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梦成真》作者:骑着木星
文案
如果说三年前,闵舒怀和傅北林的相遇一场恶梦的话,那么三年后,两人的再次相遇就是恶梦终于成真了。
“谢谢。”闵舒怀低着头,面色尴尬地接过傅北林递给他的一叠传单,模糊不清地道了一句谢。
傅北林没什么表情,将手中的东西递给面前那个矮了他半个头的少年后,便冷淡地回了一句:“不用。”而后,又特意伸手抽出了其中一张,绕过闵舒怀身边,继续往前走了。
在冰冷的寒夜中,肮脏的角落里,被肆意地侵犯,闵舒怀再也不想,再记起这样的事了。
内容标签: 职场 甜文 现代架空 萌宠
搜索关键字:主角:闵舒怀、傅北林 ┃ 配角:杜子棋、段颜、楚朋兴、叶承年 ┃ 其它:
☆、噩梦
模糊不堪的视线,昏暗摇晃的路灯,冰冷坚硬的石砖地板上,尖叫声被紧紧压在自己身上的那道重量硬压在喉咙口,更可怕是那双如同蛇一样四处游走的触感,粗糙又冰冷的掌心每触摸过一道,就引起既恐惧又敏感的颤动,耳畔间回响的是那道混着酒味的混乱的喘气声,而他只能像被野兽叼着的猎物一样无力地挣扎着……
闵舒怀几乎是用尽全力去呼救,去抵抗,却毫无办法,那个人的脸庞就近在他眼前,眼神里隐藏的攻击性令他颤栗不已,几乎在一瞬间,无力感与恐惧感从他的脑中猛然迸出,再充斥着他的四肢。
不!
闵舒怀使劲地摇着头,甚至连眼泪都迸出了出来,挣扎着呼喊道:“不要!我不要!”
双眼猛地睁开,梦里的那股令人胆寒的感觉似乎还未逝去,闵舒怀撑着有些无力的手靠着床头坐了起来,白净的额头上布满冷汗。昏暗的房间里,通透的月光从窗外撒了进来,显露出屋里杂乱的陈设,还是在自己的小房间内,让闵舒怀略微安心了一些。
梦里的事情已经整整过去三年了,但是对于闵舒怀来说,这段不美好的回忆却始终像噩梦一样,总是在某个寂静的深夜,将他带回三年前那条昏暗的小巷,那个冰冷的冬季。
时间倒回到三年前,还是个初三生的闵舒怀在一天紧张忙碌的学习之后,终于在晚自习放学后,一个人扛着冷风,从初中学校走回家中。
此时已经到了年末,寒冷的北风四处肆虐,吹得人只得躲在屋内,安静的街道上顿时连一个人影都显得极为罕见。
闵舒怀虽然已经是个初三生,虽然学校距离家里足有一小时的步行路程,但每天还是只能靠着两条腿往返学校,原因很现实,在现在这个电视里一个劲喊着“奔小康”的时代,他家还是个严重扯祖国发展后腿的低保户。
闵舒怀他爹叫闵大军,年轻时候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军人,后来在一次任务中受了伤,截掉了一截小腿,从此便只能退回这个落后的小山村,靠走街串巷收废品为生,闵舒怀他娘年纪轻轻生下了闵家的独苗,后来却实在受不了废物一样的闵大军,在孩子才刚会叫娘的时候,悄悄拿走了丈夫的抚恤金,丢下爷俩二人,跟着情人远走高飞去了。
所以虽然在学业十分紧张的初三这年,其他同学要么住校,要么买了自行车的时候,闵舒怀还是只能靠着两条腿,在萧瑟的冬夜里,奔波在学校和家的路程当中。
今晚的风实在太大了,闵舒怀使劲将两只光秃秃的手交叉着塞在袖子里,缩着脑袋,顶着寒风行走,为了能早点回家,他今天特意没走大陆,转而选择了比较偏僻的小道。
漆黑的夜色虽然让这一条条纵横交错的鸡肠小道看起来有些可怕,但闵舒怀已经在这条道上走了三年了,哪里有野猫哪里有养狗,他都一清二楚,再说他身上也一分钱都没有,不怕遇到流氓要钱的。
今天确实足够冷,但头上的月亮却莫名的十分光亮。圆溜溜像盘子一样的月亮正挂在一望无际的苍穹上,散发出似水波一样的光芒,亮堂得简直和日光灯可以一拼。
闵舒怀有些欣喜,这样才好,方便他看清地面,免得踩到垃圾。这些小巷地处偏僻,早就就沦为了人们扔垃圾的场所,遇上污水横行的地方更是作孽,要是不小心踩上一脚,鞋上的味晒十天半个月都散不了,别提多臭了。现在又是冬天,他的冬衣冬鞋本来就这么一套一双,要是不小心弄湿弄脏了,那就惨了。
想到这,闵舒怀更是低下了头,聚精会神地紧盯着地面,生怕不小心踩到垃圾堆里。
然而正在此时,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还没等到闵舒怀反应过来,那人便猛地扑了过来,将身高不足还不足一米七的闵舒怀压倒在泥泞不堪的青石地板上。
直到背脊接触到那坚硬又冰冷的地面时,闵舒怀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他震惊地瞪大了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人的面孔,阴影下的男人胡子拉杂,眼里布满血丝,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目光却冰冷得如同野兽一般,让猝不及防的闵舒怀从从心底里涌出一股恐惧。
瞬间涌入鼻间的是夹着冰冷空气的酒味,铺天盖地的酒气,伴随着这个酒鬼的重量充斥着闵舒怀的鼻间。
“等!等一下,我,我没有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闵舒怀连忙大叫到,本来因为营养不良,他的身子就比一般青春壮硕的年轻人要小了一大截,此刻被个成年人压在身下,他几乎连呼吸都喘不过来了。
误以为那人是要抢钱的,闵舒怀连忙大叫道,话语因为惊慌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他盯着那个奇怪的人,一遍又一遍地求饶到:“我真的没钱,书包里只有五十块钱,是我接下来的生活费,你要的话都可以给你!”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完全超出了这个少年的认知,空酒瓶随意地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下一秒,那个在黑暗中突然扑上来的莫名男子却急躁地伸出手,落在闵舒怀的腰上、衣服里,开始游走。
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闵舒怀脸上茫然一片,他几乎是呆愣了半刻钟才回过神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人,霎时间,一股名为“恐惧”的感觉从心里涌上四肢,“不!”
却无力得像猎物的哀鸣,闵舒怀长到这么大,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挥动着自己的手脚,徒劳地抵挡着男人的侵犯,他一边挣扎,一边急促地叫到:“我、我、男的,不是女人!”
毫无作用。
“我不要!你放开我!”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显得十分尖锐的叫声划破了冬季的夜空。
然而没有人知晓,在这条安静的小道上,一个年轻的少年正在遭受着同性的侵犯。
酒精是最好的麻痹人的物体,但同时也是最能调动人心里暴戾的刺激物,傅北林浑然不知自己在做着什么,眼里只有那双妖媚得足以勾魂摄影的眼睛,和那个一走了之的人一模一样。
就在闵舒怀哑着声音叫救命的时候,傅北林却猛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口中茫然又心痛地呢喃到:“小安,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安煦……”
“唔唔唔!”被捂住嘴巴的闵舒怀急切地晃着头,心里叫到:我才不是什么小安,你认错人了!
冰冷的触觉从腰间传到脑中,只在一瞬间就让闵舒怀连头皮都发麻了,鸡皮疙瘩布满了皮肤,他的皮肤每被碰到一刻,闵舒怀心里的恐惧就加大了一分,几乎到了要把他逼得窒息过去的地步。
视线开始变得混乱起来,闵舒怀的反抗也愈演愈烈,他激烈地挥舞着自己的身体,手中忽而碰到一个冰冷的物体,冷到刺骨的温度一下从皮肤穿梭到脑海中,下一刻,闵舒怀便握紧了手中的物体。
“砰”的一声,闵舒怀紧张又期待地瞪大了眼睛紧盯着伏在自己身上、忽然定住了的男人,鲜红的血液从那人的头顶涌了出来,一滴一滴,像屋檐上的冰水,眼前忽然有道黑影滑过,闵舒怀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一道鲜红的温热的血珠刚好从他的睫毛滑过,落在他的脸颊。
下一刻,男人猛地倒下了,头重重地砸在惊魂未定的闵舒怀身上,流淌着的鲜血也糊了他一身。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闵舒怀喘着气地把那个男人推开,而后又颤抖着双手,又尴尬又羞耻地把裤子提好,收拾好凌乱的衣服,而后才喘着粗气,扶着湿滑的墙壁缓缓站了起来。
衣服的后背和裤子,都因为接触到湿滑的地面而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寒气,冻得闵舒怀战栗不已,那个被他击倒的男人依旧维持着面朝下的姿势,一动不动,像具尸体。
冰冷的月光倾撒而下,就像冷漠的第三者一样,无言地注视着已经发生的一切,也同样把闵舒怀脸上的恐惧看在眼里。
那个人,不会死了吧?
想到这点,闵舒怀就吓得连忙把脚边那个沾满了鲜血的碎酒瓶子踢开了一大截,“咕噜噜”,酒瓶子缓缓地滑动,每发出一个声音,闵舒怀心头上的重秤就多加了一分。
可明明是那个男人先主动袭击他的……
闵舒怀忽然觉得有些想哭,连眼眶都忍不住冒出一些湿意,终于,他鼓起勇气,一步一步走到那个男人身边,再慢慢蹲下,像电视演的那样,颤巍巍地伸出了两只手指,探到了那人的鼻间……
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手指上,猛的一下,松了口气的闵舒怀顿时倒在地上,喉间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眼眶的泪水也终于从脸上滑过,还好没死。
这人真奇怪,怎么会对男人做这种事……
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闵舒怀的喉咙一动,差点吐了出来,既然没死,那他应该也没事了吧。
现在已经很晚了,再不回去恐怕闵大军会骂死他,想到这,闵舒怀又吓得连忙站了起来,有些担忧地瞟了那酒鬼的后脑勺一眼,才缓缓迈开了步伐,继续往小道的前方走去。
今年的冬天真的很冷,今天的晚上也很冷。
这似乎是他度过的最冷的一个晚上了,脚踝因为刚刚被扑倒的原因,还有些痛,闵舒怀一瘸一拐地走着,嘴里喘着热气,脑子却乱成一团糟,那个被他砸倒的男人就倒在冰冷的巷子里,穿着单薄的衣裳,脑袋被开了一瓢,鲜血如注……
闵舒怀忽然停住了脚步,忽而觉得脸上有些痒,忍不住伸手抹了一下,低头一看,一道鲜血的红痕落在他冻得通红的手背上。
“算了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闵舒怀更怕那人要是被冻死了,或者流血过多出事了,找到他身上来,那他就真百口莫辩了。
一路小跑回刚刚出事的地方,那个男人还倒在那里,因为寒冷,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着。
闵舒怀喘着粗气地跑到那人身边,看到那人这模样,赶紧脱下围巾,又把最外边的棉袄脱了下来,披在他身上,然后才用尽力气地把那人的胳膊绕在自己肩膀上,一步一顿地朝着巷子前边发着亮光的地方走去。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在巷子拐角的地方,就有一个医院,应该可以救助。
不过,这人也太沉了!个子瘦小的闵舒怀撑得十分费劲,就在此时,他的耳边忽然多了一道热气,吓得他差点就把手里的人扔出去了。
但那人勉强睁开了双眼,也只是喘了口气,模糊地叫了一声“安煦……”接着又继续昏睡过去了。
闵舒怀有些震动地侧过头,看了下这个奇怪的酒鬼一眼,心里充满了疑惑与诧异,这人对他的爱人倒是挺痴情的……
一步一步挣扎着将人送到那个还亮着灯的小医院,医院里充满了浓烈的消毒水味,还有各种焦躁不堪的情绪,这么晚的夜晚了,医院里的病人仍然很多,无论是大夫、护士还是病人,都在一路飞奔。
幸好当一身狼狈的闵舒怀硬撑着将人送到医院时,便有护士看到了,连忙跑过来帮忙把头上流血不止的傅北林搬上担架,再急匆匆地推往手术室。
在这过程中,那护士一边紧急清理着傅北林身上的衣物,随手便将他的物品递给了一直跟着的闵舒怀,问道:“你是他的朋友么?”
闵舒怀连忙摇了摇头,又怕护士问他身上的伤口怎么来的,紧张得有些口齿不清,道:“我、我路过的,看到他倒在地上了,所以才……”
“既然这样的话,你看一下他钱包有没有钱,先帮他挂个号去。”护士道。
闵舒怀有些紧张,吓得连忙问道:“不挂号你们会不治么?他会不会死啊?”
护士还是一脸急躁,她还得进去帮忙手术的事情,听到这话便道:“这样吧你先去付一下挂号费,就在楼梯口那里,然后再联系一下他的朋友,他的衣服里有手机,你帮忙打个电话吧。”
说完这话,护士便不再理会有些无措的闵舒怀,直接推着病人进了手术间。
双手捧着一堆傅北林衣物的闵舒怀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周围人来人往,闵舒怀站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有些挡路了,便找了个角落,仔细翻找了那人的衣物,终于在里头翻出一个钱包,打开一看,幸好里头有几张红彤彤的百元钞,除此之外,还有一张身份证。
闵舒怀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终究还是好奇地把那人的身份证拿出来了,只见上面写着:“傅北林,1990年11月2日,x市人。”还有一张清爽的大头照,剑眉俊目,目光深邃,哪怕只是身份证的大头照,都掩盖不了他颇为严肃的气场。刚刚太过紧张,加上是背着月光,闵舒怀都差点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
偷偷摸摸看了下身份证,闵舒怀有些做贼心虚地看了下周围,幸好没人察觉到他的奇怪。闵舒怀把所有的毛爷爷都拿了出来,再握紧身份证,先跑到柜台挂了号,再跑去办了入院手续,一通跑后,才总算搞定了。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就这样一走了之算了,反正那个人估计也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事了,但是闵舒怀转念一想,要是他不记得自己做的坏事,只记得被人砸了一脑门,反过头来找他,那又怎么办好?还是只能先留着,等那人清醒了,说清楚才好。
医院里的灯光向来都是惨白惨白的,再加上满鼻子的消毒水味,那些面露愁容的病人,看起来就更加苦闷了。
闵舒怀穿着一身邋遢的旧冬衣,裤子和鞋子上甚至还沾满了垃圾的恶臭,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掩住了鼻子,步履匆匆地越过他。这对于天性胆小内向的闵舒怀来说,简直像一场公开的处刑,意识到别人对他的厌恶,闵舒怀只好贴紧了墙面,甚至连那双洗得发白的鞋子都紧靠着墙角,这样一来,倒滑稽得像个被罚站的学生。
好在这样的尴尬没有持续多久,一会儿后,护士终于从手术室里出来,抬眼看到门口那个拘谨又瘦小的身影,便主动走到他身边,道:“里头那个人转到301病房了,你可以去那里看看他。”
“哦哦。”闵舒怀回过神来,抬头看着身边的护士,又有些忐忑地问道:“他醒了吗?”
护士笑了笑,道:“他对麻醉不怎么敏感,刚刚做完手术没一会儿,他就醒了,现在应该能说话了。”
说完这话,那护士便先走了,闵舒怀抱紧了手中的物品,站在原地给自己长输了一口气,再缓缓朝傅北林的病房走去。
伸手叩了叩病房的门,听到里头传来一声虚弱的“进来。”
闵舒怀缩着脖子推开门走了进去,病床上的人一看到他的身影,眼神里便闪出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芒。闵舒怀一看到这人的身影,下意识地就生出一股恐惧,皮肤上仿佛还停留着那人留在上边的触觉。
他吓得要死,不知道傅北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报复自己,便站在距离门口最近的地方,把那人的东西放在旁边空着的一张病床上,低着头,将事先模拟了几遍的话说了出来,“你很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总之,你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情,我只是正当防卫,所以你是罪有应得的,不能怪我。”
“还有,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挂号费和入院手续费的收据都在,我可什么都没拿,要是丢了什么也不关我事。”闵舒怀说完,也不再等傅北林有什么反应,急匆匆地转过身离开了那间病房。
然而他的背后,那两道注视着他的视线却久久都没有收回。
作者有话要说: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请叫我年更尧
☆、相遇
再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闵舒怀继续在那个又小又没有名气的初中读完应该艰苦奋斗的初三,幸好他没有被那件难以启齿的猥亵经历影响,中考出色发挥,还拿了奖金,去了市里第二好的高中继续读书,再考上了一所不错的一本大学。
中文专业。
闵舒怀以前就很喜欢读书写文字,虽然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中文远没有理科专业吃香,但能继续读自己喜欢的专业,他还是很开心。
但遇到那个名叫傅北林的男人,并且还发生的那一段不美好的经历,却开始变成一道噩梦,屡次缭绕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数次从梦中惊醒。
不过比噩梦好不到哪里去的还有可怕的现实。
闵舒怀的爸爸从两年前开始,腿上的旧伤就一直复发,家里别说存款,便是负债都上了好几十万,读大学的费用在普通人眼里,不过是一笔不大不小的花销,对他来说,却是不能忽视的沉甸甸的负担。
录取通知书已经发下来一个多月了,闵舒怀把它塞在枕头下边,心情烦的时候就拿出来细细摩挲一遍,总有办法的。国家贫困助学金一年可以申请三千块钱,余下只要再攒两千块,就能把一年的学费住宿费解决了,至于生活费,到时候再勤快点打工,总有办法的。
天无绝人之路。闵舒怀相信靠自己,总能有个好一点的前途。
闵舒怀的爸爸在看到闵舒怀的录取通知书时没有说什么,只是那天晚上,他喝酒的酒瓶子多了两瓶,同时还传来了不少怒骂。
闵舒怀不怪自己的老爸,只是再过几天就要去报名了,闵舒怀走了,剩下行动不便的闵大军一个人,闵舒怀不确定他爸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但是对着倔强的闵大军,任何有损他尊严的话都是不能问出口的。
就在闵舒怀即将去别省的前两天,闵大军拨通了许久都没打过的战友电话,要把家里的房子卖了,请对方收留自己四年。
卖了仅有的三间土房,得到的钱也不过薄薄的几张毛大头。
只隔了两个村的战友清干净了自家的两间土房,诚挚地邀请闵大军过去,他的儿子孙子都发展得不错,多个人吃饭不是什么事。
一辈子都没和谁低过头的闵大军一言不发地把那叠薄薄的信封放在闵舒怀桌前,叹了口气,道:“去了外边好好打拼,你爹不能给你帮上什么忙,只能尽量不给你拖后腿了。”
说完后,闵大军继续抿着唇,神色坚韧地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外走。闵舒怀握着那个脏兮兮的信封,觉得眼底有些酸涩。
入住新校园,对于别的普通大学生来说,意味着新奇和憧憬,但对于闵舒怀而言,除了这两者外,更重要的还有关于生活的重担。
学费和住宿费虽然暂时解决了,但还有生活费在紧逼着他,哪怕将每天的开销压缩到最小,一个学期下来,也是笔让闵舒怀难以承受的重担。于是乎,几乎在别的同龄人还适应着新校园的时候,闵舒怀便穿梭在城市间,能找到一份兼职是一份,能找到两份便是赚了一份。
他才刚来这个城市,人又年轻,几乎什么都不熟悉,能找到的当然都是些费时费力又少工资的兼职,而这其中最容易找的自然就是派单。
烈日下的城市,哪里都笼罩着一层难以避开的热气,闵舒怀头戴鸭舌帽,怀揣着一叠厚厚的彩色传单,眯着眼睛站在时常有行人走过的广场门口,刺眼的阳光晒得他满脸通红,额头上热汗一直往下淌,在洗得褪色的衣服上形成一个又一个小水渍。
这么热的天,又是大中午,走在跟被火烤似的大街上,每个人都是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不耐烦,在这种时候要是还被个不长眼的拦下,塞进一张同样火热的传单,那种烦躁劲就别提了。
所以闵舒怀总是低着头,鞠着躬,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为自己的打扰尽可能地传递出自己的歉意。好在路人虽然有反感的,但多数人一看到闵舒怀的正脸时,便都不约而同地消了火了,现在派传单的小男生长得也太标志了些,特别是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要说是最近新出的小明星都没人怀疑。
毕竟是本市最为时尚的商场,逛街的女性比男的要多得多,有些三两结伴的年轻姑娘接到传单时还会忍不住逗上闵舒怀一两句,闵舒怀面对这些女孩的调笑虽然有些耳尖发红,有时候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正是一天中正炎热的时候,闵舒怀背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手里的传单还有三百多张,今天得把这些都派完,才能拿到今天一百块钱的工资。
想到这里,闵舒怀又深吸了口气,此时前边刚好有个单身的年轻男人迎面走了过来,闵舒怀微低下头,一只胳膊握着一大叠传单,一手拿了一张递了过去,顺便介绍到:“先生您好,星辉商场家具电器大酬宾,新品一律打八折。”
手心因为布满汗水有些滑腻,闵舒怀搓了半天没能拿出那张传单下,只能低着头弄了一下,但或许是估错了那人的行走路线,等他再抬起眼时,那人已经来到自己面前,而他的身子已经快要撞上对方了。
电光火石之间,闵舒怀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下意识地伸出手让自己尽可能平衡一些,“哗啦”一声,手中的传单掉落满地,而他也刚好撞到了那个年轻的男人身上,甚至差点将人给带倒,幸好被对方伸出手扶了一把。
“对对对不起!”闵舒怀涨红了脸,赶紧结结巴巴地道着歉,抬起头看到那个路人的正脸时,却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关系。”那个男人似乎有些皱眉,但还是随口回到,只不过等他真正把视线放到闵舒怀的脸上时,却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些惊诧。
人来人往,吵闹不堪的广场上,闵舒怀和傅北林的周围却显得有些怪异的尴尬。此时忽然有一阵大风从路边上吹来,将散落满地的传单吹得飞舞起来,闵舒怀吓得瞪大了双眼,顿时连和傅北林的相遇都来不及去回味了,只得赶紧蹲下身子,慌张地捡起来。
傅北林的目光却有些复杂,这个少年,看起来还是和以前没什么变化,只是稍稍抽高了个子,脸上的稚气也消散了许多,看起来更接近成年人了。
难得的,本来应该拔腿走人的傅北林也弯下身,帮着那个看起来无比普通的少年捡起散了一地的传单。烈日的炙烤下,连水泥地板都热得像冒烟的锅面,这种情况下还出来干这种活,傅北林侧了侧脸,看了一眼少年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旧球鞋,对闵舒怀目前的经济状况稍微有了一点理解。
这真的是他遇到的史上最尴尬的事情了。
现在的傅北林已经和他三年前遇到的那个遭遇情伤喝得烂醉还被他砸了一脑门的酒鬼完全不同,他穿着剪裁合适的西装,身形挺拔,之前因为缝合被剃光的头发也长了出来,眉毛浓厚,眼眸深邃,嘴唇微微抿着,连气场都和普通人不一样。
“谢谢。”闵舒怀低着头,面色尴尬地接过傅北林递给他的一叠传单,模糊不清地道了一句谢。
傅北林没什么表情,将手中的东西递给面前那个矮了他半个头的少年后,便冷淡地回了一句:“不用。”而后,又特意伸手抽出了其中一张,绕过闵舒怀身边,继续往前走了。
闵舒怀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捏着手中的传单,虽然周围依旧热得能把人晒蒸发掉,但热烈的太阳光下,闵舒怀那具隐藏在衣服里的身子却在微微发着抖。
三年前的不堪的回忆似乎在接触到那人的瞬间又铺天盖地的卷席回来了,就如同被猛兽标记上的猎物,只要再嗅到那人的味道,那股藏在脑海深处的恐惧就会继续涌向四肢,让他再次喘不过气来。
好在一切已经回去了。闵舒怀不记得那人是否还记得自己,但看着刚刚那人的表现,似乎他确实不记得自己了,从被撞到,再帮自己捡传单,似乎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这样也好,如果连他都记不得了,自己对于那个人而言,也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闵舒怀猛地舒了口气,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也已经长大了,没有人能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地欺负他了。
回到车里的傅北林心情却远不如面上那样的云淡风轻,但看刚刚的情况,很明显那个少年并不想和自己有任何瓜葛,那他也只能继续若无其事地装作不认识,把帮忙捡好的传单递过去,再不经意地退离出那个少年的生活,这样或许是他能做的最好的补偿。
算了。傅北林舒了口气,插进钥匙,转动方向盘,把车开出地下室,本来就是陌生人的关系而已。
倒了一圈从地下室开出商场,重新开到刚刚走过的那条马路上,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继续看到那个少年顶着阳光在那里派传单。
傅北林摸不清楚自己目前到底是什么想法,三年前的那场糟糕的初遇,但说到底,他还欠了那个人一句对不起。
重新回到那条街道,闵舒怀果然还在那里,不过他似乎遇到一些麻烦。
闵舒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今天出门忘看黄历了,以至于倒霉到这种地步,前脚才碰到一辈子都不想再遇到的人,后脚又被正在巡逻的城管抓了个正着,而且还不是简单地驱逐,而将他的传单全都没收了。
既然接了这份工,闵舒怀便希望能把它做好,如果这批传单都被收走,那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去和领队解释。但是这个平日里向来睁只眼闭只眼的城管今天却十分不好说话,闵舒怀好说歹说也始终不肯把传单还他,只一味地赶紧让他离开。
闵舒怀急得连额头上的汗都流的更多了,就在他皱着眉头不知所措时,背后忽然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不好意思,请把传单给他吧,我保证他不继续在这里派送。”傅北林站在闵舒怀身后,忽然开口说道。
本来也只是想警告一下闵舒怀的城管听到这话,便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看着一副精英模样的傅北林,便斥道:“你是他老板?说了多少遍了,星辉广场的正门不许派传单,屡教不改,这小子我看他好几遍了,以后不许再来了,听到了没?”
“是,保证不再来。”傅北林应道,伸手将对方递过来的那叠厚厚的传单接了过来。
而闵舒怀,早在听到那人的声音时,便吓得定住了身子,脑子里一片烦乱,几乎都没听清傅北林和那城管说了什么,等他回过神来,城管已经不见了,面前只有傅北林一个人,正面色冷淡地对他说了一句话,“上车。”
闵舒怀不解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傅北林看了一眼愣着没动的闵舒怀,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扬了扬手中的传单,转身向停靠在路边的车走去。
闵舒怀见状只能赶紧跟在他的后边,对着那个挺拔的背影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傅北林自顾自地走到车门旁,解了车锁,再打开后车门把那叠传单随意地扔了进去,闵舒怀看的一阵紧张,刚想问傅北林想干嘛时,只见对方又打开了前车门,朝闵舒怀说道:“先上车,这里不能停车。”
闵舒怀踌躇地站在原地,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是不想再和面前这人有瓜葛了。
傅北林直直地盯着闵舒怀,话语冷漠地说道:“难道你要我因为帮了你而吃罚单吗?”
听到这样的话,闵舒怀总不好继续装聋作哑了,只好皱紧了眉头,有些祈求地和傅北林说道:“你把传单还我,我立马就走。”
傅北林看着几乎全身心都在写着抗拒的闵舒怀,却突然浮起一股怒意,他放低了声音,对着那个少年轻声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对你怎样。”
轰的一下,闵舒怀却顿时觉得有一道雷从他的头顶上劈下,那个小巷子里发生的事情立刻又闪现在他的面前,几乎让他立刻就颤抖起来,连脸色都变得苍白一片。
他还记得!
下一秒,傅北林似乎已经没有耐性继续等下去了,他冷着脸,像老鹰抓小鸡一样的把闵舒怀抓进了车里,再扣上了安全带,驱车离开了广场。
☆、聘请
闵舒怀有些心不在焉地坐在座位上,紧张得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好。
傅北林看了他一眼,打开发动机,冷冷地提醒道:“安全带。”
猛地惊醒的闵舒怀连忙伸出手,从右肩上方的位置扯出安全带,也许是太过紧张,他扣了半天,安全带的扣子还是死活没弄进去,正在他尴尬得不知怎么办的时候,傅北林从左边腾出一只手,按在闵舒怀的手背上,“咔哒”一声,闵舒怀仿佛觉得那道声音像敲在他的心脏上,惶然不知所措。
“学校不是已经开学了吗?”傅北林边开着车边出声询问道,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天似乎是周五。
闵舒怀低着头,看着手指有些紧张地抠着牛仔裤上的一个线头,轻声答道:“我今天没课。”
傅北林斜眼瞟了闵舒怀一眼,发现他的脸上仍然通红一片,而且满是汗水,这么热的天出来站半个小时估计都要晒脱皮了,想到刚刚在广场上看到的那一幕,傅北林忍不住伸手将车内的空调调低了一些,同时翻了一瓶矿泉水出来,道:“喝点水。”
闵舒怀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瓶矿泉水,顿时觉得喉间的干渴更加难以忍受了,纠结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伸手接过了,红着脸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车里顿时响起了闵舒怀大口喝水的吞咽声,不一会儿,又听到傅北林问道:“你做这份工作一个下午能赚到多少钱?”
闵舒怀把嘴里的一大口水咽下,伸手擦了擦唇边的水渍,有些不明地问道:“你问这个有什么需要吗?”
傅北林挑了挑眉,道:“一百?两百?站在外边晒这么久最多赚不到两百块吧,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教你申请贫困……”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闵舒怀急急忙忙地打断了,怕傅北林误以为自己很需要他对自己进行什么“帮助”,便道:“我已经申请了,不用你帮忙了。”
傅北林闻言倒是没说什么,只了然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车里顿时又沉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当中,傅北林从头到尾都抿着唇,看起来似乎很不愉快的样子,闵舒怀突然被他带到车上,车子越行越远,周围都是他不认识的景物,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有些焦急地坐在座位上,手指紧握着已经喝完水的空水瓶,不知不觉将那瓶子挤得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不用那么紧张。”傅北林突然出声安慰道,说完这话,又加了句话,道:“我不会把你吃了。”
闵舒怀鼓起勇气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啊?”
傅北林目不斜视地开着车,过了半晌,终于还是颇为宽容地告诉了他,道:“我公司,我需要一位实习秘书,具体的要求到了公司后再和你说,你现在可以先放心。”
闵舒怀还是摸不着头脑,闻言转过身来看着身边这个似乎有些说一不二的男人,道:“可是我还没答应你……”
傅北林皱了皱眉,道:“你看了条件后不会拒绝的。”
“但是我……”
“就当做是补偿。”傅北林不客气地打断道。
再次提到这个话题,闵舒怀便猛地吸了口气,咬了咬牙,佯装镇定道:“我、我不需要。”
“真的吗?”傅北林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质疑与嘲弄当场就将闵舒怀伪装出来的镇定击了个粉碎。
闵舒怀还想再反驳的时候,车子忽的停了下来,只见傅北林随意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抬眼刚好和瞪大了眼睛的闵舒怀对上了视线,等了一会儿,只见他伸出手,“啪”的一下将缚在闵舒怀胸前的带子解开,道:“下车。”
闵舒怀有些气恼他的自作主张,但还是只能乖乖跟着下了车,和他一块走到傅北林所在公司的写字楼外边。
墨蓝色的建筑外壳,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光彩照人,写字楼足有五六十层楼高,装修得异常高档大方,现在的城市堪称寸土寸金,即使闵舒怀不清楚在这里租下一间公司的费用有多高,但也知道肯定不是一笔小数目。
“公司在十楼和十一楼,你以后工作的地点就在十一楼,别走错了。”傅北林无视了闵舒怀的惊讶,说了这话后,便继续迈步走进写字楼。
“不是,我……”闵舒怀只能赶紧跟在他后头,一会儿后,又坐立不安地站在一个年轻女人面前,看着她活像吞了一颗鸡蛋的讶异,有些不知所措。
“老板,我能冒昧地问个问题么?”楚玲玲瞪大了双眼,抬头看着神色淡漠的傅北林,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这位小朋友,他成年了吗?”
傅北林站在旁边,闻言微微皱了皱眉,看着闵舒怀,问道:“成年了吗?”
哇哦~楚玲玲此刻虽然没什么表情,心里的八卦却快要喷涌而出了,她家老板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冷不丁拎了个看起来没多大的孩子到公司,要做自己的实习秘书,现在竟然连人家的年纪都不知道,这可是很神奇的事情~
突然被点名的闵舒怀忍不住有些慌张,连忙伸手掏出自己的身份证,道:“成年了,今天刚好十八岁。”
这话一出,傅北林的神色顿时有些惊诧,楚玲玲倒是没什么大的反应,只好奇地接过闵舒怀的身份证,认真检查了一遍,随口回了句:“那今天就是你的生日咯,还真巧啊。”
“嗯。”闵舒怀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到,其实他早就不过生日了,今天和其他的日子也没什么特殊的。
楚玲玲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了闵舒怀的身份证是真的,便放下心来,道:“既然身份证都带了,那就直接签劳动协议吧,你仔细看一下哦,工作要求是这样的,每周上三天班,具体工作内容就看我们头给你安排啦,主要就是负责整理资料啦,记录内容,还有开会时候帮帮忙打打下手那样的,工作时长按国家规定要求,9点上班,6点下班,加班的话没有加班费,不过可以申请一个补贴,到时候有这种情况再说,还有月薪的话是按基本工资算,1500元一个月,因为是实习期,所以是没有五险一金的哦,你看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把这张表格填一下,然后要记得办张商行卡,以后发工资用,还有待会记得交一下你的身份证复印件,我们需要留在档案里。”
闵舒怀接过楚玲玲拟好的劳动协议,仔细看了一下,一个月工作12天,就能有一千五百块钱,他每月的消费只要八百多快,这样还能省下一笔钱,而且工作地点在办公室里,不用出去日晒雨淋,又稳定,比派单之类的要好多了,另外傅北林还照顾到他学习的需要,允许他周末上班,这简直太难找了,是他目前而言最需要的。
只是又要和纠缠了他三年多的人朝夕相对……
闵舒怀坐在那张几乎快要陷下去的皮椅上,双手握着那张薄薄的纸,心里一时犹豫不决。
站在旁边的傅北林看着闵舒怀的神色,对他心里的担忧心知肚明,他抬眼看了下在旁边等着的楚玲玲,便道:“你先去工作吧,待会签好了我再拿下去给你。”
楚玲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她家老板下的赶客令,连忙站了起来,笑着说道:“什么时候签好我过来拿也行。”
傅北林看她离开了,又抬眼看了闵舒怀一眼,道:“有什么问题吗?要看这么久?”
闵舒怀还是低着头,牙齿纠结地咬着下唇,目光紧紧地盯着签名字的地方,算了,面对就面对,反正噩梦也只是在梦里而已,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没有什么资本去黯然神伤。
想到这,闵舒怀终于深吸了口气,手指紧紧地握着那只钢笔,缓缓地、一笔一划地在那张协议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的傅北林目光却忽的放松了一些,放在口袋里的手指有些踌躇地握了一下,他其实不确定在车上说的“补偿”两个字是不是对闵舒怀造成了伤害。
看着闵舒怀签好名字后,傅北林又走到他的身边,随意地拿起他放在桌上的身份证,目光看到身份证的姓名,终于知道了这个在三年前就被他伤害过的男孩究竟叫什么名字。
闵舒怀低着头,按着楚玲玲说的,把表格上需要的内容都填好了,而后才抬起头,看着一直在他旁边没有离去的傅北林,道:“我现在还需要做什么吗?\"
傅北林手里捏着他的身份证没有放下,抬眼看了他一眼,道:“跟我过来。”
闵舒怀只好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跟着傅北林走出办公室,旁边的办公室正是普通员工的办公地点,门口贴着“策划部”的招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电脑面前紧张得忙碌着,看起来十分严肃。
傅北林走到放在门口不远的一台大机器面前,抬眼看着一直和他保持着半米远距离的闵舒怀,忍不住训道:“过来,这是你以后的工作之一,还是你已经会使用打印机了?”
打印机这东西,闵舒怀以前也只在学校的油印室看过几眼,别说会熟练使用,就是走近点去观察都没有过。
“我不是每天都有空来教你的,也不可能专门派个人来教你做这么简单的事情。”傅北林低着头又补了一句,没带什么感情色彩的话语总是听得闵舒怀忍不住有些畏惧。
闵舒怀只能赶紧往前几步,低头仔细看着傅北林指尖的动作,只见他先打开了上面的盖子,将自个的身份证平放了进去,按了个复印的按钮,接着便是“滴”的一声,打印机运作的声音,最后是成功复印出来的复印件。
傅北林伸手接过那张复印出来的纸,侧了下身子让开了一点空间,对着闵舒怀道:“你试一下。”
“我复印一份吗?”闵舒怀指了指自己。
傅北林皱了皱眉头,看向他的视线明明白白写着“是的。”
闵舒怀只好硬着头皮上了,站在那台看起来颇为复杂的机器面前,有些手足无措,虽然刚刚傅北林做起来好像挺简单的样子,但……他对自己不是很有信心,而且傅北林就站在他旁边,压力山大啊。
回忆着刚刚看到的动作,闵舒怀有些犹豫不决地打开盖子,放进自己的身份证,然后,再合上,按一下按钮,“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