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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盘根错节 李代桃僵一 煽扬赤焰的叛国者皆曰可杀

作者:陈恭澍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55

二十二年秋,「北平站」扩大编组,由白世维任「行动组长」,并吸收军校七期同学张逢

义、路松龄参加工作,正式建立行动单位,增补武器装备。

「北平站」的行动工作,这才开始列为经常的业务。可是,自从张敬尧在北平东交民巷

六国饭店伏法后,丑类丧胆,宵小匿迹,这般家伙不敢再来北平活动。这时我们虽然有了更

好的准备,因失去行动目标,反而落得无用武之地了。

其时,维持北平地方治安的、监视反政府活动的、取缔违法事件的,均由法定的军、警、

宪单位:如北平巿警察局、中央宪兵第三团、中央宪兵第四团、北平宪兵司令部(原东北军)

等单位,分别负责。「北平站」是秘密工作组织,并没有公开的合法地位,除负有上级所交

赋的任务外,不具有任何法定的「权力」。制裁汉奸,只能行之于法权所不能及的地区,而

在北平也只有东交民巷「使馆区」这一小块地方。如果是在东交民巷「使馆区」以外,尽可

由主管机关依法逮捕归案,根本用不着我们出动了。

由于「力行社」组织上的关系,我和世维与宪兵三、四团均有联系,而我们的责任,也

只有提供有关不法活动的情报而已。至于更进一步的覆查、侦察、逮捕、法办则由治安单位

去处理。

写到这里,想起一件往事。

当时,据戚南谱得来的情报,说是有一帮人,假做寿为名,在北新桥一家饭庄摆酒宴客,

而实际上,却是一个秘密集会,意图在北平市区及东郊一带滋事,以扰乱地方治安。

「北平站」接获此一情报后,即送交宪兵三团主管此项工作的丁昌团附处理,经派遣便

衣人员侦察,果然有几十人集会,集会中而且连一个女人都没有。当然,那有过生日而没有

女客之理,只此一端,就显见事有蹊跷,于是,不待分辨,即全部逮捕押解而去。

等到一一询明后,原来是青帮「二十二」、「通」字辈的老头子徐某及方某「开香堂」收

徒弟,和日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更扯不上意图扰乱地方治安了。

这么一来,为了处理几十个人的留置以及开释等问题,却颇费周章。结果大部份以「非

法集会」从轻发落,一小部份却被吸收运用作为「秘密结社」中的内线。

其中为首的徐某,自愿加入「北平站」工作,后来此人就是戚南谱的老丈人。另一次要

人物方玉书也自愿义务协助。还有一名佟荣功者,精明伶俐,经保送南京受训,抗战胜利后,

曾任北平稽查处上校督察长等职,三十八年在青岛为共党所杀。当时亏得弄清楚了事实真相,

如此结案,才不致陷人于罪,否则,岂不铸成大错,于心何安?可见此类工作,一点都马虎

不得,前车可鉴,敢不慎重?

再说,与「北平站」建立「行动组」的同时,「天津站」也成立了「行动组」。由王天木

兼任组长,组员有七八人之多,记得姓名的有马河图、岳清江、丁宝龄三个。因为这三个人

到二十九年在上海,颇有一番作为之故也。天津的行动人员,大都追随过王大哥,全部是河

南省籍的人。就分子的素质而言,显著的与「北平站」不同,他们对于玩枪这一套,个个都

有历练,而北平的行动员则深具政治意识。

此刻,王大哥家仍住在北平,他本人则天津、北平两地奔波,有几个行动员也跟王大哥

跑来跑去。

据我所知,「天津站」在天津日本租界曾完成过几件工作,因为职责各有所属,我并未

参与其事,故而从略。

就在这个时候,北平发生了一桩惊人的事件,还是由于戴雨农先生亲自来北平处理,我

才略有所闻。可是戴先生本人并没有正面的对我提起这件事的内情。

时间约在二十三年春,天木大哥奉派到张家口办事去了。「天津站」的行动员在北平闯

了大祸,闹得满城风雨,成为最受注目的新闻。不久,北平侦缉队宣称「破案」,真相乃告

「大白」,一件耸人听闻的奇事,就此风消云散。

当时,我绝不知道此事与「天津站」有关。

过后,戴先生只身来平,事先打了一个亲译的电报给我,嘱我替他开一个房间,谁也不

要通知。

那天晚上,我陪戴先生在东长安街中央饭店,随便吃了点东西,又回到四楼预定的房间

里小憩。两人对坐着也没有话说,我预备辞出,好让他一个人休息,可是戴先生总是挽留我

多待一会。只见他仍在悄悄出神,突然间,又自言自语的说道:「人家为谁辛苦为谁忙嘛!」

过一会,他又站起来走两步,坐下来,又是那句「为谁辛苦为谁忙。」就这样,间歇的说了

好几遍。

这可把我给弄胡涂了,简直是一头雾水,摸不着一点边。心想:「他这么说,究竟是什

么意思?」

后来,戴先坐问起天木兄的近况,我说他去了张家口还没回来,我们有半个多月没见面

了。戴先生又东一句、西一句询问「天津站」的工作情形,我知道的也都说了。看神色,听

话音,他对「天津站」那批行动员的动态,显得特别「关切」。

我们聊了半天,多是傍敲侧击,好象故意的不触及正题。戴先生也始终未曾透露他的意

向,像似想要指派我替他做点什么,可是欲言又止,下不了决断。

当我要离去的时候,他说:「我要等天木兄从张家口回来,另外有事和他商议,什么时

候离开北平,到时候我会打电话通知你。」

天木大哥果然就在第二天回来了,他们是怎样取得联络的,我不明白。他们又商议了一

些什么问题,我也一无所知。就在当天晚上,戴先生通知我,说是要回南京去了。我送他上

火车,这才发现与戴先生同行的,还有天木大哥。

王大哥随戴先生去后,没有回任。「天津站」站长,改派王子襄继任,「天津站」全面改

组,所有人事大部更调。

大约过了一个月,戴先生有电报来,命「北平站」就近将留在北平的「天津站」书记,

也就是王天木兄的助手,「护送」到南京归案。(此君已在数年前逝世于台北,名法学家,国

大代表,是个好人。)

此际,原「天津站」的「行动组」无形解体,那些行动人员,也分别予以安置或处分。

至于怎么会把北平的刑事案,和王大哥他们扯在一起,早年在北平出过一本写实的社会

小说「箱尸案」,就是影射这件案子。不过,北平侦缉队破的却是假案。

戴先生为了处理天木兄这件颇为棘手的事,着实伤透了脑筋。本来,如果不是戴先生想

维护他,怎么样都好办,因为戴先生意在保全王天木的生命,而又必须顾到国法与纪律,所

以就为难了。

据戴先生的机要秘书,也是我的好朋友毛万里兄告诉我,戴先生写报告给蒋委员长,曾

考虑再三,全文仅数百字,从晚上写到黎明,不但在措词上字字推敲,就连所拟三项处置办

法的排列崸序,也煞费心机。

报告是戴先生自己用毛笔端楷恭书,首先扼要说明事件的真相,再列举王天木的功绩与

才能,然后拟了三个处置办法:第一,处死刑;第二,处无期徒刑;第三,戴罪立功。这个

戴罪立功,事实上无此可能,所以列为最后,意在冲淡第一项的死刑,作个陪衬罢了。而戴

先生的心意,则在于折中的「无期」,只要先保住王天木的性命,以后还有出头的日子。

蒋委员长批示下来,正是戴先生所期望的第二项拟议「无期」。

从这件事可以看到的,是戴先生的讲理性和念旧情;同时还可以发现他的为人,自有其

宽厚的一面,绝不像外间传说的那么严峻而寡情。

王天木的刑期确定后,是在南京老虎桥陆军监狱执行的,陆军监狱中有一小部分,划作

「军统局」专用。「军统局」对内称此处为「丙地」,专关长期违反纪律的同志。

这件事搁下不谈,接下去再介绍新任的「天津站」站长,英雄人物王子襄。

王子襄,北平协和医大毕业,在天津英国租界工部局领有行医执照,是一位正式的西医。

他出生于民前八年,身长六尺开外,眉清目秀,挺拔俊逸。交往后,更会感觉到他是多么的

纯真与热诚了。他的家境很富裕,个人行医的收入亦颇可观。老父归隐林下,燕居北平一幽

雅小筑中,优悠岁月。他则单身在津,尚无家室之累。

像具备这样条件的青年,正是特务工作所要罗致的最佳人选。

王子襄有个妺妺,叫王玉梅,名字虽然俗了些,人却端丽大方,在当时,也是北平的风

头人物,被称为名媛闺秀中的四大金刚之一 ──女人为什么称为金刚,迄今未解。

前一篇提到过,戴先生与吴幼权结交后,由于吴的关系,偶尔也参加北平「上流社曾」

的社交活动,就在这种场合,戴先生认识了王玉梅。

戴先生又有意带我出道,有时候,也特别邀我参加他们的小聚会。而王玉梅的哥哥王子

襄,每逢到北平度周末之际,也会随兴一聚,我们就这样一个牵一个的串连在一起了。

我们从来都不故作神秘,王子襄自然也约略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他向往的不得了,曾

多次表示,很希望义务参加,好为国效力。戴先生不仅允其所请,并且畀以「天津站」站长

的职务。大概鉴于王子襄的忠诚可靠,而学识能力、职业地位,都堪资倚畀之故。

这就是王子襄医生做特工的由来。

二十三年,上级接二连三的下了好几道制裁令,其中有石友三、吉鸿昌、张璧等。可是

这些个行动目标又都躲在天津租界里,不敢再到北平活动。

此际,「天津站」正处于青黄不接状态中,原有的行动员己全部他调,而新的行动单位,

尚在建立之中,因而,此项工作任务,又落在「北平站」身上。

身为「北平站」站长的我,也为此事奔走于北平、天津之间。

我每次到天津,一定与王子襄大夫见面,因为戴先生指示过,应与「天津站」保持密切

联系,并尽可能的加以辅导。

王子襄大夫非常热心,他不只一次的表示,只要是我所需要,而他能做到的,都乐于尽

力协助,且不论上级指示他这么做,就是私下里交朋友也愿意帮忙。

王大夫当然是忠忱爱国的,不过,在工作经验与政治认识上,尚嫌肤浅,甚且不辨忠奸,

和一般只看表面,不明底蕴的人一样。就以上级命令制裁吉鸿昌一事而言,他就提出若干疑

问。

他认为:「吉鸿昌是抗日将领,曾在察东一带与日军作战,并收复沽源等地,事实俱在,

岂可与张敬尧之辈相提并论?」

王于襄大夫说的不错,听起来也不无理由,但是,他并不了解全般的情况,如果不原原

本本的分析给他听,他是不会明白的。若是心裹不服,又怎能使他勇于从事。

于是,我把事实经过从头到尾详细的讲了一遍。

「塘沽协议」是在日军炮口下签定的,其作用在于暂时保全华北。有识者,认为这是不

得已的权宜之计,别有怀抱而惯说风凉话的人,则指责政府当局丧权辱国。一向不满中央的

集团或个人,遂以此为借口,展开反政府活动,冯玉祥就是其中之一。

冯玉祥假「只身」抗日为名,却大搞武装势力,意在脱离中央政府而另树旗号,进而攫

取政权。他怀抱着这份野心,遂于二十二年五月二十六日通电全国,组织「察哈尔民众抗日

同盟军」,自任总司令,在张家口宣布就职。

通电的内容概要是:指责中央:「不抵抗而弃东北三省;假抵抗而失热河;不彻底的局

部抵抗而受挫于淞沪平津。」

诋毁政府:「用于抗日之兵力,仅占陆军十分之一,海空军则根本未出动,用于抗日之

费用不及全国总收入二十分之一,且扣留民众义捐。」

标榜自己:「数月以来,各省巿民众团体责以大义,勉以抗日,不敢避死偷生,仅依民

众责望,率领志同道合者,结成抗日战线,武装保卫察省,进而收复失地,求中国之独立自

由。」

其抗日也要通电全国者,当然是在哗众取宠,结合反侧分子,对抗中央政府。不期此电

发出后,反应冷淡,大不如当初之所预想。

所谓「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内部复杂,各有怀抱,其中包括:自热河前线退入察

省的义勇军,如冯占海、邓文、李海青、李海山等部;察省原有的地方部队张砺生部;二十

九军留在察省为冯玉祥改编的佟麟阁部;伪军反正以及杂牌军,如刘桂堂部,冯玉祥自山西

召来的旧属,方振武、吉鸿昌、孙良诚等所部。

「抗日同盟军」号称十二万人,枪械八万枝,余者徒手。

方振武部,自称「抗日救国军」,与「抗日同盟军」又各异其趣。

吉鸿昌部虽编为「抗日同盟军」第二军,但吉鸿昌之言行,却明显的与共产党合调。

二十二年六月下旬,冯任命吉鸿昌为前敌总指挥,令其收复察东失地;开始是有声有色,

结局却虎头蛇尾。

此后数月,中央政府劝告冯玉祥:「勿引用共匪头目,煽扬赤焰,贻华北以无穷之患。」

(见中央蒋、汪联名致冯俭电)就是惟恐再形成一个「容共割据」的局面。

文中所指的「勿引用共匪头目」,也就是指吉鸿昌等而言。

从下列的资料中,可证明吉鸿昌与中共的关系,或者说吉鸿昌是在执行中共赋与的任务。

其确凿有据者包括以下各点:

「二十二年二月,吉鸿昌由天津至张家口,筹组『民众抗日同盟军』;

「中共匪党亦于同时,在张家口秘密成立『前线委负会』,居心控制『民众抗日同盟军』;

「二十二年五月二十六日,『民众抗日同盟军』在张家口成立,吉鸿昌任第二军军长,

前敌总指挥,并要求冯玉祥畀以察哈尔省政府警务处长、兼张家口警备司令。集军警大权于

一身;

「六月十五日,『民众抗日同盟军』召开第一次代表大会,吉鸿昌当选第一届军事委员

会委员及常务委员。这个『军委会』分明已被共党渗透而操纵;

「八月十四日,冯玉祥辞去『民众抗日同盟军』总司令职务,吉鸿昌、方振武随之发表

声明,佯称继续抗日。十六日,方振武通电就代理总司令;

「未数日,吉鸿昌受共党『前线委员会』指示,在张家口附近老君堂与方振武会商决定,

『民众抗日同盟军』改称『抗日讨蒋军』。」

自此之后,吉鸿昌不但不抗日,竟而掉转枪口向国军进攻,可资稽考的军事行动,有如

下者:

「二十二年九月五日,吉鸿昌率部抵独石口。十七日,窜抵热河省丰宁。二十日,攻占

怀柔县城。嗣又进占河北省密云县城。二十三日,占顺义县之牛栏山。二十六日,又占领距

北平市仅六十余里之高丽营。二十七日,撤出占据高丽营之兵力,转攻距北平市五十里之小

汤山,未逞,当日下午退至昌平县芹城。二十八日,自称『抗日讨蒋军』之吉鸿昌、方振武

所部,突又窜抵平绥铁路南口附近的南庄、北庄一带。二十九日,其中一小部窜至昌平十三

陵。三十日,由十三陵转攻昌平县城。吉部主力退集怀柔西北三道关一带山区中。」

自九月五日起,二十多天以来,自称「抗日讨蒋军」吉、方所部,环绕着北平巿一百里

半径内,到处窜扰,那里是「抗日」,简直是背叛中央,阴谋分裂,并与无辜的百姓作对。

当时,北平各慈善团体不断呼吁「和平解决」,吉、方二贼竟置若罔闻。

如果真有人问吉鸿昌一句:「你就是这样的抗日吗?」我想,他昧着良心都回答不上来。

再看此后吉、方二人的行动:

「十月一日,吉、方叛军占据昌平县东北沙岭梁一带山地。二日,再度进政昌平县城,

与驻军澈战通宵。三日,再攻昌平,仍未得逞,退集昌平东北芹城一带山地。四日,东窜,

在小汤山附近及高丽营一带,与国军有小接触。五日至八日,战事沉寂。九日,叛军由小汤

山攻北苑、沙河一带。十日至十一日,叛军以主力攻大小东流一带。十二日,叛军主力在顺

义牛栏山地区集结,意图背城一战。十三日,吉鸿昌、方振武所部,以伤亡惨重,弹尽粮绝,

陷入包围中。」

至此,计时前后三十八天,这才结束了吉鸿昌的「疯狂蠢动」。

十月十六日,吉鸿昌和方振武二人,离开西辛庄相偕至马家营,国军第三十二军第一四

二师司令部,会晤三十二军军长商震。

这应该算是投降。

吉鸿昌见到三十二军军长商震后,以败兵之将,曾提出「保证抗日军官兵生命安全;妥

善医治负伤人员等要求。」商军长虽答应可以考虑,惟需要向北平军分会请示。

北平军分会接到商震电报后,命令商震将方振武、吉鸿昌二人押解北平交付审判。

据说,商震用了一点手法,以「何代委员长应钦要请他们面商谋求妥善的调停办法」为

词,由北平「慈善团体」的两位代表「陪同」方、吉二人前往北平「谈判」。

此刻,北平军分会发布消息说:「方振武、吉鸿昌二人称兵作乱,为害地方,此次一再

窜扰平郊附近,经我国军严密堵击,势穷力蹙,不能得逞,今日向我前线部队表示投诚。方、

吉二人并已离队他去,所余残部刻已设法遗置中。何应钦铣(十六)实行秘印」。

从顺义县马家营出发,在押解至北平途中,路程不到百里,方振武和吉鸿昌二人竟尔前

后「脱逃」了。这真是奇闻,其中必有隐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如今恐怕很难得到正确解答

了。

在共党出版的一本小册子「吉鸿昌将军」上面,有一段是如此写法,笔者就是撇开应有

的成见,也不能采信,现在将原文录下一段,不知读者看了之后感想如何?

「鸿昌当时就识破了敌人的圈套,暗中对方振武说:『咱们这五尺之躯对国家还有用处,

不能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叫他们给干掉。』

他们商定要在中途逃跑。

「可是他们离开马家营的时候,汽车上面早布满了卫兵,荷枪实弹,警戒得很严。一路

上,鸿昌脑子里尽盘算着怎样逃走。他想:先能逃掉一个也是好的。

「汽车开到离北平不远的孙河,天色渐渐地暗下来了。鸿昌环视周围的地形,也很便于

隐蔽。他向方挀武使了一个眼色,又朝旁边的水厂子撇了撇嘴。方振武要求停车,假说要上

厕所。押车的『慈善团体』代表,显得有些不耐烦的样子,询问鸿昌是否同去。鸿昌半闭着

眼睛,懒洋洋地摇了摇头。

「押解他们的卫兵,虽然受了上司的欺瞒,并不晓得车上押解的是吉鸿昌和方振武。但

是他们都知道,这是两个重要的人物,在这两个人中间,体格魁梧的鸿昌又是最『危险』的。

既然他不离开汽车,他们也就没有派人跟着方振武下去。结果方振武下车后,一绕过墙脚,

就撒开大步溜走。」

读者如果有兴趣,可以从这段文字中,找出很显明的两个大漏洞。可是方振武的确逃走

了,这又如何解释,想必其中另有文章。

通缉逃犯方振武,以后辗转溜到香港去了。三十年十二月,太平洋战争爆发,香港九龙

被日军占领,方振武无法隐居,经九龙到深圳,刚进入广东国境,即为我政府军捕获,奉令

就地正法。从此,人们很少提到其人其事。

再说在押解途中的吉鸿昌。据「吉鸿昌将军」那本小册子上所记载的是:

「久候不见方振武回来,车上的卫兵乱作一团,卫兵班长更加暴跳如雷。起初他们曾对

鸿昌挥动拳头,大声责骂,说都怨他出鬼点子放走了这个要犯,害他们会蹲大狱。但是经过

和他交谈,听到他讲民众抗日同盟军的抗日战绩,他自己的抗日救国主张,他们就安静下来。

三十二军原先也是西北军旧部,当他们晓得他就是『吉大胆』,就是民族英雄吉鸿昌将军的

时候,都用敬仰的眼光望着他。霎时间,他在他们的心目中变得高大起来。鸿昌这种先人后

己的行为,他那磊落博大的胸襟,使『慈善团体』的代表也深受感动。

「车子越走越临近北平,车上卫兵『慈善团体』代表都很清楚,鸿昌一下汽车,就要被

国民党北平军分会扣押。鸿昌的生命,此刻正掌握在他们手里。经过卫兵班长和『慈善团体』

代表低声磋商,继续往前走了没有多远,瞧瞧四下里静寂无人,便叫鸿昌下车逃走。鸿昌回

转头来,见他们个个都用崇敬的眼光望着他。他感动的向他们点了点头,一抬脚就跳下汽车。

不消一会儿,他那魁伟的身影,就隐没在夜幕低垂的田野里。

「鸿昌下车走了一阵子,跑得又渴又饿,便朝路边一个村庄走进去,打算要点水喝。那

知村里正有一伙催索树木的国民党军队。他便机警地闪进一条小胡同里,跃身越过一段围墙,

跳进一个农民存放柴草的园子。等到外面闹嚷的敌兵走了,他才从草垛里钻出来,找到这户

农家的老掌柜。老农民听是被迫害的抗日军人,心里异常对他同情,给他拿出几个窝窝头和

开水,还帮他找了一套庄户人家的衣服,把身上的军衣换掉。

「应着老农父子的劝说,鸿昌暂时在他们家草垛里蹲了两天,直到外面已经没有什么风

声,他才感激地告别老农父子,扮作庄户人的样子,骑着毛驴,背着搭链,潜回天津。」

这一段描写,演义成份远超过写实,最没有交代的是那一班卫兵和所谓的「慈善团体」

代表们将何以善其后?还有:三十二军押解背叛中央、称兵作乱的两名要犯复命,难道说连

一个军官都不派,只指派一名班长率一班弟兄就可以了吗?此中疑窦多多,明眼人一看便知

此中另有内幕。

此中的疑点,无须再费笔墨。总之,要犯一名吉鸿昌,竟尔被他逃脱了。

在逃的吉鸿昌潜回天津,野心未戢,依然继续他的反政府活动。

有关吉鸿昌的叛国活动,由我主持的「北平站」方面,所接获的情报资料,归纳起来,

有以下各点:

「二十三年三月间,由共党首要宣侠父陪同吉鸿昌去过一次上海,只停留了一个星期,

在接受共党所交赋的新任务后,又回到天津;「二十三年四月十日,中共中央发表『为日本

帝国主义占领华北、并吞中国告全国民众书』,并号召建立『反帝统一战线』。吉鸿昌遂在共

党首要份子宣侠父、南汉宸指使下,在天津秘密组织了『中国人民反法西斯大同盟』。这个

大同盟的中央委员会,有冯玉祥和西南方面的代表参加。吉鸿昌被推为主任委员,宣侠父、

南汉宸、任应岐等为中央委员,南汉宸兼任秘书长。并由宣侠父、吉鸿昌等创办『民族战旗』

杂志,作为大同盟的机关刊物。出版后无声无臭,又更名为『华北烽火』、『长城』等名称,

不定期出版,但仍无起色;

「宣侠父,浙江人,民十一年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不久卽晋入中国共产党,

成为最老牌共产党员。曾在黄埔第一期肄业,被开除。十四年由李大钊介派到冯玉祥国民军

作政工。十六年任国民联军总部宣传处长。北伐时期任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总指挥部政治

部主任。二十年加入左翼作家联盟。二十二至二十三年,衔共党之命作为吉鸿昌的幕后主宰;

「南汉宸,山西人,十五年即加入共党,十六年与魏野畴在皖北策动农民暴动,十九年

杨虎城任陜西省主席时,任秘长长,二十一年被通缉离职。此刻是在幕后调排吉鸿昌的第二

号人物;

「由吉鸿昌的关系,拉拢到逃匿在天津的前第十二军军长任应岐参与活动,并透过任应

岐的关系,在国军中策动叛乱;

「任应岐,河南人,原为直系靳云鸮旧部,北伐时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十二军,任军长,

十九年参与阎、冯变乱,失败后,卽隐匿于天津;

「综合各项不同的情报资料所获致的结论:吉鸿昌在共党指使下,绝不放弃武装叛乱,

仍将继续以『抗日』为号召,联络一切反中央的势力,藉以对抗政府。」

以上就是吉鸿昌的嘴脸。我反问王子襄大夫说:「像这样的人,你认为他是英雄还是狗

熊?」二 苗而未秀 早折了栋梁材

在上级所下的几道制裁命令中,原未分别先后,遇有机会,都可以随时随地动手。因为

我是实地指挥者,所以我主张把吉鸿昌列为首要。也就是第一个先干他。目前的问题,是如

何展开我们的侦察活动。

侦察任务,在组织体系上,在实际状况下,自然由「天津站」负责,可是因新到任的「天

津站」长王子襄本人尚未进入情况,为了表示他的积极支持与合作,所以指定所属的「情报

组」立即停止其它活动专责办理此事。于是,请到了「情报组」组长吕一民和我会晤,并当

面交代吕组长听命调配。

组长吕一民,说话略带天津口音,可是听得出他并不是天津本地人。初次见面,我还不

了解他的出身与来历,看上去,他的年纪似乎比我要大几岁,举止拘谨,谈吐斯文,倒像是

一位忠厚老实人。他有家小,住在法租界,家里没有装电话,有事找他,只有登门造访一途。

而我又必须访问他。

那是一片旧式里弄房子,一家挨一家,格式都一样,如果不是门牌写得清楚,找起来还

眞不大容易。我们事先并没有约定,所以他并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来。我既然来了,他又不

好意思不让到里面去坐,可是却一脸的尴尬像。

屋子里黑洞洞的,显然是光线不足,再加上一堂硬木家俱,相衬之下,越发的暗了。也

许是有小孩子的缘故,好些个零碎东西,东一堆,西一摊,放置得非常凌乱,实在不像个样

子,怪不得吕组长的脸涨得红红的。不过,对我来说,这都无关紧要。我们略事寒暄后,也

就直截了当的进入谈话的正题。

首先,我又重复的说明了我的任务与职责,随即我再把上级的期望,扼要的传达给吕组

长,请他了解。然后,将以往和王子襄站长谈论过的,有关吉鸿昌的一般情况,略为演示文

稿,也希望吕组长有一个正确的认识。我要求吕组长协助的具体项目有三:

一、搜集吉鸿昌在天津从事任何活动的有关情报;如有所获,无须处理,即将收到的原

件交给本人,以便研判。

二、全力侦察吉鸿昌的个人行动,包括吉某的居址、行经的路线、停留的处所等。

三、特别留意与吉鸿昌有过接触的任何人,以及关于其人的一切资料。

以上三点,互有关联,吕一民当然明白,不过,据他表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获得有

关吉鸿昌的任何消息。

吕一民承担了侦察任务。

我回到北平处理「北平站」站务。

二十三年夏,「北平站」在组织系统上和作业程序上,又都有了改变。

原先主持华北地区工作的郑介民先生已奉命调回南京,另有重要任务。所遗「特派员」

一职,暂由邢山(森洲)代理。不久,又改派张师(行深)接任。这是属于特务工作体系的。

郑介民先生原在「力行社」暨「复兴社」方面的职务,派来阮齐负责。这是属于秘密组

织的。

「北平站」和「天津站」的对上关系,也就是平津两站与局本部的指挥系统,已由「单

线」传达改为「双线」来往,不一定非经由「特派员」承转不可。换句话说,平津两站的工

作地位提高了。

至于取消「特派员」制,改成「北平区」,由张炎元(炳华)出任区长,那都是以后的

事了。

自二十三年上半年起,「北平站」陆续增加了不少人手,其中有上级派来的,也有就地

吸收的,内外勤加起来,以单位计,有五、六处,以人数计,约二十余人。就一个秘密单位

来说,已经颇具规模。「北平站」在北长街的原址,已不敷应用,退租可惜,故改作联络处

所,并将「北平站」迁至西城卧佛寺街一所有四进院子的大宅门办公,南谱、世维和我都集

中住在该处。

在新进工作同志中,有这样一个人,对工作贡献非常之大,对我个人的影响也至深,可

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是怎么认识的了。开始一段时期,我对他的印象并不好;钩钩的鼻子,

圆溜溜的眼睛,低沉的声音,慢条斯理的小动作,在他绷得紧紧的脸上,不仅找不到一丝笑

容,反而令人有一股阴湿冰冷的感觉。不过,他总是表示有勇气、敢冒险,就是为了这一点,

才延续了我们之间的交往。

初次见面时,他自称姓王名文,往还几次后,又告诉我他的真名实姓是王文翰,河北省

宝坻县人,曾在西北军某一干部学校受训,当过下级军官。家里父母健在,弟兄众多,他排

行老大,有房子有地,并不需要在外面赚钱养家活口。志趣所在,希望找一条正当出路,虽

不求光宗耀祖,亦有以报效国家,颇有男儿当自强的气概。

彼此接触多了,我修正了对他的观感;他是个实实在在毫无虚假的人,心肠好坏虽然还

觉察不到,言谈之间却充分流露着正义感。还有个小节,他之所以说话那么慢,原来是稍微

有一点结巴,说话说得慢一点,就显不出来了。

经呈请任用后,奉上级批准,王文成为「北平站」的正式工作人员,我分配他在「行动

组」,听世维兄的指挥。

我和世维、王文三个人一起去过天津,我和王文两个人也去过天津,跑来跑去,都是为

了制裁吉鸿昌这件事。可是天津巿区辽阔,又分成好几个不同的租界;论人口,总在两百万

以上,若是没有可靠的线索,大海捞针,到那裹去找。像以往那种吉星高照,可遇而不可求

的幸运事,又岂能常常降临?

有一次,我们在火车上聊天,没想到居然聊出名堂来了:起先,我和王文作业务谈话时,

只听他说,在西北军的时候,见过吉鸿昌,如果再遇上,还能够认得出来。这一次我们东拉

西扯,王文又提到他还认识石友三,眼面前就有一个很要好的同学,也是小同乡,正在石友

三身边当副官。

这眞是太妙了,又是一个求之不得的好因头。此刻是在火车上,耳目众多,不便多谈,

我也没有追问下去,预备找一个机会,再详详细细的进一步了解这件事。

为了在王文身上无意间发现的新线索,我脑子里也琢磨过,能不能把吉鸿昌、石友三这

两件工作,分别的同时进行,来它个双管齐下?因为干一个也是干,干两个也是干。再仔细

一盘算,恐怕不行,本身的力量还嫌太单薄,看情形还是集中人力一个一个的干,比较妥当。

我们到了天津,第一个接触到的就是天津站负责人王子襄大夫。他总是表示由衷的欢迎。

只要我们「北平站」的人在天津,他多么忙,也要抽出点工夫,开着他自己的车子,陪我们

到处兜兜,认识认识路径。他是有条不紊的,差不多每一次都是先在干道上来回开一两趟,

然后再绕来绕去的走支线,凡是不能畅行无阻的地方,他也会特地的指点清楚。看样子,他

对于特务工作这一门,倒颇有几分天赋。

王子襄也有忙得实在无法抽身的时候,他会托付「天津站」的老同志吴萍,代表他照应

我们。而这位吴萍同志,从小在天津长大,对「天津卫」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由他做向导,

带着我们去的地方很多很多,所谓一趟生、两趟熟,渐渐的,我们对于这个包罗万象的大都

巿,也不再全然陌生。

王子襄大夫多次留我住在他诊所里,不必每次都去开旅馆,可是我总觉得有些不方便。

他又指点我为什么不到「小白楼」租一间房子住。

「小白楼」是地名,在天津巿特一区。提到「特别第一区」,也是我们中国遭受外侮遗

留下的一颗烙印,这一块地方,原是德国租界旧址,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收回,遂改为现在

的「特一区」。虽然由天津巿政府管辖,可是与其它行政区并不完全一样,除了保留若干原

有的形态,如交通建设等外,最显着的不同处,就是无国籍的外国人特别多。这一带,有公

寓式的小房间出租,每月租金二十块到二十五块,比每天三至五元住旅馆便宜得多,如果吃

饭,按顿计算,另外还有佣人照顾茶水。不过,那个时候,住得起这种房子的人,却并不多;

而喜欢住在外国人家里的更是少数中的少数。

对我们来说,除了在花费上便宜之外,还有更大的方便之处,那就是用不着向谁登记姓

名,随你张王李赵,只要先把房租付清了,随意去留,没有人管你是姓什么干什么的。

住进去的时候,言明限住一个人,如果偶尔多一个人过夜,也不会受到干预,只要对佣

人意思意思,他还会加一条毯子给你。

经营这类分租房间的人,不是犹太,便是白俄。他们租一幢房子原为自己住,雇一个中

国籍的佣人打杂带烧饭,用不着的房间分租出去,就多一笔收入,供给客人的饭食,也是在

他们伙食里匀出来的,这些都是精打细算。他们租一间给我住,那就更合算了,因为我三天

两头不回来,连电灯都不用开。

我在天津的时候,王子襄大夫常接我到他家去,其实,他的家也就是他的诊所,反正也

只有他光棍一个人。招待客人起坐的客厅,有病人前来就医时,自然就成为诊室了。客厅裹

有几只玻璃柜,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些个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玻璃瓶子,不用问,瓶子里

一定都是药。

看到药,引起了一个意念,不期然,就把话题转到毒药上面去了。我对这个问题,非常

敏感,且兴趣浓厚,因为总有一天用得着这类东西。说到这里,不是我辅导他,是我在向他

请教。

谁都知道一点皮毛,最「理想」的毒药,具备的条件是:无臭、无色、微量、水溶等,

也就是说,要没有味道、没有颜色、一点点,放在汤里、茶里、饮料里立卽溶解而不留渣滓,

喝下去马上就翘辫子的那种东西。

我们谈到这里,大家都笑了,到现在为止,全世界还没有这样的药。不过,据王大夫说,

他知道有种白色粉末的X 霜,很接近这个标准,它的缺点,就是稍微带一点杏仁味道,有

机会,无妨找个兔子或猫狗作一次试验,效果很不错。我就趁此机会,请王大夫给了我一小

瓶。

王子襄大夫,常常一个人拿他自己作试验,我看这总有几分冒险,可是他却处之泰然。

有的人不了解,误以为他是给自己打吗啡针,他听到这些闲话,也不作分辩,依然我行我素,

试验如故。

我和王子襄兄相处日久,建立了感情,我觉得他的确是个纯眞的人,所以我们有什么说

什么,已经到了不拘形迹的程度。

因为我在天津耽搁的时间太长,心理非常着急,我要求子襄兄催一催吕一民,看他进行

的怎么样了。等把吕一民找来一问,仍然是连点影子都没有,令人大失所望。想制裁吉鸿昌

一事,虽无期限,但自接到命令那天起,计算一下,也有好几个月了,论职责,实在难以交

代,而何况吉鸿昌日渐嚚张,更要早一点把他消灭掉,以除后患。

于是,动了一个念头,不如打破往例,把几个有关的工作同志都请到一起,大家集思广

益一番,也许会商量出一个好主意来。我把这个意思就教于子襄兄,他自然同意。其实,参

与此事的,也只有子襄、王文、吴萍、吕一民和我五个人而已。

大家的确都很热心,虽情绪高张,苦在毫无头绪。王文提出来的意见,我认为是最切合

实际了。王文说:「吉鸿昌的活动范围,离不开西北军,我们只要顺着这条线下功夫,相信

必有发现,比如,在我们的亲朋故旧中,说不定就有现在的关系。」大家听了,颇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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