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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一鸣惊人 不同凡响一、一道突如其来的紧急制裁令.2

作者:陈恭澍 当前章节:148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55

我们三人一同,把这半晌经过的情形报告了郑先生,郑先生高兴非凡,又鼓励了我们一

番。

王大哥也表示了他的决心。

世维兄依然是士气昂扬,磨拳擦掌,只待惊人一鸣了。

我,最大的忧虑,是惟恐世维兄势孤力单,必须谋一补助之道。

我们辞出后,在车上。王大哥一再的安慰我们,表示他有得是办法,劝我们千万不能操

之过急。他压低声音说:「我可以从那个赵参谋长身上动脑筋,前天看到一个背影的果然走

他,那么就有文章好做了,等我回去仔细的勾划一下,说不定这是一条最好走的路。」

王大哥很沉着,大有成竹在胸的模样。

我也时刻的在想主意,可是我提不出什么具体的好办法,因为这种事情又不能「试试看」,

而何况我实在是一无经验。

在我们分手之前,先就料得到的,作了几项必要的约定。

王大哥和世维兄仍回六国饭店。

我决定先去寻戚南谱兄。我想问问他能不能立即找一两个人,作为世维兄的帮手;同时

也希望他能想办法到那儿弄一支枪。无论是借也好、买也好。

待我见到南谱兄说明来意后,他说的也有道理。他说:「过去,我们压根就没有做行动

工作的计划,上级也不曾有过半点提示,说作就做,说要就有,霎时之间,到那里去找可用

之人,这又不能去拉一个、雇一个。现在,既然为了助世维一臂之力,于公于私,我都有不

可推诿的责任,所以,我愿意加入现场,至于担任那一项工作,请你分配就是了。」

我听他这么表示,心理非常欣喜,这才是及时雨、生力军。

我又提到借枪的事,他说:「借,到那里去借,买一把刀子,不是一样的管用。」

我和南谱兄约妥,从现在起,我们随时保持联系,至于如何分配工作,等我和王大哥商

议之后,作成决定,再行通知。

由南谱兄负责控制的那部汽车,仍继续待命,同时对那位张司机也要好好的待承。

我一个人回到北长街,猛然想到,已经是四天过去了。期待着在六国饭店伺机而动的

世维兄能有好消息传来,可是,整个漫长的夜晚,连一个打错了的电话都没有。

三、果然应验了天网恢恢那句老话

这一天是二十二年五月七日。

一清早,院子里、屋子里都是静静的,一无干扰。全心悬念着六国饭店里的世维兄和王

大哥他们,不知道是仍然处于困境中,还是已经有了新进展。我想,等一会他们必有电话来。

又一转念,我不能傻等,期待于人,曷如自己也尽一份力量。

应该把杨英也找来,需要和他商量一下,同时听听他对这事的看法如何?因为我有一项

构想,可是我说不出来,那就是如何尽其在我的增强实力,因为我们的人力实在太嫌单薄了。

万一没有什么很周全的良策,最后一计,我们还可以全体投入,来他个全力以赴!

打电话给杨英,请他过来一谈。九点不到,杨英刚进门的时候,电话响了。一听,是王

大哥打来的,他说:「十五分钟后,我可以到达,请你等我。」我本来就在等他,这表示有了

新的情况。

杨英有点骡子脾气,别看他文绉绉的书卷气那縻重,一激一将,我们能干的他也会干。

我还来不及和杨英交谈,在六国饭店门口专车接应的南谱兄,又有电话来,他告诉我:「他

们已经出去了。」他所指的走王大哥和世维兄。我回答他:「是到这儿来,你可以游动游动,

一个小时后,也就是上午十点三十分以前,再回原地。」

说着,王大哥和世维兄也到了。

王大哥提出他已勾划成熟的两种做法:

他认为最稳妥的办法,是从天津把他的一位够得上交情的老朋友接到北平来,此人姓侯,

河南人,闯荡江湖多年,现在已经洗手不干了,如果此人点头答应,再和世维兄联手,无论

对方有几个人,也都不在话下。

王大哥又补充说:「我知道他手里有家伙(枪),用不着我们操心,无论他答应不答应,

我预备叫你大嫂跑一趟,中午以前赶火车,晚饭不到就可以回来了,即使他不肯,也耽误不

了我们的事。」

好极了。不错,我在王大哥家里曾经遇见过这个人,四十多岁,结结实实,看他身上的

穿戴,好象手里很富裕,就怕他不愿意再涉险了。不过,这总算是个办法。

认真的说,这只是一个办法中的前半段。

王大哥又接着说:「行动之前,我可以上三楼敲门找赵参谋长,如果是副官应门,我就

说前来拜会参谋长;赵某本人应门,我们认识,他也弄不清楚我现在干什么,我就投其所好

的专找他爱听的话,若是张敬尧自己来开门,无论他是否还记得我这么一个人,我仍然是来

看他的参谋长。这样一来,我们的覆查工作完成了。」

「我判断,还不致引起他们的疑心,即使发生怀疑,也不要紧了。

「我从三楼一下来,世维兄和老侯看到我的手势后,立即冲上三楼就干,任凭他们怎样

防备,也措手不及。」

是极了,我也这么想,再把我和王大哥的想法揉和在一趄,无论是南谱兄、杨英兄。乃

至邀请来的侯君,由谁来协力世维兄,甚至一齐登场,这都是一条妙计。

我们无妨再听听王大哥的另一个办法。

王大哥说:「应掌柜的不是说,明天要把赶出来的两套西服,送到六国饭店绐张督办吗?

我们就乘机尾随应掌柜上楼,张某一定要穿穿试试,我们看到目标就干,这样,也可以达到

目的。不过,可就牵累无辜了。除非是别无选择,但能有其它途径可循,此乃下下之策。」

当然,我们一致认为第一个办法最好。于是也就决定了照计行事。

当王大哥和世维兄将要离去时,杨英也表示,如果用得着他,他愿意立即跟王大哥一起

到六国饭店去。

为了更仔细的商定此后的工作步骤,我请王大哥多停留几分钟,我综合适才所说过的再

加以补充,整个事件的程序应该是这样的:

世维兄先陪王大哥回家,请王大嫂辛苦跑一趟天津。

我个人有点意见,请王大哥多斟酌一下,万一侯君不答应,可否借他的家伙一用?

还有,假如侯君人不来,而只肯借用他的枪,那么王大嫂一个妇道人家,敢带回来吗?

等王大嫂动身之后,还是请王大哥和世维兄仍回六国饭店。不妨利用下午这段时间,再

作必要的安排和准备。

预计,到下午六点半,王大嫂总可以回来了,但看侯君来与不来。

如果他来了,也乐意拔刀相助,就照我们的原定计划进行。

若是侯兄不来,但肯于借给武器,也好,我们就由南谱兄、杨英兄一齐上场,拼死拼活

也要拼他个结果出来。

假如侯君人也不来,枪也不借,真是戚南谱说过的那句话,我们还可以刀斧齐上血汗同

流!

王大哥频频点头。等我说完了,他答复刚才那句话说:「我能肯定的,姓侯的就是人不

来,枪是一定肯借。可别小看了你大嫂,带一支枪那又算得了什么。」

这次谈完了,我们大家握了一次手,约好睌上七点钟到王大哥府上聚齐。

世维兄他们一同先回王家。

戚南谱有电话来,我问他昨天晚上说是要买的东西,买了没有?他说买了两三样,等用

的时候,那样趁手就用那一样。我请他自中午十二点起仍旧停在六国饭店门口接应,要特别

注意那扇旋转门。

我又想到,请他下午六点十五分到北长街来接我,一同到王家去。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我请杨英到外面买几付烧饼、菓子(油条),回来

一块吃。

中午过后,十二点三刻光景,电话声响,拿起听筒一听。是世维打来的。声音与往常稍

有不同,粗壮而又短促,他说:「事情办完了,我和老戚在清华园楼上。」我说:「好、好,

马上就来。」

我手里的电话听筒一时不知放在什么地力才好,心也跳动得很厉害。我告诉杨英说:「我

们计划的事,可能已经完成了,请你暂时留在此地,我去听消息,弄明白了,再通知你。」

我预备即刻报告郑先生,可是一想,不对。应该了解清楚了再说,现在仅仅报告一句「事

情办完了」,那也不象话,何况在没有见到王大哥之前,我一个人先报告郑先生,也不合适。

既然做了,迟一点报告,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我住的北长街离他们洗澡的八面槽华清园虽不算太远,坐洋车也要十五分钟以上,心里

越急,好象拉得越慢,好容易才算到了。

清华园在北平,是数一数二的澡堂子,在那个时代,算得上设备新颖了。我走过一条穿

堂,直登二楼,伙计一看见有客人土来,连忙就往雅座礼让,我问他:「有位白三爷,刚来

了一会,你给我问问看。」伙计随即用那习惯的腔调高喊:「白三爷,朋友找。」

世维在房间里应声,伙计掀开门帘,我看见他们正围着大毛巾,躺在床上休息。世维在

抽香烟,老戚在捏脚。

我跨进一步,先朝他们左右作了一个罗圈揖,作为恭贺,他们也都含笑答礼。我们虽然

还没有说什么,已经可以确定是怎么回事了:至此,心情大定。

世维说:「王大哥是先下去的,大概已经到家了。」我急于想知道事情的经过,可是此地

又不能畅所欲言,不如先打个电话给王大哥,等我们四个人聚齐了,一同到府右街见了郑先

生再说,岂不是免去很多转折。

电话摇了半天才摇通,我请问王大哥说:「我们在清华园门口等,就在八面槽街上,如

果您的车子在家,顶好来接我们一同到府右街去。您看好不好?」

王大哥答应来接我们,十分钟左右可到。

在王大哥的车上,王大哥问的也是我想问的。还是王大哥先开的口,他问世维:「躺下

啦?」世维接口说:「干了他三下子,我看八成完蛋了。」南谱笑瞇瞇的没说什么,我要听的,

也就是这两句。

郑介民先生见我们四人一齐都来了,虽不感意外,但他绝不会想到我们已经达成了任务。

待天木兄代表我们先报告了大概的经过后,郑先生真是喜出望外,握住世维的手,抖了

好多下。他又把天木兄拉到他身边坐下,再和我、和南谱握过手,这才郑重表示:先代表上

级对我们予以慰勉,并致祝贺之忱。在听取较为详细的报告后,除电告南京戴先生外,将立

即晋见北平当局复命。

事态的发展及变幻,并不在我们原订计划之中,也可以说大大的出乎我们预料之外的顺

利,惟独不可抹杀的一点是:如果没有先前的计划,也就不会产生后来的机运。全部经过的

实况是这样的:

我们在北长街计议已定,决即通力合作登楼一击。

王大哥偕同世维回到家里,当即把我们斟酌过的意思,嘱咐王大嫂,请她千万要赶下午

四点多钟由天津开出的火车回来。

交代完了之后,王大哥和世维再又回到六国饭店。

这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为了安顿可能会来的侯君,也为了便于接近目标,更为了多建立一个据点,决定再开一

个房间,最理想的当然是在三楼。

王大哥把茶房叫来,告诉他:「有个日本同事从天津来,下午可到,要替他预定一个房

间,他很好静,顶好是三、四楼。」

茶房答应先到下面柜台上去问问。过了一会,茶房回来用他练惯了的语气说:「回您的

话,柜上查过了,眼目前三楼四楼都没有空着的,明儿也许会誊出一间来,我看二楼倒有一

现成的,不如先订下来,等明儿三楼出空了再掉换,反正不耽搁您用,您看好不好?」

不好,也得好,王大哥就把二楼现有的一间订下来了。趁着这个机会,赏了茶房五块钱,

买个好感,诸多方便。

王人哥一个心血来潮,忽然想到要去看看那间新房,他也没有说什么,拉着世维就走。

新订的这间房,在横挡上,是在左右两条甬道德交会点,离着王大哥住的一间不远,大

约只有二十来步,再往前走,同左一转,就是对面的那条甬道了。

当王大哥和世维兄看过订下的房间之后,总嫌离着楼梯太远,对我们来说,实在太不方

便,可是一时也没有再好的办法。

看完了房间之后,茶房把房门的钥匙交给了王大哥,连声称谢的先走了。王大哥像似身

不由己般的,跟在茶房后头也往前走,世维莫名所以,不得不随着王大哥的脚步,也朝前走。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在对面这条甬道上了。

走了十几步,在甬道左首一排房间之中,有一间敞着半扇窗子,看见一个人,侧身坐在

床沿上,仰着头,对着窗子,手里正在摆弄一个看不清楚的小对象。这个人,长方脸,鼻端

高翘,两腮瘦削,留着两撇小胡子,下巴颏底下还有一撮长毛。王大哥眼睛一亮,好象是打

了一个闪,咦!那不就是张敬尧吗!

王大哥又恐看走了眼,停下脚步,扭转身子再一瞄,恰好和那个人打了一个照面,一点

也不错,就是他!

世维兄看见王大哥停了一下,也循王大哥的视线扭转朝左边望去,只看见有个人座在那

里。再扭转头看王大哥,只见王大哥正用手往房里指,连连的点头,嘴里小声说:「就是他。」

接着,快步向楼梯口那边走去。

世维先已会意,继又听得明白,站稳了脚步,撩起夹袍,抽出枪来,对准房里那个刚刚

站起半个身子的胸部;砰、砰、砰,一连开了三枪。

霎时间,眼角下刮到的一丝景象,那个人正倾倒下去。

世维手里提着枪,大步奔向楼梯。刚到楼梯口,正待迈步下楼,恰巧碰到茶房从楼底下

窜上来。世维用枪一比,茶房那里还敢阻拦,赶快躲在一旁,眼看着世维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世维到了楼下大厅,转身抬头朝上一看,那个茶房不见了,也没有人追下来。再环视大

厅,三三两两,却有好多只眼睛,在盯着他。

世维也不去理睬,昴百阔步,端正的走向大门。

再说王大哥;他下楼刚走了五、六级,已经听到上面的响声,于是加快了脚步,来到大

厅,只见有人朝上看,也有人在交谈,顾不了这些,连忙推门往外走。

出了门,眼睛一扫,看到南谱前来接应,车子停在马路对面;还有几辆洋车停在门口两

侧候客;往常在门外荡来荡去的那个巡捕,不知道那里去了。马路上,平静如常,发自楼上

的枪声,似乎并没有惊动外面的人。

王大哥走下石阶,招手雇洋车,跳上去就走了。

南谱察觉到王大哥是有意的不和他打招呼,一想情形不对,关照司机几句,三步两步就

窜上台阶,先用手推推那扇门,还在转,再留心注视里面的动静。

就在这个当口,世维正好推门走出来。一手拉住南谱的胳膊,一句话也没说,直奔路边。

他们两个一左一右,分别打开车门,未及坐稳,司机一踩油门,一瞬间已离开原地朝「水关」

那个方向驶去,紧接着一个急转弯,顺着城墙根,向西疾驰。

这条路上,一辆车子都没有;除了我们这一辆,对面开来的没有,后面跟踪的也没有。

当这辆车子经过「日本兵营」的后门时,最担心的,是惟恐他们出面拦截,世维存了一

点小心,他把枪搁在腿上,又用夹袍的底襟遮着,以防不测。可是持枪站岗的日木兵,一动

也不动,毫无反应。

前进数百步,再经「美国兵营」后门时,用不着担心了,那个穿戴齐整的美国兵,权作

交通警,打手式指挥通过。

循路右转,再一个左转,是一座牌楼,这就是界限。进入户部街,已经到了我们有主权

的土地上。

从发现目标起,到此刻为止,全部过程前后不到五分钟。

南谱兄告知张司机先开到王府井大街东安巿场,他和世维兄下了车,嘱咐张司机仍旧把

车子驶回修理厂保养,请他先休息一天,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临下车的时候,世维兄拍了张

司机两下,以示谢意,不过,这位张司机或许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南谱和世维在熙来攘往的人丛中,步行到八面槽的清华园。

我在北良街接到的那个电话,就是他们在清华园打来的。

王大哥从六国饭店出来后,先到东单牌楼平安电影院门囗下车,然后又换了一辆洋车回

家。他刚刚擦了一把脸,正打算休息片刻,就接到我约他出来大家聚齐的电话。

这一幕,速度进行得飞快,有韵律,有节奏,丝丝入扣,无懈可击。虽然全部都是事实,

倒无妨当作卡通欣赏。

至此,还留下一项急待了解的悬疑,那就是张敬尧怎么样了?

此外,当然还有许多需要交代明白的后事。

郑介民先生听完了大家的报告后,立即草拟电稿,拍给南京的戴雨农先生,一面整装,

马上去中南海晋见何代委员长面陈一是。他起身的时候,约我们晚上一聚。

王大哥连日睡眠不足,打算回家睡一觉,准备傍晚亲自到火车站迎按王大嫂,还有那位

侯先生。

世维兄,要出城,回家给两位老人家请安。

南谱兄再去探听与六国饭店事件有关的消息。

我要先打个电话给等在北长街的杨英。也有意写个详细的书面报告给戴先生。等到下午,

当天的晚报上没有这件事的新闻报导。傍晚,戚南谱报告:「六国饭店门前有救护车开来,

旋即驶去。」晚上,郑介民先生得北平军分会的确实消息:「张敬尧已于下午三时伤重毙命于

德国医院。」

全部历程只是限期一周的第五天。

四、自许是一件完美无缺的佳构

民国二十二年五月八日的日报上,刊登出来的新闻大意是:「钜商常石谷,在东交民巷六国

饭店内,遇刺殒命,凶手逃逸无踪。」也有刊出「常世五」这个名字的,惟独不见「张敬尧」

三字。

「常石谷」和「常世五」是两个音近似而字不同的化名,很可能是六国饭店登记用的外

文译音。

隐约记得,在当时的新闻特写中,张某的家人还在掩饰这件事,散布空气,说是意外触

电而死亡的。

事实上,张某中了两弹,都在胸腹部胁隔膜上下,当时未死,饭店召来救护车,就近送

到德国医院急救,因伤势已重,再加失血过多,延至下午三点钟毙命。

我们知道报上刊登的「常石谷」,就是前湖南督军张敬尧,绝不会错。

张的同伙,也就是住在三楼的赵参谋长和副官们;还有和张某有来往的同谋者,也一定

知道「常石谷」就是张敬尧。

当时新闻纸类之所以不提张敬尧,是因为根本不明了真象,并非有所避讳。又过了一段

日子,才渐次有所透露。

其间,华北最高当局以及北平军分会的处境,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都不能公布这件事,

甚至于也不能承认这件事。尤其是顾虑日本方面的无理取闹或借故滋事。

嗾使张敬尧发动暴乱的日本军方,是「哑巴吃黄莲」,一句话都哼不出来,因为说什么

都会暴露他的阴谋,等于是不打自招。

所以这一件奇案,不久就沉寂无闻了。

并未查考是经过了多少年,忽然又见有人在报章杂志上谈论这件案子,自此以后,就不

断的发现,一迄于今。这就是影响深远之处。

根据后续的情报证实,张敬尧的确在三楼开了三个房间,除了赵参谋长之外,还有副官

及马弁各一人,连张某本人合并计算在内,一共是四个人。他们住进六国饭店,已有半个多

月,与外界颇有接触,虽不进出频繁,来来去去的也不少次数。可见我们的侦察工作还差得

远。至于张的左右是否携有武器,留下了一个不需要再求解答的谜。

张敬尧有鸦片烟瘾,而且瘾头不小,喜欢小古董,如玉器雕刻和鼻烟壶之类,还有一样

毛病就是懒;晚上懒得睡,早晨懒得起,甚至于有了客人也懒得见。他之所以另外又在二楼

开了一个小房间,用现在的话语来说,是要占有一个完全属于自我的小天地,此外,很难找

出其它的理由。

不能说张敬尧本人没有戒心,因为他做的都是亏负良心的事,不过,他做梦也想不到大

限已届,人生的尽头就在眼前了。俗云:「要知道溺坑,一夜都不睡觉。」

说真的,不仅张敬尧那一面没有料到,就是诛之而甘心的我们这一面,也同样的没有料

到。若不是有那么多的巧合,结果如何,还在未定之天。

另据综合性情报资料得悉:意图制造叛乱和张敬尧同谋的,还有前「五省联军总司令」

孙传芳,其时也在六国饭店。

孙传芳,字馨远,在台上的时候,人称馨帅。国民革命军北伐时期,孙牵制苏浙皖等五

省,自封「五省联军总司令」。北伐成功,孙道迹天津,虽诵经拜佛,谶悔前非,但却末放

下屠刀。

据称:孙传芳住在六国饭店四楼,偕有随从人员,孙、张之间不但时有往还,而且常在

一起「密议」。

当我们根据情报内容进行覆查时,孙已逸去。只听说,在张敬尧出事的当天晚上,孙即

迁出六国饭店不知去向,当然以逃回天津的成份居多。

另有不同的说法,是孙传芳拒绝了日本方面的邀约,不肯与张敬尧同流。迨至张敬尧死

后又传日本人再度向孙传芳游说,但为孙某婉拒。

如以正确处理情报的态度而言,以上两种说词,都不能予以认定。不过,日本方面与孙

传芳打过交道这一点,倒是可以肯定的。

迨至二十三年,孙传芳在天津某一「居士林」做佛事时,终为施剑翘女士所杀。大家都

知道是孝女为父报仇。其孝行有如「儿女英雄传」中的十三妺何玉凤,比何玉凤高出一筹的

是,何玉凤谋而未发,施女士已达成心愿了。事缘施剑翘女士之父施从滨,曾任孙部师长,

被孙传芳枪毙于安徽蚌埠,因而结成了「杀父之仇」,其中或无政治因素。

有一本书上说,施剑翘是「军统局」的工作人员,奉命行事。笔者当时正在平津工作,

对此事并无所知,迨至最近遍询诸老友,亦无所悉,此外,也没有具体的资料加以确证。不

过,施女士如能忠孝双全,那自然更好了。

再说张敬尧一案的情报来源问题:前文已经明白交代过,张敬尧住在东交民巷六国饭店,

策动暴乱,图谋不轨的情报,是从北平军分会方面交下来的。我个人猜测,同军分会何代委

员长提供情报的人,想必是与张敬尧有过接触的,很可能就是张敬尧所要收揽的,甚至于也

是对张某有所承诺的人。否则他不会了解内情,洞如观火。情报工作的术语,这种情报来源,

就称为「内线」。

几十年过来,我们始终不知道其人为谁,如果再猜上一猜的话,那么这个谜底是:与张

有旧、地位不低,或有兵权、深明大义之士。

在日本「产经新闻」连载,由中央日报译印的「蒋总统秘录」全译本第九册,九十四页

中,有这样一段记载,原文是:

「坂垣首先意图把段祺瑞或孙传芳拉拢出来,但结果失败;接着则找到早年曾任湖南督

军的张敬尧乃至石友三等旧军阀接头。

「张敬尧自吹自擂说和宋哲元有深厚关系,向坂垣卖弄,坂垣深信不疑,曾经给予三十

万银元的工作费。

「四月十八日(民国二十二年)坂垣密电关东军报告:『张敬尧预定四月二十一日发动

政变,宋哲元同时响应。』并且要求关军为援护张敬尧的行动,加紧南下进攻;可是,关东

军则于十九日奉到撤退命令,以致此一策谋未见实现。」

我们引用这段文字,意在便于读者参考。

我们对这段文字的可靠性,并未深入的加以研判。

照该书「编辑要旨」所言,从官方文书引用之资料,用「……」,据此,坂垣密电关东

军报告的「张敬尧预定四月二十一日发动政变,宋哲元同时响应」这段话,是从官方文书引

用而来,也就是说可以证实坂垣确有此电。至于后来未见实现的原因,究竟是张敬尧吹牛,

抑或内中人变了卦,那就很难讲了。

是否暗示向北平军分会提供情报的就是宋哲元?不可能,因为单凭以上的一段记载,尚

不足以遽然加以论断。

事过之后,究竟是谁提供的情报,已经无关紧要;可是张敬尧究竟拉拢到一些什么人,

在当时又是何等的重要,岂能不加追究。

据悉,先不查核张敬尧是如何的向坂垣征四郎吹牛,蜜肯相信他是在「华北政委会」及

「北平军分会」两大军政机关的内部,「获有内应」好在张敬尧一死,这般人顿失凭借,也

就不再发生作用。而军政当局旣已剪除了祸首,消弭了一场可能发生的大变,为适应处境之

维艰,自以不加深究为上。

这是属于高阶层「政治运用」方面的事,应不再深入论列。

且看日本军方,他们在此一阶段的基本方针,是以军事威胁配合所谓的谋略运用,真实

目的是企图在华北制造一个「满洲国第二」的傀儡政权,以逐步实现他们的侵略野心。所以

日本军方,全面的支持此一计策。这里所指的「全面」也者,包括日本参谋本部、陆军省、

关东军、天津驻屯军、天津特务机关、北平特务机关,以及日本驻中国公使馆武官室等单位。

可警惕的是:邪恶的「人算」,敌不过正义的「天算」,却以张敬尧的授首,爪牙丧胆、宵小

匿迹,而粉碎了整个阴谋。因之缓和了华北的紧张局势。

以上评估,可视为对成败得失的一项自我检讨,或许因角度之不同,尚有其它的看法。

张敬尧一案,我们受到北平最高军政当局、南京特务处(第二处)戴雨农先生的双重奖

励。

我所喜悦而觉得非常畅快的,尚不只此一端;因为我一直把「六国饭店」看成帝国主义

的象征,在「六国饭店」内制裁汉奸,我认为是一举两得─旣打烂了「那个」,又除掉了「这

个」。有这种想法未免透着几分稚气,那就允许我自得其乐吧。

世维兄虽在事后描述现场情景时,显得相当兴奋,但在其后,就很少再谈起这件事了,

甚至于不愿意再触及此类问题。我明白,这是属于心理上的一种死结,没有干过行动工作的

人,没有亲自动手杀过人的人,很难体会到其中的况味。

如果有人说,某某人有种、敢干,某某人擅长于行刺工作,以后就让他多做这类工作吧!

那就错了。相信一个心理正常的人,绝对不会视杀人如吃菜。所以我要郑重的强调一句,千

万不能忽视「政治信仰」或「工作信念」这项因素,因为这才是动力。

王天木大哥更豁达了,当时,在他身上,似乎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样。在他八十五岁的

那一年,我问他还记不记得四十多年前六国饭店那件事,他却津津乐道,而且历历如绘。

郑介民先生特别重视这件事,除多方对我等奖掖外,在谈话、演讲、上课、训示中,也

时常举以为例,以厉来兹。总之,在他的心目中,我们几个人都是好的。尤其对待我,更是

呵护备至,关爱有加。若干年后,有一次,在我走向「酆都城」的半途中,他一手从死亡的

队伍里,把我拉了回来。这是真事,将在「英雄无名」第四部中再写。

张案做后不久,接到正式通知,我已由「革命青年同志会」的「会员」,提升为「三民

主义力行社」的社员。同时,王天木、白世维均准直接加入「力行社」为社员。当然,这是

由于郑介民先生的「保举」。

我和白世维编入同一小组,自从参加「革命军人同志会」,并经过「军会」、「青会」合

而为一以来,这才开始参加小组活动。

记得,我们同属于一个小组的,有宪兵第三团长蒋孝先、宪兵第四团长古章简、宪兵营

长韩文焕、宪兵第三团团附丁昌等,小组长是吉章简老大哥。我们这些人之所以编入同一小

组,大概是「同行」的关系吧?

印象较深的,每次小组开会,都是郑重其事,绝不流于形式。

写到这里,有一句憋在肚子里几十年的话,我想还是说出来的好。就在张敬尧案成功后

不久,戴先生又来北平,我们谈起「力行社」的事,他曾经指示我说:「重要的还是『北平

站』的工作,希望你不要化太多的时间参与『组织活动』。」

对于这句话的意思,我不能深问,我自行推敲的结果,得到八个字的解释,那就是:「本

位至上、合作分工」。

这是当时的情形。此后若干年,我也听到些个「闲话」,据说,在「力行社」内部高级

干部之间,也免不了「争强」与「鬪胜」。其实,这种现象,在任何一个团体中,都会发生,

的确算不了什么。

就在戴先生此次北来,他决定将「北平站」的编组予以扩大;成立了专事行动工作的「行

动组」,由白世维同志任组长。并加强社会活动,由戚南谱同志主其事。随后,又增派基本

干部多人来平,以加强实力。

张敬尧一案,至此告一段落,在「军统局」的工作中,已列入首页。

剩下的,还有一点余绪,颇饶人情味,不得不记。

有一天,王大哥陪着我和世维兄,去拜望应元泰西服店的掌柜应元勋。

起先,他绝口不提六国饭店张敬尧这桩事,不是他不明白,很可能是由于世故,不愿意

惹麻烦罢了。后来,还是王大哥委婉的表达了我们的歉意和谢意。

应元勋什么都没说,他低着头闷声不响的走到后面,提了两套做好了新西服出来,轻轻

的往柜台上一摊,这才说:「请你们看看,这两套衣服,叫我送到什么地方去?向谁收钱?」

他说完了,竟哈哈大笑,一定要拉着我们去吃饭,说是由他作东,为我们摆一席「慰劳宴」。

不错,因为张敬尧做衣服、试样子,才暴露了行藏。应元泰西服店掌柜的,在无意中给

予我们莫大的协助,才得成功。这真是一次「巧合」,也无妨说是「天意」。

一个生意人,能如此豪迈、豁达,实在难得。

二十七年,北平沦陷,我有任务再到北平,虽在他门口经过,可是不敢进去,惟恐连累

了他。

三十七年,我又在风雨飘摇中,率部驻扎于北平,在他柜上做了一套中山装和一套军服。

记得那年春节,应掌柜的邀我们几个人吃了一顿颇有名气的「谭家菜」。在座约有白世维兄,

当时,世维兄正是北平市警察局副局长,他的职守是维謢地方治安。此际,「东交民巷」依

然还是「使馆区」。

转瞬又是三十多年,不知道应元勋老先生可安泰否?但愿他多福多寿,得吃得喝。不过,

我总担心他虽有一手好剪裁,也将无生意可做了。

此外,还有一件许愿还愿的事,也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就是接到紧急命令的那天夜理,王大哥要到六国饭店开房间,为了便于掩护,造个借口,

费了不少唇舌,才拖了「莳花馆」的姑娘─飞龙小姐作幌子,前去蒙事。果然顺利的开到房

间,一点也没有引起疑端。

且说那天晚上,王大哥偕飞龙小姐到六国饭店,到了二楼之后,稍作停留,就打发司机

送飞龙回去了。临行之际,王大哥哄她说:「过一半天,我们一定来捧场。」

现在,旣然发生了人命案子。飞龙应该是知情的,万一张扬出去,总是不妙,而何况她

多少也算出了一点力,所以我们非去一趟才得心安。

于是就选了一个业务清淡的日子,华灯初上时分,仍是我们三个人结伴来到「莳花馆」。

当飞龙看到我们三个人的时候,没开口就一个劲的抿着嘴笑,彷佛在说:「你们干得好事。」

王大哥把她拉到旁边,想是要叮嘱她几句,还不曾开口,她却先抢着说道:「请诸位二

爷放心好了,我虽然没有念过多少书,可绝不会那么不懂事。」

她果然聪明,我们当天晚上,大大方方的给她做了一次「花头」,也譬如给她发了一笔

小额的奖金。

自此之后,我和她颇有来往。在我搬到辟才胡同和世维兄赁屋同住的时候,此女也常来

盘桓,我们也曾论及嫁娶,只因她妈索取一笔养老费无以为应而告吹,说来这也是缘份。

原来此女福星高照,如果她真的嫁给我,她会担惊害怕受一辈子罪。一年后,有人为她

脱籍,据说是一位官长,男欢女爱,生儿育女,就此从良,成为「人家人」。

本案至此,只留下一点点遗憾,那就是王天木大嫂去天津搬兵,侯君却因抱病而不能来。

当然,在成功的因素中,免不了总有几分侥悻,或者说,也是半出「天」意半由人!

回顾全局,本案的顺利完成,旣没有牺牲,也没有罣误;不曾连累人,也不曾辜负人。

真是一件至善至美,全须全尾的佳构。

此后十年中,在我指挥下的两百多件次的行动破坏工作中,像这样完美无暇的,可就再

也没有了。

内容提要

民国二十三年十一月九日,发生在天津法租界国民大饭店内的离奇枪击命案,是「军统局」

领导下的工作单位在华北地区与共党的初度短兵相接。

这当然不是一件普通命案,也不是一次单纯的锄奸工作;实质上,应是一场旗帜鲜明、壁垒

分明的武装政治斗争。

事后若干年月,共党宣传部门,为叛逆伏法的吉鸿昌大肆吹嘘,不但封他为「烈士」,还大

言不惭的说什么「垂天之鹏,制于蝼蚁」,其实,在每一个爱国者的心目中,正是「乱臣贼

子,人人得而诛之」。

吉鸿昌原是西北军将领,曾任军长、司令及宁夏省主席等职。先是与共党暗通款曲,继又甘

愿受其驱使。二十三年藉抗日之名,在察、热一带大搞武装势力;未几,原形毕露竟尔掉转

枪口,公然对国军开战,且达五十余日之久。至溃败投降后,在押解归案的半途中,又被他

脱逃潜回天津,再与共党首要份子宣侠父、南汉宸等,组织「中国人民反法西斯大同盟」,

继续倡乱。

吉鸿昌的所作所为,罪证确凿,早经政府明令通缉有案,征诸人民大众,则亦「皆曰可杀」。

说到案情的发展,波诡云谲,颇多起伏;行踪的捕捉,有如大海捞针。到了登楼一击,又以

阴错阳差而李代桃僵。所以才构成这篇变化多端、颇富传奇性的真情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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