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落红。】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陈恭澍 1932年加入“力行社”特务处,任组长、调查主任、北平站长,特务处本部组长。抗日战争爆发后,任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华北区副区长,天津站站长,华北区区长,上海特二区区长。1940年春在上海被日伪逮捕,而后又投靠了汪伪特务李士群,转任汪伪政府特工总部科长、处长。1945年秋被国民党上海当局逮捕,越二年获释。后任中央训练团河北大队长,绥靖总队上校总队长,驻守北平、河北一带,负责与人民解放军搞所谓的政治作战。1949年到台湾,曾任“国防部”情报局第二处少将处长。
陈恭澍为戴笠手下军统四凶之一,也就是军统“四大金刚”之一,外号“辣手书生”。因为他一生参与策划骨200多起行动,是个职业杀手,如:
暗杀张敬尧;刺杀吉鸿昌;刺杀汪精卫等
《英雄无名》系列共分五部,即《北国锄奸》、《河内汪案始末》、《上海抗日敌后活动》、《抗战后期反间活动》、《平津地区绥靖戡乱》,均由传记文学出版社出版,第一部出于1981年11月,最后一部则出于1988年1月。1988年2月,北京的档案出版社以《北国锄奸》为题出版了《英雄无名》的第一部。
「英雄无名」卷前
作者:陈恭澍
「英雄无名」的构想
抗战前后,多年动乱。
在我国「特务工作」的史页上,有过许多可歌可泣、英勇悲壮的事迹,都为了保密的缘
故而被湮没了。于今,四十多年已成过去,流散开来的,再经辗转传闻,有的被歪曲了,有
的又被故神其说,大都失去眞实。现在,趁着还有我这个「活口」在,就把亲身经历的、记
忆中抹不掉的,择其影响重大、惊险惨烈的案件,按时序分别予以记述。照说,这是一件值
得做的事;好多老朋友,也都鼓励我快点写出来。
这是一部真实的纪录,从头到尾全是眞人眞事,绝无演义的成份。至于时间、地点、人
物、事实经过,除非记忆模糊,也都斑斑可考。说到内容情节,用不着虚构,原本就动人,
不仅动人,而且感人,甚或大可惊人。每一回顾,在我参加过和策划下的整个工作过程中,
不知死伤了多少同志同事;拖累了多少家族亲友;殃及多少无辜的同胞。无论他们是否已经
奉祀忠烈与荣获褒奖,或者是难予稽考而没没无闻,但在我个人的心目中,他们全都是应当
受到尊崇的「无名英雄」!
这些人为了保卫国家,伸张正义,贡献出他们毕生的心力,乃至于牺牲了他们的生命,
且不论成功还是成仁,但身后史书上没有他们的名字,其英勇壮烈的事迹更不为外界所知闻。
他们生时义烈,死后寂寂,是可伤痛!现在我追记往事,庄重揭出,兢兢落笔,谨颜之为「英
雄无名」。
在写作态度方面,为了存眞,为了对历史有交代;是什么,说什么,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不用雕琢文饰,更不敢挟私贬抑或故意抬举谁,是非功过自有公道,无须假托影射。万一事
实上或有涉及个人隐私与名节处,就索性不提。
我不想写成一部「回忆录」,主要理由是我没有值得「自我标榜」之处,知道我的人,
都会了解这是眞话。因此,书中所记述的事实,绝无意于对以往的错误和缺失,作任何的掩
饰。至于叙事用第一人称,是为了便于行文,如果要打个比喻的话,我只不过是一条钉书的
线而已。
书中所记载的,都是二、三十年代所发生的事,有的根本不为局外人所知而渐就湮灭;
有的却曾轰动一时,惊传四方;而实事眞情,在当时乃至其后若干年,由于影响深远,牵涉
广大,依然被列为机密。卽使外间有所传闻,仍属一鳞半爪,逈非全局真相。到了现在,人
已事过境迁,就是公诸于世,无论是对国家、对民族、对团体以及对个人,都不会产生不良
的后果,倘若仍有什么需要保留之处,自当以国家利益为前提,必把握一定的分寸,不致稍
有差池。
「英雄无名」这部书,预定分为五部写出,现已拟妥纲要并着手写作的有三部,以下先
就前三部的纲目作一简述。
「北国锄奸」介绍
第一部:「北国锄奸」
第一部开头一节先将我国「特务工作」产生的时代背景、初期的规模,以及当时的基本
任务等,作一个概括性的介绍。其中着重于我亲自经历的部份。同时并述及戴笠(雨农)先
生受命领导工作的实际情形,以及我与戴先生相识、建交以至参加工作的经过。这里面有不
少人所未言或言而未尽的秘辛。所以要光写这一段,意在提供读者对所谓的「特务工作」有
一个基本的概念,兼可揭开许多神秘,澄清若干疑端,以后笔者行文,读者披阅也就顺理成
章了。
「北国锄奸」的主要内容,是追述民国二十一年至二十七年抗日战争前后,在北平、天
津一带,从事行动工作大部的精萃。其中也约略涉及一些情报活动,和「抗日杀奸团」、「滦
榆游击队」的点滴。
在此期间,由我以「北平站」站长、或「天津站」站长身份所主持的行动工作,有成功
也有失败,影响所及,更有不能单用成败二字可以衡量的。这几件行动案,可以说是我国特
务工作有史以来,行动人员初试啼声之作,最值得钦折的,端在我们的工作同志冒险犯难,
不惜牺牲,与乎同仇敌忾,奋勇除奸的精神,无不发挥到了极致,眞是霹雳震惊,中外刮目。
行动案中,首开纪录的第一件,对象是北洋军阀时代前湖南督军张敬尧。他从天津潜入
北平东交民巷外国使馆区,受日本军方嗾使,煽动我方在职军人图谋不轨。由于工作同志们
的机智、果敢以及连续的奇遇出现,竟在柳暗花明中一击成功。就由于这一击,从而彻底粉
碎了日本军阀处心积虑策划已久、意图支解我华北的大阴谋。事后才知道还有一名「嫌疑共
犯」前五省联军总司令孙传芳,也住在同一饭店,枪声一响,无意间把这个老家伙也给吓跑
了。从此便消声匿迹,不敢复出为恶。直到后来被施剑翘女士刺死,才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因为这是民国史上的一件大事,所以数十年来,一直到七十年代,无论在大陆、海外和
台湾,仍不断有人描述这段公案。可是由当时参与其事的本人将经过事实和盘托出,这还是
第一次。
第二件,发生在天津法国租界,目标是假抗日之名,伙同冯玉祥、方振武等在察哈尔组
织「民众抗日同盟军」,意图扩大反政府武装势力的吉鸿昌。吉某发迹于西北军,因叛离中
央而被通缉。此番充任「抗日同盟军」第二军长并自封为收复察东失地的「前敌总指挥」等
职。惟心劳力拙,所谓的「抗日同盟军」却哄不起来,冯玉祥眼看事不可为,乃半途抽腿再
回了泰山,而吉鸿昌则变本加厉,索性改称「抗日反蒋军」;不但不打日本军,反而掉转枪
口公然对国军开战,历时五十余日之久。虽然终被敉平并将之捕获,但北平近畿人民却惨遭
战火蹂躏,饱受顚沛流离之苦。更遗憾的是在押解吉鸿昌归案途中,竟非常意外的被他诡计
逃脱了。
在此,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吉鸿昌的倒行逆施,所作所为,绝不是他的个人行动,背后
指使他的,就是万恶的共产党。
出奇的事,发生在本案执行过程中,当行动人员部署完成后,明明确定了吉鸿昌在房中
所坐的位置,转眼之间,却李代桃僵击中了西南代表刘绍勷。此一悬疑,一时竟无从解答,
直到四十年后,才在共党出版的文书资料中,找到答案。这件故事,曾有人写过,官文书中
也有记载,不仅止于梗概,而且出入也很大。就是策划这项工作,作为现场指挥的本人,也
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经多方考据,才写成此篇。
第三件,我们的工作遭遇到彻底的失败。预定行动的地点是在天津日本租界,制裁对象
是朝秦暮楚、反复无常的失势军人石友三。石某,西北军出身,惯于投机取巧,常常东倒西
歪,所以拥有许多「司令」头衔。民国十九年参与阎、冯变乱失败,就经常往返于大连、天
津之间,伺机而动。此际,华北局势混沌不清,石某遂卽乘机招募散兵游勇组织便衣队,企
图扰乱地方治安,替日本人制造侵略我国的口实。此人丧心病狂,为虎作伥,可谓死有余辜;
可惜参加这次行动的人员,忠勇有余而经验不足,因临事紧张过度,乃致败露行藏;结果,
「出师未捷身先死」,都作了此役的牺牲者。
本案,因为事先未及向上级报备,事后又涉及尚未建立正式工作关系的运用人员之死亡,
以致在善后处理上发生了困难。也是我一时感情用事,竟而铸成大错,几乎弄得身败名裂。
第四件是殷汝耕案。殷汝耕原是我河北省政府冀东区行政督察专员,在日军卵翼之下,
胆大妄为,竟自组傀儡政权,僭称「冀东反共自治委员会」。实际上旣不反共,亦无自治,
包藏祸心,倡乱而已。当时我们的工作计划是策反与制裁双管齐下,那就是一方面策动冀东
伪政权的保安队反正;另方面则是除掉殷汝湖这个坏蛋。
该案进行中,一波三折,问题丛生。其后,制裁工作半途受挫,策反工作却大功告成。
殷汝耕左右有两个出色的女人,都与本案有密切关连,而关系微妙,有浓厚的戏剧性。
个中秘密,保守了数十年,如今已成明日黄花,说也无妨,写也无伤了。
第五件,策划与执行,均在芦沟桥事变七七抗战的翌年,其时北平已然沦陷。制裁对象
是华北伪政权第一号头目王克敏。先是运用内线智取不成,乃决定强行武装袭击,务在歼厥
渠魁。这也是工作同志们最勇敢、最壮烈的一次表现。
还记得当日气候恶劣,眞是飞砂走石,天昏地暗。我们在对方警卫森严,枪林弹雨之下
干了一场强攻硬拼的狙击。可惜碰上了一个情愿替死的日本顾问山本荣治,却救了该死不死
的「王瞎子」一命。山本这个日本浪人,在中国多行不义,固然该死,可是由于他的舍身一
仆,竟使我们心血构成的整个计划功败垂成。
如拋开敌对的立场,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山木荣治能够临危赴险,「舍生取义」?总算
表演了一幕所谓「武士道」精神。
以上便是第一部「北国锄奸」内容的大要。别看叙述的都是些打打杀杀,可是煞气并不
太重,何况「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因为笔者是在执行工作任务。私底下却并不喜欢拿
刀动枪。
「河内辱命」介绍
第二部:「河内辱命」
河内汪精卫一案,是轰动世界,震撼人心,关系到抗战前途与国家命运的一件大事。
笔者就是奉命执行,在越南河内负责的实地指挥者。
四十年来谈论此事者广矣众矣,各式各样的说法都有,现在且听听当事人的自供如何?
严格说起来,这件工作未竟全功,我有无可推卸的责任。可是参与行动的同志们,如余
鉴声、王鲁翘等一十八人,确都尽了他们应尽的心力;其中只有一个能穿房越脊善于击技的
唐英杰,由于他的侦察报告略有偏差,遂成为导致刺汪行动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
「河内辱命」一书,从人事调动开始,一直写到最后出击,经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
其间的周折与牵掣之处,说起来眞;是千头万绪。
书中将尽可能去揭开历史上所存在的一些扑朔迷离的隐秘;类如汪精卫究竟是忠是奸?
质言之,他已发表艳电,公然倡和,是否在事先得到政府当局的谅解?而故与抗战到底的重
庆中枢演出一出双簧?又如:一开头就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呢?还是另有什么特殊原因,所
激成的变故?此中原委,这里都可以提出最有埋据的解答,读者看过,当可了然。
河内事件发生后,汪精卫公开发表了一篇题为「举一个例」的长文,舞弄文墨,迹近狡
辩,殊失一代政治人物的风度。
民国三十三年,汪某在日本临死之前,已不能执笔为文,在病榻之上,用口述方式嘱其
妻陈璧君笔录,写了一篇「最后的心情」,字里行间,颇多悔意,果眞是人之将死,其言也
善?不管这篇东西是眞是假,颇能赚取一些同情。
书中引用了一些相关资料,以资左证,因时日湮远,环境变迁,这些资料虽不如何珍贵,
但亦得来不易。
实际行动最紧张的时刻,是二十八年三月二十日上午十时到二十一日凌晨一时,在这十
几个小时中,我行动人员曾连续三次出击;先是追踪袭击,继以门前突击,最后乃越墙、破
门、登楼轰击。因为我本人始终都在现场,所以经过的详细情景,迄今印象深刻,历历在目。
而最使我永世难忘,抱憾终生的,是上述三次出击的失机、失时、失败,所造成的严重
后果。
所谓养虎遗患,汪精卫后来在南京制造了一个为祸家国的伪政权,正是此一行动失败留
下的最大恶果,当时若能将汪精卫制裁示法,岂不一了百了?也不会再有「南京开府」,伪
设朝廷的那一幕丑剧出现;乃至全部抗战史实亦将改写了。
自汪某建立伪政权之后,我们的对汪行动,仍然继续进行,不幸前后又有四次失事的记
录。所有被捕的同志,也都壮烈成仁。死事之惨,惨不忍言,每念及此,更为之愧疚无地!
「百战声威」介绍
第三部:「百战声威」
二十八年七月,上海工作单位发生重大事故,蒙戴雨农光生再度起用,派我自重庆间道
上海收拾残局。甫一抵步,旋卽被任命为「上海区」区长。因时值非常,且又是新旧交替、
青黄不接之际,在人事方面能够联系到的,只有区本部书记郑修元兄及内勤同志三数人而已。
在此过度阶段,全副重担可以说完全由修元兄一人肩负了。经过两个多月的整补,才渐次恢
复正常,逐步展开工作。
这一部的内容,主要追述自廿八年八月到三十年十月,笔者本人失事被捕为止的两年多
的时间中,「上海区」诸同志全体用命,表现出最具歼敌威力的重大作为。
这两年,实在是「上海区」的光耀时期,也是军统局所属敌后单位中最锋利的一支主力。
由于组织庞大,人才荟萃,经费、器材各项物质条件亦颇充裕。在情报搜集与行动破坏的表
现上,也相应的活跃而迭创佳绩。尤其对上海地区日本占领军的血腥统治,对伪政权一般大
奸巨憝的非法活动,以及社会上那些具有潜势力而首鼠两端的投机份子,都分别予以严厉的
打击。一时强敌震恐,群奸丧胆,的确发挥了空前未有的「镇慑作用」。无形中鼓舞了陷区
民心,同时也增强了抗战必胜的信念,其在精神力量的收获上,更是无可估计的。
「上海区」的表现,也就是抗战期间的工作效用,其列入记录的,除情报、策反及地下
宣传的成果不计外;单是行动与破坏,大约的统计数字是:
行动制裁共一百五十余件次。其中要以汉奸居多,少数是上海各租界捕房中甘为敌伪鹰
犬专与我方作对的高级警探。另外,用各种不同方式格杀了日本着军服的正式军人约四十余
名,阶级较高约有少将及大佐。
破坏军事设施共五十余件次。全部都是上海邻近地区的机场、仓库、粮秣、弹药等。
在行动制裁案中,有几件比较特出的,如伪上海市市长傅筱庵、上海三大亨之一与敌伪
互通声息的黑社会头目张啸林等等。
这里需要特别说明一点,烧杀案件并不值得标榜,其重大的意义,则在于展示了我们的
民族正气与国家威力,也是正告日本军阀,中华民族是永辽不会屈服的。
另外两部书
除了上述的三部书之外,可写的资料尚多,第四部、第五部书名未定,准备续写军统局
「上海区」遭受重大破坏,以及笔者本人失事被捕的经过。其中有一幕是汪妻陈璧君提审本
人的尴尬场面,描绘出来,不但脸红,亦且心酸。那种情景,更不是以常情可以想象得出的。
我的被捕,历经了几番诡谲波折,才被指认出来,顿成为当时上海、南京及整个沦陷区
的热门新闻,一直余波荡漾了好多天。笔者迄仍保存了民国三十年上海出版的一张「新申报」
及半张「中华日报」,也将在书中刊出,供读者一览。
日本军方和汪伪政权为什么不杀我?这是很多人都想知道的一项悬疑,在书中,当有详
确的交代。在这里,需要先透露一句:那就是我被捕之后,事实上没有「但求一死」那么简
单,更不曾「跪地求饶」那么低卑而不智。
不久之后,尚在囚羁之中,我和汪伪政权「特工总部」的头子李士羣交了朋友,是他说
服了我,还是我争取到他?局外人无妨各说各话,但我自己知道,是我利用了他的政治野心,
并针对他的彷徨不安进退失据的处境,诱使他接受了我的远大之计。我和李士羣经多次密谈
后,曾获致一项秘密协议,并已拟订计划,预定在苏北地区假检阅部队为名,乘机劫持汪精
卫而「大干一场」。不料事机不密,被一个姓万的出卖了。结果导致上海日本宪兵队先一步
由特高课长冈村中佐下毒害死了李士羣;而日本「梅机关」的中岛信一大尉却设计掩护了我。
这样说法,似乎是我在大弄玄虚,颇难令人入信,且与以往一般的报导也大有出入。其实,
此中关节都扣得紧紧的,自有其因果关系及利害关系在。事实经过,无论是以「政治观点」
或「特务观点」来看,其中都充满了强烈的「鬪争」性。
数十年后,迨至六十九年十二月,在台北晤及前日本派遣军南京宪兵司令部特高课课长
大冢清先生时,笔者曾就以上诸问题,旧话重提,大冢清先生也据其所知,提供了眞实可靠
的解答。其内容均将在不负大冢清先空所嘱的范围内予以揭露。
更值得庆幸的一件大事:当敌伪两方对我监视与防范有了空隙之际,我又恢复了原先的
工作关系。上级派电讯工作同志张亚民来沪建立一部秘密电台,指定为我专用,并与距离上
海最近驻在江西铅山的毛万里兄取得联络。但此一电台建立不久,被日本军方侦测出来,因
而再度失事。侥幸!这回即在伪军的掩护下,化险为夷。
这部书所著述的亲身遭遇,极尽复杂曲折,鬪智鬪力,眞假虚实,千变万化,而且贯穿
了好多个层面;但在我下笔之际,总持以戒慎恐惧的心情,但求信实,绝不敢信笔胡诌。
以上各节,已郑重阐明了出书的动机和写作的态度,并扼要的提出每一部书的主要内涵。
我对「特务工作」的看法
下面,再环绕着很少为人所公开讨论的「特务工作之意义」,提出个人的认识、了解与
体验,俾能引导读者更容易接近实际而进入情况。
所谓「特务工作」,简称就是「特工」;做「特务工作」的人也就被称之为「特务」。「特
务」一词,并没有给人们留下好印象。一般塑造出来的形象,有些舶来品的味道,或是在银
幕上所习见的那种身穿晴雨褛、头戴鸭舌帽,嘴上叨着一支香烟或衔着一个烟斗,而行动鬼
祟,表情阴冷的人物。要不就是只求目的不择手段,一枪在手动辄玩命,人人敬而远之的「冷
血杀手」。至少,在一般观念上也被认为是走偏锋和不吉祥的那种人。
其实,「特务工作」的基本性质,是纯粹属于政治性的。换句话说:凡是脱离政治的一
切类似活动,都不是现在我们所谈论的「特务工作」;例如某一私营公司或厂家,为谋取商
业利益,而进行搜集所需要的情报资料,无论其搜集方式与所采取的手段为如何,这不算是
「特务工作」。主要的理由,是它不含「政治性」。如若国营的生产单位和贸易机构,为了与
中共统治下的中国大陆作对外贸易的竞争,而进行搜集有关的情报资料,这就属于「特务工
作」的范畴了。因为除了维护国家的经济利益之外,还有「政治作用」。
「特务工作」的最大功用─在政党方面:是取得政权及巩固政权的「先锋部队」;在政
府方面:是保卫国家及抵御外侮的「秘密武器」。
「特务工作」的特征:是不能独立存在,也不会个别存在;它是附着于一种政治形态的。
明白的说,「特务工作」只是一项政治工具,惟其利害成败,绝非属于个人。所以它的精神
是「利他」而非「利己」的。
二次世界大战中,德国的「盖世太保」因为希特勒的独裁而变质,那就沦为个人的工具
了。
「特务工作」虽具神秘性,但未来的趋势,将越来越制度化。如今,全世界所有的国度
里,几乎都有「特务工作」的建立与活动存在,也均列为政府一主要部门。往后,它的神秘
性势必日渐平淡。
在过去乃至现在,我们的国家多难,内忧外患,曾无宁日。作为一个眞正的「特务工作
者」,无不是捐弃个人名利,满腔热血,以身许国的仁人志土!他们不仅要有良好的修养,
严格的训练,坚定的信仰,牺牲的精神;更重要的是具有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的
高洁志节。惟其如此,所以才能坚苦卓绝,冒险犯难,大义所在,虽死无梅!戴雨农先生说
得好:「我们光荣的历史,是我们同志的血、汗、泪所凝结而成的!」这的确是眞情实话,一
字不虚。
「特务」一词,乃是由「特别任务」、「特殊任务」、「特种任务」、「特种勤务」演化而来。
我国政府正式创办情报训练机构之始,就叫做「特务警员训练班」。其后又有「特种警察训
练班」,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当然更不会以此而自我轻侮。
归根结柢,倒是共党的统战活动,故意把「特务」一词,给歪曲丑化了。过去,在我们
对中共鬪争的活动中,凡是共党所欲打击的对象,不论是谁,一律指为「国民党特务」;一
旦失利,一定说是上了「国民党特务」的当。甚至「四人帮」在鬪争刘少奇、陶铸等一干共
酋的时候,也同样给他们戴上一顶「国民党特务」的帽子。六十八年高雄暴力事件,那批不
成材料的无知宵小们,竟也承袭了共党的无耻伎俩,把情报治安人员也呼为「国民党特务」,
这不但说明了他们不够格,也根本没有常识。
近年来,我们自己也不常使用「特务工作」这个名词,而改称「情报工作」。含有「保
卫」性质的,也称为「情报治安工作」。严格的说,用「情报工作」来涵盖情报、行动、爆
破、策反、反间、心战、政战、突击、游击等所有特种勤务,不周延;也很容易与单纯的「搜
集情报」、「处理情报」、「运用情报」等情报作业相混淆。想是提不出一个最恰当的名称,所
以才勉强采用了。比如,美国有个「中央情报局」,性质大致相同,也是用这种名称,其实
他们的业务范围,又岂止搜集情报而已。
姑无论「特务工作」也好,「情报工作」也好,这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差别,实无关此类
工作的宏旨。有一个特点需要指出:我国的情报工作与他国的情报工作并不完全一样;而在
职类分工上也与其它分职不尽相同。因为一个特工人员的培养与遴选,必须其备四大要件,
那就是:
国家观念
政治信仰
牺牲精神
敌忾理念
至于智能与技能,不是不重要,但并非先决条件。惟上列四大要件,则缺一不可。
这不是高调,也绝非说教;一个特工人员如果不具备上列四大要件,很可能沦为「情报
贩子」或「职业打手」,要不然,他走进这道神秘的窄门,也会后悔一辈子。
为什么要「制裁」
有人问:「我们一向讲法治,国民犯法,自有律条,为什么不经过司法程序,非要用特
殊手段予以制裁不可?」此一论点固然有其坚定不移的道理;但基于地域环境,无法行使司
法权力;或是限于国际间不平等条约的束缚,没有治外法权时,为维护国家利益、保障国家
安全,我们决不能坐视国之蟊贼逍遥法外,凭借外力,甚或庇护于敌人羽翼之下,继续进行
其祸国殃民的罪恶勾当,故尔就不得不适应现实的需要而出此。
例如北平的东交民巷,是外国的使馆区;天津的日本、法国、英国各租界;上海的法租
界与公共租界等,我们都无法行使司法权力。至于早年法属越南的河内,当然是外国领土,
更无论矣。又如抗日战争时期的北平、上海等处,沦于敌手,为日本占领军所控制,这许多
地区,都非我政令所能及,也就因此,那些祸国奸佞、民族败类,无不以此为温床和逋逃薮;
所以我们就必须采取非常手段,予以铲除不可。在以上所列举的地区,我们都有实际作为,
为的就是要杜绝祸根,伸张国法。
虽然如此,但是我们也有法外仁恕的一面,用工作上的术语来说,亦即「行动」与「策
反」相配合。除非是元凶巨憝,十恶不赦的;只要能彻底醒悟,痛改其为害社会,卖国求荣
的前非,自是留有「回头」的余地。书中一些戴罪立功、「化阻力为助力」的事例,亦大不
乏人。
朋友们在私底下谈天,也提到过一个微妙的问题:「旣然是为国除害,为什么不把毛泽
东那个魔头早些除掉?」眞是说来话长,这又是三十多年前的旧事了。
民国三十七年底到三十八年初,共军林彪与聂荣臻两部围攻北平之际,笔者本人正担任
国部某特种部队部队长,在冀、察、绥三省与共军展开「政治作战」,并兼理收复区的「绥
靖工作」;又同时受命兼负了一个秘密情报工作单位的责任。由于大势逆转,眼看北平危殆,
就预先在我所统率的部队中,以志愿方式选拔了几十位勇士,而且都具有潜伏条件的,个别
「留置」于平、津、察、绥各地,肩负未来陷后的艰巨使命。
此项「留置」工作,在当时曾获得国防部第二厅郑介民先生和国防部保密局毛人凤先生
的鼓励与支持。所以能获得大量的各式电讯器材和轻便武器装备,以及面粉、大米、工作费
用等的配发,这都是预定用于长远艰苦鬪争的需要上。
「留置工作」的意义,不仅是搜集情报,其最大目的还在接应突变,制造机会,刺杀毛
酋和其它的重要头目们。如果能够依照计划产生预期效果的话,未尝不是一支奇兵,可以创
下不世之伟绩。可惜此项「留置」工作,终因基础脆弱,扎根不深,不幸在北平沦陷后的两
三年中,多相继失事。我们从中共的公开传播及秘密通讯中所透露的情简,所有「留置」的
志士们,其牺牲的悲壮惨烈,较之对日抗战期间,更令人心恸目酸。这许多事迹,都将在第
五部书中,进一步道其原委。
书中提到的「行动制裁」,自然是以人为目标,其所记载的,也都是志士们犯难赴死,
翦除奸佞的实录。因此,又连带的产生了一个「生杀之权」的问题。
有位老人家曾提出质疑问道:「你们怎么可以随便杀人?」这话问得突兀,也可能是一
般局外人所共有的疑问。事实上岂敢随便,卽使在规定的范围与程序中,差一点也不行。
先就一个地区的工作负责人来说,凡是制裁工作,不是奉令执行,便是项目请示奉准的,
绝对没有想杀谁就杀谁的权力。
现场指挥者,也是只能对上级指定的目标进行侦察、相机执行。假如临场遇有妨害工作
进行的障碍、阻挠等情事,原则上固然要立予清除,但也须考量实际情况立下决断。比如说
一眼就可以判明是对方的防卫者,像保镳、护卫之类,你要不对付他,他就会对付你,还当
然不在话下;但若是有个无辜的过路人,揍巧挡住了去路,或遮蔽了射界,妨碍了任务的执
行,宁可失机,说什么也不能动手就打啊!
也有很多人误解,认为戴雨农光生必然是操有生杀大权的了。这个问题可以肯定的回答:
「他也没有,绝对的没有!」他是我们这一部份工作的领导者,也是国家政策关系事务的执
行人,一切举措,均有所遵循,而且是纯理性的。如果说,他对上进言的机会比较多些,那
是事实;可是绝对不如外间所传说和臆测的那么「霸道」。
再举一个例:抗战期间,我们有一位资深同志─他是我所接任的前「上海区」长,不知
为了何故,他在陕西杀了人,虽然也是因公,但事先并未奉准有案,结果以违法被判死刑确
定。这是非常显明的事例之一。纪律严峻,谁敢滥杀!
再说行动工作大多都是在时间仓促,紧急状态下进行的。当然难免有所失误,所以才有
「枪下冤魂」和「误中副车」的情事发生。就我所参与和领导的工作而言,前后也发生过数
起。例如二十三年在天津,明明瞄准的是吉鸿昌,死的却是刘绍勷;二十七年在北平,制裁
对象本是王克敏,不料替死的却是日本顾问山本荣治;二十八年在河内,目标只在汪精卫,
结果伤重毙命的却是曾仲鸣。像这些事例,有的是事出意外;有的境遇离奇;有的也可能是
侦察失误。这种种情况,虽然牵涉不到直接责任,但主事者仍不免要受到警告、记过等行政
处分。可知凡是没有事先奉准的案子,固然不容许自作主张,就是在一定的目标外,做错了
也不行。行动制裁工作绝不是「随便」从权的。
中国模式的「特工」
尤须强调的一点是:为了尊崇我国固有的道德传统,符合我国的立国精神;所以中国模
式的「特务工作」,自有一套适合国情的道德规范。
在已有的许多著述中看到;也在一些「过来人」的言谈中听到,世界各国不分民主或极
权,在「特务工作」活动中,每有不择手段,提起来就令人寒毛凛凛的事例,类如:借敌人
的刀,杀自己的人;强迫自己人自裁,以制造借口;杀自己人灭口,以冀死无对证;把健康
的人关进疯人院,硬指为发了神经病;为解除疑虑罔顾人命先自行下手来一个一了百了;或
因作用消失而来个兔死狗烹等等,这都是违反道德规范的残酷行为,也是一种低能无耻的反
映。这种事,我们从来不肯为,也不屑为!
我们是文明古国,仁义之邦,表现在「特工」方面的也具有无上崇高的道德标准。因而,
卽使有利于工作现实,我们也绝不采取此类灭绝人性的下流手段!过去,也曾有自愿牺牲一
己而换取工作效果的事实,其志固然可嘉,但亦为上级所婉拒。
我们的工作,是在政治信仰、爱国情操的前导下,凭智能、勇气、技术、能力以取胜。
一件行动计划的拟定,「达成任务」与「安全撤退」是同等的重要;虽然有时也会冒险硬拼,
但仍有「你死」、「我活」的生存机率。
写到这里,想起三十年前的一桩往事,某一西方大国,标榜人权,声称合作,意欲共同
反共,竟在:事前准备不够充份,实地环境有欠明了,生存条件多付阙如,参谋作业出于假
设的情况下,硬要把我们的工作同志个别空投到大陆去,我们的同志虽表现了无比的英勇,
可是结果 1364; 没有任何收获,白白枉送了许多生命!这种视人命如刍狗,毫无代价的断送
了我们这些有为青年的大好前程,眞是不可恕的逆行!其中有几位同志,是我在华北一条战
线上剿共的袍泽,尤堪哀伤的,是在他们死后,连他们的抚恤金都空悬着没有亲人具领。
接下来要说到有关「生活待遇」和「社会地位」的问题。
局外人多以为「特务工作」人员,不仅待遇优厚,同时也是做官的「终南快捷方式」。
要不然为什么有些人总想「钻」进去?其实等到眞的进去了之后,才能体会到此中的甘苦。
论生活待遇,从早期到现在,也就是自民国二十一年至六十九年为止的这个悠长的阶段,
不管是「头」是「尾」,绝不比一个普通的银行从业员拿得多。卽使奉命作一次拼着性命的
冒险突击,所领到的一切费用,也不如政府官员们出国考察一番所花费的那么多,事实俱在,
不敢胡说。
谈到人事升迁,在政府部门尚未确立人事制度以前,很少人重视到资历证件,况且在沦
陷区或敌后工作的人,不照相、不印名片、不刻私章,甚且不用眞姓名,当然更不可能持有
或保留那些「身份证明」的文件。迨至后来非此不得办理铨叙时,什么证件都提不出来,为
了办理任职手续,甚至于到处磕头作揖临时再去求证明。而且往往委曲求全,弄得名实不符。
再说得远一点,自从建立工作迄今,属于「军统局」这个系统的,包括内外勤全部官员
最多到三十多万人。生前官拜上将的,只得郑介民先生一人。其次,能够晋升到中将级的,
也只寥廖几人而已。
尽管是这样,可是多少年来却不见有人斤斤计较。想见一个献身于特务工作的人,他会
视此为小节,把名利都早已看得淡了。真正能够使他得到满足的,应该是个为国家为民族所
作的牺牲、奉献,和一件任务的完成。
为无名英雄留历史纪录
最后,说到我自己。我这一辈子,大半生活在惊涛骇浪之中。虽然积年累月,不分昼夜
的经常处于紧张状态,可是始终做不到处变不惊的镇定功夫。一直到今天,每听嘭嘭敲门声,
铃铃电话响,明晓得不会再有人来逮捕我,也不会再有工作上的噩耗传来,可是仍然禁不住
为之一震,好象是有了习惯性,改都改不过来了。
几十年的工作历程,实在谈不上有何成就,顶多制造了一些喧腾一时,不久就归于沉寂
的新闻资料而已。如若论功过是非,那得看是从什么角度去衡量。
最侥幸,有如奇迹般的,我居然能活到七十岁,而且还可以硬硬朗朗、安安逸逸的继续
生活在自由天地里,这眞是老天爷的恩典!不过,人生际遇,有幸与不幸,我固然特邀「天
眷」,可是环顾当年在一起同患难、共生死的战友们,有的杀身成仁;有的赍志以殁;有的
不知所之;硕果仅存的几位,眼看着也将一个个「老成凋谢」了!
正因如此,所以应该珍惜余年,不计荣辱,不顾毁誉,尽我所能,刻意求眞,写下这部
「英雄无名」,以为献身特务工作者吐气,并告慰于为国死事的无名英雄们在天之灵。更愿
能为抗战、戡乱的史实提供参证。
北国锄奸
内容提要
基于时代的需要,受「九一八」事变及「一二八」事件两大冲击,于民国二十一年三月间,
以黄埔军校同学为骨干的「三民主义力行社」,遂应运而生。
「力行社」所属的重要部门之一,就是由戴笠(雨农)先生负责主持的「特务处」。
「特务处」开办了一个培植工作干部的训练班,是为我国最早期略具雏型的特务训练机构。
二十一年九月,国府军事委员会设立「调查统计局」,任命戴笠为「第二处」处长。
论其性质,「力行社」之下的「特务处」,应是政治性的秘密组织三「军统局」所属的「第二
处」,则是正式的政府机关。表面上虽是各有隶属关系的两个单位,但在实际上却系领导特
务工作的一体两面。
笔者本人是「力行社」领导之下二级组织「革命军人同志会」会员,同时也是「特务处」和
「第二度」派驻北平的负责人。
北平的工作单位,称为「北平站」,于二十一年底开始,是由我们几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