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口一跳，捧着自己手里的饮料，低下头，却立起耳尖。
我一向很喜欢弟弟的声音，不是说辨识度很高或者非常好听，而是好像他这个人天生就有一种气场，沉沉的，稳稳的，让人根本想象不出他慌乱的模样。
他的声音也是，一听就会觉得安心。
此时弟弟那冷静的语调，似乎没有考虑便直接回答道：“林学长很白。”
我：“……”
我有点脸红，还想笑。
唐宴倒是直接笑了，他弹了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易拉罐：“虽然不算感受，但过了。”
唐宴看向他身旁的石道，石道已经拆了第二罐啤酒，他灌了一口，不经意伸出舌尖舔去一点嘴角的酒渍，说道：“唐宴你这是放水，问的太温柔了吧。”
石道挑高眉，露出一个弧度很大的笑来：“来来，唐是，说一下你最近什么时候撸的，用什么做下酒菜？”
“……哇，石道，你这是要开先河了。”叶羽感叹了一声。
我因为喜欢弟弟，反而觉得这种问题非常羞耻。
明明经常在他隔壁乱搞，可是在心里却一直觉得弟弟是个纯洁的小孩……也确实是刚刚成年不久就是了。
虽然偶尔会幻想弟弟对自己做色情的事，但想到弟弟撸管……什么的……
感觉非常的……直男……呃？
我视线从弟弟脸上飘忽到卫明严身上，这位亲哥正在玩手机，我微微凑头一看，发现是页面显示的是“真心话一百问”。
……非常认真呢。
弟弟这次倒是没有立刻回答，他思考了大概有半分钟：“前几天的晨勃，做了个梦，已经不太记得梦的内容了。”
他的意思是，是想着梦里的剧情自慰。
我不由瘪一下嘴，心里发酸，能被弟弟梦到这种好事，我也想要。
虽然之前感慨了石道开先河，但叶羽和卫明严的问题都非常的普通，类似于“喜欢什么颜色，讨厌吃什么”，这导致非常迅速的，就轮到了我。
我还没有准备好该问什么，又或者，其实是想问的太多，又不能直接问，反而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弟弟在轮到我之后，就看向了我，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双手松散握着搁在两腿中间，似乎在等我发问。
我张了张口，不知为什么，忽然扫了一眼唐宴。
唐宴没有看我，他正看着弟弟，脸上没有笑。
“那个……”我说，“那…你…怎么想唐宴？”
我发誓我问这话其实没有多想，只是因为看到唐宴，顺口问了出来。
可是问出来之后，我才觉得这问题有点不太对劲。而且我眼睁睁看着唐宴在那一瞬间，神情变了。
我心口一悸，喉口像被什么堵住。
唐宴眉头一瞬皱起，很快恢复成笑吟吟的样子，将手里的酒罐铛一声放在桌上：“小林，问这个问题有些亏哦，换一个吧。”
“啊，是，好，”我吞了口口水，连忙点点头，“那……”
“不用。”弟弟说道。
他将视线移向唐宴，唐宴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看着桌面。
我有些慌乱，觉得气氛不太对劲，将求助的眼神投向石道。
石道也放下了酒，他一手压着似乎要说话的叶羽肩膀，对我摇了摇头。
“哥哥。”
唐是喊了他一声，唐宴顿了顿，抬起头，弯弯眼笑的有些轻佻：“哎呀，终于又可爱的喊我哥哥了？”
唐是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他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说：“我没有恨你留下我。”
“比起她，我更在意你。”
虽然我不太明白唐是在说什么，但是唐宴是明白的。
而且，这似乎是唐是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
我很难形容唐宴当时的神色，他那副完美的笑容，像是被击碎一样，露出了内里真正被掩藏的感情。
像是恐慌，又像是解脱，还有……
唐宴很快抬手掩住了自己的眼睛，像是匆匆抹了一把，他起身扔下一句“我去抽根烟”，就离开了包厢。
唐是没有跟上，他坐在原地，
石道伸手拍了拍唐是的肩膀，我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此时却有温热，覆盖到我撑在沙发的手背上。
我侧头去看，发现卫明严在看我。卫明严压低声音，他的嗓音很哑，被压低之后显得更沉。
“……你讨厌我吗？”
他问道。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卫明严在问什么，又是为什么问这个，愣住了。
半晌， 我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递过去。卫明严扫了一眼，轻轻啧了一声，转开头不再问我，却也没有松开我的手。
我捏捏自己的手指，接着之前要对唐是说的话：“抱歉……我可能会了不该问的问题。”
“不是，”唐是说，“反而我该谢谢你。”
“啊？”我傻了一下。
唐是摸着自己手腕上的那串链子，看不出表情，但莫名就觉得整个人都软和了许多，他说：“我一直想说……但哥哥一直害怕提起这个话题。”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偷偷瞥了一眼石道。石道又拆开了一瓶易拉罐，注意到我的视线，他有点好笑地摇摇头，我便不再多嘴了。
大概过了不到十分钟，唐宴回来了。
他看起来不像是去哭了，眼睛完全没有变化，也没有变红。可能真的是抽烟，进门时有一股淡淡的烟味。
唐宴经过唐是时，用手掌从上方压了一下唐是的发顶，弟弟被压得晃了一下，没有反抗。
“接着玩？”唐宴坐下后笑眯眯说，“我来推。”
他没等我们说话，直接伸手推了瓶口一下，推的力气不重，那瓶口晃得非常慢，大概转了不到一圈，慢悠悠地滑向我，在我瞪圆的眼睛中，又慢悠悠地停在了卫明严身前。
我“呼”的松一口气，然后被卫明严瞪了一眼。
其实在场好像只有卫明严大部分人都不熟，他知道石道是我舍友但不熟悉，叶羽是他前女友的弟弟，唐宴则是掐架的关系，而弟弟……他就完全不认识了。
所以在此前他倒是一直没怎么多话，不过他好像本来就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吧？
作为右手边的第一棒，我在卫明严的瞪视里，想了好一会儿，干巴巴地问：“那……形容一下初恋？”
卫明严眉头皱起，露出了一如既往不耐烦的神情：“有什么好形容的……瘦的干巴巴的，看起来胆子很小，结果却很凶，也很乖。”
“啊，像猫呢，”叶羽搭话道，“刚带回家的野猫。”
“初恋是动物吗？”唐宴调笑道。
但意外的是，卫明严居然没有反驳唐宴，反而是顿了一顿，模棱两可地道：“可能吧，下一个问题。”
我看向弟弟，有些好奇弟弟会对陌生人问出什么样的问题。
总觉得弟弟不像是喜欢玩这种游戏的人，可能也就和卫明严一样，会百度什么“真心话一百问”之类的。
结果，弟弟连想都没想，用那一副性冷淡的语气，很平静地道。
“在场的人，一定要做爱的话，会选择谁。”
小剧场番外
*与剧情无关，与后文也许无关
*BE预警，石道场合
大四第一学期结束，准备离校实习的那天晚上，我混在棒球队为老届送别的聚会里。
聚会没有特地选场合，就在棒球场旁边的篮球馆里，大家随地坐，旁边是垒了几层的啤酒。
石道作为队长，被逮着灌了很多酒，最后实在是撑不住，偷偷跟我比个手势，两个人悄悄溜号，躲到了球馆外。
石道单手揽着我的肩，我们慢悠悠在草地上走，他脚步有点踉跄，偶尔胸膛会撞到我手臂。
石道身上都是汗，可能是热的。
我顾及自己的酒量，只喝了几口，现在没有醉，反而脑袋非常清醒，嗅觉也灵敏了许多，感觉草地里青草的气味非常明显，还有点苦涩的感觉。
我忍不住皱一下鼻子，转头看着石道，石道正仰着头看着天空。
“咱们是走一会儿再回去？”我说，“毕竟你是队长嘛……醉了我可以扛你回去。”
虽然不一定扛的动。
我这么想着，忽然听到石道说。
“星星好多。”
“嗯？”
我顺着他的视线，也仰起头看向天空。视野里是一片广阔无云的深蓝色夜幕，数不清的小星点缀在上方。
“啊……真的。”
“这些星星的光，”石道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说起了星星的话题，“是数百数千，甚至是数万光年前传向地球的吧。”
“唔……”我眨了一下眼睛，“这个时候，会觉得自己很渺小呢。”
“是啊，”石道声音有些哑，可能是刚才酒喝得太猛，他说，“有些星星可能其实已经不存在了。”
“如果……”我正要往下搭话，忽然觉得眼前一暗，石道的脸慢慢下压，在我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我僵住了，双眼忍不住瞪大。只是因为这浅浅的一触即离，我浑身的汗毛都炸开，背脊泛起一阵颤栗。
我几乎是瞬间伸手推开了石道，看他踉跄着后腿几步，微微垂着眼看我。
他总是带着阳光一样笑容的脸庞，此时背着光线，像是染上了一层灰暗。
“你、你……醉了？”我有些磕巴，狂跳的心脏，因为想到这个可能性而慢慢缓下。
毕竟我也曾经被说，喝醉酒之后就成了接吻狂魔。
我刻意忽视石道有些异常的表情，甚至咬着唇别开了视线，压低声音说：“我们回去吧？接着……”
“我喜欢你。”
石道打断了我。
石道像是突然泄了气，他抬手揉了揉自己有些短的碎发，慢慢蹲在地上，仰起头看着我，又像是看我身后的天空。
我看着石道的眼睛，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眼眶不自觉发热起来。
我喉间硌了一下，也蹲下身，跟石道对视。
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石道于我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是我的朋友，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我喜欢他，可是不是恋爱的喜欢。更何况……我喜欢的是那个人。
我无法直接说出拒绝，也无法接受石道。
这个时候我已经感觉到了，我们的关系没法回头，也无法前进。
所以我才第一反应，就红了眼。
石道也知道，他轻轻叹一口气，像是无奈地笑起来，他将宽厚的手掌搭在我发顶，有些用力地揉了几下。
“我知道……我知道。”
“对不起啊。”石道说。
我原本晃在眼睛里，就是不下落的泪泡，突然就掉下来几滴。
“为、为什么要道歉……”我有点生气，胸口被噎的难受得不行，却又觉得这样哭真的太娘了，只能用手背把眼泪擦掉。
石道直接伸手把我揽到怀里，他轻轻捏了捏我后颈，下颚搭在我肩上，哑着声音说：“好了好了，不哭了。”
“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我把脸埋在他肩上的衣服里，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是阳光和青草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我忍不住，终于把他衣服染湿了一片。
离校之后再也没收到石道的消息，社交软件里石道动态也非常少。
我没有主动去联络石道，石道也没有主动联络我。
直到去领毕业证书时，才久违的见到了他。
石道在和几个同学说话，回头看到我从门口走进时，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对我打了个招呼。
我也笑了起来。
而后我们各自分开，站在不同的角落，等待着毕业典礼的召开。
所谓的还是朋友。
——仅仅是普通的“朋友”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