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次战斗指苏里高海峡夜战,如果询问熟知西村中将性格的海军将领们,得到的回答是:“西村为了尽量减轻栗田苦战的困境,才决心尽早地突入莱特湾,以便牵制敌人的注意力。”这和美国海军费尔在他的论著中谴责西村是“由于独断专行造成的战术上的过失”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现在回想起来,军舰按预定的计划汇合,这在平时训练中并不困难,但是,在与敌人激战中欲达此目的,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不象与朋友在火车站相约那样轻而易举。尤其是在敌人空袭、敌潜艇出没、日方军舰破损并需进行回避航行的非常时刻,早早地预定下军舰汇合的具体时间,确实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25日拂晓从莱特湾东南两面同时突入”这一作战指令,完全是一纸空文,即使是来自发布这道命令的人,如果他是一位身经实战的司令官,也一定会认为上述的预约是难以行得通的。如果仔细了解分析一下西村舰队沿途进击顺利,而栗田舰队却整日连续苦战的情况,就不会否认在婆罗乃湾预先约定舰队相会的时间是多么荒唐至极,更何况,栗田舰队准备在当天晚上(24 日半夜) 穿过的圣贝纳迪诺海峡的海流,正以7 海里至9 海里的速度翻卷着旋涡,其航行中的困难程度就象用木伐渡过鸣门海峡一样。再加上栗田舰队在夜航中实行灯火管制。可以断定,栗田与西村两支舰队99% 是不会如约相会的。
至此,西村舰队只好单独承担向莱特湾头美军进攻的重担,这就必须勇猛地冲入海湾内。对于这种自杀战术确有可以谅解的一面。此时,在日本海军的末期期望天助神佑的西村,毫不犹豫地突入海湾内是不足为奇的。
(十四)葬身在莱特湾口——慎重前进,然后突袭
西村中将实施决死进击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千万不要误解,他本人并不是急于去白白送死。如果把西村看成是执意求死的鲁莽汉,那是极不公道的。西村认为:(1) 首先,一定要突进到莱特湾;(2) 在莱特湾和敌人展开积极的战斗,并已经清醒地意识到莱特湾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尽管如此,他仍然做了比其他3 支舰队更加周密、细致的作战准备。
从婆罗乃湾启航之后,西村考虑到在婆罗洲北部海面将有遭遇敌潜艇的危险,于是,向西北方向迂回前进。傍晚时分,又调转航向向东进入苏禄海,为了能够逃出摩罗泰岛美航空部队的搜索圈,西村又重新率舰北转,日落后又再次转向东驶,于24日拂晓到达棉兰老海入口处。
在这里,西村立即下令向莱特湾上空派出侦察机。清晨6 时50分,从重巡洋舰“最上”号上起飞的侦察机到达莱特湾上空,并发回如下情报:“据侦察,莱特湾南部水面有敌战列舰4 艘、巡洋舰2 艘,登陆点海岸海面有敌运输船80艘。苏里高海峡有敌驱逐舰4 艘、鱼雷艇若干。莱特岛东南40海里处有敌航空母舰12艘、驱逐舰10艘。”
这是日本海军获得的唯一的、极为重要的关于莱特湾内美舰船情况的情报。决战前,关于突袭目的地的美军兵力的部署情况,都是从这个报告中得知的。当天下午2 时10分,西村将这一情报通报给了栗田舰队。栗田舰队的参谋长小柳中将曾说过:“这是整个作战过程中栗田舰队收到的关于敌情的唯一的一份情报。”
莱特湾内美舰队的实际兵力是:战列舰6 艘、巡洋舰6 艘、驱逐舰30余艘。西村舰队的侦察机超高空侦察的结果,基本上是真实的。从明确报告莱特湾内有美舰队、港外约2 小时航程处有美航空母舰这一点来说,不能不认为西村的侦察报告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发现。
根据情报,西村中将得知美军在莱特湾拥有3 倍于自己的优势兵力,那么,西村将采取什么战术击溃敌舰队?他取胜的信心如何?关于这一点,没有任何人清楚,我们只知道西村并没有退却。
不久,西村中将便向栗田司令作了如下的报告:“本队预定于25日上午4 时突进到莱特湾东岸中央部。”这个报告是24日晚8 时30分发出的。此时,栗田在估计了自己舰队抵达莱特湾的可能性之后,于当日晚9 时45分向西村司令发出了如下的电报:“栗田本队预定于25日上午11时进入莱特湾,贵队应按照预定时间突进,于上午9 时在斯里安岛( 莱特湾外侧) 东北10海里处和本队会合。”
这是一封非常重要的电报。但是,栗田司令究竟是否预料到西村中将能成功地突进到莱特湾并得以生还?关于这一点,笔者在叙述本海战结局时再详加评述。
至于西村中将是否及时收到栗田司令的这一重要电报,迄今已无法得知。但是,不管怎样,西村没有改变“4 时突进莱特湾”的作战计划。事到如今,他已无法推迟原订的进攻时间了。
不久,西村部队遭到了美鱼雷艇凶猛的攻击。25日凌晨2 时20分,在鱼雷艇的集中攻击下,“山云”、“满潮”两舰被鱼雷击中而沉没,“朝云”身负重伤脱离编队。然而,西村却毫不畏惧,他把剩下的4 艘军舰排成单纵队继续前进,于凌晨3时20 分下达了准备突击的命令。
西村中将站在舰桥上,举目东眺,前方仍然漆黑一片,不一会,日舰雷达捕捉到目标,发现敌驱逐舰以及鱼雷艇数艘正向西村舰队逼近。
25日凌暴3 时23分,西村发出“发现敌舰踪影”的电报;3 时30分,他又发出如下电报:“在苏里高海峡北口两侧发现敌驱逐舰和鱼雷艇,我驱逐舰遭到鱼雷攻击,‘山城’中鱼雷1 枚,但无发生任何故障,继续航行。”
这是西村中将向栗田司令发出的最后的两封战况报告。就在发电后不久,第二枚鱼雷又扑向旗舰“山城”。“山城”失去了自由航行的能力。于是,西村立即向自己指挥下的残余舰只发出了如下的命令:“我舰遭受鱼雷袭击,各舰不要管我,继续前进,攻击敌人。”
笔者对西村的上述命令是永远难以忘怀的,这是西村留下的最后的一句话。就在西村命令刚刚下达完毕的一瞬间,“山城”又被一枚鱼雷击中,引爆了炸药库,“山城”被彻底葬送了。10月25日上午3 时40分,“山城”载着全舰勇士们不屈的英灵在苏里高海峡恶浪滚滚的海面上消失了。
此时,“扶桑”号舰长、海军少将坂匡身立即接任指挥官,率领剩余舰只继续前进,并向前方拦截的敌舰继续进行雷控射击。可是,美舰发射的炮弹象雨点似地从左右两边向日本军舰扑来,刹那间,“最上”号蔓起大火,“扶桑”被敌炮弹击中多处,舰身被无法扑灭的烈焰裹罩,处境垂危。尽管这样,在蒙蒙硝烟中,日本海军14英寸的大炮直到最后也没有停止过射击,美国人写的《海战记》中曾描写了日本海军这一英勇战斗的情景。
然而,胜败大局已定。“扶桑”于上午4 时10分翻转着它那燃烧着的躯体摇摆着沉入海底。“最上”就象浮在海面上的一团火,缓慢地向南方漂泊( 后来该舰被友舰击沉) 。这一悲剧完全是由美战列舰的炮击所造成的。但是,这些炮弹是从哪里飞来的呢?读者对此也许无法想象,说来确实令人感到吃惊:这些炮弹都是从埋伏在莱特湾口的6 艘战列舰( 美第七舰队) 上发射的,其中的5 艘战列舰是开战初期在珍珠港被日本海军击伤,尔后又修复起来的。
这5 艘战列舰是:马里兰、西弗吉尼亚、宾夕法尼亚、加利福尼亚、田纳西。它们已成为第七舰队奥尔登多夫中将指挥下的战列舰群的主力( 加上“密西西比”号) 。这些战列舰以誓报珍珠港之仇的决心汇集到这里,参加了夜间大厮杀。在莱特湾,这5 艘战列舰重新露面,是日本国民万万没有想到的。其实,回想起来,日本海军偷袭珍珠港已经整整3 年了,就美国的工业生产能力来看,从珍珠港将这5艘战列舰拖回去大修,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就这样,西村部队没有取得任何战果,就被彻底歼灭了,唯一剩下的一艘驱逐舰“时雨”号踉踉跄跄地返回了婆罗乃基地(10 月27日到达) 。但是,全军覆灭的责任由谁来负呢?问题是显而易见的。
西村中将之死并不仅仅是他一人之死,而是意味着整个舰队的死亡。还有,为协助西村并与之英勇牺牲了的性格刚强活泼的“山城”舰长筱田少将、“扶桑”舰长坂匡身少将,他们决死奋战的情况现在已无从得知,对此,笔者深感遗憾。唯一逃脱性命的驱逐舰“时雨”号舰长西野中佐后来对美国战略轰炸调查团讲述战况时说:“西村祥治司令在林加锚地进行舰队实战训练时并没有倾注心血,而只注重舰队的精神训练。”
西野的这番话透露出西村中将早已意识到死亡的来临,从而在训练时重点启发官兵们的觉悟这一实情。西村舰队的全体官兵早在图上演习时就非常清楚自己即将奔赴的这场战斗是除了“死”别无他途的“切腹作战”,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承担了这一决战使命,所以,可以说西村舰队全军覆没,是在预料之中的。
(十五)特遣舰队出现——志摩舰队溃败记
不可思议的事情又一次发生了——日本海军方面又有一支舰队进入了置西村舰队于死地的战场。西村舰队唯一幸存的驱逐舰“时雨”号在逃窜中惊慌地用日语向突进的舰队呼唤:“你们是哪国的军舰!”对方立即用日语回答:“我们是‘那智’。”原来,这一支步西村后尘突向莱特湾的舰队是以重型巡洋舰“那智”为旗舰的志摩中将的舰队,时间是凌晨4 时30分。为什么又有一支舰队沿此航路突入而来呢?它们与西村舰队之间有什么作战协定吗?对此,英美历史学家曾耻笑不已,认为这是日本海军指挥失调,作战混乱的一大“杰作”。但是若知其真相,不但不应耻笑,反而应该寄予同情,为之惋惜。
志摩中将的舰队是受命从南路向莱特湾进击的第二游击部队,是由重型巡洋舰“那智”、“足柄”,轻型巡洋舰“阿武隈”、驱逐舰“曙”、“霞”、“潮”、“不知火”等7 艘战舰组成的,并冠以“第二游击部队”的美名( 这是与被称之为“第一游击部队”的栗田舰队相对而言的) 。实际上,该舰队无论从舰只数目上还是从质量上都大大逊色于栗田舰队。原来,该舰队本来并不是用于进行这种类型作战的舰队,如果我们了解了它的来龙去脉,就能对这支舰队为什么在突入莱特湾的作战中半途而废加以谅解。为了使读者了解当时作战的混乱情况,有必要在此暂时对该舰队的情况作一简短的回顾。
志摩清英中将的舰队在莱特湾海战中,既不属栗田司令的管辖,也不属小泽机动部队的编制,这是一支“户籍不明”的舰队。虽然他也接受日吉台司令部的指挥,但是,在突入莱特湾的作战中,他没有从任何人那里得到命令,可以说是日本舰队中的“自由演员”。从编制上来看,它虽然隶属西南方面舰队司令三川中将指挥,但它在出发前5 分钟却接到了免除令,可以看出,它是一支受排斥的舰队。
“请不要如此歧视我们吧!”假如志摩清英这样大声地呼喊的话( 志摩是一位十分文雅的人) ,也是应该同情的。这是一支随意被玩弄着的舰队。它曾是东北方向警戒部队的主力,如果在昭和19年8 月,在塞班失陷后重建舰队时将其编入第一机动部队( 小泽中将指挥) 的话,其境况也许会好得多,或者,加强其与航空母舰协同作战的训练,把它安置在内海一线,也是满不错的。
问题出在10月中旬指1944年10月。,当时,哈尔西指挥的舰队航空兵空袭了台湾,爆发了台湾近海空战。日本方面集中了飞行员们错误的战果报告,发布了取得“辉煌胜利”的特大号外。在一般情况下,因为不宜否定实战者的报告,因而把战果报告集中起来发表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台湾近海空战这一仗错报的战绩太惊人了,它被夸大为:日本海军击沉敌航空母舰、战列舰、巡洋舰12艘,受重伤起火者达23艘,可以说给予敌人以毁灭性的打击,因此,日本方面判断敌人暂时无力再发动新的进攻——这是多么令人吃惊的错误判断。实际上,日本海军航空兵仅仅重创2 艘美巡洋舰,而美军击毁日本飞机达174 架,并且是在一片胜利的欢呼声中撤离战场的。
基于这一荒谬的战果,志摩中将的舰队奉命驶离濑户内海,为“扫荡残敌并营救迫降的日本飞行员”而被匆忙派往台湾南方海面。本来,做“辉煌胜利”后的善后工作自然是愉快的,志摩中将欣然率领快速部队向南方追击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在遥远的南方海域,志摩舰队发现由10艘航空母舰为中心,20余艘战列舰、重型巡洋舰组成的大型美国舰队正兵分两路,浩浩荡荡地破浪行进。当时,志摩舰队官兵吃惊的程度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他们意识到倘若自己一旦被美舰队发现,毫无疑问,5 分钟之内就会被对方全部吃掉。“那智”和“足柄”为了避免无渭的牺牲,便以32海里的高速头也不回地一口气逃往奄美大岛。
10月18日,志摩舰队接到了改编的命令——也许是为了掩饰5 天前根据谎报的大战果贸然命令志摩舰队向台湾南方海域进击的错误行动( 有的参谋这样评论) ——这次,忽然把志摩舰队作为海上机动反击的主力,使之担任“反登陆”作战的任务,编入“西南方面舰队”,立即进驻台湾海面的重要港口马公待机。
但是,志摩一直没有从三川司令那里得到任何有关反登陆作战的指令。没有接到作战指令倒是合乎情理的。所谓“反登陆”作战,不消说,指的是夺回被美军占领的岛屿而进行的登陆作战。从10月中旬的战场形势来看,为预防被美国重新夺取新的岛屿而全力以赴进行的所谓登陆作战,简直成了天方夜谭( 但莱特湾岛则另当别论) 。
三川中将的“西南方面舰队”包括大西中将的第五基地航空部队和福留中将的第六基地航空部队( 前者称之为第一航空舰队,后者称之为第二航空舰队) 。从其兵力部署上来看,这是一支具有一定威力的舰队,但是,作为海上的正式舰队,其力量却是相当微弱的。所以,只有志摩舰队才是其海上第一主力。当志摩正在等待命令的时候,10月21日中午,却出乎意料地收到原封不动地从三川司令那里转发来的联合舰队参谋长的电报。其电文如下:“命令第二游击部队南下。从苏里高海峡以南突入莱特湾,协同第一游击部队作战。”
这封电报实际上也是志摩再三进言要求的结果。志摩深知莱特湾作战将是海军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战。因此,坚决不肯再承担诸如运输任务之类的二线作战任务,无论如何也要争取参加莱特湾决战。为此,再三进言请求,结果终于被接收了。21日晨,志摩舰队中的“若叶”、“初春”、“初霜”3 艘驱逐舰参加了高雄- 马尼拉之间的军需运输,从而使该舰队中驱逐舰的势力失去了七分之三。然事态紧迫,已经无法顾及兵力大小了。21日下午4 时,志摩舰队从马公启航,急速向科隆湾(民都洛岛的对岸) 驶去。就在这次航行中,才向其通报了栗田舰队和西村舰队的作战企图。
由于大本营作战指挥混乱,直到美军登陆后才迟迟下令向莱特湾突进。因此,志摩舰队与栗田舰队以及西村舰队之间并无作战协定,也不仰赖哪一位司令进行全盘指挥。仅仅由于志摩司令本人的主动,才紧接着西村舰队的脚印进入海峡。他以我之力量虽然微薄,但也甘愿拼死协力的战斗意志于24日晚10时向棉兰老海进军了。
无论从指挥系统来说,还是从资历方面来讲,志摩都不会接受西村的指挥。而西村方面认为,自己既然是向苏里高海峡突击的主力,自然也不会接受中途加入的志摩中将的命令。就这样,在同一战场同时使用这两支部队,而且又没有任命担任统一指挥的司令官,这是大本营作战指挥混乱的典型一例。就在这种情况下,西村舰队单枪匹马地前进了,在西村舰队突进后约1 小时,志摩舰队也擅自决定开始向苏里高海峡进击。
24日晚10时左右,志摩截收到栗田司令发给西村中将定于25日上午9 时在斯里安岛东北10海里处会师的电令,他为了赶上栗田命令中规定的时间,提高了航速,计划在凌晨4 时许突入苏里高海峡,因此,志摩舰队恰好闯入了西村舰队全军覆没的海战战场。
对参战经过的叙述显然有点长,但战斗的实况却非常简单。志摩舰队没有经历林加锚地的猛烈训练,而且本身又是一支小规模的轻装部队,适合边打边退。其战斗的简况是这样的:轻型巡洋舰“阿武隈”在海峡入口处遭到美舰鱼雷袭击而脱离编队,但“那智”和“足柄”仍以接近30海里的高速前进。4 时30分,发现在前方8海里处有敌人舰队,与此同时,又在自己的右前方发现了正在燃烧的日本重巡洋舰“最上”号,在此关键的时刻,志摩下令各舰一齐向右旋转,发动鱼雷攻击。5 分钟后,攻击完毕,当“那智”掉转船头的一瞬间,不幸与“最上”号相撞,将该舰左舷侧撞开了一个大洞。“最上”的官兵见此状况,不禁破口大骂:“慌什么!瞎眼了,看不见着火的军舰吗?”相撞的原因是双方面的,“那智”在施放鱼雷完毕后急于返回,“最上”一方忙于灭火,顾不得躲闪。结果两舰终于相撞。但是,一般认为,发生事故的过错还是在“那智”一方。
志摩舰队在发射鱼雷后5 分钟,一边施放烟幕,一边向南方撤退( 美国记者说这是溃败) ,由于是快打快逃,所以“拳头”根本没有打到敌人身上,这又能责怪谁呢?实际上,大本营的作战命令已从根本上失掉了战机。后来,制订作战计划的参谋曾对调查团说:“这一仗只不过是捷一号作战中的一个插曲而已。”
(十六)“诱饵”舰队——徒有虚名的航空母舰
从三方面向莱特湾突进的日本舰队,有的被全歼,有的因失败而逃走,有的带伤前进。就在这个时候,由小泽治三郎中将率领的第一机动部队,在另一海面也与美舰队展开了激战,同样遭到了惨败。第一机动部队的溃败实际上是日本帝国海军航空兵彻底衰亡的标志。关于小泽舰队的使命,如前所述,主要是“引诱并牵制敌舰队于北方,间接地掩护栗田舰队突进莱特湾”,同时,大本营的命令中还加上了这样一条,即“抓住一切机会,捕捉、歼灭敌舰队”——这简直象“恭贺新年”的明信片,不,其语言比明信片还空洞虚无。就让我们来剖析一下大本营这一虚伪的谎言吧。
就结论而言,上述大本营的追加令对于小泽舰队来说,实际上就等于“被敌舰队捕捉,被敌舰队歼灭”。因为,每一位日本海军官兵都清楚,舰队一旦同哈尔西遭遇,甚至连千分之一获胜的可能性都没有。战争结束后,美舰队司令宫们讽刺地说,想不到小泽舰队竟是那么软弱无力。有的说:“把小泽舰队看得过重了。”也有的说:“我们受骗了,”等等,总之,一切都想说明小泽舰队的势力太薄弱了。
也可以这样说,劣势的小泽舰队和进击苏里高海峡的西村舰队差不多,并同样被推向了和西村一样的决死的战场。所以,对小泽的惨败,如果读者认为是由于小泽的软弱,那就大错特错了。恰恰相反,小泽舰队的出击是以失败为目的的,是以失败来完成自己的使命的,它是莱特湾决战一系列悲剧中最悲惨的一幕。
本来,只有小泽舰队才是日本帝国海军的主力。当时,海上兵力的新体制已经发生了变革,战列舰已经被航空母舰所取代。也就是说,海上决战的主要兵力已经是航空母舰和飞机,战列舰和巨炮已经退居到次要位置,成了护卫航空母舰的警戒力量。因此,小泽舰队完全可以以其世界上新式的舰队编制而自豪。昭和19年6 月上旬,小泽舰队的实力如下:
然而,到了7 月,众所周知,栗田舰队被迫与小泽舰队“离婚”,独自南下到林加锚地。10月,志摩舰队被编入了西南方面舰队,因此,小泽舰队就象失掉了丈夫和儿子的老妇人一样,陷入了凄惨的境地。且不说两支护卫舰队被调离已成事实,就是舰队本身也因遭挫折而濒临卧床不起的地步。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10月13日至15日,台湾近海海域爆发了一场海空战,小泽舰队不得不“供出”自己大部分航空兵力。这样,舰队航空母舰上的舰载机被迫调到了陆地方面( 台湾) 。
在台湾近海海空战中,大本营误信第一天的“辉煌战果”,信心十足地企图乘胜一举歼灭美舰队,因此,从小泽部队的航空母舰上抽调了第三、第四两航空战队的大部分兵力,将其投入到台湾海面,致使小泽舰队空中力量被大大地削弱了。如前所述,日方所取得的“辉煌战果”纯粹是一派谎言,第三、第四航空战队在激战中也蒙受了巨大损失,再也没有回到小泽身边( 美国报刊讽刺说,该作战是丰田大将赌注的一次大失败) 。为便于读者参考,现把8 月10日编成的小泽舰队兵力状况列示如下:
第一机动部队( 小泽中将)
第一航空战队:“云龙”、“天城”,该两舰正在建造中;第601 航空队,拥有各种飞机共130 架。
第三航空战队:“瑞鹤”、“瑞凤”、“千代田”、“千岁”;第653 航空队,拥有各类飞机共182 架。
第四航空战队:“伊势”、“日向”、“隼鹰”、“龙凤”;第634 航空队,各类飞机共130 架。
在上述各战队中,第一航空战队正处在编制过程中,起码要到昭和19年底才能完成。可以使用的仅是第三、第四航空战队,然而,该两支战队大部分兵力已被调到台湾。这样,第一机动部队就沦落成了“病中孤妇”,如果同一年前曾与哈尔西舰队交锋时那样的势力相比,现在的境况就好象富翁迁到了陋巷茅屋里似的。小泽治三郎的智勇已经博得了好评,因此,1944年3 月被任命为主力舰队的司令官。但是,不管是哪一位当司令,率领如此零落的舰队在莱特湾决战中要想起到积极的作用,完全是白日作梦。
那么,我们再看一看出击莱特湾的小泽舰队的力量和他的决心吧。上面所说的第一航空战队( “天城”、“云龙”) 正在装备之中,已来不及参战。将剩余力量拼凑而编成的“第一机动部队”的兵力如下:
第三航空战队( 小泽中将直接指挥) ,拥有航空母舰“瑞鹤”、“瑞凤”、“千代田”、“千岁”。
第四航空战队( 松田少将指挥) 拥有战列舰“伊势”、“日向”。
第三十一战队( 江户少将指挥) ,拥有轻型巡洋舰“五十铃”、“大淀”、“多摩”,驱逐舰“杉”、“桐”、“槇”、“桑”、“霜月”、“秋月”、“初月”、“若月”。
从以上兵力来看,可视作一般的舰队。前面曾经将它评论为陋巷茅屋,现在不妨也可以说是开有一个小门的单间房。然而,进家门一看,却令人大吃一惊,原来它有名无实,一幅倾家荡产的样子——在上述4 艘航空母舰上没有一架象样的飞机,就好象是一个又一个空空荡荡的衣柜似的,简直寒怆到了极点。
就在这种情况下,大本营却下令要“捕捉、歼灭敌舰队”,但是,没有空中武器,怎样来完成这一使命呢?所以,小泽中将绞尽脑汁,到处收罗战机。
除“天城”、“云龙”( 第601 航空战队) 正在加紧准备之外,小泽又千方百计地将上述已经“供出”去的舰载机的残存部分收集起来,总算筹措了部分作为机动部队主力的舰上兵力,仿佛一位住在简陋茅屋里的贫穷主妇,为了某件喜庆之事,好不容易拼凑了一桌饭菜似的。但是,这桌饭菜也是相当低劣乏味的。请看下表。
航空母舰名称战斗机战斗轰炸机轰炸机攻击机合计
瑞鹤241681260
瑞凤840416
千代田840416
千岁840416
合计4828824108
虽然拥有航空母舰4 艘,但是,全部飞机仅仅才108 架!“伊势”和“日向”的情况又怎样呢?这两艘3 万吨级的战列舰已从后甲板上撤去了14英寸大炮4 门,将其改成了飞行甲板,各装载不同类型的飞机24架,成为“第四航空战队”的主力。并自称是可以进行炮空两战的“双刀名将”。但是,可悲的是,撤除4 门主炮是得不偿失的,因为两舰实际上已经没有可装载的飞机了( 飞机供给了台湾基地) 。按大本营的指令,即:“‘伊势’、‘日向’两舰作为战舰使用!”另外,还有“隼鹰”和“龙凤”两艘轻型航空母舰,因为它们没有装载飞机,便被调到濑户内海值班去了。小泽中将纸上拥有的兵力是航空母舰8 艘,飞机312 架,而实际拥有的兵力是航空母舰4 艘,飞机108 架。108 架飞机正是美国一艘大型舰队航空母舰所载的飞机架数。把如此低劣的舰队命名为航空母舰机动部队奔赴南海决战战场,该是多么不自量啊!不但如此,还有更加可悲的事情。航空力量,无疑是由飞机和飞行员两部分组成的。可是小泽所拥有的驾驶员绝大部分都是些技术不熟练的练习生,连在海上作200 海里的空中作战,然后返回航空母舰这种极为简单的训练都没有经历过。更何况,倘若能够在恶劣的天气里,或在航空母舰急驶中安全地返回甲板这一技术并不是三、五个月或半年内所能掌握的,只有经过长年累月的艰苦训练,才能做到在甲板上自由地起飞和降落,才能有效地对敌舰实施鱼雷攻击,而小泽舰队中恰恰缺乏具有这种技术的优秀的驾驶员。
曾经在珍珠港事件和马来亚海战中大显身手的既勇敢又机智的海军航空兵的勇士们,以中途岛海战为分水岭,先后在激烈的海空战中丧命,至昭和19年10月,幸存者已寥寥无几。在这期间,日本方面虽然也曾努力地进行了训练和补充,但是,不幸又在6 月的马里亚纳海战( 此战日舰队丧失3 艘航空母舰) 和台湾近海海空战中折兵大半,现有的飞行员中有90% 是技术不过关的实习生,更何况飞机本身的性能也十分低劣。虽然那些燃烧着爱国之心的年轻人纷纷志愿参加空中作战,令人钦佩不已,但是,“大和魂”和空战技术毕竟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啊!
在10月24日中午的首次海空大会战( 后面详叙) 中,小泽舰队出动的58架战机中只有3 架返回航空母舰,而且,这3 架飞机仅仅是由于没有发现敌舰队而不得不返回的。面对此情此景,英勇善战的小泽中将还打算继续战斗下去吗?
(十七)精神抖擞的“牺牲品”——痛心送走仅有的30架飞机
战后,小泽中将曾对美国调查团的人员说:“扮演诱饵角色是我舰队的全部使命”,这决不是在战后重新大作文章。早在出击前夕,小泽对丰田司令就陈述了自己的作战方针并得到了丰田司令长官的默许。小泽对丰田说:“本舰队的使命是把自己暴露在敌机动部队面前,并把敌舰队诱向北方海域从而减轻栗田舰队的损失。为此,本舰队宁愿置蒙受特大损失于不顾”(10 月19日) 。
按照丰田的原作战方案( 捷一号作战计划) ,小泽舰队从北方海域径直南下,策应栗田舰队突入莱特湾的行动,并实施突进。而小泽则认为,势力薄弱的日本机动部队成功地突进莱特湾可以说仅有1%的希望。鉴于此种考虑,他提议,既然等待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有价值”地去死。于是,提出了“作为牺牲品被吃掉”的作战方案,并得到了丰田的批准。
此种作战方案虽不甚高明,但却是十分悲壮的。牺牲品就是悲惨的代名词,在美国出版的书中也曾使用“all sacrifice ”这个词,也是牺牲品之意。牺牲品的使命是把敌舰队引诱出来,战斗到直至自己被全歼为止。当然,因为是战争,如遇敌人,迅即发动进攻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对于小泽舰队来说,打,并不是目的,相反,挨打才是真正的目的,边打边退并吸引敌人追击,把敌人引向和莱特湾相反的方向,待自己被全歼时,栗田舰队恐怕就会控制莱特湾了——小泽就是抱着这种目的投入到作为“牺牲品”的战斗中去的。可以说这完全是一种自杀性的作战。
这一自杀性的作战以及作战目的并没有向全体官兵宣布,因此,官兵认为作战的目的肯定是设法把敌机动部队引向菲律宾北方海域,然后歼灭之。那么,亲眼看到自己舰队的航空兵力如此薄弱的官兵们,果真能够相信自己舰队具有歼灭敌人的能力吗?事实说明,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在前线,官兵们的心目中决不会怀疑自己的力量。他们仍旧被胜利的信念所驱使着,更何况小泽治三郎得到了全体官兵的信赖。当出击的信号从旗舰“瑞鹤”号的桅杆上高高升起的时候,全体官兵精神抖擞地纷纷启锚开拔,25日日文版原文是25日,有误,应为20日。下午5 时半,舰队离开了丰后海峡。
早在21日清晨,小泽就下令向西南方向派出搜索机,但是,有3 架飞机始终没有返回,这是因为平时训练不足以及通讯装备不完善而造成的恶果。当天,小泽舰队顺利南下,22日又派出搜索机,结果,仍然有3 架没有返回。在平安无事的海面上飞行都不能全数返回,一旦进入战场,飞机的返航能力将会如何糟糕,便可想而知了。对此,小泽大为不安。这时,小泽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一个念头,即,如果战斗在菲律宾吕宋岛的飞行范围内进行的话,舰上飞机由于不能着舰而将徒死于大海——与其如此,倒不如让飞机到菲律宾的克拉克机场着陆以期得救更为适宜(这样做也有利于把战斗力留给其他部队) 。
24日上午11时15分,侦察机送来了确切的情报:“在西南160 海里处发现一支敌舰队,正在全速北上”。接报后,小泽立即下令出击,同时,又补充了一条重要的命令:“因天气不佳确实不能归舰的攻击机,可以飞向尼科尔斯机场或其它陆地基地,在着陆的同时,必须与本舰取得联系。”这道命令实质上把小泽的上述作战意图付诸于行动了。飞机如果飞向陆地,小泽的机动部队将失掉战斗力,这就好象从战舰上丢掉大炮一样,关于这一点,小泽是相当清楚的。但是,他的战略构想是打击敌舰队并把敌舰队吸引到自己一方,如能这样,那么,此次作战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11时45分,小泽一声令下,由58架舰载机组成的攻击机从勇敢地起飞了。其中,战斗机30架,战斗轰炸机19架、鱼雷攻击机4 架、攻击机5 架。将士们认为,只要有高超的攻击技术,再加上旺盛的斗志,一定会给可僧可恶的美航空母舰编队以沉重的打击。然而,当小泽送走了上述58架飞机之后,却无精打采地低下了头。因为,上述58架飞机是由七、八种不同年代和型号的飞机组成的,实际上是一个大杂烩。日机群在奇袭珍珠港战斗中那威武显赫展翅齐飞的雄姿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面对从四面八方搜集来的型号各异的陈旧飞机,小泽又怎么敢对其寄以很大的希望呢?幸好,日本拥有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威力强大的高爆鱼雷,而且,250 公斤的炸弹也具有世界第一流的威力。如果日机命中率高,攻击效果好,那么,美航空母舰也难以逃脱被击沉的命运!
(十八)美舰扑向“诱饵”——无穷的悔恨,栗田对此一无所知
58架舰载机分为两支攻击队,飞向最后的决战战场。从“瑞凤”、“千代田”、“千岁”起飞的第一攻击队在交战海域同敌人的“格拉曼”式飞机进行了激战,随后飞往菲律宾克拉克飞机场( 它们没有发现敌舰队) 。从“瑞鹤”号上起飞的第二攻击队( 战斗机6 架、轰炸机11架、攻击机1 架) 向美舰队发动了进攻,自认为击中了航空母舰、轻型航空母舰各1 艘并使之起火燃烧( 该战果未被证实) ,然后也飞往克拉克机场。就这样,只有3 架飞机没有发现敌舰队,扫兴返回了母舰。
当时,小泽中将也已暗自预料到,这是帝国海军机动部队舰载机最后一次攻击敌舰的战斗。对于书写这一战况的笔者( 读者恐怕也同样如此) 来说,难以相信这凄凉的空中进攻,竟是日本海上“猛鹫”作战的终结。此情此景,令人深感悲痛。这场战斗,其斗志可打95分,飞机性能可获20分,飞行员技术熟练程度只能给5 分,3项平均起来,能否及格,这是不言而喻的。
更令人遗憾的是,日本舰载机与美机动部队会战的报告没有到达正在苦战的栗田司令手中。当时,锡布延海上的栗田舰队正遭到美机群第二次空袭,他曾焦急地期待着远方的小泽舰队能将敌舰队吸引过去,可是,栗田迟迟未能接到小泽打来的诱敌成功的电报,相反,小泽却得到了栗田舰队正在苦战的报告。原来,这是由于小泽的旗舰“瑞鹤”号上的无线电发报机性能低劣而造成的。在这种情况下,小泽中将还以为是诱敌于北方海域的作战计划没有成功,因而命令前卫司令松田千秋少将率领“伊势”、“日向”两舰高速南下寻敌作战,与此同时,他自己也率舰队向吕宋岛海域急驶。
25日,小泽司令已经预感到当天与美舰队交锋已势在难免,因而,与其把那些数目甚少驾驶技术低劣的舰载机白白地当作敌人的饵食损失掉,倒不如把它们送往基地,也许它们今后会对海军的整个战局起到某些有益的作用。清晨6 时10分,除留下直接护卫航空母舰的战斗机之外,小泽把用于攻击的全部战机,即战斗轰炸机5架,攻击机4架,轰炸机1 架派往菲律宾图格加劳基地。只见10架舰载机颤颤巍巍地扇动着翅膀,在空中发此了“再见”的信号,凄惨惨地飞走了。至此,可以清楚地看出小泽舰队存在的真实价值了。
果然,8 时15分左右,美舰载机120 架,分成两路向小泽本队( “瑞鹤”、“瑞凤”,“伊势”、“大淀”,驱逐舰“桑月”、“秋月”、“若月”、“初月”和松田支队“日向”、“千代田”、“千岁”、“五十铃”、“多摩”,驱逐舰“霜月”、“杉”、“桐”、“槇”) 杀来。日本舰队立即派出仅有的13架战斗机前往迎战。9 时30分,13架日机全部被击落。这样,失去空中掩护的小泽舰队只好任凭敌机攻击轰炸,舰队的舰只一面作着Z 形运转,躲避着劈头盖脸而来的炸弹以及飞窜的鱼雷,同时引诱纠缠着敌机,上演了“牺牲品”惨遭攻击的悲壮的一幕。
此时,栗田舰队正在同美军3 个航空母舰群中最南端( 当时是这样判断的) 的一支舰队激战。栗田急不可待地想首先歼灭这一支美舰群,然后再向其他美舰群展开追击。当时,栗田错误地认为自己已经被3 支乃至4 支敌航空母舰群所包围,他在旗舰上眺望西方仅仅相距60海里的莱特湾,轻率地决定先打一场突围战,然后攻入莱特湾。
小泽中将并没有忘记随时报告战斗状况,当激战刚刚开始的时候,他就向栗田司令发出了令人鼓舞的电报。电文如下:“敌舰队已被我诱至北方,目前敌人正集中火力向我机动部队进攻。”——这实际上就等于向栗田报告了诱敌作战计划正在不断取得成功。
然而,不幸的是,这封极为重要的电报居然没有到达栗田手中。所以,栗田仍旧感到自己是孤立无援的,依旧按照自己的错误判断,企图以拼死的孤军奋战来扭转危局( 请参照以下各章) ——真是祸不单行!小泽舰队经历了千辛万苦,终于在自我牺牲方面取得了成功,但却没有被栗田利用到作战的危局当中去。
下午3 时,美舰载机的空袭又开始了,它们在日舰对空炮火网中从容不迫地进行了长时间的狂轰滥炸。虽然美机命中率较差,但是,经过长时间轰炸,包括“瑞鹤”号在内的全部日本航空母舰以及轻型巡洋舰“多摩”、驱逐舰“初月”等7 艘战舰全部被击沉了。“瑞鹤”是参加偷袭珍珠港后剩下的唯一的一艘精锐航空母舰,在“瑞鹤”号下沉时( 下午2 时15分) ,司令官小泽治三郎执意不肯离舰。这不由使人想起了英国不沉战舰“威尔斯亲王”号在开战之初被日本航空兵击沉时,英国远东舰队司令托姆·菲利普上将在参谋们恳切劝其离舰时,仅说了声“不,谢谢诸位”,便从容随舰消失在波涛滚滚的马来海面那种崇高的精神。
然而,在大前参谋再三劝说之下,小泽被扼腕转移到驱逐舰“若月”号上,不久便在轻型巡洋舰“大淀”上升起了司令旗,率剩余舰只又继续北撤了。
可是,待到晚7 时,小泽又下令全军返回,意欲让“伊势”、“日向”打头阵,用14英寸的大炮与美舰队展开夜战。不料南下追击两个半小时后,才感到自己的舰只速度太慢,无法胜任这一任务,不得已于深夜集合残余舰只,返回了奄美大岛基地。就这样,以引诱哈尔西舰队主力于恩加诺海面的“诱饵”作战,以其本身的“成功”而告结束了。
(十九)海天线上发现美国舰队——突破魔鬼海峡后的猎物
向莱特湾突进的主力栗田舰队,在没有从其他舰队得到任何情报的情况下,独自沿锡布延海东进。24日下午6 时,栗田向联合舰队司令部发报,电文曰:“本队将置一切损失于不顾,决心于25日上午11时突进莱特湾。”夜间11时半,栗田舰队接近了举世闻名的圣贝纳迪诺海峡。
关于“鞭声肃肃过夜河”的诗句,只有参加过夜战的军人才可能有深刻的体会。在军舰上,一般的说话声,不,即使大声说话敌人也决不会听到的。但是,在突破圣贝纳迪诺海峡的夜航中,军舰上却寂静无声,战士们个个蹑手蹑脚,屏住呼吸,充满了紧张感——人终究是人,这是因为正在悄悄地接近敌人的阵地而自然而然地产生的一种恐怖心理。由22艘战舰组成的大舰队以单纵队阵式突进了漆黑一片的海峡,此时,两岸无一灯影,整个舰队也早已实行了灯火管制——完全是一片黑暗的世界。当时,海潮速度是8 海里,海峡的最窄处不满两英里,两岸很可能还有浅滩。然而,经过良好夜战训练的舰队充分发挥了官兵们神奇的眼力,终于在25日零时35分顺利地突破了海峡,这是陆地上指挥作战的司令官绝对办不到的事情。一位美国调查团的军官曾经感慨地说:“能在漆黑的深夜出色地越过海峡,真是了不起!”这是富有实战经验的海军军官发自肺腑的感叹。
虽然栗田舰队越过了魔鬼海峡,但如果就此高枕无忧,那也是极其危险和愚蠢的。相反,就在越过海峡的一刹那,身经百战的栗田司令凭自己丰富的战场经验,已经充分意识到,一场大决战,而且是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严酷的大决战即在眼前。正如本章第十一节所述,美舰队只有在这个时刻,也只有在这个海面上,才能得到歼灭栗田舰队的天赐良机。如果美军在海峡出口两岸配备上潜艇部队,并将分布在海面上的第七舰队和第三舰队所拥有的巨炮瞄准待机,哈尔西的机动部队再不失时机地迎面杀来,栗田舰队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全军覆灭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