身体啊?老总摇摇头,太危险了,太害怕了,走路踏实,不如希哩哗啦地累着。

吃罢晚饭,他总爱沿着青泥河散步。一天,看到建好不久的桥到处是裂缝,他心里突地一跳,妈呀,这叫啥工程,要是干成这模样,我立马跳江。原先计划,犀牛江段的管子穿河而过,投资也就是60万。后来,甘肃省公路局要求金陇公司扶贫,在犀牛江架一座桥,勾通成县和康县的交通,少绕60公里路。从1978年开始,省里就向国家打报告,计划也排上了,可就是一次次往后推;十年后又立了计划,最后还是没实施。这次金陇公司一投资就是600万,又是管线上一个独立工程,要搞不成优质,他就是千古罪人。他一再地交代陇南建筑公司,好好干,这是个有名气的工程,借此东风干出点名气来,我手头还有一座桥,干好这一座,那座就奖励给你们。他明白,全靠这帮弟兄为他撑面子。可他还是忙,跑兰州,跑四个县的工地,跑犀牛江。监理李继先撞上了他,见他憔悴得很,问他,你这个业主最近忙啥呢?他无奈地一笑,别说啦,我还“野猪”呢,都成“野狗”了,你看不到我天天忙啥?

活儿不好干啊,真的不好干!

春末,六个民兵在井架上干活,突然,涨了六七米高的洪流像钱江潮一样滚压过来,井架轰然倒塌,人困距水面十几公分的铁架上,岸上又是扔救生圈,又是甩绳子,整了四个多小时才把人救出险境。放在河滩上的水泥、钢筋、电焊机全被大水冲走了,直接损失80多万。谁会料到呢,上游西汉水下起了暴雨,下游晴空万里的犀牛江倒了大霉。他不得不信,犀牛江就是具有呼风唤雨的魔力,你想骑到它头上,不骑得扎实一点,它就把你掀下牛脊梁了。

本来,工程要在“十一”前竣工,9月中旬以来,陇南一直阴雨连绵,工期不断往后推。9月28日,78岁的老父亲打来电话,要动手术了,让他回去一趟。正是紧要关头,他哪走得开啊。父亲说,有事跟你聊聊,要留个遗嘱。他笑了,不就是前列腺手术吗,能有什么危险?他安慰父亲别瞎捉摸了。父亲要他回家一趟,要不就不认他这个长子。那就等大桥竣工了吧。“十一”晌午,天放晴了,他正准备去犀牛江,家里来了电话,父亲因心脑血管并发症心脏停止在了手术台。

终身负责制啊,终身欠与老父亲的债!

掂量桥在心头的负荷,总搬不走如山的重压;感觉江在梦中的冰寒,总刷不去不孝的遗憾。从此,无论是和风细雨,还是波涛汹涌,犀牛江大桥都沉沉压在他心头。

山路,蜿蜒着苦与险与情

更新时间 2006-04-11 03:14:00字数 6022

贺兰山下,炮声轰鸣。

轰鸣声中,一纸开赴“兰成渝”拓宽山路的电报递到了一身沙尘的旅长林剑波手里。正在军里开会的政委姬文战接到电话,昼夜兼程赶回旅里。两位主官一碰面,当天下午,3号吉普载着副旅长汪新国、副参谋长朱耀民、参谋王广智组成的先遣小分队直插甘肃成县化垭,后续部队三营指战员随后而行。

这是一支参加过淮海战役、渡江战役、解放舟山群岛、抗美援朝、老山轮战等近百次战斗的英雄部队。丰富的战争阅历,使得这支部队习惯了把军令看作填炮手,一声令下,炮弹出膛,召之即来,敢打硬拼,脚踏实地,默默而为。

八千里路云和月。

征战者的口号:踏破贺兰山缺,拓宽鸡峰山路。

山路上

那道道车辙

贾经理评价:

一次,我上云台检查崔家垭隧道,撞上他们运机械,吉普车被泥石流埋了一半,朱副参谋长趴在地上用双手扒泥,我问拿锹的战士,两杠两星多大的官,战士说副团,唉咦啊,好家伙,好歹也是个副科级,这种活自己趴着干。

运机械的磨难,岂止就此而已啊!

平板车刚出略阳就被两个妇女拦住了,谁也听不懂女人们骂什么,看手舞足蹈怒目喷沫,问题严重着呢。不一会儿来了一大帮子,挥着拳头要打人。朱耀民赶快掏出手机打“110”,让手下的兵保护好平板车司机。公安来了,一看,搞错了,这是部队的车子。莫名其妙被拦被骂差点被打,莫名其妙被放行了。公安解释道,前不久,也是这个公司的平板车给这个厂子运锅炉,不知运哪去了,正查着呢,工人不清楚,看见平板车过来了,闹事也是正常的。到了三岔口,瓢泼大雨劈头盖来,视线正模糊着,车前突然杀出程咬金,把大伙儿吓一跳。听不懂本地话,朱耀民问平板车司机,你们又欠谁的东西了?拦车人拉着朱耀民就往雨里走。驾驶员田刚急了,又不敢离开吉普,赶忙叫后面的两位快下快下,救副参谋长去。结果是,一辆拖拉机陷在泥沟里,拖斗里满满的一车子啥玩意儿,朱耀民只好带着人马帮助推车,弄得全身湿湿的,腿上全是泥巴。再往前走,一辆地方东风车翻到了十几米深的坡底,两个老乡腿断了,爬出驾驶室喊解放军救命。军人的责任叫朱耀民停了下来,拦了辆地方小车,掏了200块钱让送受伤的上医院,然后,手忙脚乱帮助吊车……

人为的磨蹭结束了,大自然惩罚又来了。

过黑马关,铺满积雪的路面滑得很,必须铲土铺路。山路弯急且窄,平板车太宽太长,每到急拐弯就转不了身子,挖掘机只好爬下来,用铁臂托着平板车悬在空中的一个后轮子,帮着慢慢挪过笨拙的屁股。下了关隘,刚喘了口气,左轮子掉进排水沟了,挖掘机又得下车,伸出长臂把平板车钩上来。搞不清谁驮着谁,俩铁家伙相互帮助团结友爱,苦的是当兵的,反反复复卸装。快到毛坝,山上哗啦一声下了泥石流,将吉普车一把推到了江边,前左轮悬了一半在空中。出左门,有如高空走钢丝,确切讲是爬壁虎,万万使不得;右门呢,被泥土堵死了。车内的四个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愣了几分钟,突然醒悟过来,赶快爬车窗啊,要是再来一摊子泥石流,车子就拱到江里去了。

到了毛坝已是子夜时分,不敢连夜走依山傍水的简易路,朱耀民决定在此住宿。街上的饭店全打烊了,一天没吃饭的肚子实在撑不住,看到一家窗户还亮着灯,田刚跑过去敲了敲门,老百姓从窗子里探头一看,车灯里照着一个泥人,吓了一跳,赶忙关上了窗子。敲了几户人家,都是这样的结局。朱耀民说,算了吧,深更半夜的,别打搅老百姓了。他举了举胳膊,驾驶室太小了,伸展不了两腿,偏又长得人高马大,窝着真不是滋味,胃也疼了起来。田刚说,副参谋长,你到旅店住一夜吧。朱耀民摇了摇头,钱啊,哪来的钱?再说,就是兜里有钱也舍不得化,这一趟冤枉钱化得太多了,机械在火车站待一天,一台就要罚款1500元,四台机械啊;找了个场地放机械,看车费一台一天60元;人生地不熟,到处托人找平板车,请客送礼……一提起钱,他的心疼远远超过了胃疼。

南行车辙一路艰险,北去车印也碾压得不容易。

临近春节,挖掘机不小心碰断了水泥电杆。

一根杆子专车不好运,容易甩尾巴,巧的是电杆厂专运车又坏了。徐正友等不及,镡河那边八个乡的电源全断了,明天就是年三十,汪副旅长一再嘱咐,今天一定要运上杆子,明天上午一定要通电。徐正龙找遍了县城所有的车子,一说地点,人家全摇头,挨到傍晚,总算找了一个愿意跑车的,要500元运输费。500就500,可好事多磨,来到厂子门口,司机的老熟人说,鸡峰山不能跑,山上有积雪,过南山岭就是送死。司机吓呆了,掏出钱来往徐正友怀里一塞,一只脚登上了驾驶室。

徐正友拽着司机的胳膊,虽是说好处,语气里却夹杂着哀求:“哎,按规定,吨公里不超过1元,现在才27公里就给500元,你算算,吨公里都快20元了,世界上最高的运费啊。”

问题是,人家不希罕这钱,你也没辙。徐正友气得直说田刚,你有车,你滚得动车轱辘,你牛你牛啊,你想办法吧。田刚赌着气,要不是开烂吉普,要是开“141”,我牛,你说咋啦?俩人斗着嘴,蹲在马路旁,一见有货车来,赶忙跑去堵车。

也算是运气好,天黑前,他们堵了一辆化垭乡的南京跃进车。田刚递开了香烟,徐正友赶忙呵呵了两声:“老乡,你看,我们是在孔家街施工的……”

没等他说完,老乡接上了话茬:“我知道,你们一开始住在化垭学校,后来才搬的。”

“我们干到镡河了,我们把电线杆子……”

徐正友一把拉开田刚,瞪了一眼:“去,不会说话。”他转身呵呵了两声,“这样的,地方操作手把电线杆弄断了,我们下山买杆子,替人家赔呢。”

“哦……你们真不错,爱做好事。”

“做做好事可以啊,部队哪来的钱,赔这赔那的,难啊。”徐正友看了一眼车厢,明知故问,“老乡,你拉的什么?”

“沙子。”

“哟,装得不满嘛。”

“上鸡峰山,不敢装多。”

“帮个忙,电线杆装到你车上,行吗?”

老乡同意了,可要明天才走,晚上太危险。那怎么成,汪副旅长答应的,明天上午一定给修好,要过年了啊,若是修不好,答应一天赔偿损失一万元,这钱啊,摊到干部头上,谁也跑不了。施工地点到电杆厂也就两个小时的路,徐正友以为此事简单得很,拍着胸脯保证,今晚就把事敲定,要不,他拿一万元。现在呢?唉!徐正友只好求老乡了,一而再地强调,当天下雪冻不了,不打滑,要是明天走,真的结冰了。老乡笑笑,说,山上的事我比你清楚,走不了就是走不了。徐正友只好把许下的愿坦白了。一万元?老乡吓一跳,摆摆手,干脆得很,行,我也算搞一次共建,帮你们完成一次任务。

都说化垭的路难行,谁知化垭的人多情,这情,就是一条畅通无阻的路啊!

徐正友的双眼湿润了,天底下还是有人理解军人的,就这一点,冒多大的险,干多累的活,他都愿意。他为司机献上了肃穆的军礼,在他认为,这是最最值钱的礼节。

红烛光

暖心窝的火苗

小张部长的评价:

化垭到犀牛江的路,贺兰战神三营干的,很标准。大冬天,2点就派战士烤机器,天一亮就上工地,中午送饭,靠在路边休息半小时又接着干,天黑才回来。干部全跟班作业。我下工地从来不打招呼,每次上化垭,汪副旅长都在现场,听说好几次差点被埋进塌方里面,有次指挥机械,被撞倒的大树打趴在地上。有个副参谋长……对,朱副参谋长,家人有病,他还坚持在工地。一天晚上,天黑了,我从成县往化垭走,一看路上有两个人影子,战士说是汪副旅长和朱副参谋长,他们要看看有没有散落的工具、炸药、雷管,他们等到最后一辆车、最后一个人撤回才回到宿营点,才敢吃饭。责任心这么强的干部啊!

贺兰战神七连买了一大包红蜡烛,嘱咐我带给一位红军遗霜,一年前留给她的蜡烛一定用完了。

所谓下九店村,不过两户人家,两座土坯瓦房建在绿树掩映的山坡上。红军遗霜叫刘桂艺,77岁,没儿没女,一个人便算是一户。一间约40平方的房子,被柴烟熏得黑黑的,灶上放着一个凹凸不平的铝锅,两个瓷碗,边沿上有几个缺口,土炕上一张破篾席,一条破棉絮,还有一张同是黑乎乎的方桌。老人抽出一支蜡烛,划了根火柴,红红的支体便跳跃起黄黄的火苗,映亮了黑黑的空间。

这支红蜡光,将我的思绪拉回到一年半前的日子……

第一束烛光跳跃在千年末的最后一个黎明前,那是最黑暗的时候。

汪新国和朱耀民,一抹脸,呵呵气,捧上一包棉大衣包裹着的电雷管,上了副驾驶席。

“6点赶到黑鹰嘴。”6点图个顺,鹰没睁眼,扑腾扑腾再厉害也是瞎猫撞老鼠,威风不起来,这是孔家街人请老先生算的,汪新国不信,可心里想着不如信了吧,这会儿,望望黑黑的窗外,本不想说话,却又按捺不住沉默,“开稳点,开稳点,别急,车上有静电,搞不好,一爆,骨头碴子都找不见了。”

跟在后面的朱耀民,更是噪噪得不行,老是对着田刚叫喳着:“慢点慢点,拉开距离,爆一辆是一辆。”

田刚心里咕嘟着,副参谋长啊,你能不能想着不爆啊。

此刻,他们的心情尤其紧张,一是黑鹰嘴难啃,二是老百姓一些不吉利说法,三是今天的日子说起来不好听,千年末的末日。刘桂艺老人赶在他们之前来过这里,几点烛光在背风处一闪一闪的,反到多了几丝阴森恐怖。

他们在突出的巨石下面来来回回走着,等着快燃尽的烛光将所有红烛泪粘贴在岩石窝里,等着8点整大部队到来……他们不进车里避风寒,也不说话,只听着彼此的沙沙脚步声,似乎,要把黑鹰嘴丈量个毫厘不差;或者,把黑鹰嘴今日的心思摸透;或者,把黑鹰嘴镇住,叫它睁不开眼睛;或者,向黑鹰嘴作最后的告别……

他们把这个日子看作黑鹰嘴的末日,他们要在黑鹰嘴末日的风声里放响迎接新千年的炮声。

蜡火熄灭的时候传来了军歌,汪新国下意识地整了整迷彩,是接受部队的检阅,是检阅部队,好像两个意思都有。第六感观有一种直觉,他站在了这里,胜利就站在了这里,大部队的开进只是打扫战场,只是分享硝烟里的战果。正如他预料的,战士们远远看到两位首长镇定自如站在寒风里,信心顿刻倍增,歌也唱得有力了。

在军营,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特别于危难关头。

大战黑鹰嘴的场面很壮观。百十米长的公路上,高高低低全是迷彩。两百多号人站在山野并不显眼,一块块巨石却像一个个立体舞台,让散落在巨石上下左右前方的人群显得相对集中,组成一幅幅群雕造型。溪水淙淙,山风怪啸,十几台空压机隆隆轰鸣,汇成了一部宏大的交响乐。

每块石头从五个断面打孔。上面的人拴一根绳子,一头在树上,一头在腰间;底下的人站在车厢棚杆上的木板,往上斜着打眼,钻杆打滑,人要戴上抹了胶的帆布手套,握着钻杆,冲击力振得手心人心都麻疼麻疼;对付直竖着的岩面,更是绝了,车厢上插上棚杆,棚杆上铺上木板,木板上搭上脚手架,脚手架上站着人,车子一开,脚手架就可以随便移动位置。

可惜,黑鹰嘴不是泥捏的,不是你让下就下叫飞就飞的孬种。

第一块石头的石质比青冈石软,中间有裂缝,夹有泥土,钻杆进了一半就夹钻,得改用人工打眼,底下的断面无法摆弄,加上爆破时漏气,本想一次性成形,结果只飞了半块石头,留下的部分松动后,成了危石。

最大的一块石头400多立方米,是块整体的青冈石。脚手架专利够不着高度,临时搭了一个井字形架子作业台,六米高。汪新国走过去摇了摇,看空中楼阁牢不牢,还是有些不放心,爬到顶上叽咕了几下子,下来开了句玩笑,能行,登高望远,赏心悦目。马宏伟边系绳子边对着换班的于海明吹牛:“副连长,看你打风钻的姿势不咋样嘛,瞧我的。”张海洋也牛得不行:“好好看着,我给你们跳舞唱歌。”抱着几十斤重的风钻,张海洋一步一晃上到边长只有80公分的作业面,一开机,一振动,脚下晃得厉害,天地旋转了起来,唉哟哟,这舞不好跳啊,歌也不好听,要是井架子倒了咋办,要是绳子断了咋办?张海洋想着想着,换钻杆时禁不住问出了声,气得马宏伟想一脚踹下他去,他妈的,想啥不行,光往要死要活的地方钻。张海洋刚挨了两句骂,突然唉哟了一声,一块鸡蛋大的石头振落了下来,掉到了他的安全帽上,蹦到了左耳朵,砸出了血。

唉,干的啥活嘛。

对这群兵嘎子,汪新国总是不放心,非上到平台检查一下药洞不可。一位过路老乡站了好一会,见他下了平台,拍了拍他的肩:“喂,看你样子,兵当好几年了吧,这么险的活也干,提干没有?”

八连长秦龙银长得憨头憨脑的,干活时,神经绷得太紧,这会儿拣到了玩笑话题,装模作样摇摇头:“唉,老伯,你看他爱干险活的,能提干吗,他是个炊事员。”他指了指班长卢志平,“瞧,他的块头大,腰板直,站在地上指挥,他是连长。”

老乡想想有道理,当官的都是发号施令的,哪会抢险活干呢。

卢志平挺了挺胸膛,拍拍老乡的肩,口气搞得蛮大的:“老伯,上哪,要放炮了,赶紧走吧。”

大伙儿乐得笑弯了腰。

朱耀民走了过来,叫着干啥干啥,乐的,有你们哭的时候,第一炮炸不干净,成了危石,看你们乐。他又上到几个面上,抽查了几个炮眼。

十天后,三营拿下了黑鹰嘴,刘桂艺老人的烛火又点起来了,她许过愿的,部队平平安安,她就要来还愿的。

十天后,旅长林剑波专程赶来祝贺,在黑鹰嘴点起了贺兰山的红蜡烛,点起了一条火火的长龙,让烛光里的庆功酒漾满了吉祥而热烈的波流。站在拓宽的大路上,举杯对青山绿水,林剑波扯开嗓门,气流穿破寒气:“青山作证,溪水作证,黑鹰嘴作征,回去后,我给你们立功。”

第二束烛光欢跳在除夕夜的温馨团圆里。

朱耀民终于在这一天告别化垭回到了银川,妻子为他的安然返回点起了一支红蜡烛。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爱人因为脂肪瘤必须动手术,字是通信员以弟弟身分签的,旅里派了女军医照顾着;后来,孩子脑颅出血,要做开颅手术,爱人把这事也瞒了下来,没告诉他。那个时候,他正火爆着呢,轰轰烈烈大战黑鹰嘴。

可不管怎么说,动手术住院,这么大的事也该告诉他一声。爱人瞪着眼睛,惊讶得很:“给你打电话了,你让文书传话,叫我春节后再说,我还说什么?”

有这事吗,说过这话吗?要是有,一定叫黑鹰嘴闹糊涂了。他认真地想了想,好像确是的,从平台上查药眼下来,正准备着爆破,文书递给他一张电话通知,他匆匆看了一眼,对着文书挥了挥手,说了一句,去去去,这不忙着吗,女人家事多,告诉她,春节后再说。

大概就是这么一句话,大概。

难怪,旅长来黑鹰嘴时,走到他身旁说了一番话:“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来,干了它!”旅长痛快地饮下满盈盈一盅酒,带着酒后的豪爽,扳着他的肩,“我向军区指挥部给你请功,给你家人请功。”

“你生气了吧?”他看着妻子,眸流里更多的是愧疚。

“跟你生什么气,谁不知道工地危险啊,你能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我就比什么都高兴。”

“怎么不等到我回来再动手术?”

“医生说耽误不得,只好上手术台了。”妻子娇嗲地偎依着他,“那些日子躺在病床上,清闲了,想的也多,老担心着工地上的事,护士说,红蜡烛能镇邪,邪恶的东西都是怕红怕火的,我就每天点一支红蜡烛,每天为你祈祷。”

妻子绵绵多情的话叫朱耀民的心烧旺了,他伸手挑了挑烛芯,火苗烧得更亮,跳得更欢了。

热心人,热心怦跳在管线

更新时间 2006-04-11 03:20:00字数 2812

第二次上线,因中途没车我被困在了康县,又急着上化垭采访。听说成县人武部政委李学仁是个热心人,尤其对部队,对管道建设,我的心一动,贸然打了个电话给李政委。

第二天上午9点,指挥部资料组的车子急着要到崔家垭隧道,组长马杰拐了个弯先送我到犀牛江大桥北岸。这里风光很美,拓宽的公路一面挨山,一面悬在犀牛江畔,青山绿水也。俯视河床,躺着一块硕大的牛头石,足有三米见方;遥望对岸,青青龟山,巨龟正伸出长颈,窥探大江滚滚;北行几步,一座独立的小山立在山涧,犹如盘旋的巨龙,龙头仰天长啸。问及村名,尾巴村。喔,犀牛的尾巴。我正跟马杰调侃着,李政委带着政工科长苏志辉来了,听着我们的谈话,笑得前仆后仰。原来这里就是韦家坝啊,我明白过来后,想好好看看朱副参谋长辈从这里走略阳的风采。总之,这一路我得寻访沿途百姓,收集贺兰战神在该地区的施工材料,不到下午恐怕到不了县城。驾驶员一听,揉了揉肚皮,直叫着呀呀,我才知道他们6点半就出发了,早饭没吃。李政委说,没事没事,你上一趟线不容易,想上哪儿,想在哪儿停,说话就是了。

按七连给的地址找到黑石头坝,小女孩说,老奶奶在下九店村,你们走过了五里多路。我有些犹豫了,李政委说,去吧,别影响了你的采访……孔家街是贺兰战神指挥组和七连、九连居住点,我自然要停顿的。李政委介绍我找南山村的支书孔国斌,孔支书带头拆了三代祖传房子,拔了未成熟的黄豆,砍了摇钱的核桃树,为道路拓宽让路,元旦时,带了小学生到部队慰问演出,买了线手套送到工地……孔国斌干活去了,我没见着,倒是有几个老乡围了过来。孔家街沿公路两旁建了十几幢房子,每一户人家都很整洁,场子打扫得很干净,公路也很清爽,拴在大门口的狗大约看惯了穿军装的,冲着我们汪汪了两声,便趴到地上嗯嗯开了,显得很嗲很亲昵。村里人养成了整洁清爽的好习惯。老乡说,不容易啊,部队施工任务再重,大清早去工地前总要打扫卫生,慢慢的,我们也就爱清洁了,以后要保持下去。有个老乡挑着一担空铅桶过来了,他说他叫孔庆辉,部队来这里,给麦子打土块,翻地,收黄豆,挑水,上山拾柴火,好事干得多呢,部队走后一个多月,村里人还不习惯,空荡荡的,到现在还想他们。正说着话,李政委把一位满头银丝的大妈介绍给我,说是指挥组的房东。成大妈推开朱红的大门,带我们进到屋里。这是一间独立的平房,不到30平方,一块木板竖立在炕头,将房子隔为两半。大妈说,外面住战士,八九个人呢,里头炕上,汪副旅长和朱副参谋长住。我和李政委开了句玩笑,走,炕上坐坐,跟成大妈拍张照片,回去见着他俩,榨他们请客。这一说不得了,肚子咕咕叫开了,一看时间,12点整。李政委笑笑,别急别急,办完事,吃饭开胃。

李政委,热心人啊!

早在几个月前,我就听说李政委热心参与管道建设二三事,眼见为实,果然名不虚传。

两年前,兰成渝输油管道勘察队一踏进成县就找到了武装部,刚扒了一口晚饭的李政委,见部队来人了,赶忙撂下碗筷,安排食宿,详细了解输油管道性质,心急火燎找到县长书记,阐述了铺设管道的重要性及给成县的脱贫致富带来的大好机遇,建议在支持西部开发、国防建设的基调上,以此事为契机,大抓国防教育及双拥活动,提高“县民”的思想素质,增强对国家对国防对集体的责任感。

滔滔几席慷慨后,回到家里已近子夜。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修路挖管沟,要毁坏一些青苗、树林,要挪动一些电线杆、电力高压线,只有取得老百姓的理解与支持,工程才能顺利进展。一方是部队,一方是老百姓,武装部就是红娘,大量繁琐的协调工作需要做……李政委忙开了,满街灯箱是“固我长城”,牌牌写着“军民共建精神文明,树立全民国防观念,支持国防建设”,农村的墙上也到处刷着“为国防工程做贡献,为子弟兵献爱心”的标语,人家说他赶上了成县广告商。他带着宣传车到乡镇,跋山涉水,徒步上没有公路的山村,走二郎沟,过凉水峡,上化垭乡,从村干部入手做思想工作,宣传管道建设的重要性。一天,他来了灵感,搞上几盒磁带,让村民们经常听听。他跑广播局,一个字一个字抠读音,搞得播音员瞪着眼睛问他,你搞播音,还是我搞播音?他挠挠脑门子,不好意思呵呵着,你搞你搞。话音刚落,他又喳喳开了,新闻联播带点散文朗诵,情理并茂。说完了,他仍不自觉,用阎维文般的嗓子示范开了。回到家,他将录音带插进“TapeA”,又往“TapeB”里放了一盒空磁带,翻录了几遍声音都不舒服。跑了半天商店,人家一听要复制几十盘磁带,谁也不肯把好录音机借给他用。咬咬牙,干脆,他买下了高级音响。

7月的酷暑难忍,江南一般湿润的成县,打开房门,一股股火烧般的热浪扑面而来,呛得呼吸趋向窒息。正午时分,大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连狗也懒得行走,躺在树阴底下吐着红红的长舌,呼呼喘着粗气。已经有几天了,利用午休房子主人在家,李政委跑大街,串小巷,为将要进驻县城的金陇公司成县项目部和兰州军区管道工程指挥部成县指挥所寻找办公地点。

看了几家,能腾的不合适,合适的不能腾。事情没办成,人倒中了暑,头疼呕吐,肚子也疼。一气喝了两瓶霍香正气水,嗓子被药水灼得火烈烈难受,心里却一阵舒坦,所有的暑气像是立马被逼出了体外随热气蒸发走了,抓起大沿帽,他又急急地出了家门。

转眼到了春节,一场大雪封锁了南山岭,贺兰战神三营只好留在化垭过年。化垭位于鸡峰山南坡,海拔1500多米,阴湿潮冷,没有取暖设备,气温在-16℃以下,官兵们只有一床被子和褥子。指挥所买了棉被、手套、口罩,无奈县城到化垭的盘山公路积了一尺厚的冰雪,所有的车子都只有望洋兴叹。李政委接到指挥所负责人熊培任的求助电话,没有一丝犹豫,派出东风车,买了200多斤大肉、四箱“成州老窖”,亲自带队,向着化垭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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