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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格瑞嘴里听到那个词的第一秒,金明显地愣了一下。待他反应过来格瑞话中所指时,立刻抬手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嘴。
“……结什么结!”金红着脸压低声音喊道,眼神欲盖弥彰地迅速瞟了眼病房房门,“别在疗养部的病房里说这种话题啊格瑞!”
格瑞皱着眉想把他捂着自己的手拽开,没想到金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维里,在病床上百般纠结地自言自语:“虽然我也不是不同意的意思啊……!但是,又,又不是在那之后就没有——呃——可不还是没有用吗?所以说做那种事情绝对不能解决问题的吧……?!”
格瑞闭了闭眼睛,使了点力拉着向导的手腕让他撤开。“不是你想的……”格瑞面无表情地伸手往下暗示性地拍了拍金的侧腰,“……那个意思。”他说。
“——我是指精神层面的。”
“之前就曾有人给过我类似的建议,”银发的哨兵低声道,“通过类似重新拟构精神图景的方式,修复你我之间的结合链条,从而刺激你的向导力再觉醒。”
“但这个方法有很高的风险,而且那时你的状态一直不好,所以我拒绝了。”格瑞站起身来,让金平躺回床上,顺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什么样的风险?”金好奇地追问。
格瑞看了他一眼:“要么成功,要么结合当场崩溃,无论是哨兵还是向导都会被拖进‘黑洞’。”
“……这么严重……”金震惊地张了张口,他想了一会儿,轻声道:“不过,从市郊那边回来之后,我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金发的年轻向导侧头看了看自己摆在床侧的手:“重新看到了烈斩和矢量,心里拼命想着必须立刻把格瑞从那个房间里救出来的时候,力量好像就会自然而然的使用出来。如果是这样的状态去尝试那个方法的话,成功率会不会提高一些?”
格瑞移开了视线,看向床头紫堂幻送来的那一筐水果道:“即使是那样,这个办法也依旧很危险。”
“可是既然格瑞都来找我商量了,也就是说你也想要试一试吧。”金胸有成竹地盯着他的哨兵。
格瑞回头,轻轻拨开挡在金额前的一缕刘海别到他耳后,用一贯淡薄的语气轻声开口:“你不必问我。在哨兵和向导之间,有着最终决定权的永远是向导。”
“我是你的哨兵,金。”他强调般加重了那个字。
在金的记忆里,格瑞极少说出这样的话。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不论是出于哨兵人格的习性,还是格瑞个人的脾气,金觉得自己一直都在这段关系中扮演着被保护的角色。他曾经觉得很不服气,格瑞却觉得理所应当,于是在磨合期的两人也因此经历过非常鸡飞狗跳的争吵,甚至动起手来。
人的成长不是一朝一夕的,时间推着孩子们往前走去,慢慢慢慢变作成熟的大人。等到经历了许多事后,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被保护并不代表弱小。谁都可以假装自己无坚不摧,但并不是谁都有勇气把铠甲下最柔软的部分毫无保留、完全放任地交给另一个人。
这样的幸运是很少见的,金这么想着,悄悄捉住了格瑞垂下的右手攥在掌心里,幸好我已经遇到了。
“……好帅气啊,格瑞,”他笑嘻嘻地说,“刚才那句话,好像什么西幻小说里的骑士似的。”
格瑞没什么反应,轻轻哼了一声,却也没有打算松开手。
“我们不仅要试,我们还要成功,”金抬起蓝色的眼睛看着银发的哨兵,“我还没有找到姐姐,格瑞也还没有抓住鬼狐,这事不会就这样不了了之的。”
“哎哎等等!这边是实验室,闲杂人等不能——啊!”
发顶扎着辫子的红发女孩看着推开实验室大门的两个人,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迅速红了起来:“那,那个……请问你们是?”
格瑞取出自己的ID卡在女孩腕部的终端上扫了一下,终端便立刻弹出了个人信息的界面。边上的金双手合十冲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也将自己的信息栏刷了出来,真诚地向女孩道了歉:“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工作了!我叫金,他是格瑞,我们来这边找一个约定好见面的人。”
“啊,没事没事,原来是这样,”女孩红着脸有点不敢直视金的眼睛,“我叫艾比,那个,你们想找的是……?”
“——格瑞哨兵,金向导。”就在这时,远处恰好有人叫了一声,冲他们点了点头。
金跟着格瑞走到叫住他们的人面前,那人和金差不多高,黑发蓝眼,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外套,脖子上还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格瑞和卡米尔随意打了个招呼,又回过来简洁明了地给金介绍:“卡米尔,实验室向导。他是雷狮的弟弟。”
“……什么?!”金颇惊讶地看着格瑞,“雷狮还有弟弟?而且还就在我们塔里?”
“因为只不过是半年内的事情,大哥也觉得低调处理比较好,所以金向导不认识我也很正常,”卡米尔垂眼答道,转身主动领着他们俩走向实验室里面的另一个房间,“请跟我来,大哥……雷狮已经在里面了。”
刚一走进这间房间,金就察觉到了它的与众不同。身边的格瑞显然比他更有体会,哨兵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在进入房间后便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整个房间内只有一张白色的床,看上去布置的非常柔软。金发的向导用手触了触一侧的墙壁,侧头小声向卡米尔证实自己的猜测:“白噪音处理?”
卡米尔短暂地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这样的环境会更利于我们向导和哨兵这类高敏感人群缓解压力,可以辅助治疗。”
对于哨向,尤其是能力较强的哨兵来说,他们过于敏锐的五感确实会在日常生活上带来一些麻烦,比如早晨音量被放大500倍的鸟啼,比如食堂里最寡淡的白粥也咸的要命,再比如丝绸的衣料摩擦皮肤也会感到奇痛无比。所以相对之下,白噪音空间绝对是哨兵们最爱的环境之一。虽然大部分人在进入塔之后都会接受正式的相关课程教育,塔的专业人员会教导哨兵如何有效减轻“过敏”的伤害,但其实归根到底也只有一个“忍”字,这种痛苦只能被降低,却无法消除。越高级别的哨兵忍耐和克制的能力就越好,但如果想要彻底摆脱这种困扰,只能期盼早点谈个恋爱绑定自己的专属向导,方可一劳永逸。
卡米尔停顿了一下,眼神立刻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金顺着他的眼神看去,一下便看到了翘着腿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的A级哨兵,雷狮。
“你恢复得好快啊,”金由衷感叹了一句,“真是太好了,雷狮。”
雷狮也不看他,只冲人摆了摆手:“还格瑞一个人情而已,就别来这套了。你们赶紧结束,我也能赶紧拿回我的地盘。”
金疑惑地转头去看卡米尔,黑发的向导轻轻咳了一声,对他解释道:“……有时在任务过后,大哥会到实验室借这间房休息。”
金这才恍然大悟:“啊,对喔,还没结合的单身哨兵是会比较难排解五感的压力。”
雷狮:“……”
卡米尔:“……”
金一脸茫然地回视这对兄弟古怪的眼神:“……我说了什么不对的话吗?”
——在某种意义上,这样一针见血的人还真是可怕啊。卡米尔默默想道。
“好了,”格瑞皱了皱眉,主动打断了这场无意义的对话,转向雷狮沉声问道:“之前和你提的事情,有任何消息吗?”
雷狮敛眸看了看他:“我知道,鬼狐天冲的事嘛。我试着联系了帕洛斯他们,这个人也就是近一年才开始了各种活动,不过他一直很谨慎,加之他和我们在利益上也没有过直接的冲突或合作,所以能得到的消息并不多。只知道他似乎暗地里在塔外建立了一个叫做‘鬼天盟’的组织,参与其中的人多半是对哨向能力有病态狂热爱好的普通人以及曾经因为各种原因叛逃或自愿离开塔的那部分哨兵向导。共同特点也很明显,就是对塔或者塔的制度感到不满的人。”
“不过他那里向导的人数应该不多,自从一年前黑//市拍卖向导的据点被你们端了之后,买人就更不可能了,”雷狮挑衅似的看了格瑞一眼,又继续用那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毕竟向导本来就只有这么点人,出了事后一个个又都被塔圈养的比以前更死了,也难怪他没有办法。”
银发的哨兵对雷狮故意踩雷的行为无动于衷,倒是金默默听着,心下明了这是格瑞冒着触犯塔规的风险让已经归顺于一塔的雷狮再次联系他作为“海盗团长”时的残部收集关于鬼狐的情报。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卡米尔有意岔开话题,便接嘴向雷狮提问道。
“他在说服别人加入鬼天盟时用的理由,多半是打着‘平///权’之类的旗号。希望推翻现有的塔,让哨兵和向导这类人群回归普通人类社会,不再享有特殊的保护。”雷狮看着自己的弟弟,“但我觉得,鬼狐天冲自己可能不这样想。他想要的东西,也许并不只是一场单纯的叛//乱这么简单。”
房间里一下沉默起来,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格瑞看向卡米尔,再次发问:“上次交给实验室的血样和芯片呢?”
黑发的向导摇了摇头:“没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成果,抱歉。”
气氛愈发凝重起来,无法得到有效的关键情报,就意味着在这种可能即将爆发的正面冲突中他们将处于劣势,这很不妙。“上次在仓库里,”金插嘴道,“鬼狐的确是说了他还会再来找塔麻烦之类的话。而且无论如何可以确定,他想要我的向导素,这似乎对他很重要。所以我想我们不用着急寻找他的下落,按他的说法,鬼狐一定会再次主动来找我的。”
“我同意金向导的看法。”卡米尔抿着嘴轻声道,“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将二位的结合稳固,恢复金的能力才是。”
“说到这个,”金看了格瑞一眼,“我从刚才起就想问了……卡米尔应该就是‘治疗师’了吧,那雷狮又是来做什么的。”
扎着星星头巾的男人很不屑的嗤笑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个子很高,导致金必须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平视:“你以为这是哪里?实验室这个地方,从门口跑腿的到里面坐着搞化验的,都是清一色毫无实战能力的向导。先不说你俩这次能不能成,万一失败了,两个S级的家伙,随便失控一个就能把这儿掀平了。谁给你的勇气让我弟弟一个人留着给你们做治疗?”
金发的向导挠了挠发顶,颇尴尬地立马撇清:“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这样的意思……啊!”
格瑞冷着脸拽着金的后衣领将人向后拽离了两步远,不留痕迹地隔进两人之间后方才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不要再耽误时间了,直接开始吧。”雷狮眯着眼看到S级哨兵的表情,也识趣地没再说什么,慢悠悠地退到了门口的位置,背抵着墙懒散地站着。
卡米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从白大褂的侧兜里取出一副低度数眼镜和纸笔,保持着自己一贯平静无波的语气道:“那么,二位先和我做一个简单的验前检查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