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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2

作者:尹永兴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9:40

“为什么?”

“你先不要问我为什么,我问你,你为什么被人卖到了这里?”

“你去问他,他知道。”

曾孝长注意到,小花嘴中始终没有叫哥哥二字,还是用“他”来代替,说明兄妹之间存在很大的隔阂,难道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很有可能,他平静地:“说老实话,我不想去见他,所以才来问你。”

“我不会告诉你,除非你说出你是谁?”

“我是谁,说出来你一定会记得,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你不说,我就来猜,你是被你那狠心的哥哥卖到这里来的,对吗?”

“你、你到底是谁?没人知道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末为。你哥已不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天真可爱的张小亮,如今变成了心狠手辣、毫无人性的张森仇,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你父母也是被他气死的,对吗?”

小花的眼泪流了下来:“你快走吧,要是被他知道,他会杀了你的。”

曾孝长:“我不会走,我还要见他,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他还是不是人?”

小花咬牙切齿地:“他早就不是人了,你还是快点走,千万不要去见他,不然你真的会死。”

“我不怕死,我来找你,是希望你能告诉我,他到底做过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小花,你能告诉我这一切吗?”

“看样子你是好人,但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我也不会告诉你什么。”

“十年前,你哥带你去天龙山,在我家吃过饭,你还记得吗?”

“天龙山?你、你是孝长哥?”

“对,我是孝长哥,小花,你受苦了,孝长哥来晚啦。”

“孝长哥。”小花哭着扑进曾孝长怀中,他抱着她轻轻地安慰道:“别哭,别哭,要是被人听到告诉你哥,我真的就会死。”

小花一下子止住了哭声,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滴落在曾孝长胸前:“孝长哥,你既然知道他那么坏,为什么还来找我?”

“因为我相信你不会像他那样。小花,你先坐下,把你哥哥做的坏事都告诉我好吗?”曾孝长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

“孝长哥,我没脸说,也说不出口,我爹妈都是被他活活气死的,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他害的。”

“我猜到了,我真的不敢相信他会变得这么坏。小花,据我所知,他不仅害死了自己的父母,还害死了很多无辜的人,是不是这样?”

“孝长哥,看来你都知道了,而且是那些人的朋友,是来找他报仇的,对不对?”

“小花,他的手上粘满了太多人的血,我不来找他,迟早都会有人来找他报仇。”

“哎,这一天终于来了,报应啊,他死了,我也就解脱啦,可以安心地见我的爹妈了。”小花哭着开始讲述,十年前,张小亮从锡矿山回家后,说再也不来当砂丁了,就在家里帮父母种田,第二年十月收割完稻谷后,他见家里实在困难,就去城里做工,没想两个月后回来时腿却被人打断了,爹妈问他谁打的?他就咬着牙说是好人打的,然后把名字改成张森仇,说要永远记住这个仇。家里好不容易帮他治好腿,但有点瘸,他就借故不干活,天天游手好闲,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出去卖了,然后去赌博,爹妈说他几句,就招来一阵毒打,次次都把本来就有病的父母打得吐血,从此父母就不敢再管他。五年前,小花十五岁,一天夜里他竟然对自己的亲妹妹实行了强暴,父母气得双双倒地身亡,为了安葬父母,小花被逼得由亲哥哥卖到了妓院,由于赌博欠了好多债,他在村里呆不下去了,走投无路只得重新来矿山做工,并且常常借嫖客少的机会,以看妹妹的借口来妓院糟蹋自己的亲妹妹,说别人能玩自己也能玩。有一次他在朋友家喝醉了酒说出了此事,半夜清醒后就把这一家三口全杀了。从此以后他戒了酒,也不再赌博,还对小花说要变好,要挣钱讨个老婆好好过日子,给张家传宗接代,只是在没讨老婆前要小花满足他。小花反正已经走到这个地步,只要哥哥真的能变好,她也就对得起死去的爹妈了。后来这两年他也确实变好了,把挣的钱交给小花收着。今年二月还参加了罢工活动,也就在罢工结束的第四天,一个警察喝醉了对小花说,官府和财主正在秘密调查,要杀掉那些领头罢工的人。她天一亮就害怕地跑去告诉了哥哥,让他赶紧回家,他当时慌忙走了,但下午到妓院对小花说,他不是积极分子,官府不会抓他。当天夜里官兵就包围了矿山,一下子就枪毙了二十七名工人。小花见哥哥真的没事,也就放心了。后来一个年轻的矿工在小花这里过夜时,她奇怪地问,好不容易用命挣来的钱为什么不拿回去养家糊口,却要跑到妓院来玩女人?没想到矿工说,钱是她哥哥给的,还反问她,既然她哥哥很有钱,为什么不帮她赎身?小花很吃惊,就想办法从矿工嘴里套出了事情的真相,原来哥哥在秘密帮官府做事,监视工人们的活动,但他不能去井下,就用钱收买这个矿工做密探,谁要是说官府和财主的坏话、特别是煽动工人造反的人就赶紧报告给他。小花隐约感觉到,被官兵枪毙的那些工人都是哥哥告的密,就质问他为什么要做伤天害理的事?他极力否认,说是有人在故意害他,要她说出是谁在背后捅他的刀子,小花还天真地以为真的是有人害他,就说出了那个矿工的名字,没想到警察当天就从三十里外抓来了那个矿工的父母和弟弟、连同矿工一起在矿山枪毙了。小花彻底认清了哥哥是个阴险毒辣、死不悔改的禽兽,也就不再过问他的事,但只要有矿工被枪毙,她就知道又是他造的孽,而且他必定要高兴地来妓院找她发泄。小花每次面对糟蹋自己的亲哥哥,总是欲哭无泪,她心里明白,他不敢花钱去找别的女人,是怕工人们怀疑和知道他干的丑事,谁能想到他会这样卑鄙无耻地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但小花相信,迟早有一天,那些死去工人的朋友定会来找他报仇的。

曾孝长强压着心头的悲怒、眼含热泪静静地听完小花的哭述,虽然心里已经知道,同志们的死肯定都是张小亮告的密,只不过是在小花这里得到了证实,但他没想到的是,张小亮竟然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妹妹都是这样的残暴。

小花沫去泪水伤痛地:“孝长哥,他已经不是人,连畜生都不是,是魔鬼,他害死了那么多的好人,就是到了阴间,阎王爷必定将他千刀万剐。”

曾孝长痛楚地:“小花,你不能再呆在这里,等哥哥把事办完,一定要接你出去。”

“孝长哥,你别管我,杀了他就赶紧走,他有官府撑腰,时间长了会害了你。”

“可我现在还不能走,因为他用钱收买了一批告密者,要是不彻底的查清楚,将来还会害死好多人。小花,你知道他跟哪些人来往密切吗?”

“我不知道,我这半年来没去找过他。不过自从他到杂货铺当伙计后,这两个月有点怪,把一包东西放在了我这里,要我好好保管,并且隔一天就来看一下,昨天中午来时还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并且告诉我,他下个月就要回家讨媳妇,要买几亩田,以后再也不来矿山了。”

“哦,快把他的东西给我看一下。”

小花拉开柜子底层的一个抽屉,拿出一个小布包,曾孝长接过打开,只有一身旧衣服,没有纸,他茫然地:“小花,你昨天真的看见他在纸上写东西?”

“是的,他每次来先是糟蹋我,然后趁我擦洗身子时再打开包裹看一下,我几次都看到他在纸上写东西,怎么不见了呢?”小花奇怪地提起衣服抖动了几下,什么也没有。

曾孝长瞧着裤子上的几块补丁伸手摸了一下,马上放在桌子上把补丁都摸了一遍,从膝盖上的两个补丁里掏出了几张银票,加起来有几百块银元,又从屁股上的补丁里掏出两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大大小小地写着一些字和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认真地看着,判断出这是两份名单,虽然是连字带画的,但能知道是什么名字,比如一张纸上的第一个名字写的是“李树生”,可能是“树”字不会写,中间就画一棵小树代替,当看到第二个名字写的是“林松”时,他立刻联想到那个地痞,心里顿时就明白了这些名单的重要性,赶紧看另一张纸,上面也是连字带画的人名,最后一个名字写的是“胡小姐”。他数了一下,写着李树生名字的纸上有七个人,写着胡小姐的纸上有十六个人。他顿时明白了,忙问道:“小花,他今天不会来吗?”

“不会。他昨天来了,今天就不会来。”

“小花,他真的好狠毒,要是我今天不来找你,这张纸上的十六个人又会被他害死。这些银票是他害死那些工人后得到的赏金,他想等害死这十六个人后,再得到一笔大赏金,然后逃跑。小花,这两张纸我要带走,这些银票你拿着,过两天为自己赎身,你能回家,哥哥我也就放心了。”

“不,孝长哥,这些钱是用几十条人命换来的,我不能要,你拿去给他们的家里。你快走吧,赶紧通知这十六个人逃走。”

曾孝长把银票塞到她手中:“好妹妹,你有了这些钱才能回家,哥哥也就不用再担心你,拿着吧,我要走啦。”他将名单装进裤袋,把衣服重新包好放进抽屉。

小花望着手上的银票,叠好抓在手中:“孝长哥,你是不是今晚就会杀了他?”她见曾孝长点头,便悲叹道:“他终于不能再害人了。孝长哥,我送你到楼下。”她挽着曾孝长的胳膊出门,下楼梯时将手中的银票偷偷放进了他的口袋,然后娇气地:“大爷慢走。”

老妈子笑着送曾孝长出门,小花眼含泪水急忙转身上楼进屋。

曾孝长看了一眼怀表,时间是上午十一点,他心中已经做出决定,今天必须行动,否则后果严重。当看到胡小姐和老段在街上边游逛边向自己走来,林松继续在背后跟踪时,便慢步朝两人走去,利用两人的身体挡住林松的视线,交叉而过时,扔下一句:“稳住张森仇,甩掉跟踪者,老地方见。”然后走到已卖掉柴火在附近游逛的志德跟前小声下达了掩护老段和胡小姐甩掉跟踪者的命令,志德迅速通知了志强和永吉。

老段和胡小姐回到杂货铺门前,他大声地:“森仇,我和胡小姐还有点事,等会就回来。”

张森仇来到门口:“是,老板。”看着两人转身后,他也走回了店铺,林松迅速走进店内,但一会就出来了,走向街的另一头,看来他不再跟踪了。

曾孝长远远地盯着杂货铺,林松不再跟踪是好事,看来今天的行动没有惊动张森仇,这表明他还没产生疑心,为下一步行动争取了时间。回头望了一下远去的胡小姐和老段,边游逛边观察了杂货铺一会,见张森仇没有动静时才往镇外走,志强和志德见林松没有跟踪,也就在街上游逛,永吉的柴火还没卖掉,急得挑着柴火使劲吆喝着贱卖,才被一位店主买了去。三人赶紧用卖柴火的钱买了些吃的东西,随着曾孝长逐一离开。

回到山上,曾孝长命令战士们在四周警戒,然后同胡小姐、邹家全和老段围坐在一起,他盯着老段轻问道:“老段,据我所知,大部分的工人骨干现在应该都在井下干活是吗?”

“是的,他们要到晚上十一点左右才能出井。”

“有没有方法通知井下的矿工同时采取除奸行动?”

“有。我和几名主要骨干有一套联系方式,只要我发出除奸的命令,消息马上就会由镇里传到选矿场,那里有人迅速用暗语告诉给背矿石出井的矿工,今晚十点各个矿井就会统一铲除告密者。”

“张森仇知道这套联系方式吗?”

“他不知道,他只是普通骨干。”

“你们平时开会一般在什么时候?”

“两种方式,井上的骨干在晚上九点左右,井下的骨干在凌晨一点左右,分批在镇外的山上或矿工家里。”

曾孝长:“这就好,不然今晚就无法采取行动了。”

胡小姐:“你是怎么发现张森仇是幕后指使者的?”

曾孝长:“我开始并没想要注意他,是无意中发现他在店门口举了下手,那个叫林松的地痞就出来跟踪你们,刚才你俩来这里时,林松进去了一会就出来了,看来我们今天的行动还没有惊动他。”

老段:“哎,我怎么把这种人安排到自己的身边,这不是引狼入室嘛。他也太狡猾了,我们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他。”

邹家全:“这说明他很会隐蔽自己,做事相当的小心谨慎。”

老段:“是的,我来锡矿山三个月了,工人们告诉我,张森仇很老实,从不多说话,由于腿有毛病,干活慢,在选矿场天天都挨打,他又是幸存下来的六名骨干之一,前面的同志和我都对他进行过调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我才请他来店里当伙计,因他脚瘸,我没有安排他做其它工作,有时晚上开会时负责一下外围的警戒,这种情况也很少,让他去才去,从不主动要求做什么,表面上又很勤奋,没事时还让我教他写字,也几乎整天不出门,只是每隔一天利用中午嫖客少的机会去妓院看一下妹妹,回来后就哭,说他妹妹的命真苦……”

曾孝长愤恨地:“别说了,他去妓院是别有用心,我们来看这两份名单。”他从口袋里掏出名单,当看到一起掏出的银票时,心顿时紧缩了一下,但不能再分心,将名单交给老段:“你看看,这上面的人你都知道吗?”

老段仔细看着名单,惊惶地:“这、这些字都是我教他写的,你是怎么弄到的?这七人名单里有五人是井下的告密者,这个林松就是那个地痞,这个叫李树生的没听说过。这十六人名单,除了我和胡小姐外,都是矿里的骨干,井下十人,井上四人,占骨干力量的三分之二。”

曾孝长:“现在的情况非常的严重,我们要弄清楚的是,这份名单上的人只有张森仇和告密者知道,还是他已经密报给警察和资本家?这关系到这批同志的生死和今后锡矿山工人运动的发展,是撤退还是留下,今天必须由我们四人做出决定。”

胡小姐和邹家全看着两份名单,一齐盯着老段,他是锡矿山党组织的负责人,情况熟悉,最有发言权。老段看懂了三人的眼光,深思片刻后说:“在敌人实行第一次大屠杀后,我们后面几位牺牲的同志都是在暴露身份后当天就被敌人杀害了,按这份名单的字迹来看,它是张森仇借我们多次开会的机会,将知道的骨干名字逐一添加上去的,这说明他还没有将名单上的人密报上去,不然敌人早就采取行动了。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上报,他的动机是什么?他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还有这份告密者名单,他为什么要写出来?难道他还记不住吗?”

邹家全:“我的看法是,这个告密者一是为了钱,二是准备脱身。他是骨干分子,上次告密后没被我们查出来,这次要是再把这份名单报上去,这些人牺牲后,他的身份就会暴露,所以他不急着把名单上报,免得他还没有脱身,我们就找上了他。再就是钱,他前面得到的赏金肯定用来发展其他告密者了,如果再象以前他上报一个,敌人就杀一个,他的身份也会很快暴露,要是能把这批名单一次性报上去,得到的赏金就有很多,他就可以在敌人采取行动前,带着这笔大赏金逃之夭夭,躲藏到一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好好地度过他的下半身。他留下这张告密者名单,可能是准备临走时交给警察和资本家的,这些人就会继续跟官府合作,出卖我们的同志,他脱身后由这些告密者充当他的挡箭牌,我们就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他想的很美,也很狡诈,却为我们保存了这批骨干,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胡小姐:“我同意你俩的观点,这批骨干力量如果能不撤离,是今后锡矿山工人运动的宝贵财富,但如何做到万无一失,就看我们的行动是否迅速,抢在告密者之前除掉那七个人,不、加上幕后指使者,应该是八个人。可这份七人名单我们还有一个叫李树生的不知道,这就给保存实力留下了困难。”

曾孝长:“老段,你注意到名单上的排序没有,李树生排第一,林松排第二,其他五名告密者都是井下的矿工。你再看看那份名单,有没有什么规律?”

老段仔细地看着名单:“我排第一,后面三人是井上的工人,再连着四人都是井下的矿工,其他人是后来添加上去的,就不分井上井下了。”

曾孝长:“根据名单的排序,依我的看法,李树生不会是井下的矿工,还是象林松一样的地痞。再就是张森仇这个人心机很重,他不会让别人知道这份骨干名单,怕别人抢去了他的赏金,还你俩是在镇里活动,就只能安排林松和李树生进行跟踪。再就是根据我的了解,正如你们所分析的那样,张森仇在做着脱身的准备,人为财死,乌为食亡,他心狠手辣就因为贪得无厌,又是一个毫无人性的魔鬼,他的心机和狡诈却给我们留下了采取行动的时间,也使这批骨干能有继续留下的机会,关键是看我们的行动能否达到目的,是走是留要到晚上才能决定,我们不能再犹豫了。”

老段:“你就下命令吧。”

曾孝长:“好,生死决战就是今天。老段,你马上回去,先不要回杂货铺,利用张森仇麻痹的机会,下达统一行动的除奸信号,然后用最机密的方式和最快的速度将工作移交给另三名同志,迅速查找告密者李树生,争取在今晚十点同时秘密除掉他和林松,及井下的五名告密者。回去后,千万千万不要惊动张森仇,否则后果不可想象,稍不留神就将又是一场血雨腥风。晚上八点,你以召开紧急会议的名义,和他一起到这里来,只有通过审讯他,我们才能最终决定同志们是留守还是撤离。老段,同志们的生死掌握在你的手中。”

老段:“你放心,我会坚决完成任务的!”

曾孝长把手中的银票交给他:“你把这些银票转交给接手的同志,过几天派人去妓院把‘苦菜花’赎出来,妥善安置好,她是一位好姑娘,没有她,这次任务的结果无法预测。可我担心她会、要是情况有变,这笔钱就做为烈士们的抚恤金。”

老段:“是!我走啦。”他迅速离去。

邹家全:“哥,苦菜花是谁?你怎么跑到妓院去了?这两份名单又是怎么得到手的?”

曾孝长悲愤的泪水终于流淌下来:“家全,苦菜花就是小花。”

邹家全惊骇地:“小花?张小亮的妹妹,那、那张森仇,就是张小亮?”

曾孝长一拳打在树干上,痛楚地:“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是我害死了这么多的好同志,小花和她的爹妈也都是我害的,当年我要是杀了他,就不会铸成今天的大错。”他趴在树干上低声哭泣,战士们不知出了什么事,但又不敢过来,只得静静地望着。

胡小姐:“家全,你哥怎么啦?张森仇这个人难道你们以前就认识?”

邹家全咬着牙:“十年前,他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一起在矿井里当小砂丁。嫂子,我哥的心在流血啊。”

胡小姐不解地:“为什么会这样?”

邹家全:“你知道,八年前我哥和赵兴哥在县城开过药铺,他们铲除警察局长和告密者,还杀过土匪,张森仇就是那个土匪头子,他当年不叫这个名字,叫张小亮,我哥是见他年纪太小,希望他能变好,就只打断了他的一条腿,饶了他一命,没想到却留下了祸根。我哥是在恨着自己,当年没有听赵兴哥的话,除掉这个凶残的家伙,致使牺牲了这么多的同志。嫂子,这不是我哥的错。哥,当年换着我,肯定也不会杀他,谁也不知道他会变得这么坏。”他抱着哥哥也流下了眼泪。

胡小姐:“孝长,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现在我担心的是,小花是张森仇的妹妹,要是稍有不慎同志们同样会很危险,你们的安全也无法保证。”

曾孝长:“碧云,小花不会去找她哥哥,五年前,就是这个畜生强暴了自己的亲妹妹,害死了自己的爹妈,又将妹妹卖到妓院,并且一直糟蹋着她的身体,使她生不如死。今天,她把一切都告诉了我,那两份名单是张森仇放在她那的,这个狠毒的恶魔以为我们不会去妓院,还在做着发财后脱身的美梦。早上当我发现张森仇就是张小亮时,我就知道他就是幕后指使者,所以才去找小花,意外地得到了这两份名单。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张森仇一死,小花精神上就得到了解脱,她能活到今天,是想看看张森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下场,那些银票是张森仇告密后得到的赏金,我本来是留给小花赎身的,她却偷偷地放进了我的口袋,她的心早就死了,她的身体也可能就此死去。”

邹家全:“你的意思是,小花会自杀?”

胡小姐:“很有可能。孝长,你该去阻止她。”

曾孝长摇着头:“阻止不了的,她受的苦是常人无法承受的,她活着可能比死还难受,让她自己去选择吧。”

邹家全怒骂道:“张小亮,我今晚要亲手屠了你。”

曾孝长:“家全,千万不能冲动,今晚我们的任务还很重。天黑后,我带永吉和志强去镇里接应老段,你带领三名战士埋伏在岔路口附近,严密注视我们身后,特别要提防那个谁也不知道的李树生。张小亮是个胆大心细的人,李树生很有可能是他最秘密的一张牌,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为了将我们一网打尽,捞取最后一笔大赏金成功脱身,不会再保留手上的人,所以你一定要沉住气,我们没有上山,你们就不能现身。”

邹家全:“哥,你放心吧,我保证不放过任何可疑分子。”

曾孝长将两份名单交给胡小姐:“碧云,你带领其他五名战士留守,张森仇到了后立刻抓获,到时由你和老段进行审讯,我们暂时不出面。”

胡小姐:“我明白,如果张森仇死不认账,你俩的出现会打乱他的心智,便他的精神崩溃。”

邹家全扭头喊道:“孝勇,过来。你今晚带人听从嫂子的指挥,活捉张森仇,下手要狠、要快,知道吗?”

孝勇兴奋地:“是,我们保证服从嫂子的指挥。”

胡小姐愣愣地:“家全,我听起来总有点觉得不对,你怎么老叫我嫂子?”

邹家全嬉笑道:“哪里不对了,你是我嫂子嘛,只不过提前叫几声还已。”

孝勇开心地:“嫂子,你好漂亮,我妈要是见到你,保证喜欢的不得了。”

胡小姐羞笑地:“孝长,他是你弟弟吧?”

曾孝长微笑地:“我弟弟孝勇,跟我当年一样,也是十八岁。”

胡小姐瞅着孝勇说:“长相就是八年前的你哥,在镇上打架的是你吧,身手不错,晚上就看你们的啦。”

孝勇挺胸道:“嫂子,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胡小姐哭笑不得地瞪了曾孝长一眼,曾孝长赶紧把战士们召集拢来布置晚上的任务,强调要注意的事项。战士们兴奋得摩拳擦掌,纷纷表示一定完成任务。

夜色笼罩下的锡矿山镇仍然象白天一样热闹,妓院和赌场门前是灯火通明,各种各样的男人、带枪的打手和官兵警察称兄道弟地一个接一个地在妓院和赌场之间穿梭,各家店铺门前挂起一盏盏马灯在营业,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群群衣着破烂的工人和男女老少从山上的矿区下来,疲惫地涌进镇中,单身的就走进各家小饭馆或街边小摊填饱肚子,有家室的借此机会买些必需品后走入各条小巷,向镇子周围山坡上的一间间石头茅草屋走去,他们都是在选矿场工作的工人,因天黑后就无法工作,此时正好是他们的下班时间。

一间饭馆靠窗的桌子前,曾孝长和志强、永吉在吃饭,他的位置正好面对着斜对面的杂货铺,张森仇一拐一拐地将一块块门板装上铺面,老段出来说了几句什么,张森仇稍微停顿了一下,赶紧点头装上最后一块门板,就在老段转身锁门时,张森仇的手快速举过头顶又放了下来,然后一拐一拐地跟随在老段身后从饭馆外经过。

曾孝长看了一下怀表,正好八点整,然后盯着一个个从饭馆前经过的人,有两名带枪的打手说笑着走过,两人绝不是跟踪者;接着是一位弯腰弓背、衣着破烂的老人脚步匆匆地快速经过,应该是位刚下班的工人;林松出现了,他象幽灵一样跟踪了过去。志强和永吉笑了一下,起身随曾孝长走出饭馆,三人腰间插着枪、大摇大摆地瞧着前头的林松、及更前面的老段和张森仇。来到妓院大门口时,看到“苦菜花”一边同嫖客笑闹一边盯着远去的张森仇。

小花瞧见走来的曾孝长,忙扔下嫖客嘴中喊着:“哟,大爷,进来玩一会。”走到曾孝长面前含泪小声地:“孝长哥,帮我埋了他。”

曾孝长摸着她的脸:“好妹妹,过几天会有人救你出去,你要勇敢地活下去,保重。”他不紧不慢地走了一段路后,远远地看到老段和张森仇走上了通往镇外山梁的石板道,一条身影此时快步超过了两人,是那个弓背的老人,他肯定是镇外村庄来矿山做工的村民,正急着赶回家,林松却是躲躲闪闪地在后跟踪。曾孝长三人不慌不忙地走出镇子,有两帮工人说笑着快步超过三人,他们肯定也是附近村庄的人。就这样,这些各行其是的人都走在了这条石板道上,在暗淡的月光下一起向前……

岔路口,邹家全领着志德等三名战士埋伏在山坡上,左边能看到锡矿山方向来的人,右边能注视往锡矿山去的人,前方不远处就是胡小姐和孝勇他们留守的山林。月光下已没有几个人行走,四人静静地趴在地上动也不动地盯着山坡下的石板道,从锡矿山方向走来的几名行人匆匆经过路口继续向前,弓背老人也快步从路口走过,并回头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邹家全瞧着弓背老人快速移动的脚步不由得皱了一下眉。老段和张森仇出现了,快到路口时,张森仇小声问道:“段老板,今天开会怎么走这么远?”

老段:“今天是个很重要的秘密会议,上级又派三名同志来矿山工作,带来了重要的指示精神,上半夜是井上的骨干开会,下半夜是井下的骨干开会,为了保证安全,只好多走点路。”

张森仇疑心地:“这样的会过去不是没让我参加吗?”

“你还是不参加,只负责警戒,我先带你来熟悉一下环境,九点钟会议开始后,你要时刻警惕,如有异常情况马上通知大家转移。今晚可能要辛苦你了,上半夜的会议开完后,我们还要转移地方继续开会,警戒工作非常重要。”

“你放心,交给我的任务一定完成。”

“好。快点,同志们就要来了。”老段领着张森仇走上山道,朝前面的山林走去。两帮工人随后说笑着快步经过路口,林松出现了,他站在路口犹豫不决地瞧着山道上的老段和张森仇,回头见曾孝长三人走来时,还装着过路的样子小步往前走,当他再次回头时,曾孝长的手臂一下子就锁住了他的喉咙,志强手中的一把杂草迅速塞进了他的嘴里,永吉扑上来将他的双手反扣,三人架起他跑上山道,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完成。

邹家全四人趴在山坡上无声地笑了,继续不动地盯着石板道。

老段领着张森仇来到山林里,胡小姐笑着迎上来,孝勇领着四名战士从四周树后闪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张森仇扑翻按住,他惊叫道:“你们……”但被一把杂草塞住嘴,喊不出来了,孝勇用草绳捆绑住张森仇反扣的双手,战士们迅速架起他走向山林深处。

山坡上,邹家全四人瞧着曾孝长三人架着林松走进了树林,锡矿山方向没有人出现,扭头又扫向右边观望,也没有人影。

志德小声地:“二哥,没人啦,走吧。”

邹家全想了想:“再等一等。”他不放心地盯着右边的道路,不一会儿,一条人影快步走来,渐渐走近时才看清楚是刚刚过去的弓背老人,邹家全的双眉顿时紧皱,盯着弓背老人在路口放慢脚步望着山林时,他立刻小声地:“抓住他。”四人如离弦之箭跃身冲下山坡,扑向弓背老人身后,老人听到了身后的声响,惊慌地回头时,四条人影已扑到跟前,邹家全的双枪一支顶入了他张开的嘴中,另一支枪口顶在了他的脑门上,志德三人迅速反扣他的双手,往他嘴里塞上杂草,推着他就跑上了山道。邹家全又转身冲上山坡,趴在地上扫视着道路两头,直到志德他们进了山林,道路两头都没有人影出现,他才起身奔向山林。

山林深处,孝勇他们持枪守着被捆绑双手、嘴里塞着杂草、坐在地上紧闭双眼的张森仇。不远处,曾孝长和胡小姐、老段小声地交谈着,志强和永吉看守着同样被捆绑住的林松。

老段轻声地:“除奸的信号已经发出,天黑前,地下同志用暗语告诉我,李树生这个人查到了,但没找到,今晚会派人守候在他家周围,只要看到就立刻铲除。”

志强瞧着志德三人推押着弓背老人跑来,惊讶地:“又捉住一个。”

志德笑道:“他过去了又回来,还盯着我们这里看,他肯定不是个好家伙,要不是二哥说再等一等,差点被他溜啦。”他解开老人的裤带,捆绑住老人的双手。

曾孝长上来取下老人嘴里的杂草,盯着他:“叫什么名字?”

老人慌乱地:“好汉,饶命,我是过路的,饶了我吧。”

“你过去了怎么又回来?”

“我、我有件东西忘在镇上了,想回去拿。好汉大爷,你们把我这个老头子抓来又有什么用,我是穷人,家里根本就没有钱。”

曾孝长笑了笑:“看来是抓错了,对不起,老人家,我给你松绑。”

老人:“谢谢,谢谢!”

胡小姐他们惊异地盯着曾孝长,他走到老人身后,抓着他的手:“老人家,你叫李树生吧。”

老人:“对对对!不、不、我不叫李树生。我叫……”

曾孝长一脚就将李树生扫倒在地,冷笑道:“看外表你起码有五十岁了,手怎么比我还细嫩、还光滑。”他猛地揪下李树生的衣服,一身的细皮嫩肉,又伸手撕掉他脸上的假胡须,根本就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弓背也是假的。

李树生吓得:“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胡小姐他们笑了,曾孝长重新用杂草塞住他的嘴:“搜查一下,看他俩身上有什么东西?”志德和志强忙将李树生和林松的身上搜查了一遍,除了烟和火柴、及一些钱,林松的后腰上还有一把匕首,李树生的裤腿里也插着匕首。

邹家全跑来:“这个老头是不是李树生?”

曾孝长笑道:“他是李树生,但不是老头。”

邹家全盯着李树生笑骂道:“妈的,我看到你就不像个老头,老头弓着背还能走这么快吗?你过去时我就盯上你了,猜想你一定会回来。”

老段欣慰地:“这下好啦,最大的隐患一起解决了。”

曾孝长:“我们马上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按刚才的分工开门见山、一针见血地抓紧审讯。走!”他大步往密林更深处走去,邹家全他们押着李树生和林松、胡小姐和老段他们押着张森仇跟随着曾孝长在月光下一路急行,来到一座小山谷,安排好岗哨,立即分头开始审讯。

曾孝长负责审讯李树生和林松,他俩看到被捉住的张森仇,便老老实实地交待了被收买的过程和在张森仇的指使下做的坏事,两人虽然相互认识,但直到刚才被捉住才知道都是帮张森仇做事,两人都是负责跟踪老段与谁在一起,其它事不管。林松白天活动,李树生夜里守候,见到张森仇举手的暗号才能跟踪,否则不许行动,谁要是敢违背全家人都会死。但这几天两人分别得到指令,林松夜里也要守到十二点,李树生却要扮装成老头,如果老段离开镇子,就要抢在前面实行回头跟踪,要是张森仇也跟去了,发现异常情况就马上到警察所报告,没想到三人都会被同时捉住。

邹家全却不远不近地跟着老段和胡小姐将张森仇带到山崖下进行审讯,望着这位少年时期的朋友,他是恨怒交加。

张森仇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他明知道李树生和林松被捉住,事情绝对败露了,但还是要为自己叫屈,老段刚取掉他嘴里的杂草,他就哭丧着脸委屈地:“段老板,老段,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把我抓起来了?你是了解我的,我从没做错过事,你们不能冤枉我啊。”

老段冷笑地:“我们能冤枉你吗,由于你的出卖,先后三十多条人命就毁在了你的手上,你用同志们的生命换取金钱,又收买地痞和立场不坚定的人充当密探,监视我们的行动,你太狡诈、太狠毒了。”

张森仇:“不是我,我没做过、我没做过这样的事。老段,一定是有人陷害我,真的。”

胡小姐拿出两份名单伸到他眼前:“这是你写的吧,铁证如山,你还能狡辩吗?你害死自己的父母,连亲妹妹都要强暴,你还是不是人?”

张森仇看到名单,顿时眼露凶光,咬牙骂道:“婊子,我早该杀了她。”

老段吼道:“说,这上面的十六个人你告诉警察没有?你为什么要留下这两份名单?”

张森仇反而奸笑道:“你想知道?我就是不告诉你。哈哈,你自己去想呀。”

孝勇气得冲上去踢了他一脚:“叛徒,你不说我就宰了你。”

张森仇:“我说不说你们都会宰了我,死有什么可怕的,今天被你们捉住是我倒霉,但我什么都不会说。”他闭上了眼睛,任凭老段怎么问,就是不开口,审讯进行不下去了。”

邹家全瞧着他死不悔改的样子心如刀铰,再这样审下去时间不允许,同志们每时每刻都有可能被敌人屠杀,必须彻底摧毁他的心理防线,才能争取主动。便冲上去恼怒地:“张小亮,我恨不得亲手宰了你,可你和我都是从一个矿井里爬出来的小砂丁,我真不愿意你死在我的手上,你要是能好好交待你犯下的罪恶,我可以让你自己去死,总比死在别人的手上强。”

张森仇惊恐地睁开眼睛:“你、你、你是谁?”

曾孝长赶过来,同老段和胡小姐静静地注视着。

邹家全怒吼道:“我是谁,你还知道问我是谁?整整十年,只要我想家的时候,就会想起你,想起我们一起当小砂丁的苦难日子,想起我们睡在一起打闹的时候,想起你扒矿石时将我压死在井下的情景,想起你没能参加红军时失望的表情。你是我和哥哥最好的朋友,我这次回来还对哥哥说要来找你,要去家里看你,见到你时我多想拥抱你,同你一起笑,同你一起哭,同你一起庆祝我们红军胜利的消息。可你却变成了一个心狠手辣、阴险狡诈、毫无人性、害死父母、强暴妹妹、叛变革命、屠杀工人、贪图富贵、无恶不作、丧心病狂的魔鬼。”

张森仇、同时又是张小亮的混世魔王,在邹家全的怒吼声中阵阵发抖,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威怒的脸,越看越惊恐,少年的记忆和现实重叠,他惊惶失措地:“你、你是家全。”

邹家全瞪圆双眼:“对,就是我,我和哥哥回来啦。八年前,你就上山当上了土匪头子,抢夺矿工用命换来的血汗钱,奸杀矿工的妻子,杀人连眼都不眨一下,连三岁的娃娃都不放过,我哥带人围剿你们,当他看到是你时,他哭着饶了你一命,只打断了你一条腿,希望你能改邪归正,没想到你却恩将仇报,把名字都改成张森仇,要永远记着森林里的断腿之仇,害死了这么多无辜的好人。这件事我前段时间才知道,我哥哥为了怕我伤心,整整隐瞒了八年,还说这次到锡矿山后,要和我去找你、去看你,他心里还在把你当做朋友,可看到你这样的朋友时,我们的心却在流血、在哭泣,十年前那个天真可爱的小亮弟弟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他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你把他交出来,还给我、还给我呀。”他哭着扑上去死死地抓住张小亮的双肩摇晃着、怒吼着,此时他的情感已完全溶入到了自己的内心世界,面对着这个昔日的朋友、如今的敌人,他用真情呼唤着罪恶者的灵魂,自己的心灵也在承受着别人无法理解的痛楚。

老段和孝勇他们想上前拉开邹家全,但被流着泪的曾孝长阻止了,只有他才真正地了解弟弟此时此刻茅盾的心境。

张小亮瞅着眼前邹家全布满泪水而又真诚的脸庞,由惶恐到惊愕、变为悔恨和感动,精神最终彻底的崩溃,流下了眼泪,哭出了声:“家全,我也想你和孝长哥啊。”

邹家全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唉,可你不是张小亮,你是张森仇,张小亮已经被你害死了。”他站起身再次怒吼道:“张森仇,这名单上的一十六个人,你还想怎样去害死他们?”

张小亮哭喊道:“家全,我是小亮,我是小亮啊。”

曾孝长上来威严地:“小亮,这十六个人你报告给警察和资本家没有?”

张小亮盯着曾孝长:“你、你是孝长哥?”

“是的,我是孝长哥。小亮,说出来,这十六个人还有谁知道?你到底出卖了多少人?”

“家全,孝长哥,我没说、这十六个人我还没说出去啊。今年二月,当我听说警察和财主老爷在查领头罢工的人,我怕自己会被查出来,就主动跑去说出了二十七个人的名字,第二天他们就全被杀了,他们给了我一些钱,但不许我走,要我继续给他们干,我怕呀,我怕你们知道,就用那些钱收买了十一个人,让他们帮我做事,我就不用自己出面,哪知有一个人当天就拿着我给的钱去小花那里玩,并说出了我的事,我就让警察把他一家四口都杀了,其他人就再也不敢背叛我。你们派人来调查,我好害怕,可我不敢让他死在井上,怕你们怀疑我,等他下井时就赶紧报告了,他也就死了。没想到你们又派了两个人来,当那个人下井时,我又报告了,他也死了,可段老板不下井,我就不敢报告,你们在井下查出了我收买的三个人,可他们不敢说出我,怕我杀了他们全家,他们三个人自杀后,我只能让警察把为首的矿工杀了。这十六个人是这几个月来我们慢慢掌握的又一批名单,可我不敢交出去,我想等我走时再报告,因为我同警察和财主老爷说好,这个月底我就可以走啦,让他们给我准备好钱,我就把这些人和我收买的人一起交给他们,但我怕他们反悔而且杀了我,就写好名单放在小花那,等我收到钱再让他们去妓院拿,我就可以远走高飞了,你们也就再也找不到我。呵呵,张森仇,你害死的人太多了,你想跑,你害怕了,你想一次就得好多好多的赏金,然后洗手不干,可你不该害死张小亮,他的两个哥哥帮他报仇来了。孝长哥,家全,你们快杀了张森仇和他手下七个人,就再也没有人能害你们了。”

曾孝长和邹家全、老段和胡小姐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四人走到一起,曾孝长轻声道:“看来正如我们所预计的那样,他还没有把名单报上去,这批人是走是留,我们必须做出决定。但老段要马上撤离,张森仇一死,敌人不会放过你。”

老段:“胡小姐已经传达了省委的指示,协助你们完成除奸任务后我立即撤离,至于其他十四名骨干分子,我个人认为既然没有暴露,还是留下来的好,锡矿山的地下组织已经遭到严重破坏,如果他们再撤走,工人运动一下子很难恢复。”

胡小姐:“我同意老段的意见,这批同志能留下来,对工人们也是一个鼓舞。”

邹家全:“我也同意。”

曾孝长看了一下怀表:“那就这样决定了,让这批同志留下。现在是十点半,矿工们快出井了。老段,你马上回去了解一下除奸的情况,要是任务都已圆满完成,就把留守的决定告诉同志们,我们今晚立刻撤离。记住,千万不要回杂货铺,一个小时后,我们在岔路口等你。”

“是!”老段迅速离去。

胡小姐用火柴将手上的名单烧了,望着还在抽泣的张小亮:“他们三人怎么处理。”

曾孝长坚定地:“必须马上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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