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葛先才将军抗战回忆录》,葛先才将军著。
葛先才将军为衡阳会战第十军预十师师长,全军七个团,会战中期后有五个团和军直属部队统归葛先才将军指挥,本回忆录是包括了长沙第三次大捷、常德会战和衡阳会战的第一手战地资料。本回忆录原稿为葛先才将军一字一泪亲笔所写。这部回忆录,一九八一年在台湾曾荣获军事著作铜像奖。
二、《抗日圣战中的衡阳保卫战》,白天霖将军编著,一九八四年台湾天工书局出版。
这是一部第十军未死在台官兵的集体著作,白天霖将军奉方先觉军长之命主笔,葛先才为主任委员。衡阳会战期间,白天霖任预十师迫击炮连连长,在衡阳会战一开始就指挥所部,一举击毙日军六十八师团长佐久间中将及参谋长原田真等将校多人,是衡阳会战首立战功的军官,然此一战功,是数十年后从日军战史中才得到证实。
三、《日本帝国陆军最后决战篇》(衡阳之部),赵庆升译。
台湾《军事杂志》,一九六八年二、三、四、五等月,三十六卷第五、六、七、八等期连载。
该敌国战史,虽对日军的伤亡数字有极大的保留,但对衡阳会战的经过,还能用正确的历史态度去描述。
四、《中日最惨烈的战役———衡阳会战》,李祖鹏著。二○○五年八月十日至十五日,美国旧金山《世界日报》连载。
该文约一万字,基本上是参照上述三个资料及对证美国国会图书馆资料所写,只能说是对衡阳会战简略的介说。
五、《衡阳抗战铸名城》:李岳平主编,2005年9月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
约有一百四十万言,搜集了约四百篇文字和报导,是衡阳地方搜集最完整的有关衡阳会战的资料汇编。但有少数文字是道听途说和情绪或政治因素之作,不可全信。还有更多援军谎报军情的战报和电文,虽然是历史文件,与事实的落差都是要怀疑的。
然此书极具史学研究价值,我对汇编此书的编委们是深感敬佩的。
六、《衡阳保卫战时期的蒋介石与史迪威》:黄仁宇博士著。
约三万言,也收入《衡阳抗战铸名城》一书内。该文对衡阳保卫战时期我国所处的政治、军事和外交的困境,作了有系统的分析,极有学术价值。
七、《血泪忆衡阳》:蒋鸿熙著,2005年7月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
蒋鸿熙是第十军预十师的营长,这本书写于衡阳保卫战后仅一年,可以说是记忆犹新的亲历记,有许多血泪的故事,是拍电影的好素材。
很高兴最近看到有那么多的人关心抗战的历史,要知道抗战的真相,笔者是整理了一些资料,因始终觉得不够完整,不敢发表,今天只好就我所搜集的资料,提供出来供读者参考,遗漏必多,希能抛砖引玉,使抗战的历史更完整。
吾人研究历史,不是要听故事,重要的是,从历史吸取教训,不再陷覆辙。自鸦片战争以来,我们都在悲情下生活,因此我们想走出来,但又没有自信心,就求助与一心要想撕裂我们的虎姑婆,与虎谋皮,你有你的虎姑婆,我也有我的虎姑婆,结果是愈撕愈烈,愈走愈悲。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因国共内斗,战胜国享受到战败国的待遇。今天的中国人(当然是两岸三地的全部中国人)有了一个自强的机会,但是还有些人因为有亲爱的虎姑婆支持,还要再来一次大的撕裂,所以我们撕裂还不够,必须要撕裂到毛发无存,一气无存,才能罢休、才能解脱。
我们要怎样能使中国复兴?我们应该怎样去对待历史?从历史上,笔者只看到一条复兴之路,那就是“团结自强”别无他途。
八年抗战,据官方统计,一共进行了二十二次会战,和一千一百一十七次如南口之役的大战斗,三万八千九百三十一次如卢沟桥之战的小战斗,当然还有数不清的敌后游击战。可惜的是,吾人非常缺乏具体记载的资料,对于我们自己或我们的父母亲身经历过的抗战,我们却不知道千百万的中国百姓是怎样死的?上百万阵亡将士的血是怎样流的?所以这一段的历史只得任人去篡改和扭曲。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地想想这个问题?
以下是从九一八到抗战胜利国内外形势一览表,笔者做了在时间上纵向和空间上与亚太地区横向的联系。为的是使读者便于了解各事件相互间的关系。从九一八事件开始,将中国境内和有关的国际形势,列表说明。
笔者要指出的是抗战八年,有可圈可点、更有可批评之处,但绝对可以说是中国孤立的艰苦战斗。为什么说是孤立的艰苦战斗呢?是因为极少的外援和精良装备的国军,都调到缅甸战区,支援那些不义的盟国,中国境内的军队还是用自制的土枪土炮与敌苦战。
深陷在中国近百万的日军,也拖垮了日本的陆军和日本国内的经济。
中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贡献不必要妄自菲薄,我们还是有许多可自豪之处。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概念,是要说明的,就是抗日战争,不是什么“反法西斯”的战争,中国人不知道什么反法西斯,只知道为捍卫国家民族而战。所以抗日战争,应该称为是“捍卫民族”的战争。这份一览表,笔者力求正确,包括了国共在抗战的战役,虽力求完整仍难免遗漏,希望诸君能用一点耐性仔细去读、去思考,会发现一些你认为有趣的关联,并请指正。
从九一八到抗战胜利国内外形势一览表
衡阳交通
衡阳县城,位于湘江中游西岸,南岳衡山之南麓。衡阳湘江东岸,有粤汉铁路衡阳站,车站之东为飞机场。南城外有约数千公尺纵深起伏山地,再南为丘陵与水稻四混合地带,城厢之西,除部山地与南面山地相连接外,大部分密布鱼塘莲池之沼泽地区。再西为广阔水稻田区。河幅百公尺之蒸水,紧靠北门外而过,进入湘江(亦名草河)。北门外蒸水上,筑有行驶汽车之大桥。蒸水北岸为丘陵地区,蒸水与湘江交汇之三角高地,有一七层古老巨塔,塔名回雁,相传北来雁群,至此塔东西之线回翔,不再南飞,故名回雁塔。衡阳东北面城墙,用为防堵湘江及蒸水水患故尚保留外,余皆拆除。
湘桂铁路接轨粤汉铁路衡阳站,经湘江大铁桥,通往广西省会桂林,再延伸至柳州,黔桂铁路接轨于此,通往贵州省会贵阳。抗战末期,黔桂铁路至贵阳,尚有一段未完成,衡阳保卫战时,火车只能通至贵州金城江附近。湘桂铁路衡阳站,设于南门外约三华里张家山麓。因之衡阳有两个火车站,粤汉称之为东站,湘桂称之为西站。
衡阳,战略必守之地
衡阳乃粤汉湘桂两铁路之枢纽,又有湘江水运,商贾云集,工商业原本发达。中日战争爆发,上海汉口等大商埠许多工厂陆续迁衡阳设厂,则更为繁荣。自蒸水口至黄茶岭以上约十余华里之湘江两岸工厂林立,盛况空前。湘江有轮渡两艘对开,可见江面之宽,商旅之繁。两岸靠满帆船及巨大木排,帆船大者三桅,载重数千石,木排横宽十公尺内外,厚四五台尺,数排前后相连,长及三十余公尺,有如水上陆洲,本身无动力,行动时,放入中流依赖水之流速下驶。
衡阳,在物质上军事上控制西南诸省,既为广东省陆路南北交通之钥,又为进入桂、黔、滇、川四省之门户,军略要地,兵家必争。抗战军兴,我最高军事统帅部战略决策:诱敌深入,至山丘地区,与敌决战。故国军节节退辙,而人民亦随之大量陆续涌入西南诸省。桂北及川、黔、滇、三者,均为高原,除四川成都四周为一大平原生稻米外,余皆山多田少之区,尤以黔省为然,有三句古语,形容黔省粮少民穷“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两银。”
如衡阳失守,敌人将通往西南数省大门封锁,而且敌人还要继续向广西南宁推进。敌至柳州后,则将黔桂铁路及黔桂公路切断,完全将通往川、滇、黔诸省通道封死。若战争旷日持久,而西南诸省生产消费不能平衡时,则一亿数千万人口之民食民用堪虞,军事上亦如龙中之鸟有翅难展。因此,衡阳在军事上物质上皆为我战略必守之地,一则确保我西南诸省门户,再则粉碎敌人打通大陆走廊南进企图。
民国三十三年(一九四四年)五月,敌自侵华以来,兵力空前大集结,计十七个步兵师团,六个旅团,一个战车师团,集结其在华兵力约三分之二之众,以湖南岳阳为出发点,由湘江东西两岸,发动钳形攻势南犯。我军置重点于湘江东岸,拟让敌攻至某种程度时,外围各点强大兵力,齐向衡阳合围,将敌人反包围歼灭之。此战役名称,因以衡阳为核心,故名衡阳会战。战略核心位置之选定,必须在敌人必经之道路上,俾便迎头痛击,敌人亦必非攻占不可,清除前进障碍,这种情况之下敌我往往发生恶战。
陆军第十军军长方先觉中将(军校三期),所辖三个师:第三师师长周庆祥少将(军校四期),第十预备师师长葛先才少将(军校四期),第一九○师师长容有略少将(军校一期)。
我军奉委员长蒋命令,不惜任何牺牲,固守衡阳城。第一期守备战争中,务须尽量消耗敌之兵力,促使其蒙受严重伤亡打击,再配合外围友军,内外夹击,歼敌主力于衡阳近郊地区。
我军参战常德会战,伤亡惨重,常德之战结束,回驻衡山县整补,亦只能说是只整无补,伤愈官兵虽陆续归队者不在少数,惟仍不及编制数之半,尤以战斗兵为然。
我军奉令固守衡阳,军现驻地,距衡阳只日余行程。全军于六月一日进入衡阳。
(李注:此为一九四四年六月可以说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最重要的一个月,也是同盟国与轴心国的大决战;欧洲战场六月六日诺曼底登陆。亚洲战场一个就是六月十五日太平洋战场上塞班岛浴血战;再就是中国战场上的长衡会战。三个战场的兵力都超过二十万。唯有衡阳,中国的兵力和装备是远远不能与另外两个同盟国战场相比,然其战果,仅二平方公里的战斗面,敌军伤亡人数却超过另外两个战场。)
衡阳的厉兵秣马
趁此兵力部署之前,在兵力方面有所说明。我军曾奉统帅部命令,第一九○师后调。所谓后调,将该师现有兵卒全部分拨第三师及预十师,仅保留班长以上各级军事干部及业务人员,到指定地点接收新兵,加以训练,期满归建。拨兵尚未竣事,战事爆发。军长认为,多一人参战,多一份战力,故未让一九○师离去,乃一同参加衡阳保卫战。此刻的一九○师官兵总额,约一千二百人之谱。统帅部当然明瞭第十军兵力状况,乃另派桂籍之新十九师,归第十军军长指挥,参加衡阳守备战。十三日,新十九师另有任务调回广西,改派第五十四师,配属第十军。但该师只有师部及一个步兵团在衡阳,担任飞机场之警卫勤务。另二步兵团,在他地区值勤,始终未来衡阳报到。六月二十六日敌人夜袭飞机场,第五十四师守备之团,与敌略一接触,擅自向南撤走,以致飞机场于一夜之间被敌占领。该师在城内成为一个光杆师部,师部直属部队,能战之兵,仅特务、工兵两连而已。
我曾于战前,要军部军务处长确实统计全军此次参战人数。据隔日告知,连非战斗员兵在内,自军长以下共计一万七千六百余人。其中能战斗官兵连军直属部队在内约一万四千人,余皆为特种员兵。军特务营、工兵营在常德之役未曾加入战斗,兵额较为充足。维工兵营乃特种部队,火力较步兵营为弱,炮兵营去云南省会昆明,接收美式山炮十二门未归。上峰临时指定他军之野炮营(日造野炮六门,炮少弹缺),归我军指挥使用。
适时,我军炮兵营营长张作祥中校率全营,赶至距衡阳三十余华里之三塘车站。彼时,衡阳城外敌我已发生斥侯战,张营长冒险抢运六门美式山炮入城,并将十二门之基数炮弹约二千余发,悉数带来。该营携炮冒险进城,曾有一段可歌可泣事迹写在后面。
余者,如军直属辎重兵团、通信营、卫生队、野战医院及其他单位等,人数虽还不少,皆非战斗部队。其中固然能挑选一部可战官兵,但无武器装备。
统帅部配属新第十九师于前,再改派第五十四师于后,空忙一阵,昙花一现,枉费心机,俱成泡影。第十军还是原来的第十军,丝毫未得到上级兵力支援。第十军衡阳之战,虽有四个师番号,实际上,总合能战兵力,仅有一个半师弱的正确战力。自战斗之始,军长以下各将领,无不忧心如焚,这点战力,惟恐难以抗衡强敌,不能达成任务,有负国人期望及领袖重托,影响整个战局,则我第十军,诚罪无可逭矣。衡阳核心战,有如台风风眼然。风眼在台风存,风眼失台风灭。因此,全军将士莫不皆如临渊履薄,淬勉自励。下定必死决心,与敌死拼以弥补兵力之不足。走一步算一步,其成败后果, 只好付之于命运了。
遣将不如激将
我军进入衡阳后,第一步应明瞭者,为城厢内外地形地物。军长率领军参谋长孙鸣玉少将和各师师长侦察地形,经两天慎密勘查,大为研究后,决定了防御线。我等一致判断,敌主攻点,在衡阳之南。大家至军部,军长首先发言:“防御线已决定,阵地分配你们意见如何?”
好久无人表示。责任重大,个人生死不足轻重,衡阳安危,影响国家前途至钜,岂容漠视?谁也不敢逞能,更无把握确保防区,尤以敌之主攻点为然。
我看没人说话,立起道:“各位师长既无表示。我先来表明我的意见。”向军长道:“各师不要之阵地交给我。”
大家都明白,我说的是反语,不要之物是坏的,不要之阵地乃难守者。简言之,敌人主攻阵地交给预十师。
阵地之防守,有难易之别,主将须依据部队之战力分配。军长早已有腹案,按理以命令执行即可,为何他向各师长提出征询?有他的道理在焉。其实主阵地之防守,也只有第三师或预十师担任。这两师之战斗力在伯仲之间,军长之所希望预十师守主阵地,不是两师战力问题,而是两位师长性格以及胆识指挥运用才能方面,不无差异,再则测验周师长与我,看谁有勇气魄力,自愿肩担此重任。其次,遣将不如激将,迫使我自动挺身而出,担当重任。战场上实施战斗,主动与被动,对其斗志之高低有极大出入。
另一方面,若是军长没有此一曲折安排,硬性指定预十师,担任南面之守备,第三师各级部队长,会心有不服:“预十师能打硬仗,我第三师不能打硬仗吗?”这很显明军长轻视第三师,这样一来,会影响第三师士气。在一个战壕内,切不可自我分化,减弱战力。分阵地时,周师长没有自动提出,愿意担任主阵地之守备,第三师官兵则无话可说了。人的心意是矛盾的,没有要他担任艰巨任务,他于心不甘;要他担当重任时,又觉责任艰重,有不胜负荷之感。战场上用将用兵确属不易,不是想像中一纸命令发出后了事。发号司令者,也有其责任与义务。要达到命令上之目的,必须上下坦诚合作,多方配合运用,才能完成艰难巨使命。
一九○师担任湘江东岸市区之守备,第三师担任城西及江防河防之守备,五十四师之一团,仍守飞机场。军工兵营配属预十师构筑主阵地。
六月三日晨,我率领本师团营长及军工兵营营长陆伯皋中校至预定阵地地带,划分工事构筑区域。其主要规定:“轻重机枪全部侧击,构成严密交叉火网,绝对禁止有向正前方直射射孔,并加以掩盖。凡属面敌之高地,皆削成不能攀登之断崖;其上缘,设手榴弹投掷壕,务能远近投掷自如;两高地之间鞍部前面,构成密集交叉火网,火网之前,布置坚固复杂障碍物,如地形许可,障碍物外挖深宽外壕,壕底须有掩盖之地堡,防止敌人藏匿外壕之内;阵地上挖一公尺五十公分深,电光式交通壕,全阵地连接;依据地形及火力需要,在交通壕背后或前面,挖一公尺五十公分深之各个散兵坑与交通壕相通,士兵立起能射击能投手榴弹,亦可很舒适坐下休息,坑口需有遮阳避雨的设备,其上覆以伪装,掩蔽部不宜太大,小则坚固,宁可多做几个。所有工事注意排水设备所需掩盖材料,如巨型圆木、两爪钉等,我去向军长要。湘江中多的是木排,军部可去洽购,不虑没掩盖材料,火车西站堆集不少铁轨和枕木,必要时可能就近取材,惟不准砍伐阵地上树木,即可掩蔽阵地又能遮蔽炎阳。预备队官兵在阵地后面山脚下,每人控一曲尺型单人掩蔽部,就相当安全了。阵地前之地堡及反射堡,利用地形按需要构筑,各堡必须要有掩盖之交通壕通至主阵地。阵地上火力,务能确实掩护各堡之安全,反射堡距阵地不宜太远,不可超过三十五公尺,过远交通壕之掩盖费工费料,我没有想到顾虑到之处,用你们的智慧技巧去创造。我每天都在工作场,有问题随时研究解决。我不能解决者,则请示军长。”
工作进行了三天,官兵工作效力极强,一个个精神焕发,整天嘻嘻哈哈说笑不停,未把即将来临之生死决斗放在心里。三天来,我在工作场一面指导工事构筑,一面研究阵地环境及其抗御力之有效性。假设几个敌我攻防案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大妥当,碍手碍脚。现阵地在湘桂铁路之南约四百公尺起伏地带,而且树木稀少。战斗间,对部队调动、增援、弹药输送、伤兵后运、炊事兵三餐往返等有很多地点太暴露,易遭受敌之火力威协。其次正面太宽,在我兵力极端不充足情形下,兵力分布太散,于己不利;若战斗时日延长,伤亡重大时,则更无把握能控制阵地。此念一生,自我警惕,决定明晨,再做慎密侦察研究,得到结论后,报请军长裁夺。本夜,被阵地缺点所困扰,终夜未能成眠。
翌日拂晓即起,吃了一点简单食物,向工地行去。我早,官兵们比我更早,已在阵地工作。我未停留,直向阵地外走去,行至距阵地约六百公尺处停下,回头看阵地,并更换位置,用另一角度视察。再前行,地形逐渐徐徐高起,至一千二百公尺处反观阵地,如假设敌人可能之出进路线及攻击点,我之防御增援等诸措施,愈看愈觉缺点甚多,现阵地不足做为凭藉,还是利用紧靠铁路以北山地为佳。因其正面小,树木多,阵地遮蔽良好,阵地背后我兵力运动,敌人完全看不见,一切皆不受敌火威协,而且迅速运用灵活。原来采用现阵地理由,是认为纵深大点,弹性较大。
如今发现缺点,则改在铁路以北之线山地为宜。除以上优点外,兵力集结火力集中。回到工作场,以电话报告军长,将我对现阵地及变更阵地理由详为说明,军长答覆:“我即来现场视察研究后,再做决定,你在三十团位置等候我。”
我电话二十八团曾团长及二十九团朱团长,即来三十团工作场集合,俟军长到后,一同出阵地之外视察。不久军长来到,我陪军长带着各团长,至上午曾经侦察各点,说明现阵地缺点之所在,也说明铁路以北山地之优点。经大家研究商讨后,军长也认为现阵地缺点不少,难拒强敌,乃做决定,放弃现阵地,改在铁路以北地区。我即指示三位团长,将已做好的工事毁坏填平,以免被敌利用。填平后连长带部队回去休息。今天如不能竣事,明天再填。营长在三十团工作场集合,军工兵营由曾团长通知,我陪军长再看看。俟军长到后,重新规划铁路以北阵地,区分工作地域。
进入备战
马不停蹄,大众一直忙碌至黄昏以后,始大致规划区分完毕,请军长回去休息,如有不当之处,明天再详细修正。军长临行云:“军部已购得大批掩盖木料,两爪钉在兵站尚有库存;我想不敷应用,已向铁工厂订制一批。上峰未发一文工事材料费,军部只好垫出再讲。所有材料后天开始,令辎重团陆续运到阵地。”
我第四军守备长沙,未料到竟于一日之间即予弃守,敌攻占长沙后,继续南犯。湘潭县、衡山县皆位于湘江西岸,我战略皆未设防。敌之第二攻击目标,显然指向衡阳。长沙于一日之间失守,想必敌人来势汹汹。我军立时警惕,昼夜加紧赶筑工事而进入备战状态。其中第一要务,军长决定“衡阳空城”。
要求城厢内外人民一律撤退不可留下一人,以免伤及无辜百姓。其不能携带之物品。着将门突钉牢封存。如房屋被敌炸弹炮弹击毁,乃无法避免之损失;若是人为者破门而入之损失,本军保证照价赔偿。
军长命令:出动全军各级政工大员,会同衡阳县政府,除文字宣传外,并口头劝导人民,避免不必要之流血,迅即疏散;并商请粤汉、湘桂两铁路局,尽量调其车辆于东西两站,免费疏散战地人民。
南行者乘粤汉路车,西行者乘湘桂路车。军部派参谋人员,在车站协助各站办理疏散事宜;各站并派武装兵一排,维持秩序;辎重团派兵一连,照顾老幼,帮助人民搬运物品上火车。东西两站人山人海,扶老携幼、肩挑手提,大人喊叫声,小孩啼哭声,一片混乱凄惨景象,还有孩子多,所携之物较重者,挤不上车,坐在路轨帝,露宿餐风,等待下一空列车到来。车站轨道上,经常停有七八列载满人群列车,等待开出。
不但车厢内挤满了人,车顶上亦有人满之患。远处望之,有如一条条死蚯蚓爬满了蠕动着的蚂蚁,惨不忍睹。列车出站入站三昼夜不停,庆幸于敌人攻击之先三天疏散完毕,大家才松一口气。
其次空城的理由,战斗间,惟恐敌探汉奸等混难民间在城内捣乱,这一着棋算是下对了。否则,不知将要伤亡多少人民。四十七天战斗末期,军队都没有吃的,人民就更惨了。实仍不幸中之大幸。
长沙于一日之间失守,各方震惊。
委员长蒋派后勤部长俞飞鹏先生亲莅衡阳城,临时抱佛脚,处理第十军补给事宜。只要是我军所需,而邻近各兵站有库存者,皆尽其所有送至衡阳。
也多亏俞部长莅衡,我军得到大批超额粮弹及各类军需器材,但未料及战斗延长至四十七天之久!全线昼夜激战,每日弹药消耗量惊人,尤以山炮野炮弹,于九天后告罄。虽曾于不定期每次空投四十五发,但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至战斗末期,步机弹、手榴弹亦渐入供应失调之境。惟恐弹药耗尽,我许多士兵改用所俘获敌人之三八式步枪、机枪,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使用敌人武器,其弹药反而不大感匮乏,因有敌尸供应。
阵地前遍地敌尸,甚至有堆积如小丘者,一有机会,我士兵潜出阵地,在已腐烂的敌尸身上摸子弹,那股臭气,却亏他们承受的。我军另一迫切企求者,步兵与炮兵。俞部长以不在其权责之内,爱莫能助。
六月二十一日夜,委员长蒋由陪都重庆以长途电话与方军长通话。其要点如后:
“你第十军常德之役,伤亡过半,装备兵员迄未补充,现又赋与衡阳核心守备战之重任。此战,关系我抗战大局至巨,盼你第十军全军官兵,在此国难当前,人人发奋自勉,个个肩此重任,不负我对第十军期望之殷。我希望你第十军能固守衡阳两星期,但守期愈久愈好,尽量消耗敌人。我规定密码二字,若战至力不从心时,将密码二字发出,我四十八小时解你衡阳之围,你是否有此信心?”
委员长委以重任,受宠若惊,军长当秉承指示全力以赴,究竟衡阳能坚守多少时日,不敢在委员长之前逞强。所能表白者:“本军不惜任何牺牲,战至声嘶力竭死而后已。堪以告慰委员长者,据近日来的观察,全军官兵无一人有怯敌之色,人人喜笑颜开,努力构筑工事备战,斗志极为高昂,未将即将来临之恶战放在心中,现在厉兵秣马,准备与敌决一死战。”
委员长在电话中,接连说了三个很好!“你好自为之,祝你一战成功。”随即将电话挂断。
关于湘桂铁路湘江大铁桥,战略曾有指示,必要时予以切底炸毁。长沙弃守后,军工兵营营长陆伯皋中校策划炸桥准备工作,安放黄色炸药。敌人攻击衡阳飞机场之先一日,形势上无法保存此桥,军长下令“炸桥”,工兵营陆营长一按电钮,一声巨响,桥梁一节一节横躺在湘江之中,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财力、物力及数载建造之大铁桥,毁于数秒钟内,不胜惋惜。
军属炮兵营,营长张作祥中校早已率全营赴云南昆明,领取美式七点五口径山炮十二门,并接受训练。其归程,本来不致于延至衡阳发生战斗之先二日,才冒险抢运六门山炮进城。其原因是该营携火炮十二门,道经广西桂林归途中,炮兵第一旅趁火打劫,想吃掉我军炮兵营。该旅神通广大,居然弄得命令,将我军属炮兵营编入该旅第二十九炮兵团第二营,进驻广西全县。张营长一筹莫展,在无可奈何之情形下,将该营经过直接电报蒋委员长请示。
委员长覆电,著谈营即刻归建,参加衡阳之战,这样,张营长才携带了六门美式山炮及全部炮弹二千余发,匆匆上火车兼程东行。
抵达距离衡阳三十余华里之三塘站时,在车站遇上第二十七集团军副司令官李玉堂中将(第十军老军长)。副司令官告知张营长:“我很希望你全营能平安进入衡阳城增强火力,惟敌人先头部队已在东阳渡,渡过湘江,现已与第十军西岸警戒部队发生斥候战。你营在进城途中,可能与敌遭遇,你营自卫力有限,会有危险,火炮可能被敌截去。不如在此地集结待命为宜,一切责任我自负之。”
张营长向司令官坚决表示:不惜任何牺牲冒险进城,成功与否,营长自负责。副司令既希望这六门美式山炮进城,又恐炮失人亡,难做决定。
张作祥营长当即召集三位连长,征询意见,各连长毫不犹豫,一致主张冒险冲进城,并皆跪在地上发誓,愿与炮火共存亡,人存炮存人亡炮毁。至此地步再无他议,乃编组前进,一为攻击组,一为护炮组,向衡阳急进。有志者事竟成,终于安全冲进城来,途中曾数度遇上敌人小部队,皆被猛勇攻击组击退,该营官兵不畏强敌,不避恶战,忠于国家,忠于我军,令人敬佩!因在桂林及全县耽搁,以致延误进城日期。
写了军属炮兵营,这一段茹辛概略经过,不胜感叹!
第十军奉令固守卫城,并无炮兵配合作战。而我直辖统帅部者有数炮兵团,皆驻扎湘桂铁路线,未能支援战斗部队作战。
倘若军属炮兵营,道经桂林时,没有那一段时间非理之耽误,十二门火炮全部已早期入城,彼时能由桂林设法运进衡阳大量美式山炮弹,则战局或可改观,最低估计衡阳守期延长,敌人伤亡增加,有火炮支援步兵,我官兵减少伤亡。我炮兵营官兵奋不顾身,终于达到冲入城内目的,值得记述留念。
揭开衡阳保卫序幕
未写敌我开始战斗之前,先将衡阳孤城喋血战之“孤城”,加以解释。孤城者,城之四周被敌包围攻击,无后方补给线,城内得不到任何军需品之补给及员兵补充,负伤官兵亦不能外送医疗。外围各点友军,皆分布于二百里之外,得不到友军支援,全凭自身之力与敌浴血奋战;如得不到友军增援,则必力竭而覆没。
初期,敌用于攻衡阳之兵力,为第六十八师团及第一一六师团两个完整的师团。除各师团属炮兵大队外,另配属第一二二独立炮兵联队。敌之战场指挥官及横山军团司令心目中,以两个师团之众,攻我残破不整,装备欠缺,仅有一万七千余人之第十军,岂不有如探襄取物?因此之故,自敌大本营以迄战场指挥官皆认为于一日之间,攻占衡阳足矣。事实上,经四十七昼夜之血战,敌六十八、一一六,二师团曾经两次整补,另外增援三个师团,及一五○重炮和加农炮十门以上,虽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等次之总攻,皆遭顿挫,败下阵来,伤亡惨重近五万之众,实出乎敌人预料之外远矣,因而震惊了敌国朝野。(李注:根据美国国会图书馆的资料记载如下:Hengy Defensive Battle:More than 100000 Japanese siege 18000 Chinese Army. Japanese premier Tojo step down after Chinese defeat Japanese 2nd wave attack at Hengy and 25000 Japanese killed.After 47 days battle.On August 8,Hengy falls,48000 Japanese killed total Japanese casualties more than 70000.7400 Chinese killed total Chinese casualties 15000.)六月二十三日湘江东岸,敌我发生前哨战,衡阳保卫战序幕至此揭开。此时城南主阵地野战工事大致完成。我官兵并不稍懈,仍日以继夜加强之,其他一切亦已完成备战。只待枪声鸣,驱敌入鬼门。
二十五日黄昏后,敌猛攻衡阳飞机场,我第五十四师守备该机场之步兵团略事抵抗后,擅自向南撤走,去向不明。二十六日拂晓,敌继续向湘江东岸市区,我一九○师阵地猛攻。该师为一后调师,大部兵力已分拨第三师及预十师,现在全师官兵仅约一千二百人,其中三分之一为特种兵和业务人员。能参战者,八百左右人耳,而且装备较差。该师容有略师表,常德会战时任军参谋长,常德之战结束后,调任一九○师师长之职。到差不久,对师内诸皆生疏。容师长军校第一期生,陆军大学深造,是一位好好先生,有似书生。军长严令该师固守湘江东岸市区,容师长有苦难言,只有唯唯是从。事实上,该师现有的这点战力,难以达成任务。倘若敌人以火力封锁江面,东岸市区则成为孤城外之孤点了。孤军离群作战,更影响一九○师官兵心理上之战力斗志。因此,该师副师长潘质少将不敢向军长申述理由,而在电话中向我诉苦求援。
我略事考虑后答称:“东岸市区,以目前一九○师的装备兵力而论,确难固守。我的想法,应该将一九○师撤回西岸,一则加强城内兵力,再则稳定贵师军心。想法归想法,必须得到军长同意。我向你说几句同情话,与事无补,须能解决问题才是上策。”
“这样吧,你即做撤回西岸之准备,容师长之前,替我向他打个招呼,不要他主持西撤事宜,绝无轻视之意,乃惟恐他对上行不通,我替他解除职责上的危难,免得拐弯抹角曲折重重,他应了解我的用意,谅不致责怪于我。时不与我,你大胆去做,我为你撑腰。我不是想藉此逞能,军队是整体的,官兵皆须有共患难同生死之团结友爱精神,尤以战时,力量与智慧都必须集中,才能做到群策群力之古训。为团体我有向军长力争之义务。你目前准备西撤湘江之步骤,提供数点如下:一、军部所控制之两艘轮渡,交你接收使用,你一九○师千余生命,一在军长掌握之中,一在这两艘渡轮之上,你们须有礼貌对待船员,多给他们一点奖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并保证只要将东岸国军悉数运至西岸,船即放行。人在有希望之时,会拼命去干。
二、轮渡口,要参谋长率领参谋人员确实控制秩序。官兵上船时,难免有争先恐后之行动,则会乱成一团,挤成一堆,反而欲速则不达。上船人数过重,船会发生危险。渡口指挥官,必须确实控制之。上船下船快速,船来回行驶也快。
三、先撤师直属部队,再撤敌人攻势较缓和地区部队,最后你选定一位勇敢善战的营长,二位连长士兵百名,拼死掩护全师安全西渡湘江。最后掩护之官兵,只好忍悲牺牲,只要能硬打死拼,纵然牺牲殆尽,亦会得到其高度代价、敌人之伤亡必数倍于我。战场上,敌我双方,谁不能以死相拼者则败,亦即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继向潘副师长道:“以上是你的事,我的事要去说服军长,俟军长许可后,再通知你开始行动。”
回过头,我叫:“总机(师电话总机),我请军长讲话。”
“军长!我为团体安全计,有一问题向军长请求,务恳赐准。”
“什么问题?”
“飞机场弃守,敌继续向市区一九○师进攻中。”并将我前面的想法及目前战况详细解说。
“你的意见呢?”
“有飞机场五十四师之团的先车之鉴,岂不白白将一九○师断送了?!此战重点在西岸衡阳城区。城区已感兵力不足难以应战,应该将一九○师撤回城内,集中兵力,达成这艰苦一战之任务。”
军长在电话中咆哮道:“穿上了军衣,遇上了敌人,就该死战,还有什么地域之别,东岸市区守不守得住,我并未重视,我只要一九○师官兵每人杀两个敌人,才能算是尽到了他们职责。否则,这种作战不力的部队,丢了也罢。”
“军长说的也是,军人都应有杀敌的勇气与应尽的职责。可是军长以主将之身,在用兵方面,应集中全力而战,发挥巅峰战力,以获最高战果,这样东也设防西也设防,兵力分散,处处薄弱,给敌人可乘之机,我被各个击破,有违重点用兵之道。再说,一九○师能在东岸杀敌,撤回西岸照样也能杀敌。不仅如此,我认为撤回西岸后,他们更为勇敢。勇气之有无,在一念之间,他们撤回西岸,融入整体,有了依靠,心理上斗志上,必有天壤之别,气质也就不同了,‘气壮’,乃战斗致胜的资本。”
现在已明朗化:“军长既不在乎东岸市区之得失,则放弃东岸,将一九○师撤回,并未违背军长企图。一九○师撤回城后,以一命换敌二命之要求我来担保。再则,一九○师撤回城后,将第三师较为次要阵地,交出一部给容师长防守,第三师可多控制一点机动部队,有何不好?一九○师固然战力较弱,亦应善予诱导,多加磨练,使其成为劲旅,才是正理。请军长以对事不对人观点,用冷静头脑思考后告知。”
“先才!你能保证一九○师官兵,以一命换敌二命之战绩吗?”
“军无戏言,用我的人头担保。”
“你是以何种依据,对一九○师官兵,使你有此信心,而且如此坚决呢?”
我信心的依据,就是前面我说的那一句话,“用我的人头担保,如果军长准许了我的请求,将一九○师撤回,算得是此役军长用兵灵活大事一件,势必迅速传扬开去,葛师长用自己的人头向军长担保,保证一九○师撤回城后,官兵绝对能做到以自己的命换敌二命。而一九○师官兵听到后,该如何感动,必然发奋图强,与敌以死相拼。前面曾说过,勇气之有无在一念之差。”
继向军长解说:“万一,一九○师所杀敌人数不符时,我预十师多杀些敌人,弥补其差额数位,总该可以交差了吧?”
“好!惟我不能朝令夕改,下达该师西撤命令。一九○师交给你处理。”
“好!有这一句话就够了。谢主隆恩。”
军长在电话中哈哈大笑:“你这一张嘴我说不过你。总之,你说的话要算数。”
“那是以后的事,将来准能兑现,目前军长还不可向我身上一推了之,究竟第三师交出何处阵地给一九○师,军长须与周师长研究一下,决定后告知,再转达一九○师。时机紧迫,务能迅速交接,俾便一九○师官兵早点熟悉阵地状况。”
军长答好,将电话挂断。费尽唇舌,总算达到目的。(李注:后来有一次容师长与葛先才及其弟葛先朴三人在台湾荣总医院相遇,谈及此事,容师长对先朴道:“我这条命是令兄从鬼门关救了回来的。”仍不胜感慨。)
说实话,万一,一九○师所杀之敌未能达到军长要求时,军长也不致于要我的人头。我之所以用人头担保者,乃利用这时机来激励一九○师官兵斗志耳。军长沙场老将,又好像我们有默契,一点就透,知我心意之所在,顺水推舟,接纳了我的请求,勉强算是一个‘苦肉计’。
方军长和我,十余年战场生涯事,为达成目的,对内,真的、假的、软的、硬的,全部出笼,经常真戏假唱,我二人联手作战,通力合作,故我以战场老搭档称之。
为将者在战场上,务必要适时抓住机会去激励官兵战斗意志,这是一种难以衡量的战力,战场上,对部属尽量避免滥施压力。
军长准许一九○师撤回西岸。立即电话潘副师长,难题解决,开始撤离东岸行动。时已深夜二十二时,盼以拂晓前撤离完毕,并告知潘副师长,我已通知第三师周师长及炮兵营张营长,必要时以猛烈火力掩护渡江行动,由潘副师长与第三师江防部队,及炮兵营直接连系。需要火炮支援时,告知地区位置,以免炮火射击目标错误及其开始停止射击之时机。备战期间,炮兵已将城之四周射击各点测量峻事。步兵要求炮兵向某点火炮支援时,炮兵很快调整炮位发射。如弹着点有偏差,步兵阵地上有炮兵观测所,立即通知炮兵阵地修正,亦即所谓步炮协同。
五小时又三十分钟之后,潘副师长在湘江西岸电话告知,非常幸运,全师安全撤至西岸,伤兵都没有丢下一人。他本人与最后掩护部队撤离东岸。撤离阵地这前,在我火炮支援之下,步兵一阵猛烈射击,迅速脱离敌人上船。部队先后在西岸离船上岸时,一批一批皆由第三师派在渡口参谋人员带路,赴预定地区,接替第三师阵地。容师长先行渡江,分配阵地去了。
并云:“西撤极为顺利,二位船老大“舵手”,及其船员应居首功。照顾周到,加大马力,来回不停行驶,船行快速而稳。有一船老大,被敌弹身穿左耳,血流如注,激散了湖南民族特有倔强骡子性格,毫不惧怕畏缩,还大叫道:‘我流这点血自以为荣,拼着这一条命,也要将东岸国军,全部运送至西岸。’壮哉斯言。西撤竣事后,容师长给了二船员不少奖金,负伤船老大另送医药费,二轮当即放行,二船有似离弦之矢,连夜向湘江下游驶去,各遂所愿,皆大欢喜。”
衡阳之战,最后纰漏,还是出在一九○师阵地上被敌攻破一缺口,一部之敌冲入城中,军长一再勉励一九○师官兵,务须沉着应战,阵地完整处,务能稳住阵脚,不可自乱,尤不可为敌声势所动摇。虽然为此,敌八月四日之第三次总攻,以五个师团之众,七点五口径以上火炮百门,全面攻我军阵地。而我一九○师,在兵力火力极端优势之敌强攻下,与敌奋战三昼夜,杀敌无算,超过了军长以一命换敌二命的要求,完成使命,堪称能战之师。
衡阳失守之种种切切,只好付之于天意,非我军一已残缺不全之战力所能挽回其厄运。虽是后语,在此先一笔带过。
近战白刃战
衡阳之战,自六月二十三日开始至二十六日共四天中,乃衡阳湘江东岸前哨、飞机场及东岸市区等处之战斗。此四天中,敌六十八师团及一一六两个师团乘势在衡阳湘江上游三十华里之东阳渡,西渡湘江。其先头部队,随即向我警戒阵地攻击。自六月二十七日拂晓开始,敌两个师团,附属野战炮兵第一二二联队,共计山野炮六十余门,同时猛攻我衡阳阵地,置重点于城南,预计一日之间攻克。本师阵地首当其冲(预十师),敌步炮协同及空军配合之强烈攻势,日以继夜施为,未曾稍停,亦即敌第一次总攻开始。其前仆后继之猛攻,不亚于共军之人海战术,而火力则较之共军超越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