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在露出寻找唐宴的意图之后，就收到了唐宴的短信。之后我看着这个青年偶尔会面无表情地握着手机走神，就像是前不久看着唐是聊天窗口走神的唐宴一样。
原本唐宴开玩笑的“唐是也一起住进来”——说实话，其实我一开始很期待，现如今也没有实现。
说好的谈话，似乎也为这种境况搁浅了。我不好意思主动对唐是提出这类话题，感觉有些冒犯，更因为我猛然想起，自己其实是年龄比唐是大上一岁零几个月，却总是在唐是面前做出柔软的姿态，莫名感觉到了羞耻。
不过总归隔三差五唐是会来家里替我炖饭，圈着围裙的背影已经存了许多张在我的手机里。
等到开学时，也是我送唐是去迎新处，唐是报的专业和我不同，只不过宿舍也是分在南区，恰好在我对面一栋。那迎新学长看我们认识，干脆将钥匙给我，让我送唐是去宿舍。
路上恰好遇见了来找我的叶羽，叶羽第一眼瞧见唐是，就抱着手臂说：“这不是唐宴弟弟吗，新学弟？”
唐是神态很平静地看着叶羽：“是，可能和叶学长不是一个专业。”
“说起来……”叶羽挠了挠脸颊，似乎难以启齿地看了我一眼，慢吞吞说，“生白，你和唐宴吵架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叶羽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表情显得十分别扭：“…他好像又变成原来的样子了吧？最近老和一些原来圈子的零混在一起。”
我有一瞬间没理解叶羽在说什么，还是唐是先开的口：“你怎么知道？”
叶羽摸出手机，找了一会儿朋友圈，递过来时屏幕显示一张照片。唐宴被一个穿着居家服相貌阴柔的青年抱着手臂，动作亲昵。而唐宴单手握着酒杯，挡住了半张脸，神情分辨不清。
我注意到青年穿的是家居服，一时心脏跳了一下：“……他们住一起？”
叶羽顿了顿，含糊的“唔”了几声。
在那之后，我和唐是还是若无其事地进了宿舍，帮着他收拾，和舍友打招呼。
等回了我的寝室，我才卸下装出来的那份若无其事，趴在桌子上叹气。
我有点生气，还有点急躁。
可一旦追根究底起来，我和唐宴其实没有什么可以生气的关系。一开始其实定义就是“炮友”，就算中途唐宴似乎对我有些不同，如今他退了一步，我又能怎么样呢？
更何况，我在这里和他弟弟不清不楚，又要在意他跟别人是不是不清不楚，未免太婊了。
但知道归知道，我还是觉得生气。
我闷着脸吃着晚饭时，石道也拖着凳子坐在我身边一起吃辣火鸡面。他不太能吃辣，只吃了几口，肤色较深的耳尖就红了一片，再吃几口，眼睑也发红了起来，倒是脸上不太显红。
石道吸着气，给自己倒了一杯冒气泡的可乐，看我在那里被逗笑了，倒是慢慢松了口气：“刚才一直板着脸呢，吓着我了，怎么了这是？”
我脸上笑顿了一下，嘶溜地吸了一口面条，嘴唇被辣发麻：“……你最近有和唐宴联系？”
听到这个问题，石道挠了挠头：“你知道我暑假后半个月都在集训，连你我都不怎么能联系，唐宴……”
我想了想，把筷子放下来，一脸认真地对着石道说道：“其实之前我骗你的。”
石道：“啊？”
我：“其实我喜欢的是唐是，和唐宴只是炮友关系。”
石道先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呃”，将嘴里的面条吞下后，握着筷子，神情似乎有点震惊。这坐着的时候也比我高的青年低头看看我，而后有点摸不着头脑地道：“炮友？”
我：“嗯……就是那种肉体……”
“停、停。我知道炮友，只是从你嘴巴里说出来让我有点惊讶……”石道打断我，他捏了捏眉心，似乎有点头疼，“你喜欢唐是？是那个唐是没错吧？”
我干巴巴地嗯了一声，又拎起筷子，小声的“嘶嘶”地吸起面条。石道看着我一会儿，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来：“你喜欢唐是，怎么还和他哥搞一块儿了？不对……你表白了？”
石道的反应倒是很冷静，我觉得要是告诉叶羽，他可能会成为新一任尖叫鸡。
我摇头，把石道当成树洞一样碎碎念道：“不知道……唐是亲过我，也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我有时候会觉得我们是知道对方的心意。但是唐宴那边……”
讲到这里，我也觉得这种关系十分混乱，就止住话头，用眼睛瞄着石道。
石道抱着手臂，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没有看我，倒是掏出手机看了几眼。
石道说道：“所以，你们在搞开放性关系？”
我：“啊？”
石道：“你之前问我和唐宴有没有联系，是想问我是不是知道他，好像住别人家里去的事吧？”
我手指顿了顿，半晌，“嗯”了一声。
石道挠了挠他寸头短发，深深叹了口气：“我知道他俩因为家里的事，以后找对象肯定很难，倒是没想到他们会和你混在一起。”
他用一种很难言的目光看着我，语气沉重：“所以，你怎么看唐宴？”
我怎么看待唐宴呢。
讨厌？不讨厌，就算他跟别人有复杂关系，有一大堆前任炮友，我也没有讨厌这种情绪，再说，唐宴本身情商很高，跟他交往并不会让人不愉快，人品上也没有问题……
喜欢？可说喜欢，也说不上是喜欢。我会沉溺于唐宴给我带来的身体上的快感，也会因为对方过去的艰辛而感到难过，偶尔也会感受到类似于心酸，这算是喜欢？
还是说，其实我对唐宴如今的关注和纠缠不清，有大部分源自于……我和他的同病相怜呢？
我舔着嘴唇，没法给石道一个具体的，可以用言语描述出的答案。
最后，和石道的这场对话也无疾而终，这个问题终于是挂在我心头，常常萦绕在我脑海内，像是质问我一般。
你到底，怎么看待唐宴呢？
唐是作为新生，入学的第二周就开始了军训。我找了小板凳，抱着冰好的水，坐在唐是班级的方阵外坐着，看着穿着迷彩服，身绑腰带，显得腿又长身子又挺拔的不行的唐是，内心有一种花痴般的喜悦。
等休息期间，唐是坐到我身边，用纸巾擦拭着耳侧汗渍时，我脸红的更厉害了。
唐是似乎是看了我一会儿，接过水后，低低说了一声“谢谢”。我摇摇头，抱着膝盖侧头看唐是。
他鼻梁很高，眼窝又深，本身也理着短发，戴着迷彩帽这种很需要颜值的东西，反而更衬出他本人的好看来。
我就这么看了一会儿，有人坐到唐是的另一侧，手臂搭在唐是肩上，摇了他一下。
来人笑嘻嘻道：“要不要哥哥给你一瓶防晒？免得晒出V领来。”
唐是看到来人，开口喊了一声“哥”，随后点点头，十分自然地伸出手，对着唐宴瘫平。
唐宴愣了一下，有点好笑地真的从口袋摸出一瓶薄荷味的防晒喷雾放到唐是手上，一边对我笑道：“小林同学，这是夫唱妇随，想跟唐是一起军训呢？”
唐宴这话，完全是用对弟媳的语气说的，丁点暧昧都没有，像是把我们曾经在床上脖颈相交，耳鬓厮磨的一段时光给彻底遗忘了。
我抿着唇，想要赌气回答“是啊”，却又顾及到唐是，最后只是含含糊糊地应几声。
唐是喷了脸、脖颈和手背，转头看了看我，对唐宴道：“不要和生白开这种玩笑，我先去集合。”
他在哨子声里把防晒喷雾放回唐宴手中，起身去方阵方向，留下我和唐宴在原地。
唐宴手里玩着那瓶子，也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唐是，好像手里的是什么宝贝，玩的他头也不抬。
我也不吭声，就抱着膝盖，偶尔用余光看一眼唐宴。
这是第一次我和他的气氛这么尴尬，平日里唐宴很少会沉默，而即使沉默了，我们之间也有着淡淡的暧昧感。
想到这个，我压着声，很低地问道：“唐宴，你想干嘛？”
唐宴抬手轻轻敲了一下我脑袋：“没礼貌，喊学长。”
被用这种温柔语气训斥，一直对唐宴的疏远没有实感的我，莫名感到了一股难以遏制的委屈来。我偏开头，又扭回来瞪他道：“你管我。”
唐宴被我瞪的皱了一下鼻子，又慢慢笑开来。
他摇摇头，站起身：“我下午有课，先走了。”
唐宴也不等我说什么，就把那瓶子往兜里一揣，步伐急匆匆的离开了操场。远远的，我看见有个纤细的身影挂到他手臂上，两人贴着身子，一起走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