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山幽灵
更新时间 2007-09-16 10:07:19字数 31595
凌晨三点,十名战士全部换上新衣服在坪里集合,王小虎认真地检查每名战士的着装。刘老爹和留守的战士、及乡亲们都来了,瞅着战士们腰挎手枪威风凛凛的样子,大家的表情是又高兴又庄重。母亲、秀兰和妇女们将熟鸡蛋装进战士们的口袋,然后默默地站在一旁。
曾孝长身穿绸缎衣服和邹家全腰挎双枪出来,他望着站成一排、精神抖擞的十名战士,威严地:“大家注意,路上只管大摇大摆地走,不要怕,少说话,要眼看四方、耳听八方,随时做好战斗准备。出发!”
邹家全:“向右转,跟我走。”他率领战士们从屋后上了山,曾孝长断后,王小虎、母亲、秀兰、刘老爹、留守战士和乡亲们目送战士们消失在黑沉沉的竹林中……
天渐渐亮了,东方露出了鱼肚白,石板道上,邹家全和曾孝长领着战士们快步向前,来到一个岔路口,邹家全回头瞧着战士们呆板的表情,逗笑道:“喂,弟兄们,别这么严肃好不好,自然一点,眼光要凶一点,马上就要到化溪镇了,你们这个样子,别说老百姓不怕,国民党警察更不会怕,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坏蛋儿。”
“哈哈!”战士们笑了。
孝勇:“家全哥,坏蛋应该是个什么样子,你做个示范看看。”
邹家全:“记住,叫二哥,不要叫名字。至于做示范嘛,这样吧,我从来没吓唬过老百姓,今天既然当上了坏人,我就吓唬老百姓一回,等会你们看着。”这时,前面正好有一位中年汉子扛着锄头起来,他见迎面来了一队腰间插着枪的人马,慌忙往田埂上跨,没想到邹家全的吼声响起:“给老子站住。”中年汉子不知是真的吓着了而是脚下打滑,“扑腾”一下摔坐在了田埂上,邹家全一惊,自然而然地飞奔过来扶起中年汉子,歉意地:“大叔,没摔着吧。”
战士们惊愣地相互看了一眼,想笑又不敢笑地使劲憋着,曾孝长提醒似地咳嗽了两声,邹家全醒悟过来,松开手就走,中年汉子呆呆地站在那动也不敢动。曾孝长好笑地:“老弟,你这是做示范吗?你这个坏蛋好象比我们这些好人还好。”
“哈哈!”“呵呵!”“嘿嘿!”战士们前倨后恭地大笑起来。
邹家全用手抠着头,自己也禁不住乐了。大家经过这一场笑闹,精神放松了许多,迎面一些老百姓扛着锄头走来时,瞅着这队威风凛凛的人马慌张地退到路边的小道或田埂上……
化溪镇是紧邻资江边的一坐小集镇,一排木板屋面江而立,石板道顺着镇子的街道直通码头,兄弟俩率领战士们大步走来,过往的行人慌忙避让。战士们的神情立刻变得庄重起来,紧紧抓着了腰间的枪柄,曾孝长回头笑道:“别紧张,大摇大摆地走。”
小码头上,两名警察一左一右地坐在竹椅上盯着上下码头的人,见有挎着篮子或包袱、及挑着担子的人走来时,便吆喝着:“检查检查。”起身就翻看,谁的篮子或包袱里有鸡蛋就顺手牵羊抓几个放在竹椅旁的竹筛里,连小菜都要抓几根,行人只能自认倒霉。当一名长得漂亮的小媳妇挎着篮子要下码头时,两警察眼睛一亮,嬉皮笑脸地:“小媳妇,去哪呀?”
小媳妇小声地:“回娘家。”
“检查一下。”两个狗警察名为检查,实际却是想占便宜,一人的爪子伸向了小媳妇的胸口,另一个的手摸到了她的屁股上,吓得她“啊”的慌叫一声,赶紧往码头下跑,羞辱的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哈哈!”两名狗警察开怀大笑。
邹家全来到两警察身后,双手在两人的肩上一拍,吼道:“让开。”
两警察惊怒地回头:“你想找死。”伸手就要掏枪……
邹家全双手飞快地拨出双枪顶在了两人的脑门上,冷笑道:“想在老子跟前动武,那才叫真正的找死。”
两警察翻着眼瞅着脑门上的枪口,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腿一软跪了下去:“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镇里的人和上下码头的行人顿时聚集在远处紧张而又无声地观望着。
曾孝长走过来威严地:“好啦,别吓着两位弟兄。”
邹家全移开枪口吼道:“没用的东西,起来。”
两名警察战战兢兢地站起身:“谢、谢谢好汉不杀之恩。”
曾孝长训斥道:“什么好汉,老子奉县长之令,带领弟兄们执行公务路过这里。怎么,镇上就你们俩值勤吗?”
两名警察点头哈腰地:“就我们两人,就我们两人。长官有何吩咐,小的照办就是。”
曾孝长喝令道:“送我们过江。”
“是,是!长官们请。”两警察尊敬地领着曾孝长和邹家全沿着长长的石阶往江边走,战士们紧随在后。江边,几条摆渡的船只在波涛中摇晃着,一名警察先跑到一条摆靠在最前边的渡船前,冲摆渡的汉子吼道:“宋三,立刻送官爷们过江,小心点,要是出了事,饶不了你。”
宋三连连点头:“是!官爷们,请上船。”
曾孝长没有听到警察叫宋三的名字,不然肯定会想起一些事,他率领大家健步踏上跳板登上小船,坐在船上等待过江的小媳妇和一名老人慌忙起身让坐,孝勇赶忙笑着说:“大爷,大姐,你们坐,小心别摔着。”他的话让老人和小媳妇都不由得一愣,犹豫地重新坐下。曾孝长拉着孝勇坐在船中间,战士们也纷纷坐下。邹家全提着双枪最后上船,双脚叉开坐下后眼睛却盯着警察,只要他俩敢轻举妄动就必死无疑。
宋三撑船离开岸边,顺水往对岸划去,眼睛却不安地看着战士们,这么多带枪的官爷一起乘船过江这是第一次,千万得小心安全地划到对岸,否则今天的小命就会送在他们手上,当他瞧着曾孝长时,心中不由得一愣,禁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位官爷好面熟,他是谁呢?对了,他挺像长兴药铺的曾少爷,我家的大恩人,是他吗?好多年没看到他了,听说他和表哥去了大上海,什么时候又回来当上了官爷?”
曾孝长注意到了宋三惊异的眼光,以为他是害怕,再加上他满脸的胡须,也就没有认出这个宋三就是九年前赵兴在街上硬将他难产的媳妇拖进药铺进行抢救,最后才保住母子性命的当事人。时隔九年,曾孝长没认出宋三,可宋三的脑海里却牢牢地记住了恩人的容貌。船顺水而下渡过江心,邹家全的眼睛才离开岸边的警察,宋三奋力将船划向岸边,小媳妇和老人忐忑不安地坐在那动也不敢动,当船靠岸后,两人把过河费交给宋三,匆匆地跳下船走了。曾孝长也掏出十几个铜板,见宋三慌忙摇头,便微笑地:“收下吧,这是你的辛苦钱。”然后将钱放在他手上,跳下船同战士们往简易码头上走去……
宋三瞧着曾孝长的笑脸,越看越象,感恩的心使他猛然喊道:“曾少爷!”他没想到这一声喊叫,却引起了曾孝长和邹家全的快速反应,两人猛地转身,四支枪口已对准了宋三,战士们也迅速抽出了枪,吓得宋三举着手恐惧地:“别、别开枪。官爷,我、我可能认错人了。”
曾孝长:“你是谁,怎么认得我?”
宋三:“我、我叫宋三,是长兴他爹,您、您真是曾少爷?”
“长兴?小长兴。你是宋三哥,对不起,没吓着你吧。”曾孝长笑着收起了枪,邹家全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见四处无人才放心地收起枪,带着战士们跑上江堤,注视着四周。
宋三跳上岸用绳子将船栓在木桩上,才惶恐不安地:“曾少爷,我、我没打搅您吧。”
曾孝长亲切地:“没有。宋三哥,好久不见,小长兴和嫂子好吗?”
宋三受宠若惊地:“好,好,谢谢曾少爷还惦记着。”
“这些年你一直在摆渡?刚才要不是你叫我一声,我还真没认出是你。”
“我一直是靠摆渡为生,闲时就在江里打点鱼。曾少爷,您现在是官爷,我、我本不敢叫您,可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九年了,好不容易才看到您,不叫您就是我忘恩负义。”
“别这么说。宋三哥,你家就住在镇上?”
“不、不是,我家住在对面的山上。您看,山上靠江边的那间木板房就是我家。”宋三指着江对岸靠近江边的一栋木板茅草房,在它后面山上分散地还有一些茅草屋。
曾孝长看了一眼:“最下面那一间是吗?”
宋三小心谨慎地:“是,是的。曾少爷,我、我想请您去家里坐坐,不知您……”
“我还真想去看一下小长兴,只是我们有事得赶紧走,以后再说吧。”
“行,行!”
“宋三哥,既然你已经认出了我,就得提醒你一下,你千万不要跟人说认识我,包括嫂子也不要说今天见到了我,特别是官府里的人,比如说那两个警察,要是他们问起,你就只能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不然就有可能害了我们,也会害了你自己,你做得到吗?”
“啊,我一定不说,一定不说,做得到,做得到。”
邹家全望着江面上有渡船过来,忙小声地:“大哥,有船来了。”
曾孝长:“宋三哥,我们得走啦,再见!对了,去锡矿山该怎么走?”
“我上去告诉你们。”宋三快步走上码头,指着一条小道说:“曾少爷,顺着这条小路一直往前走,到了前面的岔路口就一直往东,这是一条近路,只用两个时辰就能到锡矿山。”
邹家全:“宋三哥,要是这边有人晚上要过江怎么办?”
宋三:“这里的人都知道,只要站在这里冲着我家大喊几声,我就会过来渡他过去。”
“谢谢!”曾孝长和邹家全率领战士们沿着小路大步前行……
“曾……”宋三举着手想说声再见,但又怕别人听到,何况恩人让自己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他,这声招呼就更不能打了,站在那奇怪地自语道:“他不像官爷呀,他们都不像官爷呀?”
邹家全回头瞧了一眼愣愣地站在码头上宋三,小声地:“哥,没想到在这里会有人认出你,当时真把我吓了一跳。”
曾孝长:“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宋三,而且事隔多年他仍然能认出我。”
“他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吧?”
“瞧他那老实巴交的样子,应该不会,就算他说出去也只能说是长兴药铺的曾少爷,这无关紧要。从锡矿山回来时,我到真想去他家看看小长兴。”
“不会这么简单吧,我们今后有可能会经常来往于资江两岸,要是能在资江上建立一条秘密通道,这里是最佳的地点。”
“看来我俩想到一块了,只是这事不能急,有机会时再说。”
孝勇:“哥,这个宋三是怎么认识你的,你怎么又成了他家的恩人了?”
曾孝长:“我根本就不是他家的恩人,只是粘了赵兴哥的光,要不是赵兴哥,他老婆早就死了,儿子也就没啦,所以他的儿子就取名叫宋长兴。”
孝勇:“哦,是这样。二哥,你刚才吼那两个狗警察的样子,到还真像个坏蛋。”
志强:“对,吼声又大又凶,就像地主家的少爷。”
志德:“一点没错,地主少爷骂我们时就是这个样子。”
永吉:“大地主家的人也都是那样对我们穷人说话,二哥的样子真像。”
邹家全恼火地:“哎哎哎,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吓唬老百姓时,你们说我是好人,我对敌人凶一点到变成了坏蛋,这是什么逻辑。”
曾孝长:“这是你自己造成的,装坏蛋时装不像,没装坏蛋时却真像坏蛋,活该。”
“哈哈!”战士们快活地笑了,邹家全也自嘲地笑了笑。
兄弟俩率领战士们在山林之间窄小的道路上快步前行,从道上的痕迹来看,这条道很少有人来往,可能是附近的村民上山砍柴或者往返锡矿山的近路,翻过几座山岭,瞧见了前面的一座高山,曾孝长叮嘱道:“弟兄们,前面就是锡矿山,大家一定要记住,不管见到任何人,不该问的不许问,不该说的不能说,服从命令,见机行事,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战斗。”
战士们:“是!坚决服从命令。”
兄弟俩带领战士们登上一座山岭的峰顶,站在树林中望着山脚下的岔路口,只见行人来来往往。曾孝长看了一下怀表,已是下午一点,然后和邹家商量了一下,决定带着志强和永吉先去锡矿山同胡小姐接头。邹家全便叮嘱道:“志强,永吉,你俩从现在开始就是大哥的警卫员,路上放机灵点,打开枪机随时准备战斗。”
志强和永吉:“是!”
曾孝长笑道:“路上要大胆的走,见到谁都不要怕,也可以学着二哥的样子吼几声,别人就自然怕我们,走吧。”他领着两人走出山林,沿着山道往山下的岔路口走去。邹家全立刻派出四名战士在四周警戒,然后望着山下的岔路口,孝勇、志德和两名战士站在他身旁。
岔路口,曾孝长看了一下路边的路碑,这里是新化县城通往锡矿山的官道,距离锡矿山只有两里路了。三人大步往前走去,迎面走来的人瞧见三人威风凛凛的样子赶忙避让,同一方向行走的人要是挡了道,志强和永吉就粗声粗气地吼道:“让开。”前面的人回头一瞧,吓得慌忙闪到一旁,在官道上带枪行走的人不是官府的老爷也一定是哪家大财主老爷和跟班,谁都不敢惹。三人一路急行,来到了镇前的山梁上,曾孝长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望着对面山上一群群在矿井前出出进进的矿工和无数在选矿场上忙碌的老人、妇女和儿童,心中涌出一种悲怆。一座座碉堡上和矿井前、及工地上都能看到警察和打手们持枪挥鞭的身影和他们凶恶的嚎叫,远处开阔地里的三座财主大宅仍然是那样的气派和森严,镇子四周山上的石头茅草屋似乎比十年前又多了许多,还山脚下的集镇依然是那样的繁荣和热闹。他扭身轻说道:“志强,永吉,跟着我,一般情况下不要开口说话。”
“是!”志强和永吉镇静地点头。
曾孝长迈步往山下集镇走去,志强和永吉跟随在后,三人走进镇子,街上人来人往,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官兵、警察和打手一伙一伙地到处游逛,当来到十字街口看到挂着“新化饭馆”招牌的两层木板楼时,曾孝长放慢脚步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头脑里思考着如万一出现紧急情况时的撤退方向,当他正准备走向饭馆时,却看到胡小姐已迎面走来,可她并没有穿白色上衣,他的心一紧,难道出事了?果然,她面无表情、装着不认识地走过,轻轻扔下一句:“危险,注意我身后。”这句话让曾孝长的心“咯咚”一下,看来真出了问题,他眼睛盯着胡小姐身后的每一个人,没有发现有人跟踪的迹象。不行,得想办法问清楚情况,他转身对志强和永吉说道:“配合我行动。”然后悠闲地东瞧瞧、西看看,见胡小姐在一小摊前装着选购用品时,他走过去嬉皮笑脸地:“哟,好漂亮的小姐,陪大爷我玩玩怎么样?”
胡小姐气愤地:“你要干什么?”
曾孝长嬉笑地:“大爷我想同你亲热亲热。”说着伸手就抱着她推到街边:“出什么事了?”说完就在她的脸上亲着。胡小姐挣扎着骂道:“流氓,放开我。告诉我地点,我们必须冒险见面。”“我在两里外通往新化的岔路口等你。”“放开我,放开我。记住,如有人跟踪,想办法引开他。”志强和永吉在一旁不由得惊呆了一下,两人虽然刚才也听到了胡小姐的提醒,知道她是自己人,可不知曾孝长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记住了“配合行动”的话,连忙拔出枪虎视眈眈地盯着街上看热闹的人吼道:“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滚开。”众人瞧着两支黑洞洞的枪口慌忙后退,一些地痞和打手却“哈哈”地笑着叫好。
胡小姐终于挣脱曾孝长的拥抱,哭着跑走了。
曾孝长怒骂道:“妈的,不识抬举。走!”他朝镇外走去,从胡小姐的话中已经听出,情况确实很严重,此次见面存在着很大的风险。志强和永吉只得紧紧跟随,两人没闹明白,大哥同小姐到底是咋回事?走了一段路,曾孝长回头看了一眼,没见有人注意自己时,才继续往前走,当听到街边小贩在吆喝着卖馒头时才想起大家都没吃饭,便上前要小贩把所有馒头都包起来,小贩是又惊喜又慌乱地赶紧用盖馒头的布将几十个馒头包了起来。曾孝长付完钱后让永吉提着馒头先走,通知二哥到岔路口接胡小姐,他和志强又在街上逛荡。几分钟后,胡小姐和一名三十多岁、穿着象老板的汉子平静地说笑着走来,曾孝长立刻警惕地观察着在两人身后出现的人,但胡小姐两人已远远地走上通往镇外的石板道,可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分子尾随,他只好领着志强不远不近地跟着离开镇子,继续边走边盯着每一个从镇里出来的人,直到看见邹家全在岔路口接引胡小姐两人消失在山道上,还是没见有可疑的人出现,来到岔路口回头确信没有人跟踪才走上山道,快步迈进山林,大家都迎了上来,汉子紧紧地握住曾孝长的手,激动地:“同志,终于把你们盼来了。”
胡小姐:“这是老段,在街上开了家杂货铺,是地下党的负责人。”
曾孝长:“老段,对不起,我们的身份不便告诉你。”
老段:“我知道,胡小姐已经交待了,我将服从你们的领导。”
曾孝长:“胡小姐,出了什么事,怎么没发现有人跟踪?”
胡小姐:“我和老段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隐约感觉到有人跟踪。”
曾孝长惊异地:“怎么会这样?你昨天才来,难道就被敌人发觉?”
老段:“昨天胡小姐说有人跟踪她,我也不相信,但她坚持说有被人跟踪的感觉,为了你们的安全,我们今天才采取这种方式冒险见面。”
曾孝长:“老段,告密者都查出来没有?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老段:“情况是这样的,今年二月一日,矿山连续发生三起死亡上百人的大矿难,而矿主不给一分钱的抚恤金,我们的同志便组织工人进行了大罢工,要求赔偿和取消对外来劳工实行监狱性的管理,工人有来去自由的权力,经过二十天的斗争,大罢工终于取得了胜利,没想到五天后,敌人一个团的兵力忽然对整个矿区进行了封锁,全镇实行大搜捕,按照名单把秘密工会的主要成员一个不漏的全部逮捕,并且实施就地枪决,二十七名共产党员和工会骨干壮烈牺牲。惨案发生后,上级确定是组织内部出了叛徒,马上派一名同志赶到矿山,对幸存下来的三名党员进行调查,但他们三人都不参与秘密工会的活动,嫌疑被排除。在对六名幸存的工人骨干进行调查时,为了摸清情况,下来调查的同志就下井在工人们中间展开了摸底排查,没想第二天就被敌人杀害。上级又派我和另一名同志下来调查,我便租了一间门面开杂货铺,负责对井上工人骨干的调查了解,另一名同志下井当矿工,负责对井下矿工骨干的摸底排查,但他也在两天后出矿井时被敌人抓住杀害。我开始以为是井下矿工骨干中间出了问题,就重新秘密发展了十多名骨干,让大家只听不说,观察那几名幸存下来的矿工骨干。一个月后,发现有三个不是骨干的人喜欢探听,只要有矿工在一起闲聊,这三人必跑去听,并好象是无意识地提到罢工的事,我就让矿工们在井下把那三个人抓起来审讯,他们虽然承认是告密者,但不直接与警察局联系,还是受到一名幕后指使者的金钱诱惑、拉拢,然后又以杀害他们的家属进行威逼,迫使他们成为了密探,当要他们说出幕后指使者时,他们非常的恐惧,宁死也不说,最后还自己撞头自杀,没想到第二天指挥这次行动的一名骨干又遭到了敌人的屠杀,这充分说明不是我们内部骨干中间出了叛徒,还是群众中间隐藏着告密者,他们借平时我们的骨干开展活动时掌握了名单,上报给了幕后指使者,最终造成了惨案,那六名幸存骨干的嫌疑就排除了。可这三个告密者的死,使其他告密者提高了警觉,几个月下来,虽然锁定了五个可疑的人,我却不敢冒然行事,怕不仅最终挖不出背后的指使者,而且会再次损失骨干力量,这样就会打击工人们的信心,便一直不敢轻易采取行动,只能严密监视,想揪出那个幕后的指使者。但这两个月来,敌人似乎也停止了活动,可我隐约地感觉到,这个幕后的指使者一定又掌握了一些骨干名单,敌人每时每刻都有可能展开屠杀,同志们的生命危在旦夕,可现在敌我难分,我无法采取行动,所以才请求上级派人来协助调查和除奸。”
曾孝长闭目沉思,看来这次除奸行动有很大的难度,如果不找出幕后的指使者,光除掉几个已查清的告密者是不行的,从老段介绍的情况看,这个幕后指使者非常的狡猾、也非常狠毒,但他要掌握秘密工会的组织者和骨干力量,应该不是一名普通工人,必定也是一名积极分子,那些告密者只不过是他布下的棋子,让我们陷入他的圈套,达到保护他自己的目的。
胡小姐也在静静地思考,虽然她知道锡矿山这半年多来发生的事情,但详细情况也是今天才知道,牺牲了这么多的同志,说明幕后操纵告密者的人是个心狠手辣、而且心机狡诈的家伙,他隐藏在工人们中间一点都没露出马脚,说不定还是一个身份很特殊的人,这个敌人如果不除掉,对今后的工作是个重大威胁。昨天下午同老段接头后,就感觉到有人跟踪,可什么也没有发现,难道是自己的幻觉?
邹家全靠在树上苦苦的思索,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幕后指使者,问题出在哪呢?他真的就这么聪明吗?不暴露一点点痕迹,是不是老段查错了方向?他会不会不是井下的矿工,还是井上的工人?井下很危险,他是告密者和指使者的双重身分,目的是图钱,不会轻易冒险。
老段瞧着曾孝长两人,心里在猜测,他们是从哪里来?能带着一支队伍赶到锡矿山,并且神情非常的镇定和处事不惊,他们必定经过了大风大浪的考验,何况上级指示,他们在锡矿山期间,最终决定权在他们手上,说明组织上对他们非常的信任。
孝勇和战士们站在远处不时地扭头瞅一眼呆呆站在那的曾孝长四人,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肯定是遇到了重大难题,看来这次来锡矿山执行的任务非常艰巨。
邹家全终于打破了沉默:“大哥,我们应该变被动为主动,本来应该是我们在暗,敌人在明,可现在却变成了我们在明,敌人在暗,很多事情就无法查清。根据老段的介绍,情况非常危急,不然又会有很多同志牺牲在敌人手中。我隐约感觉到,这个狡猾的幕后指使者不是井下的普通矿工,而且肯定混在骨干人员中间。”
曾孝长睁开眼睛:“说得对,我们的方向应该放在井上,还不是井下,越平静的地方也可能是最危险的地方。老段,如果真象胡小姐说的,昨天有人跟踪她的话,你俩的身份肯定已经暴露,但敌人并不急于对你们采取行动,从今天没有发现跟踪者的情况来看,说明这个敌人确实狡猾,也好狠毒,他在放长线钓大鱼,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同时又说明他很贪心,想在我们身上大捞一笔。”
老段:“照你们说,这个敌人还是在那六名幸存的骨干中间,这怎么可能呢?再说胡小姐昨天只是隐约感觉到被人跟踪,可今天并没有发现跟踪者,是不是胡小姐太警觉了?”
胡小姐:“老段,这种感觉我只有两年前在长沙同你接头时有过,那一次就牺牲了我最亲密的战友,当我昨天又有这种感觉时,不得不认真的对待,你应该相信我。”
老段:“我不是不相信你,可在这种时候,我们要是调查的方向出现了错误,就有可能耽误时间,影响到除奸行动的最终结果,那牺牲的就不只是你和我,还是一大批新发展起来的、党的优秀骨干,锡矿山的工人运动可能就此断送在我们手上。”
邹家全:“老段,你的心情我们理解,这可能就叫做旁观者清,你被井下那几个告密者蒙蔽了,幕后指使者肯定就是在那六名幸存的骨干中间,不知那三位同志的身份暴露没有?”
老段:“应该没有,我来锡矿山的三个月时间里,只在来的第一天同他们单独见过面,为了避免组织遭到彻底破坏,我不允许他们直接参与调查,有情况都是临时通知,用情报的方式汇报工作。”
曾孝长:“这就好,从今天起,你们之间停止一切联系。老段,我相信胡小姐的感觉是正确的,我们的重点应该先从你身边查起,胡小姐的到来肯定会让这个幕后的毒手高兴的不得了,同时他会认为你们最近有一些行动,他在等待机会下手,想多网几条大鱼,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让他自己走到我们面前来。只要查出谁是跟踪者,就有可能牵出那个幕后指使者。”
邹家全冷笑道:“这叫‘螳螂捕蝉,黄莺在后。’他再狡猾也有露出狐狸尾巴的时候。”
老段:“好吧,我服从你们的决定,只是胡小姐必须马上离开,否则很危险。”
胡小姐:“我不能走,既然身份已经暴露,离开这里也不会安全,只有我俩频频见面,才能把这条毒蛇引出来,只有除掉这条毒蛇,我们的安全才有保障。”
曾孝长:“看来只能这样了,胡小姐,我们就由你当诱饵,引蛇出洞,看看到底谁在跟踪,你的存在,给敌人带来了发财的梦想,同时也给我们带来了早日查出告密者的机会,但对你和老段来说却是危险的,搞得不好……”
胡小姐:“你别为我担心,只要你们能早日完成任务,我们愿意付出一切。”
邹家全:“老段,你的杂货铺只有你一个人吗?”
老段:“开始只有我一个人,后来为了便于工作,两个月前从幸存的六名骨干中选了一个受过伤的人到店里当伙计,他很老实,从不多说话,安排他做的事都能很好的完成。”
邹家全吃惊地:“他是幸存的骨干?”
老段:“对,他叫张森仇,今年二十三岁,十二岁时就在井下当过矿工,后来摔断了腿,不得不回家,五年前由于父母同时病故,家里欠了一屁股债,他妹妹被债主卖到镇里的妓院当了妓女,他也不得不又回到矿山在选矿场干活,经常受到打手们的欺压,是秘密工会组织里的骨干,只因他腿脚不方便,就只参加了一些后勤工作。今年二月,工会决定举行罢工时,组织上只让他参与一些安全保卫工作,没有直接领导罢工,也就是这样才没被敌人杀害,得以保存下来。我来锡矿山后,已对他进行过调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曾孝长:“张森仇,十二岁就当矿工,这么说他十年前就应该在锡矿山。”他回忆十年前同自己一起当砂丁的小伙伴,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可能是在别的矿井里干活。
邹家全也静静地回忆着,脑海里没有张森仇这个人的记忆,他冲哥哥摇了摇头。
老段瞧着兄弟俩沉思的表情:“怎么啦?”
邹家全:“昨天胡小姐是怎么跟你联系的?张森仇当时在干什么?”
老段:“胡小姐昨天下午是直接来杂货铺同我联系的,因为我俩原来在一起工作过,她是以我表妹的身份来店里同我见了下面就走了,什么也没有说,她走后我和张森仇都没有离开过店铺。但晚上我们再次在饭店联系时,胡小姐告诉我,下午发现有人跟踪她到了客栈,如果真要是这样,跟踪的人绝对不是张森仇,他下午根本就没有离开我身边一步。”
胡小姐:“你俩是不是觉得张森仇有问题?”
曾孝长:“不是,虽然老段身边的人都值得注意,但也不能乱怀疑。昨天你刚到锡矿山就感觉到被人跟踪,要真是这样的话,这说明老段的身份早就暴露,敌人在时刻注意老段的行动。这样吧,老段,你停止手上的一切工作,只同胡小姐见面,先查出跟踪者,再做以后的打算。你现在马上回去,不然会引起敌人的警觉,下一步如何行动我会让胡小姐通知你。”
老段:“好,我马上走。”
兄弟俩同他握手:“保重。”“注意安全。”目送他消失在山道上,邹家全轻声地:“哥,老段心里可能不太同意我们的行动方案,他不相信胡小姐昨天被人跟踪的事。”
曾孝长:“胡小姐,老段原来在哪工作?”
胡小姐:“原来我们一起在长沙从事工人运动,我是他和我丈夫之间的秘密联系员,两年前我去同他联络时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等我甩掉跟踪的特务,通知他马上转移后,再准备回家通知我丈夫转移时,敌人已经包围了我的家,抓走了我丈夫。后来通过调查,是我的下线出了问题,出卖了我们,老段想尽办法除掉了叛徒,然后我就离开了长沙,被派回新化工作。今年二月锡矿山党组织遭到破坏后,第一次来调查的同志是我负责送到锡矿山的,没想到不久就被敌人杀害,当上级再派人来时,我因为已经接到负责与你们单线联络的指示,就切断了与其他同志的联系。这次要你们来锡矿山时组织上才告诉我,三个月前老段被派到这里来工作,让我以他表妹的身份进行接头,没想到昨天刚同他见面,两年前被特务跟踪的感觉又在我身后出现了,但没有发现跟踪者,是不是我的感觉真的错了?”
邹家全:“胡小姐,你的地下斗争经验比我们丰富,这种感觉应该是值得相信的,因为锡矿山目前的情况确实让人难以分清敌我,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还你的感觉正好是我们应该抓住的机会。”
胡小姐:“我担心的是如果我们查错了方向,就会浪费时间,同志们的安全就很危险。”
曾孝长拉着她的手:“碧云,往往一个人在瞬间的感觉决定着一件事情的成败,我们做为战场上的指挥员,有时也必须凭借这种感觉组织进攻或者撤退,所以你的感觉可能会成为我们的突破口,并且我的直觉认为这几天敌人肯定会有所行动,关键看我们的应变能力了。”
胡小姐:“但愿我的感觉没有错,能发现我身后的跟踪者。”
曾孝长冲孝勇他们六人招了下手:“你们过来一下,你们好好地看清楚胡小姐的脸,要做到随时随地都能把她认出来。”
战士们羞笑着盯着胡小姐看了好一阵,才点头道:“大哥,我们记住了。”
曾孝长笑道:“我让你们看清楚她的脸,不是让你们去注意她漂不漂亮,还是从明天起,我们要随时关注在她周围出现的人,明白吗?”
战士们笑着齐声答道:“明白!”
胡小姐开心地:“他们都像八年前的你,都是些英俊的小伙子。”
孝勇惊讶地:“胡小姐,你八年前就认识我、大哥啦?”
曾孝长:“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买的馒头呢?肚子都饿得咕嘟叫了。”
永吉提起手中的布包:“在这,我们都饿了,你没下命令,我们都不敢吃。”他笑嘻嘻把馒头发给大家。邹家全说:“志德,你带三个人去换岗,让他们回来吃点东西。”
“是!”志德领着三人跑走了。
曾孝长和邹家全、胡小姐边吃馒头边讨论明天的行动方案,决定从明天开始,胡小姐每天上午同老段见一次面,并尽量在街上多逗留,战士们分成两组,一组装扮成闲杂人员,由曾孝长带领布置在街上监视出现在老段和胡小姐周围的可疑分子,另一组由邹家全带着在岔路口的山林里留守,如遇紧急情况,便于及时会合掩护大家撤退。一切安排妥当,胡小姐起身告辞,为了不引起敌人的怀疑,她必须回镇里的客栈,曾孝长牵着她的手送行……
志强和永吉想起在镇里发生的事就偷偷地乐,邹家全奇怪地问有什么好笑的,两人就悄悄地说出了曾孝长强行抱着胡小姐亲嘴的事,战士们惊异地张大了嘴。孝勇惊呼道:“啊,有这种事,我哥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邹家全好笑地:“啊啊啊,啊什么,她是我们的嫂子,亲个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孝勇惊喜地:“她是我嫂子?她真的是我嫂子。”
邹家全低吼道:“别叫,我警告你们,胡小姐的事谁也不能说,今后不论在什么地方,看到她都不许打招呼,必须装着不认识,否则就会害了她,你们就是叛徒。”
“啊,叛徒?那我不说了。”“我们都不认识她。”战士们天真地赶紧表态。
孝勇噘着嘴:“那我妈妈也不能说啰。”
邹家全抱着他的肩:“对,要是能说,我们早就说了。”
天黑了,曾孝长回来又将战士们召集在一起,将明天的任务和要注意的事项强调了一遍,然后让大家就地休息,他和邹家全负责站岗。
第二天早晨,战士们赶紧将地上的树枝收集起来捆扎成几担柴火,曾孝长首先离开山林走上山间小道,孝勇、志强、志德、永吉接着逐一挑着柴火走向岔路口,邹家全又派一名战士到岔路口担任瞭望哨,注视锡矿山方向的动静,如遇紧急情况可以马上组织接应。
曾孝长走进镇里,选好一个便于观察的地点就冲身后跟来的孝勇四人点一下头,将四人都安排在街上的各个热闹位置,让他们叫卖柴火,自己就东游西逛地这瞧瞧、那看看,瞅见胡小姐挎着小包走出客栈、也是这看那看的最后走进了杂货铺,过了一会和老段出来说笑着逛街、逛店铺。曾孝长只是有意无意地瞅着在两人周围出现的人,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胡小姐和老段慢腾腾地逛完了街上的所有商铺,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两人各自回客栈和杂货铺。曾孝长始终没发现有可疑分子,他寄希望于其他战士有所发现,便让孝勇他们把卖柴火的钱各自买了些馒头,逐一随他撤回岔路口的山上,赶紧问大家有何发现没有,虽然战士们说出了一些值得怀疑的人,但问了那些人的神态和表现,又都一一被排除。
第三天,曾孝长他们照旧来到镇上,胡小姐和老段的周围还是没有出现可疑分子,大家又白等了。回到山上,兄弟俩苦苦地思索和讨论着,是自己判断错误,还是敌人太狡猾?可为什么胡小姐感觉到被人跟踪,难道真的是她的警惕性作怪产生的幻觉?应该不可能呀,她是在险恶的环境里摸爬滚打、经验丰富的地下党员,绝不会产生幻觉。那问题出在哪呢?如果我们是敌人,心里会是怎么想?我们在监视可疑分子时心情都非常紧张,他就难道一点不怕吗?紧张,是不是胡小姐和老段的表情太自然了,敌人觉得还没到关键时刻不准备出手。那他为什么在胡小姐来的当天要跟踪?明白了,他要知道胡小姐住的地点就只有跟踪,这个敌人太有心机了,真是一个狡诈而又可怕的敌人。明天看来要换一种方式试一试,要是他还不出现怎么办?那就只能逼蛇出洞,通知所有的骨干撤退,他不会放过发财的机会,更不会让自认为到手的大鱼溜掉,他一定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第四天早晨,当胡小姐走出客栈时,曾孝长迎着她走过,轻轻地:“紧张一点。”她领会地脚步匆匆走进了杂货铺,接着就和老段表情有点慌乱地出来,一起快步朝前走去。曾孝长的眼光正准备离开杂货铺时,却看到店铺伙计出现在门口,背对着自己举了一下手后又进去了,前面街边马上窜出一个地痞,迅速跟踪在了胡小姐和老段的身后。曾孝长的心“咯咚”地加快了,原来问题真的出在这里,他马上快步朝杂货铺走去,在经过店门口时,用眼睛瞟了一眼店内,伙计低着头在柜台前整理着物品,虽然没能看清楚相貌,但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立刻又回转身来,再次从杂货铺门前快步走过,伙计已背对着外面。不行,得把这个似曾相识的伙计引出来。他掏出几个铜板走到正在吆喝着卖柴火的志德跟前小声说了几句,志德接过钱挑着柴火走到杂货铺门前放下,进店买东西,曾孝长便在卖粥的小摊前坐下要了一碗粥,边喝边盯着杂货铺。过了一会,志德提着用稻草绳捆扎的几只碗刚出店铺门口就摔了一跤,手中的碗“噼叭”全摔在了地上,把过路的人都吓了一跳。
伙计一拐一拐地跑出来:“怎么啦,怎么啦,这么大的人出门就摔跤,怎么这样不小心,你这碗可是在店外摔的,怨不得我。”
志德爬起身哭丧着脸:“我怎么这样倒霉,老板,我用这担柴火换几只碗行吗?”
“不行。”伙计扭身走回店内,志德无奈地挑起柴火就走。
曾孝长瞧着伙计那张成熟的脸,但固有的对象和年少的记忆重叠在了一起,特别是那残疾的左腿,那是永远不能沫去的痕迹。他起身快步离开,心情非常恼恨地痛责自己:“真的是他,当年的一时心软而铸成现在的大错,使几十名同志倒在了血泊之中,给革命带来了重大损失。可就算抓住他、除掉他一个人并不能铲除所有告密者,因为他的性格是绝不会说出同伙的,怎么办?”当经过妓院门口时,他猛然想起:“张森仇的妹妹不是被卖到这里来了嘛,看来得冒一次险,看她是否知道张森仇的所作所为,要是能套出一些情况,知道他同那些人来往密切,抓住他审讯时就能掌握先机。可他都改了名字,他妹妹现在的名字叫什么,还是叫小花吗?得想办法问一下老段才行。”他来到十字街口,看到地痞在一家店铺门前徘徊,知道胡小姐和老段一定在店铺里,便走到孝勇跟前低声说了几句。
孝勇挑起柴火吆喝着向地痞走去:“卖柴火啰,有人要柴火吗?”当经过地痞身边时,他好像无意地将后头的柴火撞在了地痞的身上。
地痞扭头怒骂道:“妈的,你小子找死。”
孝勇怒目而视:“你嘴巴放干净点。”
地痞吼道:“骂了你又怎么样,妈的……”
孝勇将肩上的柴火一扔,一拳就打在了地痞的脸上,这还了得,强龙跟地头蛇斗上了,地痞扑了上来,但被孝勇飞起一脚就踢倒在地,显然地痞不是孝勇的对手,人们立刻围上来看热闹,志强、志德在一旁观战,胡小姐和老段也从店铺出来,曾孝长迅速上前轻问道:“张森仇的妹妹是不是叫小花?”
老段显然很吃惊,但迅速恢复平静:“是的,不过在妓院的名字叫‘苦菜花’。”
“进去一次得花多少钱?”
“应该是两块银元。”
“我去一趟妓院,等我出来。”曾孝长朝一旁观战的志强和志德一摆头,两人马上冲上去拉架,孝勇趁乱迅速按照哥哥的吩咐撤离镇子返回山林,地痞流着鼻血从地上爬起来,另一名地痞跑过来:“林松,你怎么啦,谁敢欺负你?”
林松骂骂咧咧地还想找茬,瞧着看热闹的胡小姐和老段时才想起自己的任务,慌忙拉着同伴走开,走了不远又独自回来,继续跟踪自己的目标。
曾孝长大步跨进妓院,一个老妈子立即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大爷来啦,是新客还是有老相好,我好叫姑娘们出来伺候。”他笑着将两块银元放在她手上:“苦菜花在吗?”
老妈子眉开眼笑:“在。苦菜花,出来接客人上楼。”
“来啦。”苦菜花从一间房里出来,风骚地站在栏杆前招着手:“大爷,上来呀。”
曾孝长迈步上楼,苦菜花挽着他的手进屋关上了门,依偎在他身上娇滴滴地:“大爷,你很面生,是第一次来找本小姐吧,以后还请大爷常来看看小妹,包您满意快活。”说着就动起了手,曾孝长一把抓住她的手,亲切地:“小花,你先坐下,我们说会话。”
小花惊异地:“你怎么知道我过去的名字?你是不是认识我?”
“我俩曾经见过一次面,没想到你的命却这么苦,被人卖到了这种地方。我是你哥哥的好朋友,今天特意来看看你。”
“是他要你来的?”
“不是,我有好多年没有见到他了。”
“骗人,你没见过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没骗你,虽然我知道他就在街上,但我想先来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