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夺枪弹
更新时间 2007-09-20 14:36:33字数 13732
深夜,宝庆城码头上,国民党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封锁了整个码头,衣裳破烂的工人们从一辆辆军车上卸下一件件用草绳捆绑的枪支和木箱,扛着跑下码头,跨上木船,押船的国民党兵持枪守候在船边。邹家全和战士们从工人们肩上接过枪支和箱子码放在货舱里,他瞧着木箱上面的日文,知道这是日本鬼子投降后留下的,日文虽然不认识,但箱子的形状在战场上见得多了,一看就知道装的是什么,他就轻轻地告诉战士们:“机枪,步枪,手枪,步枪子弹,手枪子弹,机枪子弹,手榴弹,手雷……”
战士们笑着干得特别欢,这是给自家搬东西,越多越好。伍师父听到了徒弟报出来的东西,明白徒弟他们是要干什么了,但心里又非常担心,他们能成功吗?他们会在哪里下手?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真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方法,将这一船军火偷偷的劫走。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邹家全瞧着快装满了的货舱,走到伍师父跟前:“师父,敬河神的酒菜还没买,你得想办法拖延到最后才开船。”
“他们不许我们上岸,怎么办?”
“他们也要吃饭呀,饿着肚子谁给他开船,让他们去买。”
“家全,我只有十块银元,让他们去买,一次就得花一块银元,他们又没告诉我们船要去哪里,要是去汉口,十一个人、二十多天的开销,我们吃什么?”
“师父,我们不会去汉口,同时你也违抗了我的命令,赶紧叫他们去买吧,钱我给你。”
“哦,我忘了,钱我有。”伍师父下船走到军官跟前:“长官,启航时,我们得敬河神,这样才能保证我们平平安安到达目的地。能不能请您派人去给我们买些酒菜和吃的回来,大家总不能饿着肚子开船吧。”
军官板着脸:“都有这个规矩吗?”
伍师父:“都有,都有。不信,您可以去问其他船老大。”
此时,相邻船边的一个士兵喊道:“长官,船老大说要去买酒菜敬河神,让不让他们去?”
军官:“任何人不得下船,买酒菜可以,每条船上派一名弟兄去买。”
伍师父赶紧让邹家全去船舱拿来一只篮子和几只碗,军官交待几名士兵,要他们将各条船上的早餐全部买回来,士兵们接过各船老大给的银元,提着篮子一起跑走了。
军火全部装完,货舱已堆码得高高的,战士们用帆布盖好,四周用绳子紧紧绑住,天色已经大亮,岸上的国军叫喊着准备开船,买东西的士兵也都回来了,官兵们毫不客气地抓起馒头包子就吃,有的还用手去抓菜吃,船老大们慌忙都跑下船叫道:“现在不能吃,这是亵渎神灵,河神会发怒的。”然后生气地抓过篮子上了船,每条船上都开始了举行敬拜河神的仪式。
伍师父在船头倒上三碗酒,把吃的东西全部摆上,点燃三根香让大家随自己跪下,神情专注地将香举过头顶,高声祈祷道:“过往的神灵,水中的河神们,请保佑我们顺利启航、逢凶化吉、平平安安地度过每一天。”接着将香插在米碗上,领着大家三叩头后,起身说道:“家全,你是我唯一徒弟,今天也是你第一次正式叩拜河神,就多叩几个头,求河神保佑。”
邹家全:“是!师父,我叩九个头。河神,第一个头,求你保佑我们启航成功。”规规矩矩地叩下头后再直起身说道:“第二个头,求你保佑我学有所成。”……他叩一个头说一句,战士们知道他是在拖时间,跪在那只能在心里笑。其它四条船已经在押运官兵们的催促下高喊着:“起锚,开船啰!”这条船上的六名官兵虽然表情很不耐烦,但船工们是在敬河神,自己也要呆在这条船上,总得求个吉利吧,也就不敢发火。邹家全见其它船都已离开码头,就加快语气把九个愿望说了出来,最后一个愿望是:“第九个愿望,请河神助我们一臂之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伍师父也就把三碗酒尊敬地倒入江中,大家起身收拾好,每人抓起两个馒头三口两口的吃下,叫喊着:“起锚,开船啰!”
战士们用竹竿撑船离岸,排在船队的末尾离开了宝庆,由于是驶往下游,水流急而快,船到江心河道后,掌舵的就变成了三个人,伍师父不时地下达着口令,其他人就手执长长的竹竿分站在船头两侧,船行不到几里,一处险滩就出现在了前方,伍师父高亢的号令发了出来:“左舵拐一步!”邹家全和一名掌舵的战士就协助师父迅速将舵柄往左拐一步,并齐声回应:“一步拐左舵!”船首的战士便将手中的竹竿点向右边的滩石,眼看就要撞上滩石的船头此时向左一拐,从滩石边一闪而过,吓得六名官兵“啊”的惊叫起来,连滚带爬地逃下了船舱,战士们却“哈哈”地笑了,大家在伍师父的指挥下,齐声喊着高亢的号子顺水推舟、撑杆点石、绕行在激流和险滩中……
中午时分,船靠昨日吃饭的小镇码头,六名官兵从船舱里爬了出来,前面船上的军官喊道:“没有我的命令,船夫们不能上岸,让他们派一个人将你们的饭菜一起买回来。”
一名士兵冲伍师父说道:“听到了吗,你派一个人去买饭菜,连我们的一起买回来。”
邹家全:“师父,我去吧。今天是我第一次正式行船,没想到有这些长官与我同行,徒弟高兴,今天就请您和这些长官,及船上的弟兄们吃一顿。”
伍师父笑道:“行,你去吧。”
战士们架上跳板,邹家全大步上岸,走上码头来到昨日吃饭的饭馆:“老板,昨天我让你准备的酒菜都弄好了吗?”
老板高兴地:“都准备好了,二十坛酒,十斤猪头肉,二十个猪蹄,没错吧。”
邹家全点头:“没错,再加十斤米饭,帮我送到船上去。”
“好好好!”老板同邹家全结完帐,高兴地吩咐伙计用箩筐装上酒菜和米饭,随邹家全送上船,六名官兵上来将一大半猪头肉和猪蹄端了过去,占住船尾围坐在一起,各自抓起一只猪蹄、抱起一坛洒倒进碗里、叫喊着“喝、喝”、象饿死鬼一样大口大口地吃喝起来。
邹家全和伍师父、及战士们只能坐在船头吃着,吃过一阵后,邹家全抱起两坛酒,上前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给官兵敬酒,一倒就是一大碗,两坛酒很快就被喝完。他回来坐下,冲两名战士一摆头,两人起身各抱起一坛酒走向了官兵,敬完酒回来后,另两名战士又抱着酒坛走了上去……
伍师父轻轻地:“家全,这是你昨天就计划好了的,想灌醉他们是不是,其实用不着,酒肉是他们的命,不用灌他们自己也会喝醉。说实话吧,你们十个人是一起的,也早有预谋,对不对?”
“师父,其实您昨天就看出来了,我们也没打算瞒您,不然不会让您知道这么多。”
“是嘛,你就这样对我有信心,要是我不答应,你会怎么处置我?”
“师父,从您昨天收我为徒弟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您会帮我,也就没想过要怎么处置您,我对您绝对有信心。”
“看来你是真的吃定我了,没想到你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利用我,将一船的人都换成了你们的人,连我也被拉下了水。”
“师父,您是自愿的,因为您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当今一切有良知的中国人和广大的劳苦大众,都从日本鬼子侵略中国的这件事情上看到了国民党政府的腐败无能,还共产党却代表了广大劳动人民的利益。八年来,我们前赴后继,在敌后同日本鬼子浴血奋战,现在胜利了,国民党蒋介石却又要开始发动内战,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你们能打赢吗?”
“师父,其实您已经认定我们会打赢,不然不会为我做媒,对吗?”
“你这臭小子,我斗不过你。说吧,下一步是什么命令?”
“控制时间,天黑后停靠化溪镇。”
“我真服了你,一秒钟就能从船工变为将军。我知道了,那六个国军得尽快处理。”
“放心吧,师父。”邹家全站起身,瞧着喝得已昏头昏脑的六名官兵和还在劝酒的战士,此时其它船已叫喊着开船了,军官摇摇晃晃地站在另一条船上,舌头打转地:“我、我命令,开、开、开船。”
战士们船上的六名官兵忙摇晃着站起身:“开、开船。”
邹家全喊道:“弟兄们,船上风大,大家扶长官们到船舱里休息,准备开船。”
战士们知道这是行动命令,迅速上去将醉得神志不清的六个官兵一个一个地分别扶下船舱,一切都在在无声无息中完成,待两名战士穿着国民党军装上来警戒后,邹家全提着没喝完的酒走下船舱,六名官兵都被捆绑住了手脚,嘴里塞入了破布条。他和战士们将缴获的枪拿出舱藏在帆布底下,做好战斗准备。
伍师父指挥大船继续下行,但不再在激流中间放快速度了,还是在缓水区行驶,除非到了险滩才奋力搏击,瞧着前面的船只渐渐远去,他盯着徒弟:“家全,说说你的故事吧。”
“行!“邹家全笑了笑,轻声地讲述起从参加红军到走完二万五千里长征,从敌后的浴血奋战到洋溪镇的家乡抗日。伍师父被徒弟充满传奇和坎坷的人生经历、及他为了真理不屈不挠的坚强意志所折服,使他深切地感触到,有他们这一帮前赴后继、敢为真理献身的热血青年,共产党必将击败国民党取而代之。
化溪镇的险滩上,叔公坐在滩石上注视着江面……
江对岸的小沙滩上,小长兴将一块块石头堆放在一起……
叔公笑着喊道:“小长兴,石头捡得越多越好。”
小长兴叫道:“老爷爷,我知道。”他见孝勇和志强扛着木头从山上下来,赶紧上前帮忙,三人瞧着十几根木头和一大堆石头,开心地笑了。
叔公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望去,只见曾孝长、宋三、潘大江和五名战士扛着一捆捆干柴跑下山,堆放在一块大滩石后面。
叔公起身说:“这些柴火已经够了,我们赶紧去上流的‘惊魂滩’。”
曾孝长:“好。孝勇,你们三个要注意过往的船只,不要被人发现。”
孝勇回应道:“我们知道。”
曾孝长:“走,去上流。”
潘大江赶紧搀扶着叔公,大家沿着江岸向上流走去……
资江上,邹家全和师父掌着舵,大船在浅水区向西行驶,天边一片焰红,落日在五彩霞光的衬托下渐渐地消失在远方的山峰下,天空慢慢地暗淡无光,夜色即将来临。邹家全盯着前方,表情庄重地:“师父,我们现在到了哪里?”
伍师父:“前面就到了冷水江镇,再下去就是化溪镇了,到时天也黑了,就不能再走了,那里十里之内就有四处险滩,人称‘十里河滩,四鬼守关’,没有船敢在夜里闯关。”
邹家全盯着师父:“您敢闯吗?”
“除非我疯了,你们也都不要命了。”
“恐怕师父今晚要陪徒儿疯一回了,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今晚我们爷儿俩就闯一回鬼门关,看是阎王爷厉害,还是我们八路军勇敢。”
“你是开玩笑吧?”
“师父,所有的一切都会安排好,到了化溪您就知道了。”
这时,前方依水而建的城镇出现在视野,船头的战士回头说道:“冷水江镇到了。”
邹家全:“加强警戒。”
“是!”战士们齐声答应。
“停船,停船。”一名国民党兵站在前方的码头上,拚命地挥着手连连地大声喊叫:“长官要我在这里等你们,靠岸接我上去。”
伍师父和战士们都瞧着邹家全,他盯着码头上只有一个国民党兵,平静地:“靠岸,接他上来,引入船舱活捉他,然后迅速离开。”
“是!”四名战士们拿起竹竿准备靠岸,两名战士准备好跳板,化装成国民党兵的两名战士将帽檐往下压了压,做着抓捕准备。
船靠码头,跳板放下,国民党兵骂骂咧咧地跨上跳板:“妈的,你们干什么去了,现在才到,害得老子在这里等了你们两个小时,老子还以为你们出事了。哎,怎么只你两个人,其他弟兄呢?”
化装从国民党兵的战士迎上去:“他们都在船舱里睡觉,我们下去吧。”他俩将国民党兵引下船舱,就在“啊”的惊叫声响起的同时,邹家全“开船”的吼声掩盖了一切。船离开码头,邹家全跑下船舱,一名战士交给他一把枪:“这是什么枪?”
邹家全看了一下:“是信号枪。”他蹲在抓获的国民党兵跟前,取出他嘴里的破布:“说,为什么要派你在这等我们?”
“长、长官说,你、你们的船、落后太远,长官怕、怕你们有事,就让我、我下船在、在码头上等你们。”
“不只这些吧,这信号枪是干什么的?说。”
“长、长官还说,要是你们在、在天黑前还没到,就、就发一颗信号弹,要是你们到了,天黑前要是过不了下面的险滩,今晚就停在化溪的江中,任何人不得上岸,明早赶到新化会合,赶赴益阳。今晚到化溪后,就、就发三颗信号弹,表示平安。”
“看来你没说真话,去拿把刀来。”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说的是真话,骗你的是王八。”
邹家全冷笑着重新堵住他的嘴,然后一拳打在他头上,将他击昏,将信号枪插在腰间,走出船舱,来到师父跟前:“师父,争取在天黑后再到化溪,悄悄地停在江中。”
“按这样的速度,到化溪时天已经黑了。家全,化溪是不是还有人在等你们,你们到底准备怎样夺取这一船的军火,该不是真的要夜闯‘四鬼守关’吧?”
“具体如何行动我不清楚,我哥哥他们会在化溪等我们,但不管它是小鬼守关、还是阎王守关,我们一定要闯。”
“你们真是疯了,我不会让你们去冒险。”
“如果您怕死,可以选择离开,我们不会怪您,只希望您忘掉这条船上的每一个人。”
“你、你、你是想逼我?”
“不是,师父,为了革命的胜利,我们必须去冒险。同时,我趁现在还活着的时候,首先对您说声谢谢,再说一声对不起,您‘资江第一舵’的英名从此就毁在了我这个不孝徒儿的手上,今晚不论成功、还是失败,这条船都会彻底的毁掉,这笔帐都会记在您的头上。”
伍师父瞧着徒弟表面平静,内心却流露出视死如归的豪情所打动:“哎,我这一辈子没收过徒弟,没想一收就收了个牵着我鼻子走的徒弟,你前世肯定是我师父,我欠着你的。罢了罢了,我这条命今晚就交给你了,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这下行了吧。”
“哈哈哈!”邹家全和战士们乐了。
伍师父:“笑笑笑,没看到天已经黑了吗,还不快点灯。”
“是,师父。”邹家全和两名战士跑下船舱,一会儿提着三盏点燃的马灯上来,两名战士走到船头插上一根短竹竿挂上两盏灯引航,邹家全也在船尾插上短竹竿挂上马灯,走到师父跟前眯笑地:“师父,我知道您不会扔下我,上阵父子兵嘛。不过,我的激将法还是挺灵的,不然您犹犹豫豫不会答应得这样爽快。”
伍师父伸手就拍了一下徒弟的头:“臭小子,我又上你的当了。”
邹家全笑道:“不过请您放心,我哥哥绝不会打无把握的仗,他非常爱惜每一个战士的生命,今晚闯险滩,他一定会拿出方案来同您商量的。”
伍师父:“看得出,你非常敬重你的哥哥,他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邹家全自豪地:“他要是重新出现在战场上,就是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其实您八年前就见过我哥哥,他还坐过你的船,您看到他,肯定就会认出来。”
伍师父惊异地:“哦,他坐过我的船,那等会我到要仔细瞧瞧。”
这时,船头的战士喊道:“家全,到化溪了。”
邹家全果断地:“师父,停船。”
伍师父立刻喊道:“左舵,船靠右,回舵,减速。”船驶离江心,战士们将长长的竹竿一下一下地插入江底,船慢了下来,随着“抛锚”的口令,船停靠在了离右岸不远的地方,左前方化溪镇的灯光隐约可见。邹家全走到船头,举着马灯转了三圈,然后望着静静的江面。
江堤上,曾孝长和叔公、潘大江看到了大船上的三圈灯光,他立刻发出了命令:“潘大江,按计划执行。”
“是!”潘大江提着马灯迅速向河湾跑去。
曾孝长扶着叔公走下江堤,上了宋三夫妇的小船:“宋三哥,上大船。”他提着马灯站在船头,小船渐渐靠近大船,他轻呼道:“家全。”
“哥,是我。”邹家全迎到船边,战士们过来将曾孝长、叔公、宋三拉上船,宋三对媳妇挥挥手:“回去吧。”他媳妇就将船划走了。
曾孝长同战士们握手:“同志们,辛苦了。”最后拉着伍师父的手:“伍师父,谢谢您。”
伍师父盯着曾孝长左看右看:“是有点面熟,可我怎么记不起来在哪见过呢?”
邹家全:“师父,黑灯瞎火的,您能看清什么,明天天亮了再看吧。哥,因为我们故意拖延时间,敌人派人在冷水江镇的码头上等我们,要是我们在天黑前还没到,就发一颗信号弹,要是我们到了,天黑前要是过不了下面的险滩,今晚就停在化溪的江中,任何人不得上岸,明早到新化会合,赶赴益阳。今晚到化溪后,就发三颗信号弹,表示平安。”
曾孝长:“立刻发射三颗信号弹。”
“是!”邹家全拔出信号枪,对着天空就是三枪,三颗红色信号弹在夜空中划出了三道艳丽的弧线。
叔公走过来拉着伍师父的手:“船老大,这两天没被你那宝贝徒弟气疯吧。”
伍师父苦笑道:“老叔,您真把我害惨了,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么多的人都安排到了我船上,再加上我鬼使神差地收了一个比我精得很的徒弟,这不,就被他牵着鼻子到了这,不走也得走。”
“哈哈!”大家笑了。
曾孝长:“伍师父,对不起,我们也是迫不得已,下面的事还得靠您帮忙才行。来,我们把闯滩的方案和准备情况向您汇报一下,请您出出主意,大家都过来参考一下。”等大家都围拢过来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小石头,在甲板上摆放成沙盘,举着马灯和叔公、宋三将“惊魂关和勾魂关”的各险要滩石位置分布、闯关的方案和准备工作,及大船停靠的地点做了详细的讲解,然后静静地瞧着伍师父,等待他做出决定。
伍师父认真仔细地看着沙盘,抬起头:“各险要滩石的位置其实都装在我的脑海里,你们的准备工作又做得很好,我们就来一次史无前例的夜闯鬼门关。家全,你和你哥哥下船吧。”
邹家全:“不,师父,我要同您在一起,我哥哥也不会走,你就下命令吧。”
曾孝长笑道:“伍师父,不要管我们,您是船老大,这条船上的人都服从您指挥。”
伍师父:“那好,你扶着老叔下舱,家全和这位宋兄弟同我掌舵,其他人在闯过险滩后要立刻减速,接近小沙滩时,按固有的分工跳船、抛绳、将船牢牢地固定在岩石上,各就各位。”
“是!”大家齐声答应,曾孝长提着马灯扶叔公走下船舱,但还是趴在舱口盯着,战士们都手执竹竿分站在船头两侧,严阵以待,大家的神情都非常的坚韧。
“起锚!”“撑船!”“右舵!”“回舵!”随着伍师父的口令,大船驶入江心河道,往下游险滩冲去,很快就进入了“惊魂关”水域。右边的滩石上立刻燃起几堆大火和三个举着马灯的人影,照亮了险滩,伍师父嘴中的口令一个接着一个,战士们手中的竹竿点向一块块滩石和悬崖,邹家全和宋三配合伍师父忽左忽右地掌着舵柄,驾驭着大船闯过了惊心动魄的第一关。
曾孝长趴在舱口回头看了一眼,滩石上的火光一下子熄灭了。
大船继续下行,大家丝毫不敢松懈,紧接着“勾魂关”内火光闪闪,火堆连成了一片,几乎块块滩石上都燃起大火,伍师父嘴中的口令又接连响起,竹竿点在滩石上的“叭叭”声、声声震耳,大船在滩石间穿行,船头对着一块块滩石冲去时如同是撞向地狱之门,当战士们手中的竹竿一齐点在滩石上的一瞬间、船头一拐、大船眨眼间从滩石边闪过时,又如同重获新生,最后船头直直的对着悬崖撞去、在即将撞上的时刻、战士们手中的竹竿如救命的佛手般一齐在悬崖上一点,船头往右一拐,船身擦着崖壁而过,左岸的小沙滩上一堆大火熊熊燃烧,战士们手中的竹竿插入了水中,顺着水势一插一收,大船缓缓减速靠向左岸,接近小沙滩时,船速慢了下来,两名战士放下手中的竹竿,振身一跃,跳在沙滩上,另两名战士抓起纤绳抛在了船下战士的手中,孝勇和志强跑上来帮着拉起绳子冲到两块岩石前,将绳子围着岩石缠绕了几圈紧紧地绑住,小长兴站在一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抛锚!”随着伍师父的口令,“咚”一声,重重的铁锚沉入了江中,大船停靠在了沙滩边。邹家全激动地:“师父,成功了,我们成功了!”他紧紧地拥抱着师父,流下了兴奋的泪水,伍师父长出一口气,含笑地:“孩子,我们从鬼门关回来了。”
“嗯!”邹家全孩子般地笑着,又同宋三拥抱:“宋三哥。”
宋三激动地“哈哈”笑着,战士们压着声音欢叫着:“我们成功了,我们胜利了。”
曾孝长扶着叔公走出船舱,同伍师父拥抱,激动地:“谢谢!”然后举起马灯朝着上游险滩转了一圈,滩石上连串的火堆快速、逐一地熄灭,只能隐约看到在马灯下跳跃的几个人影。
小长兴跑到大船边喊道:“二叔叔,二叔叔。”
邹家全开心地:“小长兴,你也来了。”
“嗯。”小长兴高兴地点着头。
叔公拉着伍师父的手欣悦地:“船老大,你创造了一个奇迹,打破常规夜闯‘四鬼守关’,不愧是真正的‘资江第一舵’。可惜,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而且你恐怕要从今天起收手上岸了,并且要由你亲手毁掉这条船。”
邹家全笑道:“师父,不要难过,总有一天,人民会感谢您,只是我这个徒儿要辜负您的期望了,恐怕永远都成不了船老大。”
伍师父开心地:“孩子,我从你们的身上看到了希望,值得。下一步让我去哪里沉船?”
曾孝长:“我们都准备好了,等会再听听您的意见,具体的沉船位置由您决定。宋三哥,你组织大家卸船。同志们,我们要赶在天亮之前把这船军火全部卸掉,做好伪装,行动吧。”
“是!”战士们立即动手解绳、揭开帆布,在宋三的指挥下开始卸船……
伍师父担忧地:“你们就这么一点人?”
曾孝长:“等会就人多了。伍师父,家全,来,我告诉你们下一步的行动。”他和叔公拉着师徒俩走到船尾,小声地说着,交待着,师徒俩频频地点头,然后一起帮着卸船……
小长兴知道自己搬不动东西,就使劲地往火堆上添柴,把火烧得汪汪的……
一大队人影从山上下来,王小虎和战士们率领乡亲们赶到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拿着绳子、扁担,挑着箩筐跑下山来,二话不说就开始卸船,秀兰、刘老爹、大婶、二婶都来了。
曾孝长:“小虎,来了多少人?”
“整一百人,两个村都只留下几名老人注视周围的动静和照看婴儿,妈妈在家守着。”
“好,先运一批回去,争取今晚能运两趟,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持肃静。”
“我都交待过了,我们走的都是山路,没有经过一座村庄,我马上安排大家返回。”王小虎迅速下达了返回的命令,乡亲们便开始用绳子捆绑木箱和一扎扎枪支,青壮年一头就捆绑了两箱,一担就是四箱,王小虎、志德、永吉将一些箱子打开,将手榴弹、手雷装进箩筐,空木箱放在一旁,然后招呼着乡亲们往山上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山上……
伍师父茫然地:“家全,来这么多人,你们就不怕有人会说出去?”
“师父,放心吧,我们是人民的军队,每到一个地方,所有的老百姓都会帮我们,为我们站岗放哨,有很多人为了掩护我们牺牲了,我们只是鱼,老百姓是养育我们的水,没有他们,我们寸步难行,相信群众、依靠群众是我们的宗旨,也是我们战胜敌人的有利保证。”
“这是真理,有老百姓的帮助,你们就如同‘如鱼得水’啊。”
“师父,您也是水,我这条小鱼儿必须在您的呵护下才能找到另一条可爱的小鱼哦。”
“少灌我蜜糖,干你的活吧。”
师徒俩快活地同大家一起忙着,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没有人说话,只有来回跑动的脚步声和“呼呼”的喘气声。叔公在船上吃力地搬着木箱,孝勇在船下接过,关心地:“叔公,您年纪大了,休息一会。”
曾孝长:“叔公,对不起,我只顾忙了,把您都忘啦。快坐下歇会,都快七十岁的人了,怎么能跟我们年轻人比。”他搀扶着叔公坐下。
叔公叹息道:“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邹家全直起身:“叔公,您还不老,您会活到一百岁。”
“我要能活到一百岁,到时候你肯定又会骂我是老怪物。”
“叔公,我那敢啊,只会敬您为老神仙。”
“你有什么不敢的,二十年前,我从外边回来,你正好在你姑妈家玩,见我满脸的络腮胡子、头发又长,你就哭着喊:‘姑妈,姑妈,老怪物来了。’”
“二十年前?我才多大呀,您老也太记仇了吧。”
“我怎么不记你的仇,以后你只要看到我,就要狠狠地拔掉我几根胡子,还说:‘拔掉你的毛,就不会再刺着我的脸痛了。’”
邹家全“呵呵”乐了:“叔公,原来是您以老欺小,活该。”
“哈哈哈!”大家快乐地笑着,疲劳也在笑声中得到了缓解,船上的木箱越来越少,沙滩上的木箱越堆越多。宋三走到船旁:“曾少爷,我看把剩下的都放到山洞里去,今天肯定运不了这么多回去,明晚再接着运。”
曾孝长:“好,宋三哥,你带大家往山洞里运。”
“是!”宋三提着马灯跳下船,扛起一只木箱领着船下的战士朝山洞走去……
“曾少爷?”伍师父一愣,忙走到曾孝长面前认真瞧了瞧,兴奋地:“我认出你来了,我认出你来了,你是‘长兴药铺’的曾少年、曾掌柜。”
邹家全:“师父,您才认出来啊,您的眼力也太差了。”
“哈哈!”战士们又乐了。
伍师父开心地:“没想到,我真没想到,八年前,在新化县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顶顶有名的大善人,长兴药铺的少掌柜,却是共产党。家全,你不是说,你和你哥十年前就参加红军走了吗,那你哥八年前怎么还在新化?曾少爷,你哥哥赵医生好吗?他可是我们县这几十年来最好的郎中,现在很多人一提起‘长兴药铺’,就会想起你们兄弟俩,好人啊,我还在你们的药铺看过病,可惜你们说走就走了,走的时候,你们四个人还是坐我的船去汉口的,怪不得家全说你还坐过我的船。”
曾孝长笑道:“伍师父,那八天多亏你关照,让我们顺利地到达了汉口,安全地返回了部队。我哥哥很好,现在是医院的院长。”
伍师父:“当年你们怎么又留在了新化?”
叔公笑道:“来来来,船老大,你也休息一会,我把他们兄弟几人的故事都告诉你。”他拉着伍师父坐下,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王小虎率领乡亲们又赶来了,曾孝长看了一下表,已到凌晨两点,就让战士们多打开一些木箱,将里面的东西装进箩筐运走和扛走,剩下的军火明晚再来运。乡亲们便扛的扛、挑的挑,几乎谁也不说话,跟着王小虎他们就走,很快就爬上山消失了……
宋三领着战士们将剩下的军火全部搬进了山洞,接着扛起早就准备好的木头丢上船,叔公指挥邹家全他们在货舱里立起木头,上面再用绳子捆扎好,做了一个同货舱一样宽、却很高的架子,又将空木箱装上一些石头,码在木架四周,盖上帆布绑好,如同满满的一船货。
邹家全:“哥,船舱里那七个国民党兵怎么办?”
叔公:“不能手软,必须除掉。活着一个,后患无穷。”
伍师父:“对,这不是儿戏,留下一个人,就很有可能害几十人,船撞沉后,让他们的尸体出现在江面上,只是不能让国军怀疑。”
曾孝长:“宋三哥,这山上有没有毒草药?”
宋三:“有,只是我也不敢肯定。”
曾孝长“孝勇,该你出手了,你跟宋三哥去找些毒草药,快。”
“是!”孝勇跳下船,同宋三提着马灯往山上跑去……
曾孝长:“伍师父,船撞沉后,国民党会不会找你们的麻烦,你家人会不会有事?要不我们提前将他们接走。”
伍师父:“不用,没事的。老叔在江上也跑了一辈子应该知道,撞船、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过去也有船运军火时撞沉了,官府也没办法,只是船老板就要破财了,我家老爷是个守财奴,这回非气得吐血不可。我嘛,从此收手上岸,在家里种好哪几亩田,你们要是还需要我帮忙,随时可以来家里找我,家全会知道地方的。”
邹家全慌忙地:“师父,其它事回家再说。哥,回来后我是不是再去码头上干活?”
曾孝长:“你有新任务,其他九人也要抽出五个人来执行新的任务,你们今天先回家报告平安,就借撞船事故说害怕了,不再当船工,要去外地干活,三天后去我家报到。”
两名新战士立刻说道:“我俩去。”
另七人也说:“我也去。”“我去。”“我去。”……
曾孝长笑道:“码头上也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只能点名了。”他便让三名老战士带领两位新战士三天后报到,邹家全当日返回,其他四人继续负责没完成的工作。
孝勇和宋三拿着一大把草药跑回来:“哥,这把药起码能毒死一百条狗,能不能毒死七个人,我就不知道了。对了,家全哥,船上还有没有酒?”
邹家全:“有,还有好几坛。”
孝勇:“有酒就行,我先试试。”他和宋三、叔公等下了船舱……
邹家全:“师父,下面就看您的了,一定不能接近新化码头,要快速通过,否则会暴露,徒儿可就不能随您回家啰。”
伍师父:“臭小子,你就老老实实地跟我回家吧。”
天矇矇亮了,曾孝长看了一下怀表:“六点了,天快亮了,大家做准备吧。”
“是!”邹家全和战士们开始做启航准备,永吉解开岩石上的纤绳扔上船,然后和小长兴清理河滩上的火堆,两人将灰迹全部扔到了江中。
孝勇搀扶着叔公同宋山爬出船舶,兴奋地:“哥,行了,把药和酒配在一起,给他们灌下去,一下子就没气了。”
曾孝长:“好,我们下船。”他同孝勇、叔公、宋三走下船,邹家全望了师父一眼,忙下船拉着哥哥走到一旁,羞笑道:“哥,我能不能悄悄地领个媳妇回去?”
曾孝长惊讶地:“媳妇?你看上哪个女孩子了?”
邹家全害羞地:“别叫,师父说要把他女儿嫁给我,我还不知道长得怎么样呢,要是漂亮、又能吃苦,我就领回家好吗?”
曾孝长笑道:“怪不得你小子这么容易就搞定了你师父,原来是看上你这个女婿了。你师父是个性情中人,他女儿也一定错不了。行,只要你喜欢,女孩子也同意,你就领她回家,我让妈做好给你俩结婚的准备,必要时,你可以晚回来一天,但注意保密。”
“我知道,谢谢了,哥。”邹家全赶紧欢喜地跑上了船,收起跳板。
天亮了,山上树丛中的鸟儿开始“唧唧”地欢叫,使幽静的山谷顿时充满生机。潘大江出现在对岸的山上,他大声地挥手喊道:“上游来船了,快走!”
伍师父立刻发出了口令:“起锚,撑船。”战士们撑船离岸……
曾孝长他们挥着手:“一路平安!”
小长兴挥着手:“二叔叔再见!”
大家瞧着船离开后,迅速跑进了山洞。
邹家全和师父掌着舵,又连闯两道险关,但比昨晚轻松多了,新化码头很快就出现在前方,另四条船还没启航,国民党兵们都站在各条船上望着这边,他立刻让两名穿国军军装的战士招手“哦哦哦”地示意,并让师父在江心以最快的速度冲过码头水域,敌军官站在船上大声骂道:“妈的,你们总算到了,开船。”
战士们的船从码头前快速驶过,其它船叫喊着:“起锚,开船啰。”等他们到江心正式行船时,已被远远地甩到了后面。
大船飞速下行,船行几里,就是一处险滩,大家齐心协力闯了过去……。
邹家全:“师父,让您亲手撞沉这条船,心里肯定不好受吧。等革命成功了,我一定请您出山,为人民掌舵,到时我再来跟您学徒。”
伍师父:“行!不过啊,我想要是能在家里抱抱孙子,肯定挺开心的。”
“让您儿子给您生一个不就行啦。”
“我儿子才十五岁,还没到娶媳妇的年龄呢。”
“哦,您呀,也别一下子尽想美事,我和您女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对了,她叫什么名字?”
“小子,其实你的心早就动了,却还在装蒜。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女儿长得秀气的很,她能不能看上你还不知道呢,她要是不愿意,你就等着哭吧,我不会帮你。”
“别,师父,该帮的还得帮。她要是真不愿意,我哭也没用,反而会尊敬她,表明她是个有主见的女孩子。不过,呵呵,我知道她的名字还是可以吧,再怎么讲,她总是我名副其实的师妹呀。”
“哼,说好了,我不帮你,你小子有能耐就自己搞定。我女儿名叫伍阳春,三月生的,小名叫春儿。小子,今晚就住在我家吧。”
“春儿,这名字听起来挺舒服的,心都有点痒痒啦。师父,春儿妹妹是三月生的,那肯定还没满十八岁,是吗?”
“虛岁十八,现在刚好十七岁半。”
“那她差不多比我小六岁儿,也太小了一点吧,别人会不会说我欺负小孩子。”
“女孩子十六、七岁就该找婆家了。怎么,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家也就别去了。”
“呵呵,师父,去您家是一定要去的,我起码得去拜见一下师母呀,不过住不住现在定不了,我还有任务,到时再说吧。师父,您得找一处水流特急、特深的险滩撞船才行,让人不敢下去捞东西,但也得能保住命哦,吃饭的家伙就这样没有了,我可不愿意,最起码总得看上我春儿妹妹一眼吧。”
“臭小子,别看在眼里就拔不出来了。放心吧,你们是一些干大事的人,师父得保证你们的平安,你让他们下去两人把货舱中间的隔板拆了,每人准备一块。”
“好的。”邹家全走到船头,揭开帆布,让两名战士下去拆木板,又回到师父身旁:“师父,您说的那处险滩离这里还有多远?”
“还有二十里,那是一处河湾峡谷,水深滩险,没人敢在那潜水捞东西,除非他有九条命,出事的船十艘里面至少有六条是毁在那。由于是河湾,后面的船看不到我们,我们也就可以早一点跳船。你让他们把木板拿到船尾来,跳船时一定要在后面跳,不然撞船时碎片会打在身上,会受伤的。”
“知道了。”邹家全让战士们将木板抱到船尾,吩咐两名穿国民党军服的战士把衣服脱了再穿到死了的官兵身上,将他们身上的绳子全部解开,以免事后引起敌人的怀疑。
大船一路前行,接近要撞船的河湾峡谷时,河道越来越窄、水流越来越急,航速越来越快,两边的悬崖就象是被刀劈开似的绝壁。伍师父回头看了一眼,在转入河湾时,他迅速要大家退到船尾站在左边,每人抱起一块木板,叮嘱大家跳船后在下游左岸靠拢。然后紧紧地盯着前方河道右边的一块大滩石,吼叫一声“跳!”接过邹家全手中的木板,同大家一起跳入了左面江中,船头笔直撞向大滩石,只听见“轰”地一声巨响,船身紧接着又撞向悬崖“嘭”的一下如同闷雷炸响,木船被撞成了碎片,破碎的木板四处飞溅,邹家全他们抱着木板顺激流而下,冲出了峡谷,破碎的木板和木箱布满了江面,但木箱都已打开、里面又装有石头,一会儿就沉没了,大家相互喊叫、相互帮助拚命游向左岸,精疲力竭地爬上岸,邹家全搀扶着师父坐下,见大家一个不少时才坐下喘着粗气。后面的四条船相继过来了,船工们关切地大声寻问和安慰,纷纷在远处靠岸,各船老大和一些船工跑过来关心地问大家的情况。
伍师父哭叫道:“都怪我呀,都怪我呀,怎么这样不小心啊,我一世的英名都毁了。七个长官没了影子,都不见了,你们赶紧帮我找找,一定帮我把他们救上来。”
船工们就纷纷在河面上寻找,叫喊着:“那里有一个。”“看,那里也有一个。”大家跳下江,将七名官兵的尸体打捞上来,都叹息道:“哎,都死了?”
邹家全:“他们害怕,都躲在船舱里不出来,谁也没想到会撞船呀,他们一定是撞死的。”
军官跑过来吼骂:“混蛋,废物,没用的东西,你们怎么不去死。一船的军火都毁了,让我怎么向上司交待,我枪毙你们。”
邹家全翻身挡在师父身前:“我们也不想撞船啊,撞船的事天天有,我们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你还让不让我们活。”
船工们都围上去纷纷劝说,在船上讨生活的人谁都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事情已经出了,急也没有用,按老规矩,由船老板赔偿损失就行了,船工们好不容易才检了条命,就不要再难为他们了,不然今后谁还敢给政府运货。
军官只得叫骂道:“等我们回来,再找你们老板算帐。走。”他气冲冲地走了,对七名士兵的尸体看都不看一眼。
船工们也就安慰了伍师父他们一下后走了……
邹家全见四条船离开后,赶紧跑到看热闹的老百姓那借来火柴,战士们也在沙滩上找来乱七八糟的干柴在岩石旁点燃,脱下身上湿淋淋的衣服扭干摆在岩石上烘烤,十月半了,天气已经转凉,大家都觉得有点冷了。然后和战士们在沙滩上挖了一个大坑,将七具尸体埋了。因为大船撞沉的消息肯定要以一传十、十传百的速度传往县城,伍师父必须去老爷家报告船沉的消息,战士们也都要尽快回家报平安,衣服还没完全干就又都穿上。邹家全穿上裤子时,慌忙在口袋里摸着,什么也没有掏出来,哭丧着脸叫道:“完了完了,师父,我口袋里的钱没有了,等会要去您家看师母,这下只能空着手去了。”
伍师父:“我的怀表也丢了,那是你师母送给我的。哎,臭小子,你的钱买了那么多酒菜,剩下的能有几个,是不是又想占我的便宜?”
邹家全指着师父系在裤腰上的小布袋,嬉笑道:“师父,您的钱可都在,等会我去看师母要买的礼物还得由您掏钱。”
伍师父:“我就知道,你是在算计我,有一个你这样的徒弟,我是倒了八辈子霉。”
“哈哈!”大家开心地在伍师父的带领下,说笑着插小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