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抗日
更新时间 2007-09-07 08:32:44字数 15781
四月二十七日清晨，群山环抱中的一处开阔地里，依溪水而建的洋溪镇上空是炊烟飘荡，古朴而又密集的木板房包围着丁字型的街道，各家店铺已开门做着买卖，难民们成群结队地沿街乞讨，镇子的四周布满了茅草屋和广阔的良田，两里开外才是茂密的山岭。这是一座有着近万人口的千年古镇，善良的人们根本就没想到灭顶之灾即将来临。
曾孝长他们气喘吁吁地从密林中钻出来，衣裳几乎撕成了布条，脸上和手上都是血痕。他们冲下山、涉过齐腰深的小溪，跑进镇子呐喊着：“鬼子就要来了，大家快跑啊。鬼子就要来了，大家快跑啊。”人们用惊异和怀疑的目光盯着这群衣服破烂不堪、手上又拿着枪的人。他们拚命地解释鬼子来了的情况，大部分人慌乱地赶紧收拾东西，小部分人还在犹疑地观望。他们又边跑边喊：“东西别要了，鬼子就要到了，大家保命要紧，快跑啊。”整座洋溪镇顿时乱成一团，曾孝长他们穿过集镇，指挥和领着一些完全相信、舍弃了家财的人朝山里逃去……
中年人领着鬼子出现在了洋溪镇前的山道上，他望着四处逃亡的乡亲，惊恐万状地转身叫道：“我带错路了，我带错路了，这不是县城，这不是县城，我再带你们走……”
上野骑马冲上来，抽出军刀向中年人劈了下去，举着滴血的军刀向镇里一指，凶残地吼叫道：“前进！杀！”枪声顿时响起，鬼子们冲进镇里，见人就杀，看见都是些手无寸铁的民众时，就狂笑着用刺刀挑、用军刀劈，来不及逃跑的人们只得慌忙躲避家中，鬼子们砸开门窗，对家家户户开始了惨绝人寰的屠杀，没能逃脱的男人、老人和孩子被一个个刺死，这群野兽只要见到姑娘和年轻的妇女就象豺狼般扑上去撕光她们的衣服，连十来岁的小女孩都不放过，枪声、哭喊声和惨叫声使人毛骨悚然……
一些鬼子追出镇子，狂笑着散开追杀着向山岭逃亡的大批民众，曾孝长、邹家全和王小虎从山林边冲出来，五支枪口连连射出仇恨的子弹，在逃难的人群中边射杀鬼子边冲潘大江他们喊道：“跟着我们，捡起枪，杀鬼子。”
潘大江他们被三人勇往直前的精神振兴了，也向鬼子瞄准射击，没枪的捡起已经被打死鬼子手中的枪，一些逃跑的青壮年也转身同追到身后的鬼子展开了生死肉搏，夺过枪杀死鬼子后加入了曾孝长他们的行列。三人见镇内大批鬼子追了出来，逃出来的民众已基本上了山，就呐喊道：“走，撤到山里去。”他们跟在民众的身后冲进了山林，向山上奔去，鬼子的子弹在身后打得树叶乱飞，逃难的人们呼儿唤女、喊爹喊娘，继续向深山里逃亡……
曾孝长他们奔上山顶，见鬼子没有追进山，就停下了脚步，听到洋溪镇里传出的阵阵惨叫和望着田野上遍地殉难者的尸体，大家咬着牙泪水长流，嘴唇都咬出了血。三十多名同鬼子进行过肉博、夺过枪加入到队伍里来的青壮年更是放声悲哭。
邹家全抹去泪，瞧着三十多名持枪青壮年：“你们愿意跟着我们打鬼子？”
青壮年们：“对，今天要是没有你们来报信和阻止鬼子追杀我们，全镇的人恐怕都要死光，家里人也不知怎么样了，这条命反正是捡来的，我们就跟着你们打鬼子。”
曾孝长：“好。我们是一支自发组织起来的抗日救国队，今天打响了消灭日本鬼子的第一枪，既然你们自愿加入我们这支队伍，就要服从我们的命令。”
青壮年们：“我们保证听你们的。”
王小虎：“你们很勇敢，赤手空拳敢同鬼子肉搏，夺过枪又刺杀鬼子，了不起。”
青壮年们：“哎，不搏也就死了。”“对，要不是你们冲出来鼓起了我们的勇气，现在是个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邹家全：“你们会不会打枪？”
青壮年们：“我们都上山打过猎，虽然这枪没用过，但只要一教，我们就会。”
曾孝长就让潘大江他们立刻教青壮年们使用枪，然后清点人数，队伍一下扩大到了五十人。三兄弟站在一块岩石上，愤恨地盯着在镇周围开始修筑工事的鬼子们……
洋溪镇里，一座宅子的堂屋里，上野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冲着军官们吼叫：“我们没有攻下新化县城，却跑到了这个偏僻的洋溪镇，司令部制定的攻占新化县城、从中路进入芷江、支援湘西会战的目标没能达到，司令部对我们很不满意，命令取消原有作战计划，把中国军队引到洋溪来，拖住他们，让他们也无法去参加湘西会战。但让我感到羞辱的是，洋溪镇没有中国军队，可我们却损失了四十多名优秀的大日本皇军。我命令，你们十个中队分头出击，对洋溪镇周围进行扫荡，烧光所有的房子，杀光所有的人。”
“是！”鬼子军官们挺胸立正，然后跑出去集合队伍，领着一队队鬼子沿着镇周围的一条条小路向四周进发，并点燃了路边的所有房子，顿时洋溪镇周围火光冲天……
山顶上，三兄弟瞧着一队队向四面八方进发的鬼子，知道鬼子开始了惯有的扫荡，忙向青壮年们寻问鬼子所去的方向，然后率领大家迅速追击一队往较远村庄而去的鬼子，大家知道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翻山越岭很快就抢在了鬼子的前面，在一座村庄前的山岭上又遇到了十几个猎人，这些猎人听说他们是来打鬼子的，高兴地也要参加，并带领大家来到村前一条小山谷上。曾孝长看了下地形后，决定他带潘大江等二十人在村庄前阻击敌人，王小虎和邹家全各带二十来人埋伏在两旁的山岭上，三面夹击这队鬼子。
这一小队鬼子一路烧杀而来，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后便放松了警惕，当他们看到这是一座村庄时，就吼叫着：“前进！”向村里扑来……
曾孝长他们埋伏在村前的岩石后，等鬼子冲到离村口只有二十来米时，他怒吼一声：“打！”双枪就击毙了两名鬼子，三面的枪声顿时响起，复仇的子弹把毫无准备的鬼子立刻扫倒一片，愤怒的呐喊声：“打鬼子！”如同惊雷般在鬼子的头顶炸响，鬼子们一下子被打蒙了，只知慌忙后撤，不知还击。曾孝长冲出来从死鬼子的身上抓起手雷投了出去，王小虎和邹家全也从山上冲下来，抓起死鬼子身上的手雷和手榴弹投向敌群。邹家全瞧见了一把机枪，双枪往腰间一插，抓起机枪就趴在一块岩石上朝后退的敌人扫射，打得鬼子四处逃窜。曾孝长吼叫道：“捡起子弹，向山上撤，快。”他和王小虎抓起几颗手雷冲到邹家全身边投向敌群，三人利用硝烟的掩护紧随大家跑入了山林，清醒过来的鬼子们赶紧利用地形组织还击，但已听不到回击的枪声……
大家奔上山顶，回头听着山下的枪声笑了。王小虎高兴地：“我们在几分钟里，至少打死打伤了四十来个鬼子，还我们一个也没受伤，真痛快。”
大家举着缴获来的枪和子弹夹欢笑着：“看，我们还缴获了这么多的枪和子弹。”
潘大江手中抓着两颗手雷：“妈的，这东西我不会用，不然还能多炸死几个鬼子。”
邹家全：“等会就教你们。你们看，这是机枪，一扫一大片，以后够鬼子受的。”
猎手们敬佩地：“你们真是好样的，打起鬼子来有一套。”
曾孝长：“乡亲们，我们得走了，你们也赶紧走远一点，小心鬼子报复。”他率领大家向洋溪镇方向走去……
这一天，洋溪镇周围三十里范围内的村庄都受到了鬼子的扫荡，他们实行了惨无人道的“三光”政策，四处都是火光冲天，并对逃进山的民众进行追击，同时山岭上也到处响起了猎枪声，这是人们自发地对侵略者进行的阻击。
傍晚，曾孝长他们趴在山顶上注视着洋溪镇鬼子们的动向，只见一队队鬼子牵着牛羊、抬着猪从四周山道上返回了洋溪镇，但每队鬼子的后面都至少抬着一两具尸体和几名伤员，其中最多的一队抬着一长溜尸体，还有二十多个鬼子伤兵是被扶着回来的。邹家全开心地：“哥，这队鬼子肯定是被我们打死的。妈的，小鬼子，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猛地，一阵枪声传来，一发发炮弹也呼叫着在鬼子的阵地上爆炸，青壮年们欢喜地：“国军来了，国军来打鬼子了，我们快去迎接国军。”他们飞快地向另一座山岭跑去。战士们也赶紧跟着跑上山，青壮年们却已经跑下山去迎接国军了。潘大江愣愣地：“这、这是怎么回事嘛，国军来了他们就都跑了，不报仇打鬼子了？”
王小虎：“潘大哥，他们对我们不了解，认为打仗是国军的事，我们应该理解。其实这帮青年还是挺有骨气的，敢同鬼子肉搏就证明，他们是一群勇敢的中国人。只是昨晚国军在黄茅岭见到鬼子来了就跑，现在怎么又主动跑来打鬼子了？”
“你们听。”曾孝长和大家望着山下，只见国军军官们在挥枪呐喊：“蒋委员长有令，放鬼子进入芷江者，军法从事，逃跑者，杀。弟兄们，我们绝不能让这批鬼子去芷江城，否则我们的脑袋都要搬家，打呀，打鬼子。”国军立即利用地形对鬼子阵地进行射击，鬼子们迅速还击，两军交上了火……
邹家全笑道：“原来是老头子发火了，国军不敢跑了。哥，看国军的人数至少有一个师，比鬼子还要多一千来人，这下有好戏看了。”
曾孝长：“别高兴得太早，国军从来不敢同鬼子硬拼，结果是怎样还不知道。不过，只要他们真的能在这里阻击鬼子，不再逃跑，至少县城是保住了。”
这时，国军停止了射击，鬼子也停火了，大批的国军在鬼子阵地的对面山岭上开始抢修工事。王小虎笑道：“孝长哥，看来国军是准备同鬼子打长久战和消耗战，因为鬼子是孤军作战，时间长了弹药和粮食都供应不上，他们想占领新化县城的目标没有达到，洋溪镇只是个小镇，养活不了四千多名鬼子，我们下一步只能静观其变了。”
曾孝长：“只能这样了。走，天快黑了，我们去找点野果子吃，然后好好睡一觉，养足好精神，明天再好好跟鬼子干。”大家就在山上四处寻找野果，只要能吃的都塞进嘴里，然后在山岭上注视着洋溪镇。天黑后，邹家全站岗，其他人围坐在一起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从国军阵地传来欢呼声，战士们起身望去，原来是国军的增援部队到了，并在一些山岭上重新布置了兵力，鬼子也迅速在镇子里拆房修筑新的工事。曾孝长奇怪地：“国军又增派了援兵，他们怎么不利用地形包围鬼子，却只在一侧修工事，这打的是什么仗？”
王小虎：“不管他们打的是什么仗，我想几天就可以解决战斗，看来我们也帮不上忙了。”
邹家全：“那我们就看看热闹吧，瞧瞧国军是怎么打仗的，了解了解他们的战略战术，总有一天他们肯定会再来打我们，到时我们就能知己知彼。”
曾孝长：“说得对，我们就在这向国军学习学习，大家认为怎么样？”
潘大江笑道：“行啊，八路军打仗不要命的风格，我们已经在你们身上看到了，前几天看到国军在黄茅岭逃跑时心都气炸了，现在我们还真想看看他们是怎么打仗的。”
曾孝长：“潘大哥，这戏你恐怕看不成了，你赶紧去黄茅岭，一是看国党是不是重新派兵去了那，二是如有鬼子援兵的消息立刻赶来报信。”
“好！”潘大江迅速消失在山林里。
这一天，国军和鬼子在阵地前对阵，虽然战事不断，但国军和鬼子都只守不攻，两军形成了相持。傍晚，从县城赶来大批的青年学生和民众，他们肩扛人挑地运来了大批的粮食、蔬菜和猪牛羊肉，并呼喊着“团结一致，消灭日寇！全民支前，保卫家园！国军必胜，鬼子必亡！”的口号。王小虎他们也就分批放下枪去山下帮忙往国军阵地上运弹药，顺便补充一下已经饿得“咕噜”叫着的肚子。当曾孝长来到国军阵地后方时，看到了和学生们在一起忙碌着的胡小姐，她也看到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惊异后，悄悄离开人群向旁边的山岭走去，来到树林里，慌问跟来的曾孝长：“你怎么到了这里？衣服怎么破成这样？”
曾孝长：“我们已拉起队伍上山了，前天晚上发现鬼子要来洋溪后，翻山越岭赶来报信，身上就变成了这样，可我们还是来晚了，几千名无辜的民众都被鬼子杀害了。”
胡小姐流着泪：“洋溪镇是为全县人民承受灾难，只是我没想到，报信的会是你们。那么昨天勇敢地射杀鬼子掩护群众上山，又在一座村庄前埋伏，消灭鬼子的也是你们了。”
“是的，只是我们的人太少，无法同鬼子抗衡。现在这么多的国军赶到了这里，希望他们能把这批鬼子彻底消灭，不要再动不动就逃跑，不然新化人民就真的遭殃了。”
“这次他们不敢再跑了，蒋介石下了死命令，谁要敢放这批鬼子进入芷江，军法从事。我们也就发动民众，全力支援前线，希望他们能打赢这一仗，为死难的同胞报仇。曾少爷，下一步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想暂时留在洋溪，观看一下国军的战略战术，等把这批鬼子消灭后再谈下一步的行动。家里有什么指示没有？南下支队的情况怎么样了？”
“这两天没同家里联系，南下支队也没有消息，你们的情况我会立刻向家里汇报。”
“这样吧，胡小姐，我把另两位同志叫来同你见下面，行吗？”
“可以，今后我同他们见面时就方便一些。”
曾孝长立即跑回队伍隐蔽的山上，将王小虎和邹家全叫来同胡小姐见面，四人相互交谈了一些各自的情况和这段时间在洋溪镇的联系方式。并商定，只要鬼子没去县城，今后的联络地点不变。由于有这么多的鬼子被国军堵在这里，心情也都非常舒畅，曾孝长就说出了当年胡小姐来药铺的事，及为了她被赵兴取笑和责骂的经过，胡小姐羞赧地笑了。
回去的路上，王小虎感慨地：“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却能在如此艰险的环境中从事地下工作，丈夫牺牲后仍然这样坚强不屈，真了不起。”
邹家全眯笑地：“哥，你说老实话，当年你是不是也很喜欢胡小姐？”
曾孝长好笑地：“哥当年十八岁都不到，虽然看到她时心有点乱跳，但她喜欢的是赵兴哥，我哪敢还去胡思乱想。”
邹家全：“那现在呢？哥，我看胡小姐做我嫂子挺好。”
王小虎：“对，孝长哥，其实你同胡小姐挺般配的，就让她当我们的嫂子吧。”
曾孝长：“瞧你们说得这么简单，让她当你们的嫂子，这事我能决定吗？”
邹家全“哥，你这话的意思，就是只要胡小姐同意，你就愿意，对不对？”
“别扯这事了。唉，小虎，你看，那是谁？”曾孝长突然指着一座山包下的救护所，只见一名军医在一拐一拐地指挥护士搬运药品，一名年轻的勤务兵跟在他身旁。王小虎吃惊地：“是黄军医？八年了，他怎么还在新化？脚好象还受了伤？孝长哥，那我们今后去县城还得提防点，特别是你，小心别在他手上坏事，我们应该让胡小姐去打听一下他的情况。”
邹家全：“是啊，他对我们可是个潜在的危险。”
曾孝长：“胡小姐知道黄军医在新化，那天接头时就提醒了我，他的脚是在鬼子轰炸长沙时受的伤，去年随撤退的国军又回了新化。只是我没想到，当年留在我脑海里印象最深的两个人，这次回来都见到了，胡小姐成为了自己的同志，还黄军医却变成了国军的少校军医，以后我们注意一点就行，不同他碰面就不会有事。”
三人回到山上，同大家讨论着国军到底什么时候对鬼子发起进攻，都满怀信心地认为，最多十天应该解决战斗。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国民党在兵力占绝对优势的局面下，会把这场只用几天就能解决的战斗打成了持久战，一天一天地往后拖，国军不进攻，鬼子也就不动，好象在保存实力，等待机会做最后一搏，两军对擂的战场，似乎变成了小孩子斗气的游戏，每天不痒不痛地相互开几炮、打几枪就完事。
洋溪镇里，鬼子也确实在保存实力，上野把军官们召集拢来，信心十足地：“虽然我们皇军被中国军队堵在这里，不能实现进攻芷江的计划，可他们打仗的不行，现在湘西会战进行得很激烈，我们大日本皇军是不可战胜的，一定会很快占领芷江机场，取得湘西会战的最后胜利。到那时，我们皇军就会如入无人之境地攻占中国的西南地区，重庆的蒋介石政府绝对会投降。所以，司令部命令我们，原地不动，保存实力，拖住这里的中国军队，只要我们攻占芷江，他们就会很快地逃跑。这里的粮食足够我们吃一个月，我们根本就不怕，等湘西会战结束，司令部就会派部队和我们会合，一起占领新化县，到时我要把这里的中国人通通的杀光，为我们大日本皇军报仇。”
“哈哈！”鬼子军官们大笑起来。
就这样，二十天过去了，没有动静。战士们气得天天骂娘，而且担心宝庆的鬼子来救援，搞不好这批鬼子还会逃脱。民众支援前线的信心和热情也受到了打击，不明白这是打的什么仗，鬼子不动，国军就不还手。国民党却堂而皇之地说，是要饿死这些鬼子，宝庆的鬼子在雪峰山同国军交战，不会来救援，国军是在等着鬼子不战而败。一些离洋溪镇远一点的民众就认为有国军守着，这些鬼子不会再去乡里扫荡，就放心地牵着牛羊从山上回村，重建家园和开始春耕生产。附近村庄的难民虽然心急如焚，失散的亲人不仅生死不明，而且春耕生产关系到一年的生存，可有家不敢回，躲在山上天天靠挖野菜和民众送来的一点粮食度日。
此时，胡小姐传达了振奋人心的消息，德国鬼子已在五月九日宣布投降，欧洲反法西斯战场取得了彻底胜利，日本鬼子也长不了了。同时也传达了省委对游击队成立的祝贺和千万注意安全的指示，及南下支队继续在湘南游击的情况。并很无奈地告知，此次来洋溪镇围攻鬼子的都是国民党的地方军，他们的长官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命令部队不要同鬼子硬拼，只要鬼子不去芷江，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蒋介石也就不会怪罪下来。
曾孝长他们气得哭笑不得，但又无可奈何。
五月二十七日，三十天过去了。这天，天空下起了大雨，两军阵地上的人都穿上了雨衣，山上的难民们纷纷寻找山洞、或用树架起棚子盖上树枝和带出来的被子挡雨。
洋溪镇里，鬼子有点慌了，因为粮食快没有了，而且雪峰山前线战况进展不利，是走是留将决定这批鬼子的命运，军官们都跑到指挥所里请示。上野也在焦躁地等候宝庆司令部的电报，当他看到手下送来的电报时轻松地笑了，对军官们说：“我们大日本皇军的增援部队已到达雪峰山，湘西会战就要以皇军的彻底胜利而宣告结束。同时，由于我们在此拖住了中国军队近一个军的兵力，加上蒋介石政府怕我们前往芷江，还在途中安排了一个军进行阻挡，我们的存在，使敌人的两个军无法投入湘西会战，为大日本皇军的最后胜利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司令部特令给予嘉奖，并命令我们最多坚守十天，等待援军一同消灭这里的中国军队，攻占新化县城。”
鬼子军官们松了一口气，立刻精神抖擞地挺胸立正：“是！”
上野阴沉着脸：“至于粮食，我们白天不能出去，晚上就偷偷的行动，对中国人来个突然袭击。”他把军官们召集到地图前，阴险地笑着下达了偷袭计划。
黑夜，靠近洋溪镇的山顶上，曾孝长他们也在大树下用树枝和茅草搭了一个棚子避雨，但身上的衣裳还是淋湿了。邹家全气恼地：“这些国军，一个月了，他们可真有耐心，放着这么好的地形不用，不进攻又不包围，害得我们在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我真想跑到阵地上去指挥他们打一仗，三天要是不能消灭这批鬼子，我就不是八路军。”
王小虎：“行了，家全，你气也没用，他们要是能听我们指挥，早就把鬼子赶出中国了。现在我担心的是，镇里的粮食肯定已经不多了，鬼子到底是逃还是留很难定论，要是逃，他们早就应该有所行动，要是留，就一定有他们的目的，可粮食又如何解决？”
曾孝长：“八年来，我们基本上摸透了鬼子的心理，他们很狂妄，对八路军和新四军还有点顾忌，要是有这么多八路军在这里，他们早就逃了。但从来不把国军放在眼里，他们这次采取的也是防守战略，违反了以往常规。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鬼子是在等待湘西会战的最终结果，并且在做着击溃国军和攻占新化县城的准备。湘西会战打了两个月了，蒋介石一定是真的下了血本，国军现在还没被打败，就证明鬼子恐怕遇上了从没有过的麻烦，最终谁胜谁负也就决定洋溪镇这场战斗的胜负。”
邹家全：“哥，我们来猜一猜，这次湘西会战，国民党会不会打赢？”
王小虎：“其实只要蒋介石真心抗日，国民党的几百万军队全部开到前线，别老是把心思放在消灭我们共产党的身上，鬼子早就被打败了。这次湘西会战，蒋介石为了保住半壁江山，已经下了死命令，逼得国民党军官们不得不认真对待，两个月了，鬼子恐怕很难……”
曾孝长：“慢。小虎，家全，我们三个人来猜一下，要是觉得国民党这次能打胜就举左手，要是鬼子能打胜就举右手，怎么样？”
王小虎爽快地：“好！一、二、三，举手。”
三兄弟笑着一起举起了左手，站在一旁静静听三人争论的战士们都笑了，忙问为什么相信国民党军就一定能打胜？
邹家全开心地：“中国人吗，虽然国民党老打我们共产党，但在打鬼子这件事上，不管他们这次能不能打赢，我们中国人最终一定能够胜利。而且蒋介石这次是下了血本，打了两个月没退败，就证明有打胜的希望。哥，小虎哥，你俩说是不是？”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
曾孝长扭头望着雨中夜幕下的洋溪镇：“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鬼子已经基本上断粮了，国军如果还不包围他们，鬼子可能会去乡下抢粮，周围村庄的群众就会很危险，我们必须时刻提高警惕。不对，快看，有鬼子偷偷摸摸出来了。”
大家赶紧往山下望去，只见一队鬼子利用夜色和大雨的掩护，弯着腰一个接一个地跑过开阔地带，钻进了前方的山林里……
“快，鬼子是要出去抢粮。”曾孝长抽出枪对着天空就是一枪，呐喊道：“鬼子出来抢粮了，乡亲们快跑啊。”并沿着山岭朝鬼子追去，战士们也喊叫着奔向前，两军阵地的枪声也立刻响起，曾孝长他们追到鬼子们身后，举枪就打，仅有的几个手雷也投了出去……
这时，从洋溪镇里又偷偷摸摸地溜出两队鬼子，分别消失在另两个方向……
曾孝长他们在山岭上边跑边向鬼子开枪，鬼子却是边往前跑边还击，由于天夜，又是在山林里，谁也看不清，都是乱打一气，两支人马都是不要命的朝前冲，但目的却不同。曾孝长他们是希望枪声能通知乡亲们赶紧转移，鬼子却是不顾一切地要去村庄里抢吃的东西，前面村庄的乡亲们听到枪声，立刻叫喊着领着家人逃出家，往山上跑。曾孝长他们听到了乡亲们的叫喊声，知道群众已经脱险，也就不追鬼子了，扭身登上山顶，回头往山下的村庄看去，只见鬼子们点燃了乡亲们刚刚修复好的茅草屋，牵着牛羊欢笑着往回走……
邹家全抱着机枪气得：“这帮狗日的王八蛋。”
王小虎忧心忡忡地：“不知今晚出来了几队鬼子，恐怕又有乡亲们要遭殃了。”
曾孝长气愤地：“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必须连夜发动群众，要求国民党军对洋溪镇实行包围，绝不能让鬼子再出来害人。走！”这时，周边隐隐约约地传来枪声，大家知道，肯定是另外的鬼子在一些村庄里做恶了。战士们走进深山，连夜在难民中发出了动员，说鬼子已经没有粮食了，如果不把鬼子包围起来，他们就会不顾一切地四处抢吃的东西，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就得不到安全保证，要求国军立刻消灭鬼子，为死难的乡亲们报仇雪恨。
黎明时分，雨停了，三队鬼子也都牵着抢来的猪牛羊和抱着能吃的东西回到了洋溪镇，然后对着猪牛羊就是一阵乱枪打死……
国军阵地的后方，曾孝长和几名战士领着难民们从深山里绕道赶来，要求国军立刻包围和消灭鬼子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这时，一些在昨晚鬼子的烧杀抢劫中逃跑出来的难民跑来，哭诉了一件亲眼目睹、惊世骇俗、惨绝人寰的事件，昨晚一队鬼子抓住了一家没能逃脱的五口人，两位老人被刺死，儿子被砍了头，媳妇被几十名鬼子欺凌后丢进了大火里，然后这帮禽兽在一座桥下边躲雨边烧了一锅开水，把一岁的孩子活活的丢到锅里煮熟后分吃了。
国军官兵此刻也无法再忍受了，请求对鬼子实行围歼，然后赶到四周山岭上和民众一起修筑工事，将洋溪镇团团围住。鬼子们顿时感觉到了危机，慌忙也在镇子四面抢修阵地……
曾孝长几人回到山上，将听到的事情哭诉给王小虎他们听，大家是泣不成声，责怪自己昨晚不该只顾着追一队鬼子，使另两队鬼子的偷袭得逞。
下午，激烈的战斗终于打响，国军四面同时向鬼子阵地发起了猛烈的进攻，按理说四面围攻只要打开一个突破口，鬼子就挺不住，没想国军怕死，前面牺牲了几十个人，后面的转身就跑，这反而被鬼子一阵机枪扫射，死伤的更多。当官的又只知道缩在战壕里叫喊“冲啊，冲啊。”根本不参加进攻，这仗怎么能打赢。特别恼火的是，牺牲了两百来名士兵后，当官的不答应了，这是看家的本钱，拚完了头衔就没有了，下令停止进攻，两军又进入了相待。
曾孝长他们站在山顶上瞧着国军几次进攻都退缩了回来，气得直跺脚。邹家全抱着机枪边跳边骂：“这些该死的国民党军官，这也叫打仗？这也叫打击日本侵略者？缩在后面光叫当兵的冲，这也能打赢？妈的，只要给我一个连，我不冲破鬼子的阵地就是王八。”
王小虎心烦地：“家全，我求求你，别骂了，我都气得快吐血了。他们不是八路军，是国民党军，战斗精神就是这个样。”
曾孝长：“这就是国民党的军队，看来这场战斗又得往后拖了。大家别看了，不然真的会气得吐血。”大家就垂头丧气地在岩石上坐下，只能静观其变了。
六月七日，也就是围困鬼子的第四十二天，鬼子突然对国军阵地进行了攻击，差点攻破防线，这下国军反而紧张了，当官的急喊着“顶住，上峰有令，放鬼子进芷江者，枪毙。”从没露面的国军军长、师长们也由县城赶到了阵地后方，还带来一个团组成督战队命令道：“蒋委员长有令，必须就地歼灭这批鬼子，后退一步者，杀！”这下战斗的形势急转直下，鬼子连续组织的几次反攻都被国军压了下去，战斗进行了一个白天，鬼子的尸体铺满了阵地前沿。
邹家全站在山顶上笑了：“国军其实还行嘛，这才象打仗的样子。”
王小虎：“这下你高兴了，蒋介石下了命令，他们不打不行了。”
曾孝长：“从战斗的形势看，湘西会战有了结果，国民党赢了，鬼子想突围逃跑了。”
晚上，国民党湘西会战大获全胜的消息传来，民众欢庆胜利的同时，要求国军迅速消灭鬼子的呼声也越来越高，国军的士气也顿时高涨，反过来又开始进攻鬼子的阵地，两军还进行了一次肉搏战，可惜还是没能攻克鬼子阵地，下半夜双方休战。
洋溪镇里，鬼子乱成了一团，上野收到了宝庆发来的急报：“湘西会战皇军奉命撤退，命令你部明晨必须突出重围，与今日从宝庆赶来的援军会合，否则会全军覆没。”他慌忙召集部下叫吼道：“我命令，组成敢死队，对中国军队发起强攻，一定要冲出重围，为天皇效忠。”
六月八日清晨，整座洋溪镇燃起一片大火，鬼子孤注一掷地集中兵力叫嚣着：“前进！”对通往宝庆方向的国军阵地实行猛烈的重点攻击，激烈的战斗再次打响……
曾孝长三人站在山顶观察着战场的形势，瞧着鬼子不要命的架势顿感不对，迅速注视着天龙山方向的山岭，潘大江全身汗水淋漓、几乎虚脱地跑来：“鬼子、援、援兵到了，被国军堵在了、黄茅岭。”
这时，山下阵地传来鬼子不要命的吼叫，国军的阵地被突破，大部分鬼子从缺口冲了出去，国民党军赶紧堵住缺口，对剩下的鬼子进行围歼，一部分追赶逃敌……
曾孝长：“快，我们去追击逃跑的鬼子。”他们立刻在山岭上对逃跑的鬼子进行追击，猎手们也从山岭中冲出来，对着鬼子们就是一阵乱打，鬼子根本无心应战，后面有国军追、山岭上有战士们打，一些鬼子被打得四散逃窜、丢盔弃甲，有的可能是又慌又饿，根本就跑不动了，倒在地上直喘气，愤怒的民众举着锄头、扁担、菜刀、棍子扑了上去……
邹家全的机枪没子弹了，急喊道：“哥，小虎哥，别追了，没子弹了，快去捡子弹。”
曾孝长和王小虎赶紧领着大家下山跟在国军的后面，捡起鬼子丢弃的枪支，将死鬼子身上的子弹、手雷、手榴弹、手枪和枪套、皮带、水壶全部解下来，然后交给一个人，让他先从山上回去，趁没人注意时再回家。走几里路就回去一个人，快到黄茅岭时，三兄弟最后背着东西上了山，登上山顶，只见阻击鬼子援兵的国军让开了一条路，从洋溪镇逃出的鬼子冲过去与援兵会合后狼狈不堪地逃走了，国军也不追赶，站在黄茅岭上欢呼着庆祝胜利。
邹家全恼火地：“亏你们还好意思庆祝，围了四十多天，还放跑了这么多鬼子。”
王小虎：“家全，别生气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走，我们回家。”三人翻过山岭来到屋后山上，孝勇带着小黑站在屋前见他们回来，忙招着手：“快，快。”
三人跑进屋，把东西交给潘大江他们，出来慌问：“孝勇，叔公、妈妈和秀兰呢？”
孝勇：“他们没事，难民和村里的人听潘大哥说，黄茅岭又来了鬼子，再加上枪炮声传来，大家吓得都往深山里跑了，我就让姐姐带着叔公和妈妈也去山上躲一躲，我留下看家。”
三人放心了，忙下到洞里，潘大江他们正在兴奋地清点着东西，上百条枪整齐地靠放在洞壁上，手雷、手榴弹和子弹袋、手枪堆了一大堆，大家开心地拥抱在一起跳了起来。邹家全用鼻子嗅了嗅：“怎么这样臭，你们闻到没有？”
大家也嗅了嗅，然后又闻了一下自己的身上，顿时都笑了。
王小虎：“这么热的天，四十多天没洗澡了，身上怎么不臭。”
曾孝长：“快，趁妈妈她们和乡亲们都没回来，我们去屋后的山溪洗澡、洗衣服。”
邹家全：“我们都没衣服换，穿什么？”
曾孝长笑道：“都是大男人，光着身子躲在洞里不就行了。”他领着大家爬出洞，跑到屋后的山溪边，脱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泡在水里，急急忙忙洗澡、搓洗好衣服后还闻了闻，觉得没臭味了，才扭干衣服围着下身，见孝勇站在屋前招手时忙一个接一个溜回去，把湿衣服都放在竹椅上，光着身子下到洞里，相互瞅着都笑了起来。
“哥，我这里有两套衣服，你们先穿着。”孝勇在洞口把两套衣服扔给曾孝长，王小虎忙拿起一套：“家全，你比我小，我和孝长哥穿。”
邹家全一把抓过衣服：“小虎哥，你又不能出去，穿衣服干什么，老老实实在洞里呆着吧。你要是想穿衣服，我把秀兰的拿来给你穿。”
“哈哈哈！”大家乐了，王小虎只得苦笑着摇摇头。兄弟俩穿上衣服爬出洞，在后院扯上绳子晾上衣服，孝勇的欢叫声响起，兄弟俩忙迎出来，秀兰搀扶着叔公和母亲回来了，乡亲们也都返回各自的家中。秀兰高兴地：“哥，家全哥，小虎哥呢？”
曾孝长笑道：“就知道关心你小虎哥，他在下面。”
秀兰：“我去看看。”
邹家全一把拉住她，嬉笑地：“你去看谁，他们都刚洗完澡，光着身子在下面。要看小虎哥，等你结婚那天再看吧。”
秀兰羞气地打了表哥一拳头：“家全哥，你怎么还象小时候一样，老欺负我。妈，我们去做饭。”她拉着母亲进了屋。叔公悲痛地：“听说洋溪镇被鬼子屠杀的人就有几千人之多，要不是你们跑去报信，全镇的人恐怕都得死光。这帮禽兽，他们到底是不是爹娘养的？”
曾孝长悲叹地：“这十多年来，鬼子在中国杀害的人已上千万。光南京沦陷后，这帮畜生在短短几天里，就屠杀了近三十万无辜的平民，中国人民永远不会忘记这段血泪史，我们的子子孙孙都要牢记日本帝国主义在中国犯下的滔天罪行。”
邹家全悲愤地：“国民党太无能了，四十三天，近万人的军队，都没能把四千多名鬼子彻底消灭，给乡亲们报仇雪恨的机会白白丢掉了。在这种危急的时候，当官的根本不顾人民的死活，却还在想着保存实力，让这些畜生逃脱，天理难容，总有一天会被人民推翻的。”
傍晚，兄弟俩抱着补好的衣服下到洞里让大家穿上。曾孝长招手让大家坐下后说道：“同志们，这四十多天来，我们做了我们该做的事情，大家也都辛苦了。但今后的路更难，我们要做好充分准备，迎接更严峻的挑战。这次我们缴获了这么多的枪支弹药，为今后的发展打下了良好基础，同时大家也经受了磨练和考验，已经是真正的革命者和八路军战士。小虎，家全，这次大家出来这么久，家人一定非常牵挂，我想让大家回去两天，安排好家里的事，今后不能回家的理由他们自己定，免得亲人时刻挂念，后天晚上在这里集合，你俩看怎么样？”
王小虎和邹家全点头：“同意。”
曾孝长：“大家都能按时赶回来吗？”
大家坚定地：“保证按时回来。”
王小虎：“你们回去后，一要记住保密，二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潘大哥，你这次回去就不要来了，做好长期当店铺老板的打算，也不要再去当码头工人了，因为你那里今后是我们落脚点，很多的事情要靠你去做，你同意吗？”
潘大江：“只要是你们安排的，我都同意。”
邹家全：“潘大哥，你既然是老板，今后就要穿好一点，这样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潘大江抠抠头：“我试着来吧。”
曾孝长：“那就这样定了，叔公跟潘大哥回去，秀兰就不去了，不然小虎会怪我们的。”
“哈哈哈！”大家开心地笑了。
曾孝长：“记住，回去和过两天来时，都要走屋后的山里，并且要分开，不能一起走。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要是没有，我就不留大家了。”
战士们你望我、我看你，然后盯着三兄弟，好象有话要说，可又不好意思说。王小虎奇怪地：“大家有话就说嘛，革命战士就是要敢说敢做。”
潘大江：“我来说吧。那天队长带我们回来时就发了血誓：如泄露半句，天诛地灭。我们也知道你们是共产党，所以，我们当时就说了，要和你们一样，当共产党，你们同意不？”
王小虎三人相互瞧着笑了：“共产党有很严格的章程，现在你们还不太了解，但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本人自愿申请，也就是要求加入中国共产党，我们再根据你的表现决定是否批准你入党。今天，你们都提出了加入中国共产党的要求，我们也接受你们的要求，等后天回来后，我们先组织你们学习，再考虑是否批准，你们看怎么样？”
大家兴奋地：“行！我们接受你们的考验。”
曾孝长：“好！大家马上走。”大家爬出洞，曾孝长请叔公连夜跟潘大江回去，叔公爽快地答应了。然后三人同大家握手，一个一个送出门，目送大家消失在屋后的山林中。
母亲把孝勇叫回来关上门：“孝长，这段时间你们不出去了吧，小虎和秀兰结婚的事，你看什么时候办为好，免得小虎天天不敢正大光明地出门。”
王小虎：“妈，能不能过段时间再说这件事？”
母亲：“小虎，秀兰等了你八年，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怎么一下子又反对了？”
王小虎：“妈，不是我不想结婚，而是这四十多天里，经历的事情让我们根本就没有心情考虑这事，鬼子屠杀了那么多人，我真的是一点心情都没有。”
秀兰：“妈，我八年都等了，不急在这几天。”
邹家全：“我也是这么想。姑妈，还是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
曾孝长：“妈，过两天我们还要出去，小虎和秀兰成亲的事可能要往后推一两个月，你们在家里先准备，简单一点。小虎，秀兰，你俩同意吗？”
小虎拉着秀兰的手：“就由妈妈和哥哥安排吧。”
曾孝长突然想起什么，忙问道：“对了，孝勇，家里的田都搞好了没有？”
孝勇好笑地：“哥，现在都六月了，你们去打鬼子一走就是四十多天，叔公看家，我和妈妈、姐姐忙着犁田、扒田、插秧，早就搞好了。等你现在想起，今年我们不但连地主的租都无法交，恐怕全家人都只能喝西北风。”
“哈哈！”全家人快乐地笑了。
第二天，兄弟三人在山洞里将缴获回来的枪支全部检查和擦拭了一遍，对下一步的行动计划进行了研究和讨论，根据上级“先保存、后发展”的指示，决定暂不扩大队伍，工作重点是对整个宝庆地区的情况进行摸底，熟悉和掌握环境，为今后的游击战摸清立脚点和紧急情况下转移的方向做好准备，并将此次计划命名为：播种行动！
第三天，邹家全坚持要和哥哥一起去县城，母亲带着孝勇挑着箩筐也要去集镇买些东西，四人就一起出了门，王小虎和秀兰就留下看家，小两口也好亲热亲热。
母子四人来到黄茅岭时，阵地上的国军已经撤走了，来到小村子前，瞧着乡亲们在相互帮着修复烧毁的房子，四人都流下了眼泪。曾孝长和邹家全真想去村里帮帮忙，特别是两位红军烈士的家，真想去见见他们的亲人，可现在还不能公开活动，只有等以后再说了。孝勇却也很想去帮帮志强和志德，两年前他俩虽然不愿说国民党为什么要杀害他们的父亲，但心里总觉得和哥哥们有关，因为妈妈说过，哥哥们在这个村里住过，所以自己才对他们特别好。可这些事都从没告诉过家里，现在哥哥们回来了，他们的安全最重要，以后不能再到这来了，免得不小心说漏了嘴，全家人就会很危险。母亲对孝勇的事虽然不了解，但对兄弟俩的心情是理解的，可现在情况不明，不能让孩子们去冒险，她轻轻地：“孝长，家全，走吧。”
二十里外的“石冲口镇”又恢复了生机，曾孝长让母亲买些布，三兄弟回来就一身衣服，而且已经是破烂不堪，得赶紧做几身衣服才行。虽然米很贵，但明天大家又要集合出去，也就让母亲多买些米和盐，再买两只大一点的饭菜铁锅。然后兄弟俩匆匆赶到县城，民众们还在兴高采烈地庆贺国军打了胜仗，官兵们也四处游荡，逛妓院、进酒楼、下赌场，总之是快活得很。兄弟俩苦笑着摇摇头，走进杂货铺，没想生意挺好，一些人在边挑选碗筷边说，这几十天把碗筷全部支援国军打鬼子去了，家里吃饭的碗筷都没有了。潘大江和叔公见兄弟俩进来，忙笑着问要买什么？两人装着挑选碗筷，等顾客离开才走进卧室。潘大江进来苦笑道：“孝长，家全，呆在店铺里不干活，我全身都不自在。”
曾孝长：“今后这种话别再说了，这是革命的需要。”
邹家全：“潘大哥，你这里今后是我们的落脚点，责任重大，可不能出一点差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