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救民(一)
更新时间 2007-08-21 08:25:20字数 6122
一九四六年三月一日,赵兴和曾孝长跟随叔公来到新化县城,一条条用青石板铺砌成的街巷两边,一栋栋用青砖和木板混砌成的房屋长长地连在一起,古朴而又杂乱。街边空地上,乞讨的、卖艺的、算命的、卖狗皮膏药的比比皆是。妓院和酒楼前,达官贵人和三教九流的人出出进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妓女和店小二都在吆喝着拉客,只不过一边是卖弄风骚和娇气淫语,另一边是鞠身躬请和尊声迎送。
曾孝长和赵兴跟着叔公在街上边走边瞧,看了几家要转租的店铺,都因租金过高和处在闹市,对两人今后的安全不利而放弃了。叔公就领着两人来到街边一栋破旧的木板屋前,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屋后说:“这是一个叫潘大江的家,他今年二十岁,是我一个好朋友的儿子,他家原来是开杂货铺的,可他十三岁时父亲就死了,母亲改嫁丢下他一个人走了,杂货铺也就开不下去了,我就带着他在船上生活了三年,十六岁开始在码头上干搬运活,由于力气大,又爱打抱不平,在工友们中间挺有威信,今后你们在城里少不了要他帮忙。我也经常住在这里,你俩看这里怎么样,要是行我就让他空出来给你们用,他跟我去船上睡。”
赵兴和曾孝长观看着屋子,外面是一间小店面,几张货架上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是两间卧室。叔公打开后门,后面是几户人家的茅厕,赵兴失望地:“叔公,这里不行,一是太小,根本不能开药铺,二是不安全,有事时退路都没有。”
叔公:“那我带你们再去转转。”他锁上门,领着两人边走边看,来到资江边的大码头上时,只见上下船过江的人们、装卸货物的工人、四处吆喝的小贩来来往往,一些警察在吼叫着检查货物。赵兴和曾孝长站在江堤上,望着奔流向前的江水,回想起那天渡江时民众和红军兴高采烈的情景,心头涌出一种暗淡的忧伤,两人今后的路该怎样走下去,如何才能在生存中不会忘记自己始终是一名红军战士?
这时,从下游传来雄壮的纤夫号子声,对岸的河滩上,一队纤夫背着长长的纤绳,几乎是四肢着地一步一步艰难地拉着大船朝上游走来,却依然在一唱众合地喊唱着高亢的号子:
天下山河不平凡啰,嘿哟;
千里资江几多滩啰,嘿嘿哟;
水过滩头声声急呀,加油哟;
船过江心步步难啊,站稳脚啰;
谁知船工苦与乐喽,嘿哟嘿哟;
资水滩歌唱不完啰,嘿哟嘿哟;
赵兴笑了,搂着曾孝长的肩说:“孝长,我们今后的路就如同那一队纤夫,不论前面是多么艰难,为了自己的理想和信念,我们都要一步一步勇敢地走下去。”
曾孝长坚定地:“嗯!”
突然,码头下传来焦急的叫喊声:“快让开,快让开。”只见一名年轻劳工背着一个人和几名工友一起沿着长长的石级向码头上跑来……
叔公小声地:“孝长,赵医生,那个小伙子就是我说的潘大江。”
赵兴:“叔公,你不要把我们的事告诉他,最好是装着不认识我们。”
曾孝长:“叔公,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要是做不到,就不要跟我们在一起。”
叔公瞪了侄孙一眼:“我记住了还不行嘛,我本来就没想对他说出你们的事,你以为叔公是老糊涂,这种事也能乱说。”
三人瞧着潘大江背着工友跑上码头,冲进前面一家药铺急喊道:“郎中,快救救这个兄弟,他突然昏倒了,叫也叫不醒。”
叔公赶忙地:“孝长,你们等着,我去看看。”他挤进围观的人群走进了药铺。
赵兴笑道:“孝长,我们也去看看,我是医生,见了病人不去瞧瞧,心里不舒服。”
曾孝长也笑了笑:“我们本来就是要开药铺,去学学经验也行。”便拉着赵兴挤进人群,站在药铺门口看着。
药铺里,一名四十岁左右的郎中正在给躺在诊柜上的病人号脉,他皱着眉号了半天,自言自语地:“怪了,他这是什么病啊,怎么会突然昏倒呢?”
潘大江急得:“你这个郎中呀,到底能不能救醒他?你父亲在世时就不好好学,老先生才死了一年,要不是我们这些穷人看在他积德心善的份上才来找你看病,不然这间药铺早就关门大吉了。走,我们去别的药铺。”
赵兴赶忙地:“慢,我来看看。”他大步跨到病人身边,伸手用三根手指搭在手腕上,一会儿就松开手又翻开病人的眼皮瞧了一眼,扭头对尴尬地站在那的郎中问道:“有银针吗?”
“有有有。”郎中急忙从诊桌里拿出一个药包打开,小瓶酒精也放在桌上。
赵兴解开病人的衣服,从药包上抽出一根小小的银针,用药棉粘上酒精擦了一下,左手在病人赤裸的胸脯上按了一下穴位,右手就将银针扎了下去……
潘大江不信任地:“你行不行?把人治死了我可让你陪命。”
曾孝长恼火地:“我表哥家世代行医,他十五岁就看病,十六岁开药方,要不是官兵打仗把他家的药铺炸了,好不容易逃出来又与家人失散,才来投靠我家,不然早就是名医了。”
叔公上来拍了下潘大江的肩:“大江,我看这个小郎中行,你就放心吧,不要乱说话。”
潘大江:“叔公,你回来了,家里怎么样?”
叔公摆摆手:“等会再说。”
赵兴扎下第二根银针,又扎下第三根银针,然后用手在三根银针上轻轻地扭动了一下,笑着又分别拨了出来,病人也同时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瞧着身边的人。
潘大江惊喜地:“小郎中,你真神了。他得的是什么病,要吃些什么药?”
赵兴:“他没病,也不用吃药,你带他去吃点东西就行了,他是饿昏的。”
病人:“潘大哥,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我妈有病,这两天赚的钱都买药了。”
潘大江责怪道:“家里有事怎么不说,你呀。”
病人:“哎,我已经欠了你的钱,怎么好意思再向你开口。”
曾孝长瞪着潘大江挖苦道:“你不是说我哥不行吗?你才是真没用,朋友是怎么病倒的都不知道。”
潘大江生气地:“你……都是你这个庸医,以后我们都不到你这来看病了,别把我们害死了都不知道。走,我们先去吃饭。”他把气撒在了郎中的身上,与工友们扶起病人就走。
赵兴三人也走出药铺,郎中追出来喊道:“小兄弟,等一下。”
曾孝长来气地:“干什么?是不是砸了你的牌子,不高兴了。”
赵兴拉了曾孝长一下,微笑地:“什么事?”
郎中苦笑地:“能不能请你们进来坐一下,我们商量点事。”
“叔公,叔公。”潘大江跑了回来:“叔公,对不起,我一下子把您忘了。两位兄弟,不好意思,我还没谢谢你们。走,跟我们一起去吃点饭。”
叔公:“大江,你们去吃吧,郎中找这两位小兄弟有事,我看能不能帮帮他们的忙。”
潘大江眼一瞪,吼道:“郎中,你是不是想找茬。我告诉你,你这家药铺关门算了,你要是想找这两位兄弟的麻烦,我饶不了你。”
赵兴:“我看郎中也是个老实人,没有恶意。走,我们进去坐坐。”他拉着曾孝长走进药铺,潘大江和叔公也跟了进来,站在门旁盯着郎中,几个工友来叫他吃饭,他就让他们先吃,然后早点去干活,他有事等会再吃。
郎中请赵兴两人坐下,小心地:“小兄弟,说真心话,我这个人不喜欢学医,可父亲又逼着学,我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父亲去年过世后,我这药铺要不是潘兄弟这些穷人照顾,早就关门了,所以我连伙计都辞退了,就一个人守着这药铺。小兄弟,你的医术这么高,能不能留下来帮帮忙,我请你坐堂。”
赵兴:“谢谢你的好意。我是想开家药铺,但只能和我表弟开,不给人帮忙。”
郎中:“哎,看来我这家药铺只能真的关门了。”
潘大江:“郎中,你不是在乡下还有房嘛,老婆孩子也在乡下,既然这兄弟俩想开药铺,你就把这间药铺租给他们,这不更好。”
郎中一咬牙:“行!这样我也就对得起死去的父亲了。小兄弟,我就把这间药铺租给你们,我回乡下管着那几亩田算了。”
赵兴冲曾孝长使了下眼色,起身道:“郎中,请你带我们先看一下房子。”
郎中忙介绍道:“这是一套前后院的房子,前面开药铺,后面住人,中间是天井,也是晒药的地方。”然后领着两人走进后院,不大的天井里晒着一些用竹筛子装着的草药,天井两边各有两间小房,打开门就闻到一股药味,里面高出地面的木板上各放着几麻袋药材,沿着走廊走进后面的堂屋,郎中领着两人看了两间卧室,来到灶屋时,曾孝长打开窗户看了下外面,屋后是一条窄小的巷子和一排低矮的民房后墙。
三人回到药铺,赵兴走到高高的药柜前抽出一个个抽屉查看,药材都不多,有的还是空的,他又抱起一只只青色花坛瞧了瞧,不解地:“郎中,你怎么就这么一点点药,而且都是些很普通的药,要是遇上危重病人拿什么救命?”
郎中:“我、我病重的不敢看,让、让他们去别的药铺。再、再就是来我这里、看病的,也买不起那些好药,我、我就……”
潘大江气得冲上来一把抓住郎中的衣领吼道:“原来你就是这样给人看病的……”
叔公喝道:“住手。这个郎中至少不害人,有什么就说什么,别人在谈事,你插什么手。”
潘大江只得松开手退到一旁。
赵兴瞅着曾孝长:“弟弟,你看怎么样?”
曾孝长笑道:“哥哥决定吧。”
赵兴:“哎,就是租下这套房子,我们也一下子开不了业,药太少了。这样吧,掌柜的,我们兄弟俩是真心实意想开药铺,你要是确实想让我们继续经营这家药铺,我就跟您商议一下,一是你这里已没有多少药材,我们必须用手头的钱先买药材、后付房租;二是这里的生活用品都留下,免得我们再去买;您要是同意,我们就来谈谈剩下药材的价钱和房租。”
郎中便开始与赵兴讨价还价,再加上曾孝长不懂装懂地直说价钱太高,叔公和潘大江又在一旁不时地挖苦郎中几句,他只得无奈地同意了赵兴的报价。写好契约签好字,郎中说好月底来拿第一个月的租金和药材的转金,提着一个小木箱回乡下了。
叔公抱拳道:“恭喜两位成了这家药铺的新东家。”
潘大江也高兴地:“今后我们这些穷人还请两位老板多多照顾。”
赵兴:“应该的,多谢两位顶力相助。只是缺这么多的药材,让我们一下子上哪去买?”
叔公:“别怕,我帮你们,我认识几个做药材买卖的,等会带你们去找找他们。”
潘大江:“别,叔公,你认识的那些人是做转手买卖的,要价肯定高。既然这位兄弟刚才肯出手救人,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有钱人,我也就帮一把。宝庆有个大老板应该在昨天运一大船的药材来新化,可能是路上担搁了,一直没到,我估计这两天会来,他的货都要从我们手上过,我给你们引见引见,价钱肯定比本地要低,再加上你们要的药材又多,一定能成交。不过,这身行头得换一换,既然是老板了,就不能让别人一眼就瞧不起,不能象我们这些穷苦力。怎么样,要是瞧得起我这个穷兄弟,就一起去吃顿饭,我做东,敢不敢去。”
赵兴两人相视一笑:“行,我们就不客气了。”
潘大江让两人关上铺门,来到旁边的一个小饭馆,点了四个菜,要了一壶酒,爽直地:“我姓潘,名大江。两位兄弟贵姓,哪里人?”
赵兴:“我免贵姓赵,湖北人。我表弟姓曾,本地人。”
潘大江指着叔公:“这是我叔公,和曾兄弟一个姓。”
赵兴两人就自然地叫着叔公,潘大江以为是顺着自己叫,也没在意。菜上来后,他笑着拍拍曾孝长的肩:“曾兄弟,你的脾气够冲的,在这码头上还没人敢这样对我说话,有种。”
曾孝长笑道:“你还不是一样,说话不怕把人气死。”
叔公:“你俩谁都别说谁,一回生,二回熟,大家都在外头混,以后就是兄弟,有事大家相互关照关照。”
赵兴:“对,我们兄弟两人生地不熟,有事还得靠潘兄弟多多关照。”
潘大江:“你们把我当作兄弟,是瞧得起我,需要我帮忙就尽管开口。”四人就说笑着喝酒吃饭,然后潘大江就匆匆去了码头。
赵兴三人回到药铺,他估算了一下买药的价钱,决定让叔公马上回去,明天带一根金条进城,再到母亲手上拿三十块银元。曾孝长让叔公把秀兰带来帮着做家务,为了安全起见,东西都藏在她的身上,女孩子小,就算遇上警察搜查也不会有事。叔公便领着两人先去裁缝铺每人定做了两身好衣服,说好明天来拿,然后赶紧回了天龙山。赵兴和曾孝长回来后关上门,将要买的药材列了个清单。
晚上,曾孝长出去买了几个红薯回来,赵兴点上洋油(煤油)灯,把药名一个一个的教曾孝长认写,直到深夜两人才躺在床上兴奋地搂抱在一起笑了。
第二天,兄弟俩天刚亮就兴奋地起床,一个边搞卫生边报药名,一个就边记药名边在药柜前寻找抽屉上相同名称的字条。算好,很多中药名称赵兴已经教过了,曾孝长学起来也就快一些。快到中午时,两人就没心思了,担心叔公和秀兰在路上出事,直到叔公领着秀兰走进药铺,两人才松了口气。秀兰到卧室从身上掏出东西交给赵兴后,脸上才露出了笑容。叔公又带三人上街,让赵兴和曾孝长去裁缝铺取衣服,自己领着秀兰去买菜、买红薯、买米,回去烧火做饭。当赵兴两人穿着得体的新衣服回到药铺时,秀兰就笑着叫“表哥少爷,哥哥少爷。”乐得四人“哈哈”大笑。吃饭时,叔公说:“我的小船就停在码头边上,以后我白天划船渡人过江,顺便打点鱼,晚上就停靠码头睡在船上,有事可随时去找我。”
赵兴:“叔公,你这么大的年纪,还要您睡在船上,这怎么行,晚上就来药铺睡吧。”
叔公:“不行,你们要做大事,该怎样就怎样。我是个老光棍,船就是我的家,离开了船我还不习惯。再说,我这几年一直跟潘大江吃住在一起,一下改变了他会怀疑的。”
赵兴:“叔公,你既然跟潘大江吃住在一起,去年红军来时他为什么不参加红军?”
叔公:“去年红军来时他不在新化,一个船老板请他押货去了汉口,回来时红军都走了十多天了,他还问我,红军是不是真的对穷人那么好?我就把我看到的和见到的都告诉了他,说红军是为穷苦人打天下的,还要去打日本侵略者。他就气得骂娘,说不该去汉口,他在汉口看到了好多东北的难民,而且难民们都在骂国民党不抵抗,把东北白白送给了日本人。他要是知道有红军,就一定会参加红军。对了,他知道孝长和家全参加了红军,是我告诉他的。”
曾孝长吃惊地:“啊,那他不会乱说吧?”
叔公:“不会,我交待过他,不许对任何人说。他要是说出去了,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吗,早就被官府杀了。”
赵兴笑道:“算好,昨天孝长没有说出全名,不然就糟了。叔公,您今后在潘大江面前就叫我们赵郎中和曾掌柜,不要叫名字,免得露馅。孝长,我俩今后就以哥哥弟弟相称,相互都不要叫名字。”
曾孝长:“行。”
下午,赵兴和曾孝长取下原来店牌,商量后取各自名字中一字,将店名改为“长兴药铺”,对外可说是长久兴旺之意。这时,潘大江领着一中年人进来,说这就是运药材的老板,船已经到了码头。赵兴忙吩咐秀兰端茶上来,请老板坐下后,将要买的药材清单递过去,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老板见买的药材多,就同意了赵兴的报价。一起上船验完药材,潘大江指挥码头工人卸船,一袋袋药材堆满了四个药仓,药铺里也堆着各种药材麻袋。赵兴一包包解开报出药名,曾孝长就从药柜上找到写有药名的抽屉,跑过来装满后又跑回去按上,他不认识药名的抽屉,赵兴就笑着指给他看,他就不好意思地笑笑,拿着抽屉重新过来装药。潘大江和叔公也跑来帮忙,赵兴就要秀兰去买些酒菜,四人一直忙碌到天黑才整理好全部药材。
吃完晚饭,送走叔公和潘大江,曾孝长举着灯,兴奋地指着抽屉上不认识的字让赵兴教,秀兰也在一旁学。猛地,曾孝长问道:“赵兴哥,我问你件事,明天我们就要开业了,要是有穷人来看病,又交不起钱怎么办?不收钱一是被别人怀疑,二是我们也赔不起,你看怎么办?”
赵兴也一下子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想了半天才笑道:“一,有多少钱收多少钱。二,少了钱或没钱就记帐,有钱时再还,这样就不会引起别人怀疑。三,实在不行就以药换药,让他们去山上挖草药来换,这样我们就不会赔钱。是不是?”
曾孝长点头乐了,秀兰笑道:“还是表哥聪明。”
赵兴:“孝长,还有一个问题要注意,我们既然是开药铺,什么样的人都会来看病,财主、国民党兵、警察、官府里的人都要来,你不能动不动就瞪眼珠子,否则会坏事的,就是他们不给钱,也不要生气,要忍住,知道吗?”
曾孝长无奈地:“好吧。”然后对着抽屉上的药名又开始认字……
悬壶救民(二)
更新时间 2007-08-23 09:02:21字数 7534
一九三六年三月三日上午,“长兴药铺”开业了,赵兴和曾孝长挂上匾,放了一串鞭炮,叔公也第一个赶来放炮,潘大江领着一帮码头工人放完炮后,就去干活了。旁边的店家也来放炮祝贺,好多人都来瞧热闹,但看病的人却少得可怜,只有几个穷人。同时,官府和警察以检查为名来药铺对两人进行详细的盘查和寻问,曾孝长是本地人,只能实话实说;赵兴就说是湖北人,家庭住址就乱报了一通,两人同时也明白,这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赶紧每人打花一块银元送走这些瘟神。
下午,十几个地痞流氓也来寻事,进门就叫喊一通“恭喜发财”的吉利话,然后开口就要十块大洋的赏钱。赵兴两人总共才二十多块银元,上午已经花了十多块打花官府的人,哪还有钱打花这么多的人,赵兴只得求他们能不能少给一点,可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走,气得曾孝长抓起一根扁担就要上前,赵兴慌忙抱着他,双方才没动武,这下地痞们更加耍起了无赖,多亏站在外面观察动静的叔公急忙去码头上把潘大江叫来,他让一帮码头工人手握抬杠站在门外,自己独自走进药铺,双手就将领头的地痞提了起来,吼叫道:“你他妈的想找死。”这伙人知道他是个不好惹的主,当赵兴陪笑着递上两块银元后,也就借梯下台,溜之大吉。
傍晚,曾孝长气得在堂屋里“乒乒乓乓”地踢着桌椅板凳,赵兴也是苦闷地坐在桌前,秀兰站在一旁只能陪着流泪。叔公赶来劝说道:“你们是做大事情的人,要忍得一时之气,要是这样下去,你们都忍不住,我们怎么办?”两人的心情才平静下来。
吃饭时,叔公叹息道:“哎,新化县城周围参加红军的有好多人,红军走后,警察局长这几个月来一直在打探谁家有人当了红军,已经杀害了十多名红军家属,使很多的红军家属都在忐忑不安中度日,今天下午六十里外的两名红军家属又被警察局长杀了。”
曾孝长顿时就火冒三丈:“这个该死的东西,赵兴哥,我明天回家把枪拿来,我们去毙了这个狗警察局长。”
赵兴也咬着牙:“这个狗官真该死。孝长,但现在我们还不能杀他,一是不知道他住在哪?二是他长的是个什么模样?三是我俩对县城的环境根本不熟悉,怎么去杀他?怎么又能保护好自己?只有等时机成熟,再找他报仇。”
曾孝长气疯了,压着喉咙瞪着眼:“你是不是怕死了?你是不是想在这里当一辈子药铺掌柜了?你还是不是红军?”
“你混帐。”叔公气得站起身举起手想打侄孙,但忍住了:“你、你这个混小子,警察局长身边天天跟着几十个人,是说杀就能杀得了的吗?”
赵兴忙拉着曾孝长走进卧室,语重心长地:“孝长,你我都是共产党员,如果我怕死,就不会当红军,就不会加入中国共产党。你虽然只在红军队伍里待了一个多月,但也经历了大小几次战斗,团长在指挥打仗时,该冲就冲,该守就守,该走就走。特别是我们这些重伤员,在关键时刻敢干牺牲自己,让部队脱离险境,这种大局观念在当时的情况下你能做到,为什么现在你就不能清醒地认识到呢?仇不是不报,但要做到知己知彼,就是要先摸清敌人的情况,同时也能很好地保护自己,要是只为了消灭一个敌人,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杀死一个敌人,然后也牺牲自己,这叫无谓的牺牲。所以,为了更多地消灭敌人,我们就要学会生存,学会忍耐,除了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牺牲自己,就像我们八个、不,是九个重伤员为了全团不致被敌人消灭,在只能牺牲自己的时候才不得不选择牺牲。现在既然我们已经艰难地、勇敢地活了下来,就应该先考虑到如何生存和保护自己。更重要的是,我们是共产党员,是红军撤播的一颗革命种子,要让他发芽,团结起更多的人同敌人斗争,总有一天,我们这颗红色的火种要燃烧起来,变成火光、变成火焰、变成烈火,烧掉这个旧世界,建立劳动人民平等自由的新社会,到时就是我们牺牲了也值得。你说对不对?”
曾孝长的心灵被深深地触动了,为自己的冲动和对赵兴言语上的伤害感到后悔,扑到他怀中低声哭泣道:“赵兴哥,对不起,我错了。其实我知道,你不回汉口,留在新化完全是为了我,你就是因为担心我,不放心我,要保护我才留下来的,我怎么能说你是怕死呢。可我心里好苦啊,我想红军,想团长他们。”
赵兴搂抱着他,流着泪:“好弟弟,哥哥的心中也好苦啊,离开了党,离开了红军,我们就像是离开了母亲的孩子,心中失去了依靠,但母亲不会忘记我们,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到母亲的怀抱,到时我们再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走,叔公肯定还有事要对我们说。”两人抹去泪水,回到堂屋问:“叔公,这些事是谁告诉你的?”
叔公见侄孙不再急躁,才松了口气:“哎,不用谁告诉,警察局长杀了人,就会贴出告示,今天是他们天黑了才回来,明天才会把告示贴出来。潘大江每次听说红军家属被杀,就气得直哭,他还让我一定要小心。”
曾孝长将妹妹抱在怀里:“妹妹,你怕不怕?要是怕,你就回家好吗?”
秀兰抱着哥哥:“哥哥不怕,我也不怕。哥,只是你今后不要乱发脾气,要听表哥的话,我也要小心做事,好好地听哥哥和表哥的话。”
赵兴拍拍她的头:“秀兰,要是有人问你是那里人?你就随便说个地方,而且不要说是我们的妹妹,就说是我们请你来干活的。记住了吗?叔公,你今后有事就白天来,晚上不要来,一旦我们出事,就不要管我们,马上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让爷爷带着婶婶和孝勇离开,你再回来找秀兰。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必须做好两手准备。秀兰,你去外面药铺守着,有事赶紧叫我们。”然后跑进灶屋拿出菜刀:“叔公,弟弟,我们得抓紧时间做点事。”他举着灯走进卧室,用手摸了摸窗户上的三根竖木条问道:“叔公,中间这根木条能取下来吗?”
叔公:“能,把刀给我。”他爬上窗前的矮柜,用刀尖在木条上方撇出一根小木塞,然后抓住木条往上一举,就将木条从下面取了出来。
赵兴高兴地:“太好了,这足够钻一个人出去。叔公,再装上,木塞不要压紧。”
叔公重新装上木条和木塞,跳下来笑道:“赵医生,你想得真周到,一旦有事,这就是你们的退路。”
赵兴:“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这样就能方便我们晚上出入。”
曾孝长:“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法没说出来?”
赵兴:“等会再说。”他将卧室门关上,取过叔公手上的刀蹲下,划掉门槛下面一块青砖周围的灰泥,小心地抠出上面一块青砖,门槛下是里外双层青砖砌成,中间还留有空隙,用刀一点一点地连敲带砍地去掉里面几块青砖的一半,掏出里面的灰渣,又劈去抠出青砖的一半,将剩下一半的青砖套进去后整齐无缝,然后打开门,房门板的重力向下使门槛紧紧地压着青砖,用手再想抠出青砖就不行了,关上门,门槛儿松了,青砖也就一下子拨了出来。
曾孝长佩服得五体投地:“哥,你真行,这样藏东西的办法你也想得出来。”
赵兴:“我家里就有这种暗格,只不过比这大一些。叔公,我们得想办法把东西拿来才行。”
叔公:“这事就交给我,明天我划船去上游,然后回家带着东西走山路上船,天黑后再靠岸,晚上从窗户外面交给你们。”
赵兴:“叔公,分四次带进来,这样安全一些,要是出了紧急情况,你就扔掉。行吗?”
叔公:“行!那是你们的命根子,我会小心再小心的。”
赵兴:“弟弟,我们这段时间要抓紧熟悉县城的情况,摸清各条街道位置,防止有事时钻进了死胡同。这里离江边近,一旦情况紧急,我俩最后的退路就是跳江,水是淹不死我们的。”
曾孝长:“嗯。哥哥,你想的真周到,以后我再不乱发脾气了,保证听你的。”
叔公笑道:“读书人就是读书人,你今后要向你哥哥多多学学。好了,我得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曾孝长和赵兴送走叔公,两人又赶紧在药铺里教字和认字,一学又是到深夜。
第二天,叔公划船到上游,然后赶回天龙山,在晚上偷偷地把一支手枪从窗户送进了屋,然后又在三天内把另一支手枪和两颗手榴弹拿来了。秀兰除了去街上买东西外,几乎整天不出门,在家里守着门槛下的宝贝。接着,赵兴和曾孝长利用早上和傍晚的时间,跟在叔公身后穿街走巷摸清县城的各条道路和建筑,特别是警察局和国民党军营周围的街巷到药铺后面的小巷子更是来来回回走了好多趟。半个月下来,两人从任意一条街巷都能准确无误地返回到药铺后面的小巷子。但药铺的生意却不好,每天只有几个穷人来看病,赵兴给病人开药方时,都是把曾孝长认识的药名写在一边,不认识的写在另一边,然后把诊金和药费算好写在药方上面,两人抓药、收钱时就不会出错,赵兴开始时对曾孝长抓的药都要检查后才包好交给病人,后来见没有差错也就放心了。曾孝长抓紧时间死记硬背地拼命认字,再加上赵兴要求又严,他要是同样的字连续三次都写错,就罚他写一百遍,常常搞得他哭丧着脸写到半夜三更,有时眼泪都写了出来。可白天瞧着没几个人来看病,两人心里又急得上火,这样下去,别说付屋租,连三人吃饭都成了问题。可病人不相信年轻郎中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上街去拉病人进来吧。叔公到是每天摆渡并打些鱼去卖,然后送些米和红薯来,并安慰两人别急,生意会慢慢好起来的。潘大江也每天都要抽空来药铺坐坐,瞅着没有病人来,也急得常常唉声叹气。
三月二十日早上,赵兴和曾孝长随叔公来到一条小巷口,盯着对面的警察局,终于看到在一群警察的护卫下走出门来、长得胖乎乎和一双眯眯小眼的警察局长。赵兴小声地:“叔公,从今天起,你注意打探警察局长的情况,我们要做好除掉他的准备。”
叔公笑道:“其实我已经在打听了,知道你们迟早会除掉这狗官,可又不能随便去问人,只听说他喜欢去妓院,可那种地方我又不能去,怎么办?。”
赵兴:“我看可以让潘大江帮着去打听,这个人应该靠得住,我们也借此机会考察他一下,但不要说为什么。弟弟,你看呢?”
曾孝长:“行。叔公,千万小心,不能引起别人的怀疑。”
叔公:“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兄弟俩回到药铺,见没人来看病,赵兴就继续教曾孝长认写几个药名,他记熟会写后,闲着没事,就左手平举着一个大称铊练臂力。
赵兴奇怪地:“你练这个干什么?”
曾孝长神秘地:“这称铊正好是一把手枪的重量,练好了等回到部队,左手也就能打枪。”
赵兴笑了:“你呀,真是个枪痴。”
中午,赵兴在教曾孝长写字时听到外面传来悲哭声,便走到门前观看,听瞧热闹的人说,是个孕妇因难产刚刚死在一家药铺里,一尸两命,正准备抬回上游的化溪镇安葬。这时,几个胆大的男孩子钻出人堆说:“没死儿,我见她的手好像还在动儿。”“是啊,我也看到了。”
赵兴一听,冲着曾孝长就喊了声:“快,准备银针。”并大声冲围观的人群吼道:“让开,让开,停下,停下,我是医生,让我看看。”他冲到孕妇跟前,迅速握住她的腕脉,对着哭泣的家属吼道:“给我闭嘴。”人们惊得停止了哭叫,围观的人也静静地瞧着。赵兴号了一会脉,冲抬尸体的叫道:“抬进来,快。”拖着抬人的竹椅就跑回药铺,抱起孕妇就放在诊柜上。曾孝长已将针灸包打开,药棉已粘上酒精。赵兴抽出一根银针用药棉一擦,飞快地扎在了孕妇的头上,一连三针都扎在孕妇的头顶。
潘大江挤进来:“赵郎中,你、你这是干什么?”
赵兴急促地:“大江,除了病人的丈夫,其他人通通给我赶出去,关上门,快。”
一名汉子慌忙地:“我、我是她男人。”
潘大江立刻把其他人全部推出药铺,冲看热闹的人叫道:“安静,安静。”并关上了门。
汉子见赵兴在解孕妇的衣裳,惊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赵兴瞪着他:“你想让她死还是让她活?”接着在孕妇的胸口上一连扎下六针,孕妇吐出了一口长气,他迅速握住她的腕脉:“大江,看外面有接生婆没有,快。”
汉子急忙应道:“有。”
潘大江拉开门就喊:“谁是接生婆?谁是接生婆?”
接生婆抱着包慌张地:“我是,我是。”
潘大江一把就将她拖进来关上门,赵兴急促地:“大婶,准备接生。弟弟,快去打盆热水来。大江,你也出去。”曾孝长急忙去打热水,潘大江忙出去关上门。孕妇睁开了眼睛,并开始在疼痛中叫喊,汉子哭喊着抓住她的手:“你没死,你没死。”
曾孝长端着一盆热水跑进来放在接生婆跟前,秀兰在后院门口紧张地瞧着。
赵兴在孕妇的大肚子上轻轻地推动:“弟弟,拿片人参给她吃。”
曾孝长急忙跑进柜台,从一只坛罐里拿出一片人参跑出来放进孕妇的嘴里。
赵兴对孕妇叮咛道:“别急,胎位已经正了,一下一下的用劲。”
接生婆喊道:“头出来了,出来了,生出来了。”
“哇——”随着婴儿的一声啼哭,外面也顿时响起欢笑声和掌声。
赵兴满脸汗水地起身笑着抽出孕妇头上和胸口上的银针,长长的出了口气。接生婆将包好的婴儿交给汉子,高兴地:“宋三,恭喜你,是个小子。”接着又赶紧和赵兴一起处理孕妇的产后事宜,一阵忙碌后,赵兴笑着冲宋三说道:“好了,母子平安。”
宋三欢喜地抱着儿子拉开门叫道:“活了,活了,我堂客没死。生了,生了,生了个儿子,我宋三有儿子了。”
人们即刻围了上来,一边观看婴儿,一边夸赞道:“这个年轻郎中真行,死人都让他救活了。”“一次就救了两条命,了不起。”……
宋三和家人跑进药铺,跪在赵兴跟前叩头,赵兴赶紧拉起他们。宋三把婴儿放在妻子的身边,拉着妻子的手对赵兴和曾孝长说道:“两位恩公,请你们给我儿子起个名字吧。”
潘大江在一旁笑道:“是长兴药铺救了她们母子,你姓宋,我看你儿子就叫宋长兴吧。”
“行,行,就叫宋长兴。”宋三欢笑着赞同。
赵兴坐下开处方:“宋三,我开几付调理的药,回去后按时煎给你媳妇喝,要是还有哪不舒服再来找我。”
宋三为难地:“恩公,我的钱都花光了,别说药钱,连救命的钱都不能给你了。我、我……”
曾孝长笑道:“没事,以后有钱就还来,没钱就算了。”他接过药方进柜台抓药。
宋三和家人都吃惊地张大了嘴,救了两条命却不要钱,谁都不敢相信。
潘大江:“还不快谢谢赵郎中和曾少爷。”
宋三醒悟过来,扑腾跪下就叩头:“谢谢赵郎中,谢谢曾少爷,我们全家一辈子都会记得你们的恩情。”他流下了感激的泪水。
赵兴拉起宋三:“别这样,谁都有难处的时候。”他走进柜台和曾孝长一起抓药,宋三站在柜台前一会看看赵兴,一会瞅瞅曾孝长,好象要永远将两人的容貌记在心里似的。
潘大江过来:“宋三,你是哪里人,开始怎么不把你媳妇送到这来?”
宋三:“唉,我家住在化溪镇,靠摆渡为生,今天早上我媳妇说肚子疼,接生婆看了后说恐怕是难产,要我赶紧送到城里来找郎中接生,我就找了个老郎中,没想刚到药铺,我媳妇就要生了,好一阵没生下来,那个郎中就说我媳妇已经死了,让我赶紧抬走……”
潘大江气愤地:“他这是草菅人命,你带我去找他,我非砸了他的药铺不可。”
赵兴喝阻道:“潘大江,宋三,别闹事,这样做会让人以为是我们要你们去的,再说现在已经母子平安,是喜事,就不要再惹事生非了。”
接生婆:“是呀,宋三,这样做会让恩公为难的。我当了十几年接生婆,遇到难产的女人没有几个能活下来,我才让你赶紧送到城里来接生,虽然那个老郎中是有点草菅人命,但能遇上恩公是你们一家有救星,要是在乡下你媳妇和儿子也保不住。”
赵兴:“对呀,还多亏大婶有经验,要你早点把媳妇送到城里来,不然一切都晚了。”
曾孝长把药扎好交给宋三:“宋三哥,快回去吧。”
“谢谢赵郎中,谢谢曾少爷。”宋三和家人把媳妇抱上竹椅,千谢万谢地抬走了,围观的人群也散了。叔公跑进来惊叹道:“小郎中,你真是艺高人胆大,连别的郎中说死了的人你都敢强拖到自己的药铺里来,我在外面真为你噎了一把汗,搞不好,你这家药铺就只能关门。”
潘大江:“嗨,我也是一样,跑进来还想劝他别干傻事,话到嘴边就被他吼回去了。”
曾孝长笑道:“就你们瞎担心,我哥的医术高得很。”
赵兴:“弟弟,其实救了她们母子的不是我们,是那几个小孩,要不是他们说,她的手还在动,我才想到她可能是假死,难产的孕妇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有的被埋了后还在棺材里生下孩子的,只是没人知道了。”
叔公笑了:“小郎中,这一下你的名声肯定是全城皆知,药铺不再愁没人来看病了。”
潘大江:“对,这半个月我都快急死了,这一下你可是出名了。”
“哈哈!”四人都笑了起来。
当天,长兴药铺的名声就传遍了整个县城。第二天起,来看病的人愈来愈多,特别是孕妇,都要来让赵兴号号脉、开几付药回去吃,兄弟俩有时要忙到天黑了才能关门。一些大财主和大富人也来了,手下人就喝令其他人走开,吓得一些穷人赶紧躲避,这时,赵兴就停下手,面无表情地:“如果您要看病,就请排队,要是不愿意等,请去别的地方。”然后继续招呼前面来看病的人,曾孝长还跑出去把躲到外面的穷病人拉进来看病,富人们气得要死,就免不了发生争吵。这样的事情发生几次后,潘大江在佩服这兄弟俩的同时也急在心里,赶紧劝导:“这样不行,药铺要经营下去,得靠这些有钱人来看病才行,穷人慢一点看又死不了人,只要你们兄弟俩心里头装着我们穷人就万分感谢了。”两人这才改变了一下方式,明文规定插队者多收一倍的诊金,穷病人也挺感激和理解,见到富人来了,就相互提醒、主动让开。
随着药铺生意的好转,地痞流氓就经常来敲诈勒索,让赵兴和曾孝长纳闷的是,这时潘大江和一些码头工人都会及时出现在药铺门口,睁大眼睛瞪着那伙人,地痞们瞧着码头工人的架势,知道不好惹,只得赶忙溜之大吉。时间一长,赵兴两人就瞧出了蹊跷,原来有几个六七岁的小孩子从早到晚都在药铺外面跳绳和玩游戏,中午还是轮流回去吃饭,晚上才同几名码头工人回家,但只要药铺里有事情发生,几个小孩都会向码头上跑,潘大江他们就会及时赶到。明白这些后,只要是码头工人和他们的家人来看病,两人就只收药钱不收诊费,没钱也不说赊账,只是笑着说:“治病要紧,钱是小事。”工人们也不说客套话,提着药就走,但只要有了钱就赶紧还来,两人就收下钱说声谢谢,并常买些零食给望风的小孩吃。
在这段时间里,叔公按照赵兴两人的吩咐让潘大江偷偷帮着打听和注意警察局长的事,但不许对任何人说,要是说了,从此两人就恩断义绝。潘大江感到的非常奇怪,但叔公又说得这样严肃和认真,只好悄悄地打听,可又不敢随便问人,就算问了,平常百姓谁也不知道警察局长的事呀。叔公就让潘大江进妓院里去找妓女打听,他开始还羞笑着答应,可晚上在妓院门口走了几个来回都不敢进去,当妓女上来拉他时,吓得他转身就逃。叔公气得骂他没用,让他再去时,他死活不干,说这样做的话,会被码头上的弟兄们瞧不起,而且让叔公自己去。气得叔公踢了他两脚,也无可奈何,两人就只得守株待兔,天天晚上蹲在一条小巷子前盯着妓院门口,半个月后,终于看到了一名警察喝醉了从妓院出来,潘大江赶紧上去说要送警察回家,并借机问警察局长什么时候才去妓院?警察醉得稀里糊涂,说出了警察局长有一个爱好和习惯,每当他杀了一个人时,当天晚上必定去妓院玩到十二点准时出门回家,而且有十来个手下跟着的情况。潘大江兴奋地扔下警察就走,跑进小巷子拉着叔公就回家睡觉。第二天,叔公将情况告诉了赵兴和曾孝长,三人又立刻去查看了一下妓院周围环境,及从妓院到药铺后面小巷子的路线,制定了行动方案。
一个月后,宋三和媳妇抱着小长兴来药铺送红鸡蛋,并带来了一些钱,赵兴只收下了药钱,还给他媳妇号了脉,母子都一切安好。曾孝长小心地抱着小长兴逗着玩,小家伙乐得“咯咯”地笑,秀兰也出来欢喜地抱着小家伙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