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文第三章中,只偏重于陈明楚的记述,有关何行健部份,却漏掉了一段很值得一记
的离奇情节,而其中更暗含着许多足堪令人省悟的隐密,故特为补记于后。
二十七年下半年到二十八年上半年之间,「忠义救国军」内部问题丛生,组织亦欠健全,
这从戴雨农先生致「忠救军上海办事处」主任周伟龙,及致忠救军副总指挥俞作柏的两通电
文中,得见其梗概。
其一,戴先生致周伟龙电:
「任重(周化名)兄勋鉴:弟刻自汉抵长沙,准备明日赴南昌,至迟文日(十二)可抵
屯溪。此行专为解决忠义救国军之一切。弟意拟召集浦东京沪沿线各支队派遣负责代表经宁
波至金华面商一切,最好办事处亦派一熟悉各部队确实情形之人员同来,如何盼立即电复长
沙,以便转知!弟淼叩。」
其二,戴先生致俞作柏电:
「金华即转作柏兄勋鉴:京沪各支队代表,已到达金华否?至念!近来沪上派往各支队
之专员,多不能与各支队负责人真诚合作,每多互相猜忌,甚至有激成事变者,此固我派往
人员能力太差,或有自私自利之企图与不识大体,有以致之也。但各支队负责人图拥兵自卫,
或藉救国之名,以谋个人升官发财与排除异己之种种心理,实在所难免。故请兄对各代表多
方开导,恳切说明,以期今后有所改进,免贻忠义救国军之羞。关乎各专员行为之不当,弟
已电告任重(周伟龙)严行纠正矣。弟笠叩。」
以上二电,文意甚明,已无庸解释。用为说明「忠救军」当时之一般状况,也足够了。
下面再记述何行健在「忠救军」中的身份地位,看起来就易于进入情况了。当时,戴先生对
何行健期望甚股,倚畀尤重,在戴致何电文中可以一目了然,原电内容如下:
「行健兄勋鉴:弟于六日自渝来陕,在此约尚有一周留。顷由渝转来电示,欢悉行旌已
到达沪滨,甚慰!此次沪上事变,吾人在沪一切工作,已受严重打击;推厥主因,内外上下
之事,均集中道三兄一身之咎也。故今后忠义救国军之指挥整饬事宜,决请兄以驻沪指挥官
名义,成立一淞沪指挥部,策划指挥,弟已调徐xx兄为指挥部高级参谋,xx兄谅早已抵
沪矣。请兄即组织一简单而严密之指挥部,所有人员,可于原上海办事处人员中,能在沪立
足与能到京沪沿线奔走者为标准,如在沪已暴露者,应即调往屯溪总部工作,或给资遣散。
兄乎!忠义救国军之成败,即吾人整个事业之成败也。兄为本军之开创元勋,此次赴沪,肩
任艰巨,务请多方策励诸负责同志,始终站在三民主义救国救民之立场,秉承领袖之意旨,
坚决抗敌,爱护人民,对过去沪办事处派往各支队之人员,如有不知自爱,不识大体者,应
即查明议处,不可有丝毫顾忌与姑息也。弟灵叩。」
此后未久,何行健即叛蛮投伪,并接受汪伪给予的「反共救国军第二路司令」名义,竟
尔腼颜事敌了。
伪军以「反共」作标榜,而何行健却在暗中与共党有勾结,如果空口白话,或许难以令
人置信。巧得很,日前,笔者看到一本小册子,是中共「文史资料出版社」于一九八一年(民
国七十年)二月出版的所谓「革命史料」中,由现任中共中央统战部(统一战线工作部)副
部长、当年也曾在「汪苏省委」之下,搞过「统战」的张执一所写的「在敌人心脏里」,有
一段自供,其内容原文如下:
「省委(笔者注:指中共『江苏省委会』而言)增设军委,以开展上海地区的军事活动,
张爱萍(笔者注:现任中共伪国防部长)同志为军委书记,委员有余立金、陈家康和我(笔
者注:张执一自称)。经军委同意,由我通过当时在上海很有名望的洪帮头子向松坡(号海
潜)的关系,进行军事方面的活动,弄到国民政府军委会苏浙行动委员会游击总指挥部委任
的第一支队第三大队的一个名义。第一支队长何行健(号天凤),是一个旧军人、洪帮,他
当时因要取得我方的信任,以便进而取得向海潜的信任,表示愿听我方的话(我是中共方面
的人,何是知道的。何后来成为戴笠的人,旋又投降日、汪,被戴笠派人打死在法租界)。
当时何某曾委任我为该支队部的上尉书记官,余纪一(当时名俞华)同志为中尉书记官,皆
因病早离开。这时经组织允许,便以洪帮名义组成第三大队,发动各救亡团体、各难民收容
所的青年去参加这支游击队,人数约五百多人,领到长短枪各二百五十支,每人还发了四个
手榴弹。游击总指挥部(笔者注:指的是「忠义救国军」)派了一个黄埔四期生任中校大队
长(我们不让他取得实权),党员王际光(任铁锋)任少校副大队长。中队长、区队长、小
队长等,均由秘密党员或进步份子充任,可惜领导人工作不得力,加上反动派的破坏,不久
王际光擅自带同十多个干部离队潜逃,以致工作遭到失败。后来王际光跑到南京,我党驻宁
代表团,加他以潜逃罪名开除出党。」
以上,中共中央统战部副部长(现任)张执一所写的这一段类似回忆录的东西,依笔者
多年处理情报资料的经验加以判断,其中虽有一部份可信,惟夹缠错误、无赖吹牛之处,依
然在所不免。兹就其文字先后顺序,指出其真假虚实、掩饰夸张各点如次。
张执一写道:「由我通过当时在上海很有名望的洪帮头子向松坡的关系……」如何如何,
请注意,这「通过」二字,大有假藉冒充瞒天过海之意,也是共产党人一贯的手法,征其实,
到底是借用了向松坡的名义?还是已经征得他的同意?就用这「通过」二字一笔带过了。接
着下文又写道:「进行军事方面的活动,弄到……一个名义。」所谓「名义」,应有一定的颁
发程序,说是「弄到的」,显然是出于不正常。有意思的是在这几句话里,不知不觉的露出
来狐狸尾巴,怎么说呢?属于「苏浙行动委员会」的「忠义救国军」是一支代表民众武力的
抗日队伍,共产党不抗日,而专事渗透到抗日队伍里搞鬼,却美其名曰「进行军事活动」,
实在是狼子野心,可恶之极。
张的下文有:「第一支队长何行健,是一个旧军人、洪帮,他当时因要取得我方信任以
便进而取得向海潜的信任,表示愿意听我方的话。」试想:何行健是洪帮,向松坡也是洪帮,
他需要先取得共党的信任才能再取得向松坡的信任吗?这才是鬼话连篇,抬举自己呢。
张写道:「何后来成为戴笠的人,旋又投降日、汪,被戴笠派人打死在法租界。」其实,
何行健原就是戴先生属下的工作人员,后来才与共党发生勾搭的,这又是颠倒是非的又一明
证。至于说,谁是谁的人,依然未脱封建意识。只有「被戴笠派人打死」这一句,才算是真
话。不过,地点是在公共租界越界筑路的愚园路底,并不是法租界,这一点,他又弄错了。
再看共党的伎俩,张执一这一伙,假藉救亡名义,发动爱国青年,组成五百多人的游击
队,向忠救军总部领到枪械;当总部派去大队长时,他们却不让这位大队长取得实权,于此
可证他们的确是早已心怀叵测了。
到后来他们遭到失败,却又诬赖受了「反动派的破坏」,果然是一张嘴、两扇皮,翻来
覆去任意诬蔑。
从以上短短数百字的记述中,就有这么多的毛病,有些个小节还没有计较在内,于此可
知,看共产党的东西,不得不小心,一个失神,就被他们「绕」住了。
从「忠救军」说到何行健,又从何行健说到共产党,虽然扯得远了点,可也是有感而发,
意在指出共党的卑劣行径而已。主要的还在说明当时的「军统局」,只注重于何行健的叛变
投伪,却不曾发现他和共产党已在暗中勾结上了。不过,在戴先生打给何行健的电报中,倒
有几句耐人寻味的话。戴先生的电文有云:「兄为本军之开创元勋,此次赴沪,肩任艰巨,
务请多方策励诸负责同志,始终站在三民主义救国救民之立场,秉承领袖之意旨,坚决抗敌,
爱护人民。」尤其是「始终站在三民主义救国救民之立场」这一句,无论是对负责干部以及
何行健本人,似乎都不寻常,是一种特别提示,因为戴先生很少很少在函电中对他的高级部
属提到「政治立场」问题,既有此一提,莫非是听到了一些什么风声?或者是已经警觉到一
些什么?
另有一层,何行健之变节投伪,而又经常和「七十六号」的一般人混在一起,是否也是
共党设下的圈套,企图从中取利,这就要再深一层去研究了。我们的同志作了敌伪的「活人
祭」
若不是承蒙徐寿棪先生提示,并惠赐宝贵资料,在拙著「英雄无名」中,几几乎漏掉了
一桩大事。
这件事应该从头说起,虽然在记事的时序上稍有颠倒,也无妨再回溯到二十八年底,好
在时间相隔不久,还可以脉络相承,不致于前言不搭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