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简直像挂上一个石头,不停下沉,沉到胃里。接着胃里开始痉挛,疼的我想弯下腰。
很难说,当时我的脸色是不是很难看,可怕到吓人。
以至于一向表现很平静的弟弟,面色都有些变化,他走到我身边,身高因为稍稍比我矮了一些,需要抬眼看我。
“怎么了?”弟弟有点紧张的问,“身体不舒服吗?”
我抿了抿唇,忍不住想多,弟弟是以为我和唐宴做了,所以才身体不舒服的吗?
可是我和唐宴现在的关系本来就只是炮友吧,弟弟会这么想,会留在这里等,也是这个原因。
他是不是每次唐宴带人回来都在这里?
…………
我的那股难受劲,莫名其妙转化成了对唐是的心疼,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感情变化实在是太好笑了。
我摇摇头,垂着眼没看弟弟:“没有……我要回去了,你可以进屋了。”
弟弟似乎在观察我的脸色,我只能从余光看到他侧了一下头。
“我送你去车站吧。”弟弟说。
“呃?!”我一惊,反射性道,“不用了……我……”
我咬住自己的舌尖,疼地闭上嘴。
我心想,即使装难受也可以……能接近一点的话。
“那……拜托你了。”
我们俩都沉默的走着,没有交谈。
弟弟走在我左手边,他走路时候背挺得很直,这段路上偶尔会偏头来观察我的面色。
每当这时候我心里都会泛起一点点的甜,原本沉重的心口有些软化。
……这么贴心的吗。
我默默想着,有一种想抬手揉揉自己心口的冲动。
这时弟弟突然开口:“那辆车……11路。”
我回过神,发现从不远处开来的车正是直达我校内的公交,我慌忙扫了弟弟一眼,看见他正看着我。
“那……我先走了。”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对他说完这句话,才快步跑向公交站。
临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唐是站在原地,因为距离,已经看不出他脸上的神色。
那天晚上我做了梦,梦到弟弟抬头问我怎么了。
梦里的我说,我很难受,觉得心口疼,胃疼,浑身都疼。
弟弟听我这样说,抬起手放在我的左胸的心口上,他的掌心特别暖,热度不断传递到我体内。
弟弟突然对我笑了起来:“不要难过,我也会难受的。”
我就惊醒了,迷迷瞪瞪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愣神。
回过神之后我就拼命在想最后弟弟的微笑。
我还真没见过弟弟笑呢,这两天见过的几次面,弟弟除了面无表情,就是昨天那次有点紧张的样子。
可是我想了半晌,还是没想起来,不由得从内心嫉妒起梦里的自己。
“啊,你醒了?”
床下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我翻身探头一看,看到了抬头的朋友。
“早上你不是没课吗,”朋友拎起手里的袋子,“我以为你会睡得很晚,就给你买了早饭。”
“……我也以为,”我抹了把脸,往下爬楼梯,“做了个梦,就醒了。”
“吓醒的?”朋友坐到我的椅子上问。
“不,美醒的。”我说。
我去洗漱间用热毛巾擦了脸,刷好牙出来打算吃早饭。正拆着粥上方的塑料透明盖,突然“啊”了一声:“你怎么进来的?”
朋友拖了没人坐的椅子坐在我身旁,听见我问题笑了一声:“你慢半拍呢?才想问这个。我正好撞见石道出门,他说学生会有事。”
我“唔”了一声,点点头。
石道就是睡我对床的舍友,大一进了学生会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很被副会长看好,一直带着他办事,这也就导致石道很少有空闲,经常没课的时间都会被喊去干活。
我们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同时开口。
“昨天/昨天……”
我回头,跟朋友大眼瞪小眼,两个人又同时沉默了一会儿,相继笑出声。
“唉……”我说,“你是不是又要念我。”
“是啊,你不跟他断了,我就一直要念,”朋友一点也不担心我烦他,反而自己露出了生气的表情,他是有点时下流行的小奶狗类型的长相,即使装出凶狠的表情,也只会让人觉得可爱,“你说吧,你们都干了啥。”
“不、不是啊……”我捏了捏眉间,有点头疼,“我和你说。”
我放下手里的勺子,把椅子拉着换了个方向,和朋友面对面,我清了清嗓子:“这么说吧……如果我不是和唐学长,你也会这么在意?”
朋友好像被噎了一下,他露出挣扎的表情:“但你现在就是跟他啊!”
“……这不是重点啊,”我试图跟朋友讲道理,其实我是不在意叶羽对我的私事干涉过多的,这让我觉得他很在乎我这个朋友,但是这次我实在不好意思说出那种理由,只能转移他的关注点,“难道说,如果我和你先做了,你就不会在意我和唐学长的事?”
朋友听见我这个问话,居然真的露出思考的神情,坐在那儿考虑了起来。
半晌他声音掷地有声道:“对啊!”
“…………”
我满心“真是服了”,一脸不忍直视地转回去吃早饭,不打算跟这个一根筋说话。
正好电话响起,我也没看是谁,直接解锁放在耳边:“喂,你好?”
“林生白,”那头的男声说,“晚上回来吃饭,你妈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那人直接挂了电话,只剩下我听着电话里的忙音。
“……你家里吗?”朋友小声问。
“嗯,”我说,“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朋友拍了拍我的背,试图安慰我。他其实不太了解我的家庭情况,只是知道我母亲是再婚又离婚,又见过我一向表现的趾高气昂,脾气暴躁的哥哥,以为我一直是被他欺负。
……虽然确实是被欺负,但是这两年已经好上许多了,而我真的在意的也不是他,而是那个被称为“我妈”的女人。
我连喊她妈妈都不想,只能喊母亲。
从我出生开始,我就没有见过家里有作为父亲的角色,母亲常常不在家,我得依靠自己辛辛苦苦,吭哧吭哧端着小凳子到处摆,踩着那小凳子做饭,洗脸刷牙。
如果她单单只是放养我,那可能还没什么,毕竟她提供了我的生活费和提升个人技能所必须的一切资金。
但是她对我的管教非常严格,她禁止和我任何男生女生走的过近,不允许我带朋友回家,也不许我去别人家里过夜。
因此我一直没有朋友,但在小学时,班级的班长很喜欢我,常常带着我玩,我因此感到了欢欣雀跃,甚至遗忘了母亲的命令,悄悄买了些零食带给班长。
直到母亲发现了我和班长的亲近,她把我拉到了家里的墙角,让我贴着墙站着,质问我:“你为什么要这么谄媚那个班长?”
对,她用的是“谄媚”这个词。
“我们家的家世很差劲,需要你去捧他吗?”母亲这么质问着,将手中的竹条抽到了我手臂上。
我没有躲,也不敢躲,只是说:“我没有。”
可是一旦我回答了没有,她就会重新问一次“为什么要谄媚那个班长。”
一遍又一遍质问,一遍又一遍的抽打,直到我哭着承认。
——是的,我谄媚了班长,我做错了,我不会再做了。
这件事的印象太过深刻,留给我满心的怨恨和疑惑。
怨恨她对我的掌控欲,疑惑她为什么突然暴怒。
直到我高一那年,父未知的我,被一直单身的母亲带着改嫁——嫁给了一个丧偶,但是有着一个比我大一岁儿子的男人。
那个大了我一岁的男孩子,居高临下看着我,用冰冷,嘲讽的语气说:“小三的儿子,就是长这样啊。”
他那时候的神色,与其说是嘲讽我,不如说是嘲讽在旁一脸期待看着我们相处的母亲。
而母亲因为这句话,面色腾的化为惨白,狼狈不堪地离开了。
那时候我忽然恍然大悟。
为什么母亲在意“家世”,在意“谄媚”,因为……她是个插足者,是个不被道德所容许的小三。
可到最后,母亲还是和这个男人离婚,但是却将我留在这个家里,隔三差五回来与我聚一聚。
我宁愿她完全放弃我,也不想这样想被绑着一根绳子的风筝,即使走得再远,只要对方一扯,我就必须回头,去看那些太过于压抑的过去和满是阴影的童年。
“……我陪你回去吧?”朋友皱着鼻子,担心的说。
我摇摇头,拒绝了:“没事,又不是什么鸿门宴,普通的吃个饭而已,吃完我就回来了。”
说完,我笑了一下:“你怎么像个老妈子。”
“对啊,我把你当儿子养的,”朋友也笑,他做了个抱婴儿的姿势,“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