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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再接再励前仆后继(一)总是跟在后头就已失去机先.2

作者:陈恭澍 当前章节:122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55

徐先生已凋谢多年,新闻报导中说是逝世于伊朗,其它的情况可就不清楚了。

最后,笔者有个小小的愿望,不知道徐先生参与河内工作的事,是否已列入「本局」的

记录?万一没有的话,请参考本文。

魏春风:春风和阮小姐已结为连理,且儿女成群,原打算一道写的,可是春风兄逝世已

近二十年,而魏夫人自台北返回越南后到现在生死不明,所以还是分开来说比较合适。民国

五十年我在情报局尚未退役前,派驻西贡的同志带来一个消息,说是魏春风兄现任我驻越南

大使馆参事,他闻悉我在情报局工作,非常高兴。随即托便人带来一张名片,虽然只有几句

问候的话,亦足以告慰于故人的了。隔别二十多年,饱经战乱,一旦获得音讯,自然不胜欣

慰,于是写了回信,记得又买一张大甲凉席致送他,同时也表达了渴望一晤的心愿。天下事,

本难料,没有过多久,他竟与世长辞了。在请恤的文书中虽然填写的是积劳病殁,可是却有

人言之凿凿的说是抑郁而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无从判定,只可惜我的朋友只活了

五十多岁,总归是件恨事。

我们在河内的时候,他就提起过,很希望能进入河内总领事馆做一名临时雇员。后来怎

么会升任到参事,当必有一段努力的过程。苍天不佑,连个叙旧的机会都不给我们。

王鲁翘:我们俩是随同戴先生头一批抵达河内的,生活起居在一起两个多月,彼此有多

方面的共同爱好,性格虽不完全一样,大致上倒也相当接近,所以建立了私人感情。抗战胜

利后,他从河内坐牢出来,我们在上海见过面,三十七年我坐牢出来,又在天津见过面。这

个时候,鲁翘是天津警备司令部稽查处的督察长,我是国防部一支直属部队的部队长,率领

着一批刚训练完成、配有最新装备的特种部队,派到冀、察、绥地区对共军作战的。因为彼

此都匆忙,连喝一杯聚一聚的时间都没有,就分手了。三十八年先后来台,我们是否碰过面,

想不起来了。之后,我去国十年,四十七年从日本回来后才又聚首。使我难忘的、说出来又

有点难为情的是:我常常闹穷,十几年来,曾多次的向他「周转」,每次都是写张便函,找

一个副官到他那里去「拿」,他有时不便,再从别的地方弄了来也要叫我过得去。别的不说,

我连一次都没有奉还过他,说起来好惭愧。还有:他当台北市警察局长时,不断的有人找我

向他说人情,当然都是些使他为难的事情。妙极了,他每次都是爽爽气气的满口答应着去办,

可是到后来却一样都不成。从以上两桩事看来,称得上是公私分明的了。

他在台湾警界干了多年,名声很不错,就是死得有点窝囊。不过,他可以瞑目的是,一

直到今天,还有很多人怀念这位极重信义的「王老大」。

鲁翘去世后,承老朋友和记者多人之嘱要我为他写一篇「行状」,正构思如何落笔间,

突又通知我说是不必了。不知为了何故?因而,在这里也只好轻描淡写如上。

方炳西:在写汪案的初期,总以为他还是活着的,而且前两年还有人亲眼在布鲁塞尔看

到他。当今年年初,有一次和晚辈们聊天,无意中提到方炳西兄,才听说他己经谢世了。他

是民前四年出生,如果在两年前去世,也在七十岁以上了。

前些年,就听说他在台北市罗斯福路台大附近开设了一家小书店,我特意的偕同一位友

人挨家挨户去查访过,结果都说不识其人。又听说他是在一间私立中学当职员,弄不清楚是

什么学校,也无从寻起。后来他是在那一年出国到比利时去的,就更不知道了。有一位还在

上班的亲戚在偶然中又提到方炳西先生,这才多少了解到他的一些真实情况:原先总以为他

是在国外经商,也有人的确是这么说,而实际上却不尽然,也就是除了做点买卖之外,还肩

负了海外对匪斗争的使命。以古稀之年,仍不辞艰巨,很值得赞一声「了不起」。

我说了半天也许还不够明白,最要紧的一句话是,炳西兄和我河内一别后,就没有再见

到过,可是他对待我的那份厚宽,是永远忘不掉的。

以上八位,已先后去世,同事一场,就此望空一悼!在他们每个人的一生中,都有很多

的作为,或有更高的成就,而参加「河内工作」,也可能只是其中的一个小节罢了。

接着,再说下落不明的:

唐英杰:多少年下来,始终听不到有关他的消息。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他留在大陆没有

出来。至于说留在大陆干什么,可没有下文。

这个人有点怪,一向不喜欢和别人谈论他家里的事,只要一提到「家」,不是顾左右而

言他,便是回避的溜开了。早先就有一项传言。说他.在年轻的时候,打死了自己的老婆,

逃亡在外,靠卖艺为生。说说而已,这到那里求证去。不过,卖过艺倒是真的。

再说到身手与功夫,他的确是有两手,如果,形容得能够飞檐走壁,如何了得,那又未

免言过其实了。我曾经想尽办法叫他表演几手看看,他总是借故推诿,究竟是藏而不露呢?

还是惟恐泄了底?那就不得而知了。

此人两度随我工作,实在说不上得力,其最大的缺点,就是此人不带政治细胞。以岁月

算来,他如果还活着的话,也在七十岁以上了。

张逢义:在河内坐牢出来,已经能说一口流利的法国话,再兼军校七期毕业的底子,如

能再受一年半载的高级训练,而后有幸分发到军政或军令系统服务的话,即使没有战功,会

不会早就晋升到上将了?然而他可没有遇到这种机会。听说被派到平汉铁路北平至石家庄段

任护路大队大队长,石家庄失陷,调回北平,以后就一无所知了。他若是在台湾,一定会来

看我,如今已多年没有消息,想必陷在大陆上未曾出来。不过,能活到现在吗?

为什么总是往坏处想呢?大凡干过国民党特务的,在大陆上,迟早有一天会被共党查觉

的,一旦落入匪徒之手,那就什么都完了,活着、死了全是一样。

陈邦国:前此,是我记错了,乃致陈邦国写作郑邦国。在情报局出版的「戴雨农先生全

集」中原就是陈邦国,我还以为是误笔而故意的改为郑邦国。后来承高雄唐骏圻先生来函指

教,这才改正过来。

抗战胜利,邦国自河内获释后,好象是在上海又见过一面,再仔细的回忆一下,实在记

不清楚了。兹接获高雄唐先生于四月二十三日及廿九日两函见告:「陈邦国安徽合肥人,我

与他胜利后在上海两路警务处督察室同事有三年之久。陈先对在河内身入囹圄多年,不大爱

谈起。」又说:「陈邦国先生于三十五年将其太太及一小女接来上海,住在闸北虬江路森巽里

铁路局宿舍内。三十八年撤退时,因家累及无交通工具,未能出来,悉不久即行返回合肥,

想已殉难了。」唐先生的想法和我一样,干情报工作的留在大陆,总是凶多吉少。

陈步云:邦国和步云原是同事,抗战前都在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队服务。战后调赴河内,

他们也是一起来的,高朗街制裁汪逆也是一同去的,事后,邦国不幸被捕,步云却安然的回

来了。据唐骏圻先生来函提到:「陈步云先生三十七年冬曾由南京来上海,想调两路(京沪、

沪杭甬)警务处服务,后来没调成。那时京沪路车票不好买,我代为购票送他上车,以后就

无消息了。忆及那时他好象在江防稽查单位服务。」

以上有关邦国、步云二同志的消息,虽然只有三言两语,可是「空谷足音」,还是多赖

唐先生提示,否则,谁晓得,又到那裹打听去?

有点令人感慨的是:邦国受家累而无法脱身,步云是想调换一个很普通的工作而不可得,

命途多舛,所谋辄左,这都是小人物难言的悲哀,也可以说是战乱时代中所在多有的现象。

曾先生:曾先生本姓曾,真是记不得他的名讳了。他是福建人,高身量、阔步伐,事隔

数十年,如今闭上眼睛还能勾画出他的模样。严格的说,曾先生并没有参加我们的工作,可

是我们的工作却得曾先生的协力,所以无论曾先生想法如何,而在我们的收益中,总要记上

这笔账的。

曾先生是受徐先生的委托,协助我们在河内的活动,他出过力,但从未接受过任何报酬。

上面提到过的魏春风,就是曾先生介绍给我们的。

当我们离开河内之后,听说曾先生亦被罗致到当地的总领事馆工作,后来做到主事,再

以后就不知所终了。这要换一句话说,应该是我不知道曾先生其后有什么发展才对。照魏春

风做到参事来说,曾先生如果不离开外交界,总要高出主事多多了。其实,只要托人到外交

部杳询一番,说不定就会查明他的下落了。

阮小姐:阮小姐就是魏春风夫人。她是越南人,嫁给中国人之后,想必已取得中华民国

国籍了。当年在河内初识魏、阮时,一个是二十出头的金童,一个是十八九岁的玉女,很般

配的一对,天作之合,后来果然结为夫妻了。

五十一、二年光景,我还供职于情报局,住在信义路四段,这个时侯,已经得悉魏春风

逝世的恶耗了。有一天,忽然接到一张限时专送的明信片,是从木栅寄来的。仔细一看,原

来是魏夫人约我到木栅政大附近一晤。这到奇了,多年不见,莫非她已经学会了写中国文字?

我是下了班叫了一部出租车去的,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信上写的那个地点,只好废然而返了。

过了两天,又寄来了一张明信片,写的清清楚楚,这才会晤了久违的一面。

二十多年了,而今寡居的魏夫人,已不复常年的容华。她还是不会说国语,信上的字也

不是她自己写的。可是她的儿女多已长大,有几个都在政大念书,为我们说话做翻译的,就

是魏家大小姐。原以为魏夫人会在台北定居的,可是她住了没有多久,就因为住不惯又迁回

西贡,这一去,以后就消息杳然了。现在,越南已沦入共党统治,未卜魏夫人安全何如?但

愿天公保佑。

张同志:首光我要表示一点歉意,这里标示的「张同志」,应该代表两个人,其中一位

我还依稀记得是姓张,另一位连姓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们两位是从西南方面调来的,到达

河内的时间,可能已在三月上旬,因为我住的地方已容纳不下,所以才安置在另外一个处所,

正因为如此,接触的机会少了,印象也淡薄了。事后他们两位又调往何处,迄今一无所闻。

以上列为下落不明的,也是八位,相信顶少有半数将从此永无出现之一日了。

此外,活在人间的,只剩下三个人了:

曹师昂:就是在法国学航空的那一位上刚文已详细的介绍过了。七十年间的某一天,师

昂兄打了一个电话给我,先作了一个自我介绍,我一听声音就把埋藏了四十年的回忆勾起来

了,我们都渴望一聚,他留下了住址和电话号码,我随手记在一张小纸片上就放在桌子上了。

刚巧他来电话的那一天,正赶上我的痛风病发作,右脚酸疼,不良于行。等过了两天能走了,

怎么找也找不到那张小纸片了。这么一蹭蹬,半年过去了,向老朋友们打听这位曹先生,却

都不认识他。到了今年春天,写了一封信请问前情报局长张炳公,果蒙见覆,不仅告诉了他

的住址,还示及他的近况,从信中看,已经晓得师昂兄的健康情况不佳了。

爬四楼,在我来说,是件苦事,为了拜会老朋友,总得辛苦一趟。应门的是一位五十多

岁花白头发的妇人,我不认识,她让我客厅坐,同时招呼曹先生出来。师局兄好象是在厕所

里,他高声喊我的名字,叫我等一等,说他就出来。我等了约莫有七、八分钟,仍不见动静。

我想,穿衣服也无须这么久?又过了几分钟,只见师昂兄果然是从厕所里出来了﹔他不是走

出来的,是手脚着地爬出来的!

睽违四十二年,想不到重逢在这般凄凉的景象中。他告诉我,去年冬天,中风了,起初,

动也动不得,现在能爬,已经是进步了,将来复健,也一定还能站起来走路。

我们谈了不少往事,他念念不忘的却在得不到手的一颗勋章。

我去看过他三次,到现在,已经可以摇摇摆摆的走路了。我问他想吃点什么?他叫我再

去的时侯,带一块蛋糕就够了。他的景况并不好,费了很大的气力想住进荣民之家作长期休

养,而不可得!最使我内心不安的,是他托我办一件事,而我并没有去办。因为我们都是历

尽沧桑的人,能够付出的已经付出了,可以得到的也就是如此而已了,除此之外,又何必多

求?我愿意听到师昂兄的坚强声音,你不是说;「等我行动方便了,我们找个地方去喝两杯!」

好!我正期待着这一天。

王钟岳:如果不是「传记文学」转来,王钟岳先生从美国寄来的一封信,我很可能把我

们这位老同事写成下落不明的人。你提到当时使用的化名是「王乐」,待我看到「王乐」二

字时,我真的想起来了。我们应该见过面,也握遇手,不知道对不对?我记得比较清楚的,

是我们接触的机会都由方炳西兄占去了。而今,炳西兄已不管人间闲事,可是万里关山又把

我们隔得远远的。

王钟岳兄是我们「河内工作」通往重庆的主要管道,时间虽短,但却占了一个很重要的

地位。这样说如果不够明朗,那么他就是我们的电台台长。

前文中说过,我们执行「河内工作」的几位先遣同志抵达后不久,就把电台建立起来了,

负责建台,保持经常通报的,就是这位王钟岳兄。当时因为我苦苦思索,真是连名字都记不

起来,所以不得已也就一笔带过,这违背了要写「英雄无名」的原意,应该向我们钟岳兄表

示一些歉意才对。

来信中提到:钟岳兄有时还协助炳西兄「译电」,也就是把文字译成密码,或是把密码

译成文字的工作。读者也许不尽了解,他这样做已经是超额付出了,困为他的职责仅限维持

电讯畅通,不延误收发,就算尽职,通常都不管翻译电报的事。写到这里,我顿有所感:钟

岳兄,设若有一天我们之间的自然距离能够缩短,再聊聊如何?

作者:作者就是我,我就是本书「河内汪案始末」的撰述人。二十八年的「河内工作」,

自戴雨农先生以下,我是最高的实地指挥官﹔而今,执行汪案的全部人员中,证实仅存于世

的,只有三人,这包括我本人在内。这是老天网开一面,好象特为留下我来为汪案当记录、

做证人。也将为「英雄无名」中的无名英雄们报导他们的忠勇事迹似的。

近来,根据读者诸君的反映,都很希望能够早一点知道我此后的际遇,尤其是自民国三

十年十月被捕不死的其间种种。有关此中的离奇变幻,当然要写,不但早有心理准备,也将

坦白的自我暴露缺失,绝不隐瞒事实,更不在乎人家给予我的评价。自念生平半吊子,对社

会、对国家并无实质上的贡献,趁着记忆犹在,写一点真事,说几句实话,也许能为抗战历

史提供一些资料。写完了「河内汪案始末」之后,按时序要轮到「英雄无名」的第三部了。

这一部原来拟定的书名是「百战声威」,说不定也许要改,内容写当年震撼了大上海的几百

桩行动案件,为自有行动工作以来创下了空前记录﹔由于时代的变迁,这项事迹和记录也无

妨说是绝后的了。只要我不偷懒,故事的本身就带了可读性。

这以后,才轮到「第四部」,书名迄今未定,写的就是我被捕不死的全盘经过。其发表

的时间,预定将在民国七十三年。我自己给我自己利用猜单双的玄妙算过命了,两三年内还

死不了。

「英雄无名」作者小启

拙著「英雄无名」第三部「对日抗战上海敌后行动」(暂拟)卽将在「传记文学」按期发

表。本书是追述抗战时期我「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所属「上海区」杀敌除奸的惊人事迹。

在「英雄无名」第一部「北国锄奸」的「卷头长白」中,已经提到过:「第三部书主要是追

述自二十八年八月到三十年十月,两年多的时间内,『上海区』同志全体用命,表现了最具

歼敌威力的重大作为。」

近两年来,陆续听到一些前「上海区」老同志们的反映意见,对于书中所要写的人与事,

特别是涉及其本人的,如行动案件的经纬等情,尤表关注;大致上可分为三种不同态度:有

的认为可以点到为止,不须刻意描绘;有的则切切叮嘱,千万不宜道及姓名;有的却希望幸勿

埋没掉他在当年的一番牺牲奋斗,写的越详尽越好。当然,事隔四十余年,如今每个人的处

境不同,也必各有其所持的理由,笔者自应格外的予以尊重。不过,「树从根上起,水自源

头来。」写这类文章,贵在忠于史实,并以表彰忠烈,有时候又不得不将事实眞象,来龙去

脉交代清楚;此请谅解者一。当年「上海区」的工作同志,有千人之众,除老病辞世和身陷

大陆者不计外,其现住台湾及旅居海外各地的为数仍然不少,而且多已失去联络,势难一一

征询高见,此请谅解者二。为此,特刊小启,尚祈不吝示教,庶免疎失为幸。如能提供有关

资料,藉匡不逮,尤所感盼!

来信请寄「传记文学杂志社」转交本人卽妥。

陈恭澍谨启七十二年五月

「百战声威」

「上海抗日敌后行动」自序

「上海抗日敌后行动」是拙著「英雄无名」全书中的第三部。

先前所拟的书名,原是「百战声威」。不能说没有意思,可是却不能一眼看出书里写的

是什么;所以就直截了当的改成「抗战期间上海敌后行动」。再一想,十个字的书名未免嫌

长了些,也实在很少见,几经斟酌,不如光用「上海敌后行动」,比较来得响亮而有力。不

过,有人指出:若不标明时代背景,恐被误认为是现在所发生的事,因而才决定为「上海抗

日敌后行动」。

这一部书所展现的,是另一个阶段辉煌而壮烈的新页;但在内容、主旨和精神上,则与

前两部--「北国锄奸」、「河内汪案始末」,仍然是脉络相承的。此外,作者更希望能充份

表达出当日在沦陷区的大上海,处于日寇、汪伪以及外国租界甘为鹰犬警探三面为敌的险恶

环境之下,我全体工作同志,坚苦卓绝,奋勇牺牲的真相与实迹!

书的内涵,就是抗战时期「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所属「上海区」杀敌除奸的惊人案

件。在「英雄无名」的「卷头长白」中曾经捉到过:「第三部书主要是追述自二十八年八月

至三十年十月,两年多的时间内,『上海区』同志,全体用命,表现了最具歼敌威力的重大

作为。」

为什么要剪头去尾,单说「二十八年八月至三十年十月,两年多的时间内」呢?因为此

一阶段,适值对日抗战紧要关头,也正是作者本人负责「上海区」的时期。以此身份,记述

其事,自然是最熟悉最能存真的了。

首先需要交代明白的是:「上海区」的作为,只是「军统局」在大上海地区全般工作中

的一部份;也就是说,「军统局」在此一地区的部署,除了「上海区」之外,同时还有其它

的工作单位。如果再扩大范围来说,在抗战时期,我党政军当局,留置或派驻以及陆续潜入

上海的秘密单位,还有许许多多。当然,各守各的岗位,亦必各有各的贡献:事实俱在,不

待多言。惟我「上海区」除情报策反之外,却又独具一项特点,那就是不断的用武装力量与

敌伪相周旋,并迭次予以重创,从而树立了镇慑羣丑,提振陷区民心,坚定抗战意志的国家

威望。

这部书的记述方式,也和前两部不大一样;以前,作者本人除策划指挥之外,自己还参

加了实际行动,迨至到了上海担任区长之后,因为组织机构庞大,指导层次增多;另方面又

必须顾及整体安全,事实上已经没有那种必要,所以对许多案件的详细过程,也只能在下达

命令和审阅工作报告时,知其梗概而已,甚至连当面听取口头陈述的机会也不多;因是之故,

有许多细微情节和现场上敌我双方的一些个小动作,可就写不出来了。为此,乃不得不多方

查询、访问搜集有关资料,俾从记忆深处,再钩现出一星半点。

「上海区」是「军统局」领导下国内外百数十个外勤单位中最大的一个,若与其它同级

单位比较,或与一种秘密组织的编制员额而言,的确是异乎寻常的「大」、超乎情理的「多」。

在当时固然是为了适应工作上的迫切需要,但毕竟违反了秘密组织利于精简灵活的基本原

则,这也就是导致后来遭遇重大挫败的主要原因。

「上海区」究竟有多大?也该略加说明:以往作者服役过的「北平站」、「天津站」乃至

河内工作的临时编组,少则十余人,最多也不过二、三十人;而「上海区」可就不同了,记

得最盛时期,竟高达千人之众,这真是难以想象的事。其内外各级区分大致有如下者-

复式区本部有二处至三处,采取流动变换的方式,不固定在一处办公。这些处所,由助

理处记配属交通、译电诸员分别驻在。另区本部书记个人住所则综理经常业务。

联络(接头)站、交通(传递)站内外共二十二处,其中包括掩护商店等,每处都有联

络员、交通员,分别负责担任所指定的业务。常设电台三座,只限与重庆互相通报,三台之

间则不发生横的关系。各台的一般通讯业务由区长指定专人督导;其有关机务上的技术问题,

同本部主管单位则直接派有督察办理,不受「上海区」节制。此外,还设有预备台一处,以

备不虞之需。

局本部在上海地区又派有主持财务的「总会计」,「上海区」的经费例由「区会计」向其

具领转发。为求谨密,「区会计」虽止一人,亦另行设址单独办公。其最使人困扰的是必须

保管许多不可销毁的单据,类如房屋顶让契约、经费收支帐目、领款收据及购置发票等等;

由于这些单据实包括了项目、人名、品名、公司行号名、时间、地址多项,随时随地都有泄

密的危险。如果一旦落入敌手,就是「罪证」,并且成为了追查线索,按图索骥的依据。我

们在敌后工作,这实在是一个大忌。为了这个问题曾往复研商多时,但是会计作业是独立的,

它并且强调任何开支必须凭看原始单据才能向上报销;所以迄难获得一个结论。尽管不断的

在改善名称、数字等的登录技巧上下工夫,可是依然抹不掉那些启人疑窦、欲盖弥彰的记号;

结果,这些单据终于成了阎王殿上的勾魂簿。

为了支持破坏工作,我们要制造并发展一应爆炸或燃烧的简易炸弹之类,所以一处小型

的技术研究室,亦不可缺。因恐在住宅区内发生意外,更设有爆破器材储存场所一处,我们

的术语称之谓「仓库」。以上这些,是我们的「内勤单位」;列为「外勤」的,则有以下各单

位──

新建高级情报搜集及行动工作混合编组一组,组员皆受过专门训练,其中不乏留学国外

者。正式名称是「新一组」,全体同志约四十人。情报搜集单位及一切软性工作的执行者,

如策反、反问等,有五个组,各组人数不等,最多的超过三十人。每个组也都各有其不同的

特性,冀能收得运用裕如的效果。

专事执行行动破坏工作的,编成八个大队,每一大队下分二至四个中队,中队以下,各

分为若干个小组,每一个小组则由三至五人组成。粗计一下,每一大队平均有三、四十人的

实力,且均配有超额的轻便武器。

除此之外,未正式纳入组织体系的,尚有协力「上海区」工作的抗日团体爱国青年干部

多人,以及上级交联的个别人物等,其中外籍人士,为数亦不少,这些人固然各有其社会地

位与特殊路线,可也是最难处理的一种特别运用人员。这里必须指出:像这么大的一个秘密

工作团体潜在敌后,不仅在我国情报活动史中,应属仅见,就是在第一、二两次世界大战时,

也还少有。而今而后,随528; 科技进步,环境变迁,这种畸形发展的组织,想必不会再次

出现了。上级赋予「上海区」的工作任务,项目繁多,依业务分类,有情报、行动、策反、

反间、心战、政战、青运、工运、技术研究、联络沟通等等。为了切实执行以上这许多任务;

一方面遵照上级指示的原则,一方面再根据「上海区」本身的工作能量,衡其轻重缓急,而

后剑及履及,全力以赴。其所以不惜牺牲偏重于行动工作的理由,是在针对当时沦陷区的现

实情况,冀望发挥威力震慑的效果,以打击敌伪的气焰,振发全国的民心士气,坚定抗战必

胜的信念。

当然,行动工作纯粹是真刀买枪、斗智斗力、血肉相拼的事,此消彼长,立竿见影,这

要完全依靠事前的调查、策划和临场的部署与牺牲精神,绝不能碰运气,或存有丝毫侥幸之

心。自笔者负责「上海区」两年多以来,仅就个人牺牲而言,其中为国捐躯、受刑伤残、身

陷囹圄者,总数超出两百余人;论及给予敌伪的打击,除去不能用单一数字表达其绩效者,

如情报的功能、反间的作用、心战的成果等无法加以计算外,根据不完整的统计:制裁大小

汉奸走狗一百余名,破坏日寇军事设施及焚毁军需物资等五十余件次,另外,最使敌军丧胆

的,是格杀了日本现役武装军官约四十名。于此,我方牺牲之惨重亦可想见。至民国三十年

十月底作者本人失事被捕后,敌伪于十一月二十八日曾在报纸上以整版的地位公开发表「案

情」,其中有:「情报机构五组名单」、「沪区八大行动队名单」,并附有「蓝衣社在沪所犯案

件统计表」一张,表内分别列出时间、地点、死伤者之身份姓名及行动单位各栏。其所称各

节虽不完全正确,在事隔四十余年后的今天看来,当是最具参考价值的上好资料了,作者的

老战友黄志远先生,他保存了当日的「新申报」一张及「中华日报」半张,将提供本书制版

刊出,藉见一斑。

行动、破坏,总免不了烧杀,就是作者本人,也有时觉得心有不忍。不过,这是对日抗

战时期我政府在沦陷区所采取的一项政策,参与实际工作的我等,都是政策的执行者,个人

不作主张。征其实,我们的工作同志,都是正义的和理性的,绝不是嗜杀的人;之所以能够

提付那份锐不可当、奋不顾身的勇敢,多是受了政治信仰和民族意识的支配与鼓舞,为了民

族的生存和延续、国家的独立与自主,强敌当前,义无反顾,这就是最显明的例证。

内容提要

我们的工作永无休止;我们的任务接连不断。

民国二十八年八月初,笔者再次出勤,自重庆飞香港转搭邮轮航抵上海。刚一踏上码头,即

得悉情况有变,所衔使命,恐已难达成。

正听候次一步指示中,突接奉上级来电,任命笔者为「上海区」区长,嘱即日接事,急谋应

变之策,尽快恢复组织机能。

「上海区」系「军统局」所属的最大一个地区单位,也是我政府部署在敌军占领区中最具威

力的一个秘密组织。

「上海区」领导下的内外勤,均分别潜伏于上海市区、外国租界、乡镇近郊之各种不同场所

中,以及敌伪各级机关的内部。

「上海区」的组成,除复式区本部一处两址外,其下共分为交通联络二十二站,电讯四台,

技术一室,会计一室,情报五组,行动八大队,新编混合一组,工运一小组,抗日青年一团

等全部五十余单位 另有直属工作路线数十条,其中且不乏外籍人士。全体员额经常保持在

一千人上下。并配备各式通信器材、多种爆破器材以及武器弹药等。

笔者接任之初,该区的工作正处于半停顿状态中,代理区长赵君先生因敌方追捕正急,已无

法遂行职责,所有业务,皆由区书记郑修元先生内外兼顾,独立撑支。其原因,是主管人事

的助理书记陈第容有了问题。是由于陈第容的泄露组织机密,敌为宪兵会同租界警探曾在同

一时间内,搜查了「上海区」的十四个办公处所,幸而事先获得情报,始未蒙受重大损失。

「上海区」建立已久,组织严密,基础稳固;些许打击,动摇不了根本,所以能于短期内重

振雄威,还敌冠以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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