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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湖南省衡阳会战:悲惨结局

作者:葛先才/李祖鹏 当前章节:97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33

蒋中正:衡阳失守敬悼文

衡阳失陷后,委员长旋即电令全国军队,于八月二十日上午六时,各在军次集合全体官兵,为衡阳殉国守军默哀三分钟,藉志敬悼。原电文如下:

此次敌寇进犯衡阳,历时四十七日之久,战斗之猛烈,为抗战以来所未有。我官兵坚强抵御,以寡敌众,在敌人步炮空联合猛攻并施放毒气下,浴血搏斗,壮烈无前,坚忍苦战,屡挫凶锋。寇军抽调精锐,五次增援,无不受我守军之痛创;而我奉命守城之第十军誓死搏斗,寸土必争,已伤亡殆尽。八日寅刻得方军长来电称:“八月七日北城为敌突入,即在城内展开巷战。我官兵伤亡殆尽,刻再无兵可资堵击。职等誓以一死报党国,完成军人之天职,绝不有负钧座平生培育旨意。此电恐为最后之一电,来生再见”等语,览电肃然,至深悲痛,其慷慨就义,视死如归,可谓壮烈极矣!现方军长本人虽生死未卜,而其生平至死不屈之志,实为全国同胞所深信。我第十军全体官兵对于此役,不仅发挥我革命军以一当十,以百当千精神,亦且实践作战至最后一兵最后一弹之训条,洵无愧为我总理之三民主义之信徒,与革命军人以身殉国之楷模,足垂我民族成仁取义,千秋万世之光辉。兹定于八月二十日上午六时,为全国军队各在军次集合全体官兵,为衡阳殉国守军默哀三分钟,藉志敬悼。我全国官兵应知军人天职,绝不惜牺牲,与阵地共存亡,成功则克敌制胜,勋垂青史,成仁则气壮山河,光照日月。务各振奋策励,以第十军此次在衡阳壮烈牺牲为模范,共誓必死之决心,益励奋斗之精神,同仇敌忾,为已死之同胞复仇,为国家民族雪耻,有我无敌,前仆后继,以达成神圣之天职,而争取抗战最后之胜利!特此通电,仰转训勉,并将此电全文朗诵,一体遵行,以副本委员长与全国同胞之殷望。

毛泽东:衡阳失守后国民党将如何

(中华民国三十三年(一九四四)八月十二日: 延安《解放日报》社论)

缅边中美联军占领密支那的捷报,一会儿就被衡阳失守的不愉快消息掩盖过去了。守衡阳的战士们是英勇的。但是他们的努力没有人支持,因为我们政府和我们统帅部的不要民众与自愿放弃主动权的消极战略不能支持他们,人们虽然焦急万分,也无法自动去支持。

衡阳的重要超过长沙,它是粤汉、湘桂两条铁路的联结点,又是西南公路网的中心,它的失守就意味着东南与西南的隔断,和西南大后方受到直接的军事威胁。衡阳的飞机场,是我国东南空军基地之间的中间联络站,它的失守就使辛苦经营的东南空军基地归于无用;从福建建瓯空袭日本的门司,航空线为一千四百二十五公里,从桂林去空袭则航空线要延长到二千二百二十公里。衡阳位于湘江和耒水合流处,依靠这两条河可以集中湘省每年输出稻谷三千万石,还有极其丰富的矿产,于此集中,这些对大后方的军食民食和军事工业是极端重要的,它的失守会加深大后方的经济危机,反过来却给了敌人以“以战养战”的可能性。

英美人士对于衡阳战役亦抱着很大的躭心。他们指出 ﹕衡阳比长沙更为重要。他们忧虑 ﹕如果衡阳失守,战争将会延长。他们忧虑大后方的经济危机。美国基督教箴言报警告道 ﹕日本现有进行其“首先击败中国”之象征。(中央社纽约六月十四日电)英国伦敦泰晤士报恐怕我国来不及等到滇缅路打通就被日寇打败,说 ﹕“得出打通滇缅路将是为时太晚这个结论,是何等悲观啊﹗”(路透社伦敦七月一日电),美英苏各报都再三呼吁把包围边区的五十万军队调去抗日。他们的重视这一战役,可想而知。敌同盟社六月廿六日敌占领衡阳飞机场后,陈纳德将军的十四航空队,每日派了一百架的飞机助战,轰炸寇军,可见其行动之积极。

我国民众方面,更对这一战役予以充分的重视,而尤其重要的,则是提出了许多积极的主张。本报六月廿四日社论,指出了日寇此次犯湘,与以前的“活塞战法”不同,而是要“塞死这个抗战的瓶子”,指出了现在“万事齐备,只缺一个国民党政策的改变。我们希望国民党有一个改变,而且要快。如何变法?改消极抗战为积极抗战,改唯武器论为抗战与人民相结合,改防制人民为依靠人民,改压迫民主为实行民主,改反对共产党为加强国共团结,改依赖外力打日本为以自己动手为主配合同盟国打日本。”这种主张,在全国各界各党派人们中都得到同情。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主张,就是河南人士提出的要求追究豫战将领的责任。

但是,我们政府当局的做法又是怎样呢?一言以蔽之曰:原封不动。军委会六月三日发表一周战况时说﹕“豫中战事,赖我忠勇将士之不顾牺牲,拼死奋斗,终使平汉路南北长达一百廿公里之距离,复归我军控制,敌寇未能遂其所愿。”当面扯谎,替豫战的败绩作掩饰,更不会去追究责任和研究任何经验教训了。六月十日又发表一周战况,把湘战初期日蹙百里的败退描写为“我军节节阻击,虽尺寸土地,敌无不付予最大之代价!”六月廿八日,梁寒超在外国记者招待会上,除了表功粉饰外,否认衡阳失守会使战事延长,他说﹕“有人顾虑衡阳倘使失陷,将使战局延长一二年,吾人殊不能同意。”(中央社六月廿九日重庆电)七月十日,何应钦在中枢纪念周上说﹕“在全盘战略上言,吾人实不忧敌人打通我平汉、粤汉两线之蠢动。”(中央社七月十日重庆电)真是非常写意之至!政府的措施中,没有一件是号召和组织民众起来参加保卫衡阳、保卫西南与西北的。西安国民党人竟在报纸上批评延安在联合国日纪念大会上数万到会民众所表示的保卫西安与西北的坚强意志,认为是“共产党的阴谋”。总之,一切大好河山,都由国民党包办,不要人民干预。可是国民党的先生们呵,这些大好河山,并不是你们的,它是中国人民生于斯、长于斯、聚族处于斯的可爱的家乡。你们国民党人把人民手足紧紧捆住,敌人来了,不让人民自己起来保卫,而你们总是“虚晃一枪,回马便走”,据说这是“磁铁战术”,实际则是永远抛弃主动权,永远不要人民的战术,人民已经看穿了你们这个“西洋景”了。

我们的意见,归结起来只是这样 ﹕这次衡阳之战,再一次证明,没有政治上的根本改革,即使兵多,即使取得制空权,即使武器好,还是没有用的。情形依然与过去一样﹕“万事具备,只缺一个国民党政策的改变。”本报六月廿日社论曾说﹕“国民党政策若无根本改变,则前途的危险可以预见,战事必将继续失败,野战军必将更受损失,平汉粤汉两路必被敌人打通,苏皖浙闽粤赣诸省必将为敌切断,大后方的抗战基地必将大大缩小,兵源财源必将愈益困难,国际地位必将日益低落,各种危机必将日趋尖锐。”这些话,不久就会应验的。

一切问题的关键在政治,一切政治的关键在民众,不解决要不要民众的问题,什么都无从谈起。要民众,虽危险也有出路﹔不要民众,一切必然是漆黑一团。国民党有识人士其思之。

[李注 ﹕敌同盟社之报导,可能是日军方为掩盖其攻势顿挫之借口,恐非事实。在白天霖将军(衡阳会战期间任预十师迫击炮连长)受命写的《抗日圣战中的衡阳保卫战》一书中的记述是﹕“亘四十余日之战斗期中,敌机每日飞临我阵地上空,轮番轰炸,摧毁我工事,杀伤我人员,给予我守军之震撼至大。敌机且能避开我空军之迎击,故衡阳上空迄未发生空战。”该书为第十军在台袍泽的集体编著,指挥衡阳保卫战的预十师师长葛先才将军为该书的主任委员。该书仅叙及我空军于六月下旬偶有军机助战(六架或四架)和七月上旬后始有空投少量弹药外,未有只字谈及有陈纳德的军机助战之语。]

日本帝国陆军最后决战篇

(衡阳战役之部)

赵庆升 译

一、前 言

打通大陆作战,简称为“一号作战”,自昭和十九年四月二十日起,至十一月止,共持续了半年多时间,参战兵力达十七个师团,六个旅团,一个战车师团,及当时所有残留之骑兵部队,确系太平洋战争爆发后,规模最大的一次一连串的大军作战。

此次作战,虽因补给之弱点,惜未达到最后目的,然于各作战阶段中,帝国陆军却反复的表现了勇猛与善战,吾人岂容不予回顾?

打通大陆之作战构想,系以黄河南岸之“霸王城”为基点,先征服平汉铁路之南半段,进而攻占长沙、衡阳、桂林、柳州以迄南宁,打通湘桂及粤汉两铁路线,全程共一千四百公里。

一号作战,曾于昭和十八年夏季,在大本营幕僚会议中提出讨论,惟以当时东南方面之战局恶化,必须自中国战区抽调兵力扭转战局,乃致搁浅。迨至秋季,已先后将第十七、三十二、三十五、三十六等四个精锐之师团,自大陆抽出,致大陆之兵力骤减,已形成了守备上的劣势。中国派遣军总司令畑俊六上将,迫不得已,乃将残留之二十五个师团及十一个旅团,作机动防御之配备,以戒备势力逐渐强大之中国国军,并曾警告大本营勿再由大陆抽调兵力,以免招致全面崩溃。

昭和十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御前会议中,天皇正式决定弃守所罗门群岛之瓜达康那尔以后,大本营参谋总长杉山元上将,有鉴于月前新竹之空袭,必将延至本土,内心极为焦灼,急欲用兵攻占大陆之B29基地,以缓和其对本土之威胁,乃趋前上奏曰:“一、为阻止美在华空军向我本土袭击,拟彻底毁灭位于桂林、柳州之基地。二、缅甸地区,今后拟实施弹性作战指导方针。”

两项上奏,虽经陛下反复质询,但经杉山元及东条英机两人答辩后,均行裁可,致前者形成了四个月后在大陆的一连串作战,后者形成了缅甸阿恰布会战之退却。

自昭和十八年以来,由于玉碎(译者注:意指全军覆没)事件之层出,国民士气异常低落,大本营之首脑,总企望于任何战场上,创造一次辉煌之胜利,加以渲染扩大,以粉饰当前之败绩,而鼓舞总体战中最重要之民心士气。筹划中之大陆攻势作战,变成了向国民宣布胜利新闻之远景。

基此,大本营以无比之信心,企图一战而挽回颓丧之民心士气。

只要翻开亚洲之地图,立即可以发现,自新加坡纵贯马来半岛,至泰国之曼谷,再北上至越南之北端,有通往中国边境之铁路。如果自中越边境之镇南关起,经南宁至柳州,以汽车完成中继﹔则自柳州以铁路运输可直达朝鲜南端之釜山。换言之,自新加坡至东京间,除朝鲜海峡实施短距离之海运外,可以陆运交运。

决心之下,虽移山填海之难,亦有成功之日﹔惜我军已成强弩之末,终致功败垂成。然“打通大陆作战”之名,却因此一战略理由而得。

二、衡阳战役

衡阳战役,真相被当时之军方隐瞒,致日本国内人们多受蒙蔽,迄今仍未知其地名者,大有人在。衡阳之战,如欲惹人瞩目,可称之为“华南旅顺之战”。此种比喻虽稍嫌夸张,但称之为:“中日八年作战中,唯一苦难而值得纪念的攻城之战。”则绝对正确。

日俄战争时(一九○四年)之旅顺要塞,原计划于一昼夜间攻占,而实际耗费了四个多月时间,并付出了伤亡五万九千余人之代价,乃成为世界最大的“攻城之战”。第一次世界大战之贝当要塞攻略战,尚且瞠乎其后。如将衡阳战役喻为旅顺之战,实嫌夸大;但衡阳之战,原拟定一日之间结束,而实际却延衍了四十多天,不独严重地妨碍了“打通大陆”的日程,并且遭受了近两万人的重大伤亡。这一苦难的战役,岂非值得记念?

自出发点岳阳至衡阳,公路不通,铁路亦被彻底破坏,行军补给之难,可想而知。在如此艰苦状况下,预定在一日之间攻占衡阳,其必胜之信念,诚属可嘉﹔其庙算之粗率,罪无可逭。

衡阳战役之初,用于攻城之兵力,仅第六十八及一一六等两个师团,其余主力,则照计划进出于衡阳以东之山地,一方面消灭敌人援军,一方面伺机围歼敌人之主力,如意算盘虽未实现,但又与大本营之观念相径庭,横山兵力之分配,用于直接攻击衡阳城者,尚不足总兵力之二成。难怪事后遭大本营之斥正,部队自长沙南下后,横山将其指挥所推进于长沙之废墟中,旋即以全付精力,注意于歼灭战之育成。

负责攻城之两师团,鉴于长沙之攻占,已被他人捷足先登,功震全国,乃欲急起效尤,一时战志如云。

六月二十六日夜,松山圭助上校,率独立步兵第六十四大队,于一夜之间,攻占了衡阳郊外之机场。

先是,横山司令官于部队自汉口出动之际,以为衡阳机场,必为本作战之困难目标,应预作攻击准备,乃口头指示第六十八师团长佐久间中将,令其秘密准备。

对太平洋各岛屿上之机场争夺战,其惨烈情形,日军之将领岂能充耳不闻。佐久间中将所接受的,虽系口头指示,但其严重性也可想像,其不独将此任务谨记于心中,并誓以武士道之精神,完成此一使命。迨攻占长沙以后,乃每夜勒令其部队实施野营,并利用类似预期作战之地形,反复演练夜间之摸拟攻击,偶尔于昼间发现敌人之确实警戒位置后,入夜必令其部队实施渗透钻隙等实战训练,在各种生疏地形,便假设敌人机场,以友军行周密之警戒,令其部队作夜间渗透攻击。

全师官兵一面作战,一面实施艰苦之夜间攻击训练,在极端疲惫与苦痛中,逐渐迫近了衡阳。佐久间师团长,经长期之观察,以为松山圭助上校机智而勇敢,且具卓越之指挥才干,其所辖之独立步兵第六十四大队,在训练中恒有良好的表现,乃将争夺机场之重任,付托于松山,并正式命令“抢死攻占”,上校及其所属之各连长,膺此大任,受宠若惊,满怀必胜之信心莞尔受命。

松山上校,率其一千名步兵,于六月二十五日入夜后迫近了衡阳机场,当逐退了敌人警戒部队向前推进之际,却遭到守备部队猛烈之射击,松山等一面迎战,一面侦悉了敌人之确实位置,乃伪装不支向西撤退。午夜后,全体换着胶鞋,并分散成多数小部队,复自原撤退路线潜入,迅将机场周围之各高地分别占领。拂晓,在一发信号弹所代表之冲锋命令下,全体一跃而下,冲向了机场之核心,黎明时,全部机场已被日军占领。

此时,如果日本有足够之空军,立即将战斗机队进驻此一新攻占之机场,以制压敌人之炮兵,直接支持我军对衡阳城之攻击,可能于三数日内即可“攻陷衡阳”。无奈我空军已濒临破产,致新占之机场,除偶于夜间被我联络机利用外,从未见我战斗机光临。(注解:敌之记述确属实情,我守机场部队,乃配属我军作战,第五十四师之一团,于二十六日夜,敌进攻时,略事抵抗擅自向南撤走。)

佐久间师团,于占领机场之后,乘势渡过了湘江,于六月二十七日,会同岩永旺之一一六师团,对衡阳城发起了攻击,守城较易,且防者已经占据攻击困难之有利地形,并已完成历年来所罕见之防御工事,致使我炮兵不足,且无空军支持之两个师团,攻击一再受阻,顿挫。

衡阳,为面临湘江西岸之城廓都市,北有河幅百公尺之蒸水,南西两面被复杂之丘陵地带环绕,其周围并有无数之莲池鱼塘,各接近城廓之道路,皆为池沼间之小径,复筑有坚固之地堡,前进路线悉被封闭,各丘陵地带,已构成数线坚固之据点工事,据点之间,则有交通壕相连接,形成了一大要塞式综合阵地。

尤其敌人之碉堡位置,颇尽选择之能,其各个碉堡不独均能相互支持,任意发挥侧射直射之火力,且每一碉堡之前,均形成有猛烈之交叉火网,其各丘陵之基部,尽已断削成崖,于上端构有手榴弹投掷壕,我军既难以接近,也无法攀登,此种伟大之防御工事,实为中日战争以来所初见,也堪称中国国军智慧与努力之结晶。

我军面对如此坚强之阵地,虽拟乘势急袭,惟以两者之准备工夫相差悬殊,攻击开始后,乃一再受阻,顿挫。

三、衡阳之攻击,两度中止,师团长先负重伤。

在急袭之意念下,佐久间与岩永旺两师团,未待炮兵之到达,即并肩开始了猛攻,以致初战顿挫,后炮兵虽到达了三十门,然各炮所携之弹药,仅有随炮之十五发,对敌人之阵地,压制效果也难期产生,“破坏”更为奢想。

其间粮秣之补给,亦未中继,部队所携带之给养,只维持了最初之四天,即已告罄,尔后之二十余天,初则于附近之村落搜集,及至村落之粮尽,乃于附近之田中割稻壳,以钢盔捣成白米,炊煮后掺盐食用,步枪弹药用罄,唯有以劈刺,去发挥日军之看家本领,如此维持战斗达二十余天,且坚持着攻势作战,精神诚属可贵。

第六十八师团,于六月二十七日十七时,抵达衡阳之南侧,稍事侦察后,即于黄昏时发起了攻击,经过彻夜之战斗,虽已突破至敌人的第二线防御阵地,但终被断崖所阻而停顿,二十八日拂晓,师团长佐久间中将,为使攻击再兴,乃亲至第一线指挥战斗,当其召集各部队长协商行动方案之际,突遭敌人迫击炮火之袭击,虽未当场丧命,但师团长以下,参谋长(原田贞三郎上校)及各联队长均负重伤,立即裹伤后送。(佐久间师团长因伤重死于后送途中。)

中国军队(指第十军)在野(山)炮之数量上远不及日军,不得已,乃用其唯一之国产品———迫击炮,与日军周旋,其弹药缺乏之情形,较日军尤甚,为节约炮弹,平时乃严格实施炮手之瞄准训练,迨中日战争之后半期,其迫击炮已能与我野战炮兵相匹敌,第一线将校之伤亡,即多为中国迫击炮兵之杰作。

中国军队之另一战斗特技,为手榴弹投掷。此项战技,原为英美陆军之拿手戏,而现在之中国国军,却已超越了英美,爬升为优胜队之A组。衡阳外围之丘陵地,基部尽已削成断崖,敌人以手榴弹自上向下,作准确而远距离之投掷,使日军蒙害甚大。衡阳战役之中期,第六十八及一一六两师团,各步兵连之兵力,平均已减至二十名官兵,如此剧大之伤亡,敌人之手榴弹为一主因,故需加记述以资留念。

第一日攻击中,佐久间师团长以下,所有重要的指挥官皆已重伤后送,使整个第六十八师团之战力,为之瘫痪,虽然横山司令官立即采取了紧急措施,令左翼之第一一六师团长岩永中将,负责全盘指挥,继续攻击,惟以岩永本身亦被陷苦战难拔之境地,自顾尚且不暇,何能指挥全局,况且对第六十八师团之实际状况,又不熟悉,既然已临危受命,唯有指示各代理人,按原定计划继续攻进,因此造成了更严重的伤亡。而攻击亦未能奏功,终于七月二日,被迫全面中止攻击。

经过了十天的整补,炮弹已获得部分补给,并可望获得部分之空军支持,岩永旺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乃于七月十一日十六时,下达了二次总攻击令,全体循原攻击路线,再度发起攻击,然而,经过了这十天的停顿,敌人也因之信心加强,士气益形高昂,防务也更臻完善,我军再度发起总攻之后,除和上次一样的仅夺取极小部分阵地外,依然无所进展,而损伤却更惨重,两个师团之原任连长,已所剩无几,大部分之步兵连,已变为由士官代理连长,勉强支撑战斗之惨局,第二次之总攻,又有联队长一名,大队长六名相继阵亡,而攻击前途却仍不见乐观,于是攻击再度停止。

四、衡阳之敌,负隅顽抗,寸土必守。

战斗之发展,实出人意料,两次之总攻,已俨如小型之旅顺要塞之争夺战,第十一军如不全力以赴,欲拔此城,殆不可能。

然而第十一军之作战构想,已将本次作战之主目标,置于敌人之野战军方面,都市之攻占,仅为其第二作战目标。衡阳之战,虽已陷于极端不利之状况,但横山仍坚信衡阳激战中,敌人必遣大军来援,只要我军主力将其来援之大军歼灭,衡阳必不攻自破,其间,在万洋山脉之作战,即基于此种观念。待至茶陵、安仁等地之战斗结束,其主力已遥遥进出于衡阳之南后方,且仍在为歼灭敌人之援军而努力,在横山军之主力方面,虽已获得了若干战果,但衡阳之久攻不下,使派遣军甚感不安,大本营之不满,亦逐渐到达极限。

七月十六日,衡阳之第二次总攻再挫败时,中国派遣军参谋长松井太久郎中将,特趋访横山于长沙,除转达了大本营之愿望外,并力劝横山将其主力投入衡阳,翌(十七)日派遣军作战主任天野上校,衔命而来,正式要求横山遵从大本营之意旨,立即以主力指向衡阳。

到此地步,横山已知再无考虑之余地,乃决心将主力投入衡阳战场。当即命令重炮兵,利用已概略完成之急造公路,向衡阳进发,并命第四十、五十八两师团,第五十七旅团,与第十三师团之一部,就地向衡阳集结,其本人也兼程南下,准备亲自指挥衡阳之战。

重炮五门,野山炮五十门,统计约五个师团之兵力,于八月一日,集结于衡阳外围,八月四日晨,在横山司令官之指挥下,开始了第三次总攻击,预期在一天之内,必下此城。但敌人之守将方先觉将军,为一号骁勇善战之虎将,其第十军之三个师,皆以必死之决心,负隅顽抗,寸土必守,其孤城奋战的精神,实令人敬仰。我第一日之全力猛攻,竟又被迫无效而终。亘四十余天之激战中,敌人尚无一卒向我投降,实为中日战争以来之珍闻,如非敌人在长期抗战中已逐步将游杂部队整编为正规军,则必系我军之两次挫败,使敌军坚定了必胜的信心!但我军之此次总攻,若不成功,将何以对陛下!何以见同胞!第十一军亦将永远沦为受人卑视的境遇。责任心荣誉感之所驱,全军将士犹如强攻旅顺要塞之乃木军,生死不顾,用肉体径向敌人之阵地硬拼。

如野战炮兵第一二二联队,第一大队长仓成国雄少校,曾将其火炮推进于敌前百公尺以内,直接射击敌人之侧防火力,虽两足重伤,尤戏称:“宁愿作步炮协同之鬼,以睹胜利!”而坚持不退。其余炮兵,亦无不争先进出于最前线,舍命破坏敌人工事,以支援友军冲进。

步兵,更到处展开了惨烈之冲杀,在第一线挥动军力指挥官兵冲杀之勇将吉摩源吉少将(五十七旅团长),被敌人之迫击炮弹自腹部贯穿而亡。

勇猛云黑濑平一上校,所率领之第一三三联队,于前年十一月之常德战役中,已英名四播,此次作战之第一回合,即夺取了敌人主阵地之一角———张家山阵地,后因攻击中止而撤退,当第二次总攻击时,又强行夺取了该地,并击退了敌人之猛烈逆袭,致在同一地点,连续进行了三次激战。第三次总攻击中,其所担任之目标,为敌人最坚强之岳屏山阵地,亦于攻击发起后之第三天———八月六日,强行夺占。

黑濑属下之三个步兵大队,其大队长迫少校,大须贺及足立两上尉,于第一次总攻击时,即已在张家山阵亡;第二次总攻击中,新任之大队长,东条及小野两上尉,又于该地相继阵亡,其所属之连长,则全部罹难。然而,勇敢的黑濑上校,并未因此气馁,仍一意执行任务,指挥其所属向敌人冲进。当第二次攻击时,其第一大队,曾以仅余的八十名残兵,与敌人反复激战了五昼夜,且终将敌人击退。八月六日,当岳屏山高地被其攻占时,其第二大队,只剩下滨口上尉以下七名官兵,尚残留于人间。

五、苦难的衡阳战役,终于告一段落。

衡阳之战,过去之一个多月,因逃避敌人之空袭,攻击多在夜间实施,致敌人也以昼寝夜出之习惯与我相对峙,而第三次总攻击开始以后,第五十八师团却一反常态,竟连续于昼间对城廓实施猛烈之攻击,该师团曾于六月十八日攻陷长沙,具有熟练之攻坚经验,其勇猛之突击,果然于八月六日———攻击发起后第三日,将衡阳之西北角攻破,并迅即以一部突入市街。

敌人之第十军,毕竟是善战之师,并未如其它战区之守军“一角之溃而全盘动摇”,且抗拒益形激烈。横山司令官乃饬重炮兵加速射击,并下令全军于八月七日,再度强行总攻。

陆军炮兵之中坚武器,十五公分榴弹炮及十公分加农炮,已出奇地在阵地前堆集了大量弹药,前者每门为二八○发,后者每门为三五○发,一旦受命变换射击速度,立即对城内守军发生了重大威胁,其苦战意志也因遭受炮击而动摇。

如果对当时敌人之心理加以分析,则不难发现守军所期待之援兵,已越四十日而未到达,虽于其间两度挫败日军,信心高涨,但日久则必降为低潮,而今,日军兵力倍增,城廓已被突破,且重炮又加速射击,其斗志不难瓦解。其实,敌人之援军三个师,已于其间到衡阳附近,但经我第四十师团迎击之后,已弃衡阳而掉头南下。

苦难的衡阳战役,至此乃告一段落,其间,我军之伤亡共计一万九千三百八十人,内含军官九百一十人,“战死三百九十人,负伤五百二十人”,牺牲之大,令人惊骇。

大本营对衡阳之攻占,如释重负,对尔后之作战,则一面规诫横山加强整补,勿再急进,一面考虑于中秋节前后,再向次一目标———桂林———发动攻击,并立即以新兵十万,拨补予第十一军。

(以上为日本战史写衡阳战役。该译文曾在台湾《军事杂志》1968年二、三、四、五等月,三十六卷第五、六、七、八等期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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