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赴后继
更新时间 2007-09-12 18:55:04字数 10104
第二天清晨,天刚刚矇矇亮,邹家全推开青石板钻出洞,曾孝长上来又盖上,两人到院墙边的竹管下洗脸漱口。
王小虎来到后院:“哟,你俩已经起来了。”
邹家全扭头瞧着他疲惫的面容,憋笑道:“小虎哥,你昨晚也太累了吧,眼睛红红的,满脸疲惫,好象比打了一夜的仗还辛苦。是不是一夜都在当新郎官?”
“小家伙,等你当新郎官时,同样会一夜不睡。”王小虎推开兄弟俩直接在溪水下洗头。
曾孝长好笑地:“你俩哥哥不象哥哥,弟弟不象弟弟,这一辈子真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他擦了下脸上的水出去了。
秀兰进来疼爱地用毛巾帮丈夫擦着头上的水,见表哥在瞅着自己,忙羞笑着低下了头。
王小虎给了邹家全屁股上一巴掌:“看什么,自己的妹妹难道也不认识了。”
邹家全惊叹道:“哇,妹妹,你变了,一夜之间变得温柔了许多,而且更漂亮了。”
秀兰双手捧着水就向表哥泼去,邹家全欢笑着逃走了,小两口也“哈哈”地笑了。
曾孝长来到屋外,见孝勇扛着锄头同叔公在说话,忙问道:“孝勇,是不是又要下地干活?这样吧,你先带家全哥和小虎哥去看一下那个山洞,然后你们再一起去地里干活,现在我们都在家,不能什么事都让你一个人干。”
邹家全跑出来:“对对对,孝勇,我们先去看山洞,再一起去地里干活。”
王小虎也跑出来:“孝勇,趁这几天我们都在家,家里活你就让我们多干点。走,我们去看山洞。”他拉着孝勇和邹家全说笑着往山上走去……
叔公:“孝长,我们也早点走吧。”
曾孝长便冲屋里说道:“妈,我们带回来的三十块银元还有多少?都拿给我。”
母亲出来将银元交给儿子:“只有这十块了,上次你们出去拿走了十块,其它的买米买东西、给你们做衣服和秀兰结婚用了。孝长,代妈妈向那两家人问好。”
“行!叔公,我们走。”曾孝长搀扶着叔公赶往黄茅岭……
山上竹林中,孝勇领着两哥哥来到悬崖边的一块大岩石前,调皮地:“家全哥,小虎哥,你俩猜猜山洞在那里?”邹家全和王小虎四处看了看,根本就没见有什么山洞。孝勇笑了笑,爬上岩石一摆头:“跟我来。”他跳下岩石,瞧着俩哥哥跟着跳下来后,将悬崖边的一堆竹枝搬开,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露了出来,他钻了进去,对跟进来的俩哥哥说道:“两年前,我追一只兔子到这,没想到兔子一下子不见了,我就爬上岩石查看,原来兔子是跑进了这个山洞。”
邹家全扭头张望着宽敞的山洞,它足有十多米深,五六米宽,阳光透过洞口照射进来,能让人看清洞里的一切,他高兴地:“小虎哥,这洞很隐蔽,洞口又有岩石挡着,一般人不会到这里来,今后要是有什么事,我们就多一个藏身的地方了。”
王小虎:“今后战士们重新集合时,可以到这里来,不用再躲在家里了。”
邹家全走到洞的深处,发现地上有一些铺开的稻草,便回头盯着孝勇,严厉地:“孝勇,这里好象有人住过,你不是说没人知道这里吗,这些稻草是怎么回事?”
孝勇一下子想起志德和志强两家人来这里躲过鬼子,慌忙地:“我、我忘了,有两个朋友知道这个山洞,上次鬼子来,我让他们两家人来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邹家全气恼地:“你,这也叫没人知道。哎,看来这里并不安全。”
孝勇低着头:“家全哥,对、对不起,我、我不该让他们来这里。”
王小虎:“你那两个朋友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孝勇:“他们是黄茅岭村的人,一个叫志德,一个叫志强。”
邹家全惊异地:“黄茅岭村的人?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孝勇:“两年前在山上打猎时认识的,他们俩都很老实,再加上我听他们说,他们的爹十年前都被国民党杀了,所以就和他们交上了朋友。”
邹家全吃惊地:“他们的爹十年前都被国民党杀了?志强、志德,小虎哥……”
王小虎举手道:“家全,这件事等孝长哥回来再说。走,我们先回去。”他拉着闷闷不乐的孝勇钻出洞,邹家全出来用竹枝盖住洞口,三人翻过岩石,默默地往家里走去……
黄茅岭村,叔公领着曾孝长来到村前大婶家的茅草屋前,瞧着土墙上被鬼子烧过的痕迹,两人忧伤地摇了摇头。曾孝长机警地扫视了四周一眼,见没人注意时,快步随叔公走进屋,瞧见大婶和小英在往箩筐里装着吃用的东西,叔公轻声地:“大侄女,在干什么呢?”
大婶和小英慌忙转身,见是叔公才高兴地:“老爹,您来了!”“爷爷,您好?”
叔公:“半年没来了,你们还好吗?小英,你丈夫的病好了吗?”
小英眼泪汪汪地低下了头,曾孝长看到了她头上扎着的白头绳,忙拉了叔公一下。叔公这才看到了她头上的白头绳,一下子愣住了:“这、小英,家里出哈事了?”
大婶伤心地:“唉,这孩子命苦,嫁过去本来就是为了冲喜,才一个月,男人就走了,婆婆也跟着去了,剩下一个人孤单单的,我就把她接回娘家来啦。”
曾孝长看着母女俩补丁贴补丁的衣服,禁不住流下了心酸的泪水。
大婶惊奇地:“大兄弟,你、老爹,他是……”
叔公:“哦,这是我侄孙,他是特意来看你们的。”
曾孝长抹去泪水:“大婶好,妹妹好。”
大婶盯着曾孝长仔细看了一阵,眼睛里闪过一道不动声色的神情,扭头冲女儿说道:“小英,快去把你弟弟叫回来,把二婶和堂弟也叫来,就说是老爹来了。”
“嗯!”小英赶紧跑出去了。
大婶热情地:“老爹,大兄弟,你们坐,我去烧点水。”她走进了灶屋。
曾孝长拉着叔公坐下,瞧着破烂不堪的家,难过地摇了摇头。
志强和志德跑进来拉着叔公的手欢叫道:“爷爷,半年没见,怪想您的。”“爷爷,您好!”
叔公站起身:“哟,志强,志德,半年不见,都长得比爷爷还高了。”
小英进来笑着去了灶屋,二婶跟着进来,尊敬地:“老爹,您好。”
叔公兴奋地:“志强,志德,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你们就叫大哥吧。”
兄弟俩笑着望着曾孝长:“大哥好。”
曾孝长拉着兄弟俩坐下:“弟弟们好!二婶,您请坐。”
大婶母女从灶屋出来给两人倒上开水:“老爹,半年没见,我们真担心您老的身体。”
叔公伤感地:“对不起啊,人老了,走不动啦,这半年就没来了。这次是我侄孙回来,我的精神又上来了,腿脚好象也灵活了,他今天说要来看看你们,我就领着他来啦。”
大婶又盯着曾孝长看了一下,拉着二婶走到一旁轻声地:“弟妹,你认出大兄弟了吗?我八年没看到他了,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了。”
二婶盯着曾孝长,激动地:“嫂子,是他,真的是他。”
曾孝长见妯娌俩在看着自己,忙起身说:“两位婶婶,我出门在外一直不在家,这次回来听叔公说了你们的事,我就想来看看你们,这十块银元是我孝敬两位婶婶的,请收下。”他将银元分别放在妯娌俩的手上。
大婶赶紧关上门,表情诚恳而又小声地:“老爹,十年了,我们两家人从来没有对您说过谢字。虽然我们也没问过您为什么要帮我们,但有一点我们是清楚的,您是看在我们两家大儿子的份上,才这样做的。您今天又带来了您的侄孙,刚才这位大兄弟进门就哭了,这让我很感激,他不哭,我可能没想到什么,他这一哭,我仿佛看到了我的大儿子和大侄子……”
曾孝长急忙地:“大婶,您别误会,我让叔公带我来看你们,只是出于一种同情。”
大婶坚定地:“你听我说完。十年来,只有老爹来看我们,今天你来了,不会无缘无辜的来。我记得十年前过年的前一夜,有人从窗户里放进了一包东西,第二天,当我知道两家都有,而且两个害人的家伙都死了时,我们心里就明白了,有人替我们报了仇。老爹今天能把你带来,就证明我们藏在心里十年的恩情该说声谢谢了,谢谢你们为我们报了仇。”她拉着弟妹跪拜在地,志强、小英和志德也顿时明白过来,立刻跪拜道:“谢谢大哥!谢谢爷爷!”
叔公和曾孝长慌得把五人拉起来,看着泪流满面的两家人,也落下了泪。
大婶抹掉泪水,盯着曾孝长:“你告诉我们,他们兄弟俩是死是活?”
曾孝长和叔公大吃一惊,齐声地:“你、你这是?”
“小英,出去看着。”大婶等女儿出去关上门,神情坚韧地:“十年前,你在我们村里呆了七天,你们三个小兄弟同进同出,村里的人对你们的印象特别深。八年前,村里有位老人悄悄告诉我,说在城里的一家药铺看到了你和那名医生,我就特意去看了次病,认出了你们俩,抓药时我没有一分钱,你却笑着说:‘没关系,治病要紧。’然后又给了我十块银元。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没走,但我相信你们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两天后村里又有人在码头上看到你们走了,现在你能回来,并且来看我们,所以我想问问他们兄弟俩是死是活?”
曾孝长的眼泪如泉水般涌出,这就是我们的老百姓,当年认出两人的肯定不只一个两个,如果只要有一个人透露出半点消息,自己和赵兴就不会有今天。他的心深深地震憾了,向烈士的母亲跪了下去,抽泣地:“婶婶,你们的儿子回来了,我就是你们的儿子。”
妯娌俩拉起他,无言地抱着他痛哭,志强和志德也拉着他的手,哭呼道:“大哥!”
叔公老泪纵横地:“孩子们,别哭了,这样会出事的。”
大婶:“弟妹,今天能看到大兄弟,就等于是看到了自己的儿子,我们的心也该放下来了。”
二婶含泪点头:“嫂子,看来我们不用走了,大兄弟回来了,我们不用怕啦。”
大婶:“对,我们不用怕了。”
叔公:“怎么,你们要走,要去哪里,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志强:“爷爷,地主的狗儿子……”
大婶:“志强,先别说这些。以后不管你大哥干什么,他去哪,你就去哪。”
二婶:“志德,跟你大哥走,他干什么,你就去干什么。”
“嗯!”兄弟俩齐点头。
曾孝长摇着头:“不能啊,你们已经失去了两个儿子,我怎么能再带他们走。”
大婶:“孩子,你为我们报了仇,这是天大的恩情。要不是你们在十年前送来那包东西,和老爹时常送些钱来,再加上全村的人几乎都在背后帮我们,只要是我们两家没有吃的了,就会有人偷偷的放些吃的东西在我们家里,不然,我们孤儿寡母早就饿死了,他们兄弟俩也活不到今天。孩子,带他们走吧。”
叔公叹息道:“唉,答应他们吧,有什么话你就说。”
曾孝长:“好吧,志强,志德,大哥以后再带你们走,但现在只能留在家里。”
志强和志德犹豫地看着母亲:“妈,留在家里,姐姐怎么办?”“妈,伯母,这……”
大婶咬着牙:“什么都别说,听你大哥的话。”
志强:“可过几天姐姐就会被……”
大婶低声喝道:“你们俩还不快答应你大哥。”
志强和志德只得点头:“大哥,我们听你的。”
叔公:“大侄女,家里有事就说出来,现在我侄孙回来了,他会为你们做主的,不要怕。”
曾孝长:“大婶,是不是有人想欺负小英?我是您们的儿子,有什么事不要瞒着我。”
大婶:“孩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先办正事,有话赶紧说,这里不能久呆。”
曾孝长:“好吧,大哥先交给你俩一个任务。大哥这次回来,已经引起了敌人的注意,敌人如果要去抓我,就必须经过这里,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家里注意一下,要是发现有国军和可疑的人进山,就赶紧从山上插过去给我报个信。大哥家就住在小沟村,你俩知道这个村子吗?”
志德:“知道,我们去过。两年前,我们在山上砍柴时,还认识了小沟村一个叫孝勇的人,他也来过我们家好多次,都是送野味来。但自从上次鬼子来过后,不知为什么,他也不来了。”
曾孝长瞧着叔公笑了:“孝勇我认识,那你们去过孝勇家吗?”
志德摇头:“没去过。有几次他叫我们一起去打猎,到了他家的屋后,我们都说要去拜见一下婶婶,他都没答应,说除了村里的人,任何外人都不能去他家。”
大婶:“孝勇这孩子人挺好的,可对他家的事一字不提,是不是他们家有什么事不想让外人知道?大兄弟,你、你和孝勇……”
曾孝长笑道:“先别说这些。这样吧,你俩去我家熟悉一下环境,顺便去孝勇家看看。”
志强担心地:“大哥,孝勇不许我们去他家,不然就不再同我们做朋友。”
大婶心里已经明白过来,笑道:“傻孩子,到了孝勇家你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小英推开门进来:“大哥,爷爷,快进里屋,地主老爷来了。”
志强和志德立即拉着叔公和曾孝长进了里屋,大婶也忙把小英推进来,赶紧关上门。
地主来到门口冷冷地:“哟,两个赤匪婆子都在,少爷说的事你们想好了吗?”
大婶:“老爷,少爷能看上我家小英,是她的福气,过几天我就让她跟少爷进城。”
地主威吓地:“这就好,看来你还挺识抬举,我警告你们,别想耍什么花招,不然我让你们好看。”他背着手神气地走了。
里屋,小英默默地低头哭泣,志强和志德忙拉着她的手:“姐姐,别怕,大哥回来了,我们不用怕了。”“对,小英姐,大哥会为我们做主的。”
曾孝长:“小英妹妹,不管是什么事,大哥一定会保护你的。”
大婶推开门进来:“孩子,你快点走,这里不安全。”
曾孝长:“叔公,你先去城里。志德、志强,我们走。”他见二婶在门口招着手,便迅速出门走出村,然后对跟着跑来的兄弟俩说:“今天大哥考考你们,志强,你从这条山路跑着去孝勇家,我和志德从山上插近路去孝勇家,记住,要以最快的速度看谁先到。”
两人爽快地:“好!”
曾孝长掏出怀表看了一下:“一、二、跑!”
志强撒腿就跑上了山道,志德也冲上了山,曾孝长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在山林里奔跑着,穿树丛、跨溪水、跃土坡,总之是一路狂奔,气喘吁吁、汗水淋漓地拚命向前,来到屋后,志德气呼呼地:“大哥,下面就是、孝勇家。”
“你先下去,我等会再下来。”曾孝长停下脚步,站在竹林里掏出怀表看着。
屋前坪里,孝勇和王小虎、邹家全在说笑着磨镰刀和整理农具,志德的脚步声和喘气声传来,王小虎和邹家立即警觉地站起身,孝勇也忙起身,惊异地:“志德,出什么事了?”
“没、没事。”志德喘着气坐在屋檐下。
孝勇奇怪地:“没事跑得这么急干什么,正路不走,却要从山上跑。妈,快倒碗水来。”
王小虎和邹家全机警地抬头往山上望去,看到曾孝长在招手时,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母亲端着一碗水出来,志德接过碗,一口就喝干了。母亲喊道:“秀兰,把茶壶提来。”
秀兰提着茶壶出来给志德倒上水,他一连喝了三碗水,才喘过气:“谢谢婶婶、姐姐。”
“狂、狂狂!”小黑在山坡下的叫声响起,志强冲出竹林,沿着山道奔来,孝勇起身望去,惊愣地:“志强?小黑,别叫。”
母亲和秀兰觉得不对,担忧地看着王小虎和邹家全,两人悄悄地指了一下屋后山上,母女俩看到曾孝长站在那时,才放心地笑了。
志强气喘吁吁跑到坪里,瞅着志德说:“你、比我、先到。”
孝勇吼道:“你们两人在搞什么鬼,慌慌张张的都往这里跑,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们、跑着玩,没、没事。”志强喘着气在志德身边坐下,接过秀兰手中的碗喝水。
孝勇骂道:“你俩是不是疯了,大热天跑着玩,十多里路,不要命了。是不是找我有事?”
志德:“没事。哦,你好久没去我们家了,我们今天特意来看看你。”
曾孝长从山上下来:“孝勇,他们是谁?介绍一下。”
孝勇:“这是志德,志强,他们是堂兄弟。哎,哥,你怎么也从山上下来?”
志强和志德吃惊地站起身,搞了半天,大哥和孝勇是一家人。
曾孝长笑道:“现在是我在问你,不是你问我。你认识他们多久了?”
孝勇愣愣地:“两年了。”
“我回来这么久,你为什么不说在黄茅岭村还认识这么一些人?”
“我、我们只是认识,再说你也没问我认识什么人呀。”
“我不问,你就不说,还说只是认识,你经常去他们家里,这近怎么不去了?”
“我、我不是要在家里,不能出去嘛。”
“那你知道他们家是什么人吗?”
“他、他们家、不、不就是、我怎么知道他们家是什么人?志强、志德,我不是不许你们来我家嘛,快走吧,以后我再也不去你们家了。”孝勇生气地推着两人离开。
“孝勇,哥哥请回来的客人,你也要赶走吗?”
“啊?哥,你、他们是你……”
“孝勇,哥哥首先要表扬你,家里的事不跟别人说,这一点做的很好。但谁都有朋友,好朋友也不许到家里来,这就不对。要不是哥哥今天去志强家,这些事你还要忙我们多久?”
孝勇噘着嘴:“是你们要我这样做的,再说,我又不知道你要去他们家,不然我早就说了。”
曾孝长拍了下弟弟的头:“你这臭小子,还不请志强和志德去家里坐。”他等孝勇拉着兄弟俩进屋后,才轻声地:“小虎,家全,你们应该已经认出来了吧,他俩就是那两个烈士的弟弟。我和叔公走进他们的家,就被大婶认出来了,一切都无法隐瞒,两位母亲又把他俩交给了我们。”
王小虎:“我们已经猜到了,不然你不会把他们带回家来。”
邹家全:“哥,你刚才是不是在测试从黄茅岭走正路和插山路的时间,结果怎么样?”
曾孝长:“志德比志强快了六分钟,这足够了。走,进去见见他们。”三人进屋,志德和志强拉着孝勇的手开心地笑着,秀兰见哥哥三人进来,忙笑着去外面警戒。曾孝长笑道:“妈,他们家是什么人,你应该想到了吧。”
母亲点头:“我知道了。孝勇,我真不知怎么说你,你早点告诉妈,很多的事早就解决了,你哥哥他们也就不用这样烦恼了。”
曾孝长笑道:“就是,不然我早就去他们家了,害得我们绕了一个大圈。”
孝勇不解地:“哥,你们在说什么呀,好象比我还了解他们家似的。”
曾孝长:“志强和志德都有个大哥哥,你知道吗?”
孝勇吃惊地:“你、你们都还有个大哥哥,怎么没听你们说过?”
志德指着曾孝长三人:“他们三个都是你的哥哥,你说过没有?十年前我十岁,他们三个红军哥哥在我们村里住了七天,给我们讲过很多故事。”
邹家全乐了:“小家伙,你记性到挺不错的,这么久了还能认出我们。”
志强盯着三人看了看,高兴地:“我现在也认出来了,你们就是那三个红军哥哥。”
孝勇:“那你们的大哥哥,也和我的三个哥哥一样参加了红军。哥,他们为什么没回来?”
志强和志德低下头哭了,王小虎和邹家全搂抱着兄弟俩,流着泪:“我们就是你们的哥哥。”
孝勇也哭了:“现在我终于明白,国民党为什么要杀害你们的爹了。”
志德:“我们今天才知道,当年害我们的两个狗东西,是大哥杀的,帮我们报了血海深仇。”
志强迷茫地:“大哥,那年你们不是都走了吗,为什么你没走?”
曾孝长:“大哥当年是受了伤又回来的,听叔公说了你们家的事后,我们就连夜去杀了那两个坏蛋,为我们红军报仇。”
孝勇惊愣地:“哥,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母亲:“那天晚上,你和你姐姐都睡了,当然不知道啦。”
孝勇:“妈,你还说我的嘴巴紧,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十年了,你都没说过一句。”
“哈哈!”大家快乐地笑了,母亲开心地:“孩子们,有话坐着说,我去给你们做饭。”
孝勇拉着兄弟俩坐下:“对了,志强,志德,那个山洞你们没有告诉别人吧?”
志强摇头:“没有,我们没对任何人说,也没人知道我们住在山洞里。”
孝勇:“这就好,不然哥哥又会骂我了。”
曾孝长:“怎么,志强他们知道那个山洞?”
邹家全笑道:“上次鬼子来时,志强他们两家人就住在山洞里。现在好了,都不是外人,不然的话,那个山洞就不能用了。志德,快说说这十年来,乡亲们还想不想我们红军?”
志德:“十年来,乡亲们背后总是在悄悄地说着红军、盼着红军,都希望红军能早点回来。同时也特别关心我们两家,大家虽然都很穷,也经常吃不饱,但只要我们没吃的了,就会有人偷偷的送点米和红薯到家里,地里的活大家也都帮着我们干。说良心话,这十年要不是爷爷和乡亲们的帮助,我们两家人早就死了。”
曾孝长:“那地主好象同他爹一样坏,是不是?”
志强气愤地:“对,这狗地主对村里人特别凶,动不动就打人,还经常跑到我家和二婶家,说我们是赤匪家属,要不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早就把田地收回去了,不然非要饿死我们。我姐姐就是地主家害的,前两年有几家人来提亲,地主就说我家是赤匪,吓得别人都跑了,今年过年时有人来提亲,我妈和姐姐都知道我姐夫病得很重,但没办法,也只得嫁过去,可才一个月,我姐夫就死了,她婆婆也跟着走了。”
曾孝长:“这些事为什么不告诉叔公。”
志强:“我妈和二婶都不让说,这十年来,爷爷已经为我们做了不少的事,妈妈不许把这些事告诉爷爷,是怕老人担心。特别是今年,地主的狗儿子不知怎么就当上了国军的连长,他每次回来都要教训我们一阵,说我们是赤匪家属,只能老老实实在家呆看,不然就要我们的命。他昨天又跑到我家,让我姐姐……哎,这件事真不知怎么办?对了,大哥,昨天地主的儿子不是到这边来了嘛,他没来这里?”
孝勇惊讶地:“地主的儿子就是那个李连长?”
志德:“是呀,你们见到了?大哥,那你们千万要小心,别看他和我一样大,却坏透了。”
曾孝长:“他是不是在打小英的坏主意?”
志强咬着牙:“这个狗日的王八蛋,他昨天说让我姐姐去城里做他的丫环,我姐姐要是去了,就只有死路一条。要不是今天大哥去家里,我们两家人今晚就只能逃走了。”
志德:“大哥,你们知道这个狗少爷怎么坏吗?我们听人说,他这个连长是花钱买来的,底下有很多人不服,他就买了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在家里当丫环,不仅自己天天强暴那个女孩,而且为了讨好手下的人,经常把这些人叫到家里一起欺凌女孩,上个月他们一帮人把那个女孩子害得跳了河。小英姐要是去了,一定也会被他们害死。”
“砰!”的一下,邹家全一拳头砸在桌上怒吼道:“这个王八蛋。”
母亲忙从灶屋出来:“轻点,别让人听见。”
曾孝长也震怒了:“他真该死!他还说了什么没有?”
志强:“他说五天后回来,要是不答应、或者我姐姐跑了,就杀了我们全家。”
邹家全冷笑道:“哥,看来又要象十年前,你杀那个老地主一样,除掉他。”
曾孝长:“这是肯定的,只是他毕竟是国民党的连长,我们不能在村里杀他,这样会害了乡亲们,搞得不好还会给我们带来被动。”
邹家全:“哥,我看这个风险值得冒,除掉他不是只为了小英,这件事办好了,会给乡亲们带来振奋,今后这个村子就会成为我们的秘密堡垒。”
王小虎:“他说的五天后就是十六号。孝长哥,看来我们必须在路上实行阻击了。”
曾孝长:“十五号进城时顺便侦察一下地形,他一定要除掉。”
邹家全:“那地主呢,是不是一起解决?”
曾孝长:“只要除掉了他儿子,他就失去了靠山,以后看情况再说。志强,乡亲们要是知道我们回来,还会不会帮我们?”
志强:“会!乡亲们心里都在盼着你们回来呢。”
志德:“我们一些伙伴,好几次都想杀了狗地主,只是怕给村里带来麻烦才没有动手。”
曾孝长:“小虎,这样行不行,今晚我们去见见乡亲们,如果能将大家发动和组织起来,我们下一步的工作就好办了,你看呢?”
王小虎 “行。十年了,不知乡亲们还能不能记得我们。”
曾孝长:“志德,志强,你们回去后悄悄地把可靠的伙伴召集起来,密切注视地主的动静,晚上让婶婶将一些确实可靠的人请到家里来,就说我们回来了,想见见乡亲们。”
“好,我们马上回去。”兄弟俩起身就要走,母亲忙拉住:“别忙,吃了饭再走。”
曾孝长站起身:“孝勇,有什么活要哥哥们干的,就赶紧吩咐,志强,志德,大哥就抓你们一两个小时的差,早点帮哥哥们做完事,我们晚上好办正事。”
孝勇笑着跑出门,把农具交给哥哥他们,志强和志德这才注意到门上的喜联,忙问家里是不是在办喜事,孝勇扛着锄头说出姐姐结婚的事,兄弟俩笑着恭喜王小虎。
志强开心地:“大哥,今年志德哥也二十岁了,我二婶想托媒人找个女孩子家提亲,但周围村里的人都知道我们两家的情况,没有人敢答应,我妈和二婶心里正愁着呢,担心我和志德哥会打一辈子光棍。现在你们回来了,我们就不怕啦。”
邹家全乐了:“志强,你是不是也想讨媳妇了?”
志强羞笑道:“我和志德哥,还有孝勇说过,我们三个人要一起讨媳妇,现在还早着呢。”
“哈哈!”大家笑着随孝勇向远处的山坡走去,并同一些在附近田地里劳作的乡亲们热情地打着招呼……
夜幕下,三兄弟腰挎手枪来到黄茅岭时,志强已在山道上等待,他小声地:“大哥,乡亲们都在家里等你们,志德哥同几个伙伴在村口监视地主。”
“好,快领我们去见乡亲们。”曾孝长三人随志强来到屋前,大婶和二婶已在门口迎接,走进屋,老人们起身盯着三人。曾孝长微笑道:“乡亲们好,十年不见,还认得我们三兄弟吗?”
老人们激动地围上来,拉着三兄弟的手,含着热泪小声地:“认得、认得,我们终于把你们盼回来了。快告诉我们,红军咋样了?乡亲们心里都在惦记着你们呢。”
王小虎笑道:“谢谢乡亲们,大家都坐下,听我们慢慢说。”他和曾孝长拉着乡亲们坐下,大婶、二婶和小英给大家倒上茶,曾孝长兴奋地向大家小声说着红军和八路军的事情……
邹家全拉着志强走出屋:“走,带我去见见志德他们。”两人悄悄地来到村口,志德和六个小伙子从一堵断墙后面出来,他指着地主家告诉邹家全,晚上地主一般不出来,只要有动静,就会马上回去通知大家。小青年们欢喜地拉着邹家全的手,无声地笑着。邹家全赶紧让大家回到断墙后头,让志强注意地主家的动静,他便寻问着大家的情况。
这一夜,小村子里由于三兄弟的到来,乡亲们心中的激情被重新点燃,他们回忆着红军的点点滴滴,讲述着心中的思念,控诉地主父子的欺压。当得知曾孝长他们这次回来的任务后纷纷表示,要象当年帮助和支持红军一样,支援八路军。曾孝长就根据大家的推荐,委派一名老人担任秘密村长,负责联络和发动乡亲们密切注视地主和敌人的动静。六名小青年立刻表示要参加八路军,三人笑着同意,以后每天早上让志强和志德带着去家里练习射击,同时将铲除地主大儿子的计划告诉了乡亲们,大家兴奋地笑了。
此后的两天里,天还没亮,志德和志强就带着六名伙伴来到曾孝长家,王小虎就在后院教他们练习射击,母亲和秀兰在坪里放哨。曾孝长和邹家全便扛着锄头随孝勇去地里干活,主动找一些乡亲们聊天,虽然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人,但兄弟俩出去就是十来年,相互之间都有一种陌生感,有些话就不能说,只能借王小虎结婚时国军来搜查的事狠狠地骂国民党几句,以便观察和了解这些人的反应。两天下来,接触了十多家乡亲,虽然话都是点到为止,老人们都只是静静地听,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年青人却不同,随着两人一起骂国民党,往往此时老人就喝止,这就让兄弟俩很尴尬,无法再继续说下去,只得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