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累及其它重要同志受害,则责任重大,谁也负不起!所以我要请示大队长及早指示对策,
俾可应变。」我欢然道:「对!我也不是没想过。现在,我有一个腹案,我们所要做的大体上
可分为三个部份:其一、我对处理周的问题原则是不变的,我决心帮助他,促他觉醒;而不
能『赶狗入穷巷』,我们必须给他自新的机会。这一点,首须在你我之间,构成默契,共同
朝这个方向尽力。如果你我协助并支持他,能在短期之内完成制裁许力求一案,以赎前愆,
并表明心迹,那就更好办了。其二、万一他真是身不由己,或者执迷不悟,我就决定将他调
离上海,使他与万里浪切断关系,如此,万某无所施其技,周也可以脱出枷锁,不致被迫再
倒行逆施了。我认为这是一个连消带打的办法,大可采行。至于周,难免要受到上级的处分,
自在意中,可是我们总算尽力保全了他。这也完全符合我爱护同志的初衷。其三、从现在起,
你要多费心,从正面与侧面去试探他的态度,并严密监视他的一切活动,如发现他有任何举
动,便立即报告,庶可防患于未然。同时,你对本分队的人事、业务、经费,以及现有的工
作关系,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你现在就可以着手暗中整顿,加强控制,准备接管,一俟
周的问题不能澄清或决定另调时,我立即推荐由你接任第三分队长。」
在对付朱、周两人的手段而言,我这样说,的确花费了一些心机,自以为攻防兼备,面
面俱到。虽然朱敏是否与周西垣共谋,尚难确定,但是安抚他们,松弛他们的戒心,等待制
裁令下,是必要的。
我一面指示上述的所谓「对策」,一面留意观察朱敏的反应,只见朱敏眉目轩动,表情
复杂,似惊似喜,很难判断他的内心作什么想法。谈话结束后,朱敏说:「是的,我就照大
队长的指示去办。」路上回味我自己说的话,才发觉颇多不妥之处,假定朱、周二人真是互
相串通的,那么我说拟将周调往后方,接受处分,定然凶多吉少,也等于送他的命,因为本
局的纪律甚严,特别是对于有叛逆行为人,决不轻恕,他们宁有不知之理。所以我说将周调
往后方,不独不能松弛他们的戒心,反而会促使他提前发动叛变,岂非弄巧反拙!越想越不
对,因为这项所谓「对策」中间的漏洞太多了,不由不责骂自己过于幼稚。但事已至此,唯
有顺其自然并另外想办法加以弥缝了。
从五月底到六月上旬,我与周西垣、朱敏继续保持接触,一切平静,了无异状。
关于我本人奉调赴蓉受训事,眼看报到期即届,但陈先生允为安排由上海到后方的交通
路线问题及一应准备事项,似乎进行得不甚积极,盖迄无肯定的指示,心下不免焦急如焚。
这会子我与周西垣之间的接触,表面上是集中在制裁许力求案与补充该队武器为主要话
题。根据周的报告,许力求将于日内由港抵沪,在沪顶多作三两日勾留,必须把握时间,不
能坐失良机。我答应他择日约定时间、地点,当面介绍与负责运送武器弹药的同志晤面,然
后再由双方自行约定武器交接方式。同时坚嘱他速将许某照片及有关后续资料搜集完备,补
报备查。过了两天,周又报告说,许某业于本月十三日匆匆过沪赴京,因须赶上伪中宣部十
五日在京召开之会期也。机会既已错失,只好等待许某在会后回程中再予执行。似这样的事
态变化,事所常有,我也就未予深究;不过,我不能不怀疑他是有意托词敷衍,因而更提高
了我对他的戒心。
旋即接奉区部的书面指示,大意谓:「查该队第三分队长周西垣,勾结万里浪谋叛一案,
因证据确凿,经已再报局本部请予制裁,以免养痈贻患,相信不日当可奉准执行。务希加紧
布置,待命行动。并望吾兄谨慎行藏,勿为所乘为要!」
奉命之后,我立即约见了第一分队长刘全德,我告诉他,我们组织中出现了一名叛逆,
此人名叫冯贤(周西垣的化名)通敌有据,刻已报请局本部予以制裁中。他现在正假名制裁
汉奸请求补充武器,我已佯为允诺,近日即当与兄相偕与之约晤。届时你可伪装是管理军火
仓库的负责人,由我居间介绍并允予补充左轮手枪两支,子弹六十发,介绍毕,我先告退,
至于武器运送及交接方法,随后由你们双方另外洽定之。其实这只是一个障眼的手段,目的
是要你藉此机会认清对象,待命行动。我又仔细描述了周西垣的年龄、状貌,也提供了周的
队部所在地,俾作事前的行动准备。
迟至六月二十二日,周西垣报告,许力求在南京公毕到沪,现住滃洲饭店三○一室,预
定在沪酬诈并游玩一周,然后返回香港任所。许某的一举一动已在严密监视与控制之中,故
关于补充武器一事,实已刻不容缓,如果武器早晨到手,当晚即可行动,许某殆成釜中游鱼
耳。
二十四日,我分别约妥了周西垣、刘全德在静安寺路一家咖啡馆会了面,一切皆按预定
的计画顺利完成。刘全德认清了周西垣,待命行动;周西垣则回去准备接受武器。
二十五日,周又透过交通员传来报告,略称许力求的照片与有关应行补报的人事资料以
及许某此行参加伪中宣部会议的经过、内容等等俱已搜集齐备。有关武器补充已与前途约定
准在本月二十八日接运到手,二十九日即可出动,现已派定行动员某某等三人,其一担任外
围警戒,其一担任执行,另一人则负责掩护撤退。唯尚有其它技术问题以及完成任务之后如
何加强该队工作能量,调整工作人员阵容,进一步提高士气等建议多项,有待当面请示,许
力求的一切资料,容待面呈不误云云。我冷笑,心想此人貌似愚笨,作伪的工夫却很到家,
这是「长线放远鹞」,意图假藉完成许案以固其信,并且想敲一笔竹杠了。只怪我一时大意,
也低估了他,事实上我这一想法是左了。
我通知周西垣,于二十八日上午十时亲到他的队部当面详谈,所有的问题必可负责代为
解决。
二十八年秋至三十年冬的两年中,敌后行动之在上海,对敌伪鹰犬、大奸巨憝以及投机肖小
等的强烈打击,的确产生镇慑作用。影响所及,不仅在沦区声威远播,且为我整体抗战前途
振奋了人心。
然而由于打击力量之未能持续不断的发挥、增强,与乎缺乏有效手段遏止及防范敌伪的反扑,
乃致我方组织迭遭破坏,而敌伪气焰则日趋猖狂。
自三十年初开始,汪伪「特工总部」伙同「上海日本宪兵队」各指定一个授权单位,专事对
我「上海区」施以全面的搜查及逮捕。
处境虽然如此险恶,惟我等深切了解职责之所在,实不敢、亦不愿畏缩不前,据不完整之统
计,在其后的十个月中,我方仍完成了行动、破坏共有六十余案,平均为五天一件,因而,
我同志之被捕以致牺牲者则渐次增多。
际此,为增补实力,对具有深厚潜能而殊少表现之「第一行动大队」乃积极加以整顿。并就
此一问题商诸于已奉令调训、惟尚未成行的助理书记刘原深兄,挽请以代理「第一行动大队」
长名义、用两个月时间,再为「上海区」助一臂之力。原深兄在义不容辞之感召下,当?欣
然承诺。不意由于我的此一措置之顾全不周,致使原深兄为幺么小丑所赚而陷于敌手。他在
缧绁之中虽受尽百般折磨,但仍然坚守志节,维护住组织安全,树立了威武不屈的典范,其
英雄好汉也。
迨至十月底,在一个警报频传的夜里,由于我的定力不够,再又作了一连串的错误判断,
竟而自投罗网落入陷阱,好不羞愧。
起初,他们并不知道我就是「上海区」长,后来,三番两次找人指认,终于暴露了?实身份。
事已至此,我尚能把持住的是,绝不能失掉一个曾为千人之首者应有的尊严。至于他们将要
如何处置我,那是他们的事。
不过,「军统局」领导下的上海敌后工作,并未因为我的失职被捕而中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