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英雄无名:军统抗战回忆录》作者:陈恭澍【完结】 > 【书香门第】英雄无名-军统抗战回忆录.txt

第四节 急功躁进铸成大错一 争取到对方的亲信作为内应.3

作者:陈恭澍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55

还不觉得怎样,三十里过后,开始觉得吃力,可是年纪轻轻,又不便慢下来,勉强支持到打

尖,倘如再不下马,就要夹不住跌下来了。休息了一阵,上马再行,好勉强。不得已请那位

少校参谋将就一下,稍微把马拉慢。又挨了好长好长的路才算挨到了。还多亏过去有个入伍

的底子,否则也许会爬不起来了。就这样,我的两只膀子好几天抬不起来;两条跨骨也拉不

开了。

临行之时,家兄关照,到了乌兰华之后,甘团长会待以宾朋之礼,住上一两个月都没有

关系,因为他和韩主任的交情太深了,一切均可放心。至于为什么无缘无故的跑到这种荒僻

的地方来,大家尽在不言中,而韩主任的信上则必有交代。为了打发掉这段枯涩的苦日子,

不妨多带几本书去看看,等到过了年,最迟在灯节前后,看情形我会派人来接你回来。手足

之情,溢于言表,令人感动。

甘团长果然待我很好,难得的亲切实在,绝无虚情假意。他顾到我生活太单调,天寒地

冻又没有什么地方好跑,三天两头找几个人陪我打几圈小麻将。除此之外,谁也料不到这种

地方竟然也有「破鞋」(土娼),至于抽两口(雅片),更属平常事。可以说吃喝嫖赌,一应

俱全。

一住就是一个来月,糊里胡涂的过了一个晕头打脑的旧历年。猛一清醒,想到身上所带

的钱,连输带花,已所剩无几。照这样下去,亦非长久之计,于是写了一封信托他们部队里

的人,带给在归绥的家兄。信上说,不必来接我了,容卽与甘团长一商,俟有便人便马,立

刻就回归绥。

照我的估计,我离职出走已历时七十多天,事态也该冷却了。理应趁此机会,谋求解决

之道才是,所以我打算回到归绥之后,再潜返北平一行。看看风头如何,再定今后的行止。

逗留在乌兰华这段日子,多蒙甘团长照应,除了诚恳的致谢外,我把自己的身份以及做

错了事乃至前来避锋头的真情,全盘托出,毫无保留的全说了。惟有这样,我才会觉得心安,

而不负朋友的好意。

回到归绥,家兄陪我谢过韩主任后,暂时仍留在原先的住处。家兄告诉我,自我去后,

利源增马店那方面并没有人前去查询过;家里也从未来过生人。我一听这倒奇了,无论是在

人事资料的「自传」里,以及多次填写的「人事调查表」中,都有家兄「陈恭治」和他服务

单位的记载,一查便知。前此,王平一都来过归绥了,为什么毫无动静呢?如果要找我,这

不是最可靠的线索吗?关于这一点,怎么样也得不到答案。不过,这却证明了事情并不如想

象中的那样紧迫和严重。

家兄劝我多住些天,等各方面都考虑周全了,然后再去北平不迟。可是我心里急如星火,

巴不得立刻就走,也好早一点寻个出头之日。

兄嫂为我置备了一些将要换季的衣服,又筹措了一百块钱,在千叮万嘱的关切中径赴北

平。想不到在火车上偏偏又遇见了熟人卢君,他在部队担任政训工作,也是「复兴社」的同

志。我的事他是否已有所闻,无从臆测,体察他对我的态度,似无惊异之色,不过,一路之

上却大不自在。

下了火车,彼此招呼一下,各走各路。我先到东城弓弦胡同王锐铮先生处落脚,王先生

是同学老友张作兴的姐丈,他是眼看着我们长大的,情谊深厚,无话不谈。他见到我笫一句

话就说:「你好大的胆子,到处找你还找不着,怎么还敢回来!」王锐铮先生尽他所知的告诉

我说:「听说和你有关系的几个人都解到南京去了。其中我认识的有白世维、王文、你太太:

不认识的可就说不上来了。再详细的情形,我们局外人,很难了解。」

这些,我并不感意外,而我想要知道的,王先生当然也无从得悉,所以非设法另辟途径

不可。我问起张作兴兄现在何处?王先生告诉我他现任河北省鸡泽县公安局长,短期内不会

到北平来。我有意暂且在王家住几天,未待开口,王先生已表示说:「我这附近一带,学生

住的公寓很多,一个月也不过八、九块钱,你可以先租一间住下来,早晚到我这里吃饭,换

洗衣服交给你大姐洗,这样,我想大家都方便。」我不能辜负他的一番诚意,就照他的意思

做了。其实,肯于这样照应我的,已经很够交情了。

于是,在弓弦胡同近处东皇城根租了一间公寓,供给灯火茶水,每月九元,半月一付,

先把自己安顿下来再说。

从王家打听出我们一起在军校入伍同学江田兄的住址,又在江田兄那里找到他的二妹江

宜清:再承江宜清告诉我,她三妹江汰清现在西山疗养院养病,一半时不会出院。我又跑了

一趟西山,总算在江汰清那里,才探听出范行的住址。

范行,在以上两节中都提到过。他是「北平站」的直属通信员,专事搜集国际情报,不

仅神通广大,尚且留下了许多解不开的疑团。范行有两个女友,一个彭雅萝,一个江汰清,

我全认识,但始终弄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微妙关系,也许其中还夹杂着政治因素。这些,我都

当面报告过郑介民先生,郑先生指示的要点是:「放得长长的:拉得紧紧的,以观后效。」目

前,因为我的出走,不知道这条线断了也未?

工作是工作,范行和我的私人感情很不错,我之敢于找他,深信他不致为难于我,而我

想知道的事情,只要他知道,更不会瞒我。江汰清三妹告诉我:范行已经不住在艺专附近,

早就单身一个人搬到米市大街青年会去了。

我选在晚上去找他。先在青年会楼下光陆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大约在八点三刻光景才

散场。我沿着楼梯登上四楼,这一层全是青年会的宿舍。在灯光暗淡中找到他住的房间,轻

轻敲门,停了一下,再敲,并没有人应声。下意识的扭动一下门球,旣未上栓,亦未落锁,

竟然一推就开了。窗外射进来的灯光,看得见屋里并没有人在。

嗳呀,弄错了吧!本来已经背上「绑架勒赎」的罪名,如果再来个「黑夜摸窃」的嫌疑,

那就更「好看」了。我连忙门敞开,顺手扭亮电灯,瞧见墙上挂着一幅小型油画,署名「纪

曼」二字。没有错,这正是范行的别号,可是为什么出去而不锁门呢?索性坐下来等他一会,

也许是临时走出去就会回来。

等了将近一刻钟,耐不住了,写了一张便条是:「纪曼兄:来访不晤,怅甚。明晨八时

当再来,务请稍待,如有约在先,亦请留言约时一晤。」我没有写名字,因为他认识我的笔

迹。

把纸条压在桌子上,关了电灯,带上房门,循楼梯往下走,刚走到楼底下转角处,恰巧

碰见范行从外面回来。他猛然看到我,颇为惊讶,遂卽伸出双手紧握着我手不放。他问道:

「是来找我的?」我点了点头,他拉着我上楼,重又进入他的房间。

我也顾不得闲话寒喧,笫一句话就问:「你还维持着工作关系?」他回答说:「我现在是

代理『北平站』站长。上级派来张炎元先生任『北平站』区长,毛万里先生任区书记。如今

的『北平站』完全是在『北平区』指挥之下,与局本部没有直接关系了。据我所知,除我一

人之外,还有一个在北长街看门的老尹,其它的都调走了。」

我又问他:「离开北平的那些人,目前的景况怎样了?」范行说:「我不完全清楚,耳闻,

白世维和王云孙正在受训,戚南谱已另派工作,不在华北;杨英调去天津电信局;王文和那

个姓刘的,仍在禁闭中。还有嫂夫人在一处接受优待,只是不能自由活动而已。」

我听罢范行所说的这番话,已大致明白了他们的概况。接着又半真半假试探着问他:「我

现在来看你,完全是私人行为,基于你的职责,该怎么办?」他听后愕然,大惑不解的说:

「怎么办?老大哥你还不信任我,我们的关系不同,无论如何我也不会不够朋友,而何况你

也没有犯下什么不可赦的滔天大罪。」

范行非常关切我今天后的动止和意向,他劝我宜于早日澄清此事。当然,他也拿不出一

个好办法来。我坦率的对他说:「我来此的目的,是在打听消息、了解情况,在没有澈底弄

清楚之前,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范行善意的提出:「老大哥你没有考虑过直截了当的去南京见戴先生?我想经过解释后,

他会谅解的。」我毫不掩饰的说:「这件有失体面的事,的确是我处置失当,除了愧对于戴先

生之外,我对他实在有点怕,如果说是畏罪,我也并不否认。所以我想等到情势淡化了之后,

再行决定。不过,我迟早非回去不可。说到这里,我对你透露一句,这件事的发生,是由于

有人为工作牺牲而激起的,当初绝对没有不良的意图。」

我们所谈的也就到此为止。范行给我一百六十块钱,他根本没有问我住在什么地方,以

及今后的行止。我有了这笔钱又可以维持一阵子了。四 处置失当步调与进退失据

当时,笔者听完了王文的口头报告之后,知道制裁石友三之事已告失败,且已无法补救,

这也是「北平站」建立工作以来的初尝败绩。而最感关切的还是先鸿霞和老褚的死活,以及

史大川的现状等问题。据王文说:「先鸿霞的生死下落,迄无半点消息,苦在缺乏查证路线。」

至于史大川本人,则因此次事情败露之后,自觉在石家的处境大大不妙。先鸿霞、老褚

旣已被拘,未来发展,未可逆料;如果石某要继续追究下去,或有什么蛛丝马迹被他抓住,

前途危险,不问可知。同时史大川对于在石家的这份差事,早已十分厌恶,早就想不干了。

所以坚决表示不愿再回到石家去。

因此,我嘱咐史大川暂时住在三益成杂粮店,听候我们安置。

我请王文先事休息,稍安勿躁。容我冷静的考虑几分钟,以便作一决定。我想,目前急

待处理的事项,应该派遣王文卽速去天津把那位义勇之士──史大川接到北平来,妥为安顿;

亦尽一切可能,侦察出先鸿霞他们在天津日本宪兵队的情况,以便增进了解,而便于采取适

切的营救步骤。

另一方面,卽刻将本案详情呈报上级备查,同时提出三项请求:其一、对先鸿霞和老褚

二人,生则进行营救,死者从优抚恤。其二、保送史大川赴京受训。其三执行本案已支付之

各项费用请准于实报实销。拟罢,又经斟酌,自认合情合理,最后就决定这么办了。

于是,把我所作的决定,全都对王文作了说明。这一回,为了紧密联系,免得再次脱节,

派司机陈国治与王文同行赴津。

关于费用的事,除了上次从会计那边挪借的两千元,已交代王文带到天津备用,而今仍

暂存三益成。我嘱咐王文,先把这两千块钱发给史大川,以示慰藉。另外,又在站里凑足了

五百元交给王文作为一般活动费用。

谁知道事情的进展,是大大的出乎意料之外。王文和陈国治笫二天晌午就由天津又回到

北平,但史大川却没有回来。

次日傍晚,满京的覆电也到了,电文的大意是:「所称各节,查无前案可稽,希检具实

证再核;可酌发史大川旅费来京报到。」这就等于说:事先旣未备案,单凭事后这份报告,

不仅难于处理,也不能使人入信,所以要「北平站」提出证明再议,这不是戴先生亲自批覆

的,因为覆电没有他的署名。那当然是由主办单位照一般事例办理的了。这么一来,「北平

站」可就为难了。而主持其事的笔者,不但啼笑皆非,且又将何以善其后!

更糟的事:是王文这次赶回天津三益成,原本约定等在那边的史大川却不见了!而且连

个字条都没留。王文去柜房询问大管事刘兆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说,史大川支取了存

在柜上的两千块钱,就此一去不归。王文再追问刘兆南,史先生是什么时候支用的钱?又是

什么时候出去的?出去的时候留下话没有?有没有交代说什么时候回来?可是王文看到兆

南的神色惶惶,所回答的话又是支支吾吾,连抬起头来看一眼都要回避的样子,王文已察觉

到其中必有隐情,而毛病也许就出在刘兆南身上。

王文分析此中的情理说:「史大川没有不遵照约定而擅自离去的理由,除非他别有作用,

连他所说的那段失事的情节,也都是编造出来的,否则,决不会发生这种意外的结果。可是

先鸿霞到那里去了,我相信先鸿霞绝对不会欺骗我,或是指使史大川前来耍什么花样,又何

况也无此必要。再说,假设是史大川出卖了先鸿霞,是由对方派他来侦察我方内情的;那也

不合逻辑,果真如此,就应该另外派一个前来,因为出卖先鸿霞旣是他,查证事实的又是他,

岂非等于不查。不过,我认为不会有这种事,连有这种想法似乎都对不起人家。」

我问王文:「自称向你报消息的史大川,究竟是不是先鸿霞所争取参与我方工作的史副

官,又怎能予以认定,有什么根据足以证明这一点?」

王文回答说:「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史大川说话时的神态。尤其是说到他当时拳打先鸿

霞,而先鸿霞又踢了他几脚,由于二人内心伤痛至极,而又不能明白表示,故作此默契绝非

出于做作。所以我确定这是史大川,就是先鸿霞争取到的史副官,一点都不会假。」

王文再补充理由说:「他们──包括先、史、褚三个人,并没有从我们这边得到任何物

质报酬,更没有在我们身上获得任何有利于他的情报资料。如果内中有诈,其动机何在?为

的又是什么?而且是由我主动,屡次三番的去找先鸿霞,并不是先鸿霞来找我。因此,我更

敢于加肯定。」

王文又回溯前情:「当我听完史大川所称:由于大司务老褚慌张败露,因而牵连到先鸿

霞失事的那段经过,并坚决表示不再回到石家后,就请他在店内暂住。我曾经到柜房关照大

管事刘兆南,说我立卽回北平办事,刚才来找我的那位史先生,要在我住的那间房子暂住一

宵,我今天夜里不回来,明天一早必定回来。如果那位史先生需要钱,或买东西,尽管在存

柜的两千块钱里支付好了,等我回来再结账,刘兆南也一再点头说是。我临走之际,又叮咛

史大川,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顶好少出去;若是需要钱,添点穿的用的,可到柜上找刘兆南

大管事取用,我已经交代过了。我还清楚的记得,史大川拍拍口袋,表示他并不需要。」

这个问题的必须澄清,是为当务之急。王文为了赶时间,免得等火车,他要求用站上的

汽车,由陈国治驾驶直奔天津,我同意了。

王文到了天津,径自三益成杂粮店。果然凑巧,想不到竟在电话声中,揭穿了史大川出

走之谜。其经过情形是这样的:

王文原就对刘兆南起了疑心,只因刘兆南是三益成老掌柜的亲侄儿,总是自己人,而当

初他又曾多次协助王文达成与先鸿霞的联系,所以不疑有他。可是这一次每逢与刘兆南相遇,

他表态总是忸忸怩怩,与以前有说有笑的情形大不相同,而且他的眼神,总是避开王文对他

的注视。

就在这天晚上,王文为了套取刘兆南的话音,有意坐在三益成柜房里不走,没有话也找

话和刘兆南瞎聊,并且不断的提到先鸿霞和史大川的名字。王文仔细观察他的反应,刘兆南

显得非常不自在,回答的话也是言词闪烁而不着边际。王文和刘兆南正聊到一个心里冒火,

一个故作镇定之际,电话响了,刘兆南顺手拿起话筒一听,说了声「不在」就挂断了。此刻,

王文并未在意。隔了一两分钟,电话又响,刘兆南不待对方说什么,好象不耐烦似的,说了

一句「你打错了」,就把电话挂上了。王文看在眼里,觉得好奇怪,心里的话:莫非这是史

大川打来的?想到这里,王文这才提高了注意力。三益成的电话,装在靠柜台的墙壁上,他

们两个分别坐在柜台两边,刘兆南离着电话比较近些;王文坐的地方要伸长了臂才拿得到耳

机子。因而,王文把坐的櫈子向前挪了挪,心里打算着,如果电话再响,不管是什么人打来

的,先把电话抢过来,听听到底是谁再说。

果然,竟被王文料中了!

过了两三分钟电话铃声又响了,这是十分钟内的笫三次。王文比刘兆南的动作快,一把

就把电话耳机抢到手,只听电话里说:「喂!我没有打错,请你千万不要再挂上,我知道你

是谁,你旣然好意通知我避开这椿祸事,又为什么不肯听我多说两句话呢?」王文模仿刘兆

南的口气回答对方说:「那么你就说吧。」电话里说道:「那个姓王的回来过没有?他是不是

带着人来的?他看我不在有什么表示?」王文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大半,不等他再说下去,

连忙向他解释说:「史老弟,你再仔细听听我的声音,我就是你的文翰大哥,你想想,我们

怎么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呢?这里面一定有很深的误会,你赶快回来,我们当面说说,你再

走也不会有人拦你,你说对不对?你看好不好?」

这位史大川,一听是王文,情感非常冲动,他在电话里说:「你就是王文翰吗?好!鸿

霞瞎了眼交上你这个不仁不义的朋友,他为你送掉了命,我冒着危险来给你报信,你不但不

听,反而认为我是日本人派来的奸细,你还打算把我送到军部里去整治,你们就是这样待人

吗?」

王文一听,真是冤枉透顶,这些话又是从何说起,急于想解释明白,就未加考虑口不择

言的说:「你在那里?若是不愿意回到店里来,我来看你也一样。」史大川说:「你不要诳我

回去,我不会上当的,我一个人干什么都活得了,你就摸摸你的良心吧!」话只说到这里,

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喀嚓一声,就把电话挂断了。

王文手握听筒呆了半天,心里实在委屈也诧异极了,回想自从参加情报工作以来,从未

「不择手段」,甚至于觉得有此一念也是一种罪恶。他为什么竟会说出这些话来呢?

此刻,王文面对刘兆南,只见他面如死灰,连头都抬不起来了。于是,王文气愤的当面

指谪刘兆南说:「你听着!这都是你搞的鬼,把事情弄砸了,你到底为了什么?我们是朋友,

一向没有过节,更没有对不起你的事,况且我和先鸿霞的来往,也多亏你从中协助,而我们

的所作所为,他也知道得不少,莫非你不赞成这件事?若不然那又为了什么?」

刘兆南头也不抬,尽管王文逼着他提出解释,可是他连一句话都不回答。王文火大了,

又急又气的催促说:「史大川到这里来,是一种道义行为,你懂不懂?我们竭诚欢迎犹恐不

及,你为什么要危言恫吓把他唬走?你实说,史大川真的从你手上拿走两干块吗?」

刘兆南依然埋首不答。王文气急了就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一向口吃,一生气更结结巴巴

说不清楚了。王文在想:「刘兆南这个人本来不坏,他为什么忽然变得这样可怕?其中一定

有个原因在。」王文沉思了一会,想起有一天夜里看到店里聚众赌钱的事,因而又联想到刘

兆南很可能输了不少钱,不但把他存在柜上的两干块钱输掉了,甚至于连柜上的钱也亏空了。

如果所料不差,他把史大川吓走,就是为了吞没那笔钱,而来个两无对证。

王文直截了当的就把这番意思对刘兆南明说了,可是刘兆南仍不答话,却大摇其头的不

肯承认。王文说:「旣然不是那么回事,你也要解释明白,不开口总不是办法,那怎么能了

结呢?」

刘兆南恼羞成怒突然站起来用手比划着说:「我们开的是杂粮店,不是杀人的指挥站,

你旣然提到朋友二字,那就各不相干请便罢,以后不必再到店里来了。」

王文听到刘某的这两句话,肺都快气炸了,顿时真想揍他一顿。可是刘兆南比王文强壮

得多,动粗不行,也解决不了问题。王文闷声不响的走去了柜房,去找司机陈国治,意在商

量一个怎样对付这个混帐东西的好办法。

陈国治年轻力强,又蛮又楞,听王文一说,伸手抄起一根摇动引擎用的弯曲铁棍子,就

要到柜房去揍那个姓刘的,王文一看不对,说不定一棍子下去真会打死人,岂不更糟。于是

赶忙拉住陈国治,劝他千万不可莽撞,应该商量好了再动手才对。他们二人商量了一回,结

果是想法子把刘兆南弄到北平去!

好好的弄个水落石出。

停在院子里的这部从北平开来的老爷车,性能还不太差,如果夜间行驶,从天津沿公路

回北平,大约三个多小时就到了。他们决定把刘兆南诳上车,改由王文前座驾驶,陈国治的

力气大,在后座看住刘兆南就行了。可惜他们没有带武器,陈国治在车厢里找了一个修车的

「搬子」,拿手巾把它包好,倒过来拿在手上看上去很像是一枝手枪。真要用起来,重重的

敲在头上,也可以把人击昏。陈国治检查油箱和水柜,又加了一点机油,想了想又把后座的

车门锁上一扇,只留另外一扇上下。如此就算准备完成了。

王文回到房里,收拾好零碎东西,手里提着帆布旅行袋,陈国治跟在后面,到三益成杂

粮店的柜房里向大管事的刘兆南去辞行。王文来到柜房,陈国治站在门外,王文对刘兆南说:

「你旣然不欢迎我待在你店里,也用不着等到天亮,我就连夜赶回北平去了。我们旣然朋友

一场,什么都不提了,那就后会有期吧!」王文说完了,去和刘兆南握手,慢慢的拉着他朝

外走,刘不好意思也就握着王文的手送了出来。一出柜房,离着停在院子的汽车不远,他们

边走边谈,各自敷衍,来到车前,刘兆南客气的替王文打开车门。就在这一霎间,陈国治乘

其不备,从后面用右肘冷不防夹住他的脖子,乘势往后一拖;左手又使劲从他腿窝里朝上一

抄,一下子就把刘兆南举起来扔到车子后座里去了。虽然免不了有些碰撞,可是并没有使刘

兆南受伤。

此刻,车子已起步。刘兆南在车里又踢又叫,陈国治用铁棍子抵着他的膀子说:「你再

闹,那可是你自己找死,你朝外面看看,三更半夜,旷野无人,放躺下你,往下一推,谁也

不知道。还有,前面无论遇见什么,你都要老老实实的坐在这里不许动,你若是打歪主意,

那就怪不得我了。」王文在前座接续说:「兆南!你放心!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希望你说真

的,把经过情形交代明白就成了,我们可以掉转车头,立刻送你回天津,你如果执意不肯说,

那可不一定了。」

其实,这椿事情非常简单,可是,刘兆南这个人别扭之至,他就是不肯说,所以才把他

拖到北平,安置在「北平站」最后一进院子里的一间空房子里。

且说王文把刘兆南从天津带回北平之后,我们首先要考虑的是先鸿霞他们的营救路线因

史大川之一走而中断了,又将如何另辟蹊径,从事营救。其次是如何回复上级的查询,提供

可资采信的真凭实据,以结此案。本来,史大川就是最佳的人证,可是又到天津什么地方去

寻找他呢?问题多多,此时此刻都难以求得解决之道。

至于刘兆南这个人将如何处置,一来不怕他不说实话,再者也可以留为参证。因是之故,

就把他安顿在后院,好吃好喝好待承,根本就没有当作一回事。

好了,就是为了这么一点小事,竟而闯下了一场大祸!六 像石友三这种人自然不会有

好下场

在北平住了些天,有如失魂落魄。是否提足勇气去南京领罪,始终难下决断。所以又二

次出去归绥,依然投靠家兄。半年下来,日常生活失去重心,经日游手好闲,情绪又不稳定,

可以说濒临堕落边缘。

在这段期间,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在新结识的一般朋友怂恿下,由原来的「一脚门里、

一脚门外」,举行过「摆香堂、开山门」的神秘仪式后,成为青帮「二十二」的「通字辈」。

当时,青帮在西北一带,还相当活跃,所谓的「辈份」也比东南地区为高。我原想藉此关系

介入社会中某一阶层,或许能产生结合羣众的作为,殊不知这种想法,不仅幼稚,而且天真。

事实上,如果没有「可恃的靠山」予以支持;或者说,除非「使用非常方法」作手段,根本

上就不会发生作用。而我呢,什么条件都没有,也就当然止于空想而已。所以自此之后,再

也没有露过这个身份,在尔后的工作过程中,从来也没有运用上这种关系。回忆在班受训之

际,曾有「社会秘密结社」一课,其中讲的就是这些,可惜理论终归是理论;要把理论运用

到实际上去,还得配合更多的现实条件。

二十四年十月旬,农历九月初,时令已是深秋,在绥远,不但是已凉天气,且颇有寒意。

我在百无聊赖中,又遇到这种季节,心情上难免有些落漠。想起来就会使我不安的,是因为

我一个人的不争气,而牵连到很多人受累,这算什么,卽便能苟活,也见不得天日,与其长

此负疚,不如早日挺身而出来谋求补救,只要「绑架勒赎」的罪名不成立,就不致于有死罪,

至于违纪部份,充其量坐几年牢是了。

我和家兄一商量,他也鼓励我这么做,这才提高勇气,不再迟疑,收拾行装,再度遄赴

北平。

到了北平之后,原想找到范行,通过他的联系,先与「北平站」区长,同时也是我的知

交老友张炳华(炎元)先生见一次面,请教他该当如何,再决定以后的步骤;可是到他住过

的青年会一问,据说,范行已在数月前搬走了,结果扑了一个空。

非要想办法找到范行不可,否则就和「北平区」联系不上了。上一次是从江汰清那里打

听到范行居址的,这一次,再去找江汰清试试看。殊不料找了四、五天才把江汰清找着,一

打听,她说已有好几个月没有见到范行了,听说已经去了上海,是真是假,可就难以猜测了。

旣然找不到范行,再想别的办法找「北平区」。差不多把从前在我担任「北平站」站长

时所知道的地方,都询问遍了,仍然没有找到。

这大概就是「走投无路」吧?也曾经有过买张车票一路回转南京的念头,可是总有些踌

躇不前,想来想去,终于有了主意,于是不顾「泄密」之嫌,竟然写了一封简短的信,投入

邮筒,直接寄给南京鸡鹅巷五十三号戴雨农先生。信内的措辞,已记不清楚,大意是:「我

愿意回来接受处分,唯一的要求,是请派连谋(良顺)兄到北平接我,如蒙允诺,良顺兄抵

平后,在世界日报上登一小启卽可。」我写这封信给戴先生,实在斗胆之至,谁都知道他是

绝不容许犯了错误的部属接受处分前还要讲什么条件的,尤其是指定报纸公开登广告,以及

写信不留通信处等等,更会惹他生气。可是我终于作了一次尝试。

说到为什么单派连谋来接我回去这一点,也是我的小心眼,因为我和连良顺兄的私交甚

厚,他之参加军统局工作,是我介绍给戴先生的,戴先生对他也相当器重,如果他在当中再

多说几句好话,对我必然有利;更深一层,万一情势对我太坏,比如说要处以极刑的话,我

相信他会放过一马,叫我不要去,而且也只有他有此魄力,而敢于这么做。我懂得,人家会

说这是徇私,可是我内心却认为是他的义气。

信寄出之后,心情开始不安,患得又患失,惟恐招致更严重的后果。平常都用「煎迫」

二字以为形容,诚然。

大约过了八、九天光景,世界日报果然出现了一则小广告,登的是:「仁风兄;弟已抵

平,现住花园饭店,盼速来晤,良顺。」不错,「周仁风」正是我用过的化名。

老连果然来了,我好高兴,不会是假的吧?马上打了一个电话到花园饭店,接过了一听,

果然是良顺的声音,那还有什么可顾虑的。我说:「立刻就来。」

东城离着西城辟才胡同好远,坐人力车差不多走了四十多分钟才到。这四十多分钟实在

太长了,它给了我一个反省的好机会,假如当初稍稍慎重一点的话,何至于弄得如此狼狈!

好几年不见,良顺兄还是那么明快爽朗,他拉着我的手告诉我说:「我现在任职于武汉

警备司令部,接到电报才赶到南京,戴先生把你写的信拿给我看,原来是你叫我跑一趟,在

公在私,义不容辞,所以我就来了。」

我急于想知道的,是戴先生的态度如何?有过什么具体的表示没有?良顺兄说:「一切

都没有问题,你放心好了,如果有问题的话,我就不会来了。」我听了感到好一阵轻松,不

过,一块石头没有落地,心总是悬着的。

当天晚上,良顺兄邀到「北平区」区长张炎元先生、区书记毛万里先生,共同请我吃了

一顿晚饭,这是一次非常难得的叙旧之聚,可是因为我的心事重重,很少开口,使得这个场

面热闹不起来。他们三位,好象有默契似的,也绝口不谈正题,其最妙的法子,也只有多喝

几杯了。我是有酒就喝,居心喝个痛快,醉倒了更好,就此狂饮起来。

当我神智尚清的时候,曾有意的把话题引到「北平站」的一般状况上面去。尤其是关于

人事调动的情形。可是不待我多说,他们又把话题叉到别的地方去了。可能是有意回避也说

不定。后来,已经喝得糊里胡涂,大家都说了些什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笫二天,连良顺兄陪我撘津浦路蓝钢车径赴南京。我门坐的是头等卧铺。对我「礼遇」

之至,征其实,无妨说是一次「起解」却也恰当。

到了南京,凑巧戴先生杭州公干去了,良顺兄又陪我在安乐园酒店开了一个房间,等了

两天戴先生才回来。连良顺兄再陪我到鸡鹅巷去见戴先生。

这是一个非常尬尴的时刻,一个决定命运的时刻,也是一个无可逃避的时刻。戴雨农先

生依然和往常一样,先握过手,让我们坐了,然后等他发话。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我估计

他会大发脾气,可是没有,他很和蔼的对我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一个团体,自必有

它维系存在的团体纪律,我如果不处分你,不但别人会说闲话,对一般同志也没有交代……」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还准备再说下去,良顺兄揷嘴说:「恭澍兄,你借这个机会修养一

个时期也好,我想戴先生宽大,顶多也不会超过一年。」戴先生听了连良顺所说的,显得很

不高兴,他转对良顺兄说:「是你决定的一年?」良顺兄笑了,可是我想笑却笑不出来。

我为了表示一点气慨,打开缄默说:「事情本该由我来负责,我回来就是诚心准备接受

处分的,一切请戴先生决定好了。」有一句话我想说,可是没有说出口来,那就是为受累的

朋友说情。我之所以不说,是因为我觉得这未免太做作了,又何况我也没有置啄的余地。

戴先生没有再多说什么,过去的事,他只字不提,他站起来指示说:「你自己去和刘乙

光联络好了。」

我一个人先走出客厅,只听到良顺兄又和戴雨农先生在说话,说什么,听不清楚。过了

一下,良顺兄赶上来在我背后拍了拍,安慰我说:「多多珍重,绝不会超过一年的,到了时

候我一定前来接你出去,今天我就要回汉口去了。」

我们走到大门口,刚巧遇见刘乙光同学,也许他正在等我也说不定。我们不仅是军校同

学,在洪公祠受训也在一起,结业后这是笫一遭相遇,可是却在如此情况之下,这是万万料

想不到的。等我把戴先生的意思转述给他时,他答应让我回去整理整理东西,洗个澡,剪短

头发,明天上午他会陪我一块去报到。

这个地方叫羊皮巷,是一所旧式的矮平房,看外表,和一般的住家没什么分别,走进一

道黑灰色的木板门,里面站着一名便衣警卫,向右一转,有两间狭窄的办公室,此处的负责

人早已站在门口接待我们了。

待我抬起头来仔细一看,站在门口接待我们的那个人,正是侯子川,他是「北平站」最

早吸收参加工作的通信员,因为他提供行动线索,致不能再在北平立足,所以调回南京另派

工作,想不到今天「管理」我的就是他。

侯子川一看见我,脸都涨江了,其实,应该脸红的是我,可不是他。他让我坐了,倒了

一杯白开水,嘴里想说什么,可是当着刘乙光的面又觉得碍难,所以期期艾艾的没有说出来。

刘乙光是侯子川的上司,他特别关照侯子川尽可能的对我加以「优待」。所以为我在大

统间里辟了一个单间,也就是一个人独居斗室,真格的,这似乎倒有点「虐待」,因为我太

孤单、太寂寞了。

侯子川告诉我,按规定不许道出真名实姓,每个人都有一个代表姓名的编号,我的编号

是「一六二」。因是之故,在洗脸盆、濑口杯子上也都注上了一个「一六二」的号头。其实,

这仅是一个形式而已,过后,同窗好友们在私底下全都自我介绍了真实身份。

当天晚上,值勤的警卫在交班清理人数时,推门进来了,他对我笑了笑,把一包东西摆

在桌子上,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我看此人长得高大黑粗,非常面熟,一时想不起是在那里

见过的。待我打开那包东西,里面有一小包茶叶,一盒点心,另外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

着「旧属陈国瑞恭候」七个字。噢,他是我在天津制裁吉鸿昌一案中出过力的临时人员,事

后保送到南京来受训,追忆前尘,真是不堪回首。

没有人召我「谈话」,也没有人开庭「审讯」,更没有人叫我写「自白书」之类,这是此

番坐牢的一大特点。

还有,最使人承受不了的,是不宣告刑期,不但我一人如此,在押的人个个如此。所以

在押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他的刑期百般的猜度,也是每日必修的一项课题。有人说,这与守

法期间的行为表现有关,但考验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侯子川日常巡视时,总对我作一个礼貌上的微笑,可以看得出故意避免和我说话,我也

很谅解他的苦衷。有一天,是星期日,管理人员轮班休假,侯子川趁此空档,把我「提」到

他的办公室小坐,我们这才有机会比较畅快的谈了一次话,我从他所透露的情况中,知道了

不少事情。

此处的非正式名称叫「乙地」,关的都是自己工作同志,也就是执行违反团体纪律的地

方,大体而言,刑期都不重,可是谁也不知道那一个人会在什么时候释放出去。

在「乙地」之外,尚有「甲地」,是个特别优待的地方,完全采行家庭式,除了不许出

门之外,其它的禁制一切从宽,听说杨小姐就关在那里。侯子川口中的杨小姐也就是我妻杨

xx。

除了甲乙两地,另在老虎桥陆军监狱中,划出一个单独的部份,专为羁押重刑犯而设,

称为「丙地」,据说,王文和那个祸根刘兆南都关在里面。

我问侯子川,如果想和我家里的通个消息可有办法,侯子川指点我,等陈国瑞当班的时

候,你跟他商量,他一定有办法,因为他轮班值勤,有时候也会派到「甲地」去。

侯子川表示,他对我的事实在无能为力,也不敢特别的照应我,等选个适当的日子,由

他安排在办公室里叫几个菜请我吃一顿。

我们这次谈话,我想了解的几个重点问题,都有了答案,同时,他也给了我一个希望,

希望着偷偷摸摸的吃一顿。可别小看这顿吃,除了一份很重的人情之外,在坐牢的人来说,

当他失去自由,想什么都想不到手的时候,能有「一口」吃的,也可以满足一下子,又何况

是大嚼「一顿」呢!

盼了好几天总算盼到陈国瑞夜里当班,我提起带个信给我家里的事,他满口答应了。于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