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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骑着木星 当前章节:149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41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挂断了,只剩下“嘟嘟嘟”的提示音,电话这边的闵舒怀捧着手机,脸上又疑惑又急。

虽然傅北林要他别关注,但他还是没忍住,如果事情是瞄着他来的,那他不管怎么样,都有了解这件事的责任。

此时上课铃已经打响,学校的校道上已没什么人走动,闵舒怀找到自己以前为了练口语而特意寻找的树林深处,把手中的课本都随意地堆着旁边的石凳上,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屏幕,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他的屏幕一点亮,便发现屏幕顶端接连推送了几个差不多的热点新闻:“43岁农村母亲潜力寻娃,孩子出生就没见过几次面!”“致伟大的母爱!这位农村老母亲为找到自己的孩子奔赴上千里!”“寻爱现场,这位母亲让主持人落泪”……

直觉地,闵舒怀觉得这些应该和自己有关系,他连忙点开一个链接进去,文章是发表在某头条新闻上的,开头便大大地放了一张在节目里,一个母亲大声哭泣的镜头,旁边还用特色的字体写着“感人至深的母爱”。

闵舒怀看着图片里那个穿着得体,打扮庄严,眼角却不可避免地夹着好些细纹的中年妇女,只觉得对付的眉眼似乎夹着些记忆里的熟悉,但因为印象里的画面实在太过单薄,而显得越来越陌生。

他继续看了下去,原来“寻爱”这个栏目是他家那边省电台一个相对有流量的节目,以帮助寻找失去联系的亲属、朋友、战友、恋人等的调解类节目,闵舒怀那消失了十多年的母亲便是声泪俱下地在这档节目里控诉他爸,一个退役军人的冷漠无情,孩子不足岁便给抱走,不让探视,后来又因为和他爸离婚,她不得不离开当地,才和孩子失去了联系,现在,她终于受不了日夜增加的思子之情,所以选择站到栏目里,请求大众的帮助。

闵舒怀看着新闻通稿上那个叫史冯燕的女人,他长这么大,还是现在才知道自己称为母亲的人叫什么名字,这实在有点讽刺。

这还没没完,那个女人不但把闵舒怀他爸的姓名都爆了出来,还把他的一些信息也在节目上说了,闵舒怀看着那个口口声声说是他爸抛弃了他的女人,心里却茫然一片。

失去母爱的十几年里,闵舒怀不是没设想过会和自己母亲见面的场景,但他日夜期盼了那么多年,也不见那个女人出现,到了现在,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这种没有母亲角色存在的生活时,这个女人却又出现了,脸上哭得那么可怜,嘴里却毫无一句实话。这件事一开始发酵得这么厉害,也有她故意在众人面前强调闵父军人的身份,一下子,“军人抛弃妻子”便成了严肃的政治事件。

你看这个人,十几年过去了,还是这么的自私自利。

一瞬间,闵舒怀内心深处那股莫名持续了十余年的思绪顿时了然,照片里的史冯燕穿着打扮都比自己和闵大军好太多了,看上去过得不错,既然这样,他更没有什么负担了。而至于史冯燕在电视栏目“千里寻子”的事,他不会出面,相信闵大军也不会知道,闵家只要他和他爸两个人就够了。

想通了这一点,一直有些茫然的闵舒怀顿时像松了口气,又疑惑这件事又怎么会和傅北林搭上关系,他点开又接连点开了关联的几个新闻稿,终于看到一篇娱乐八卦文,其中写道:“通讯巨鳄傅公子包养同性大学生,可怜农村母亲却千里寻子。”文里还列举了之前杜子棋和他的那档事,表示傅北林曾为了他而争风吃醋。

这样的报道,闵舒怀一下就看出是谁的手笔,更可怕的是,那些说他被包养的文里,还真的贴出了一些他在傅北林家里的照片,一时之间,“军人”、“娱乐圈贵乱”、“农村母亲寻子”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顿时就变成了“军人让儿子被权贵包养”,一时之间,引起众多“谴责”。

三人成虎的事情在现代社会尤其是网络社会十分常见,但闵舒怀真的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成为网络头条的主角,这一切来得,可真是太风云莫测了。

但他随即内心一紧,想到傅北林是先看到这些内容的人,会不会真以为他爸是那么坏的人。

想到这里,闵舒怀顿时没有多少犹豫,急匆匆地便拨通了傅北林的手机号码,只想立马和他澄清一下。

他原以为傅北林此时应该在紧急公关这件事情,可能不会接他的电话,但没想到他的号码一拨通,电话那边的傅北林立马就接了,问道:“怎么了?”

闵舒怀组织了下措辞,连忙道:“我刚刚看到新闻了,那个,我爸不是抛弃她的人,反而是她抛下了我们,她根本在撒谎,我爸他不是那样的人……”

傅北林一言不发地听着闵舒怀着急地解释,回答:“我相信你爸不是那样的人,因为他把你教的很好。”

这话传到闵舒怀的耳朵,忍不住让他微微勾起唇角,有些腼腆地回到:“谢谢。”

傅北林便又说道:“我早上说的太武断了,没有考虑你想不想见你母亲的心情,但现在还不是好的时机,最起码要等舆论的目光消停后再来考虑。”

闵舒怀听了这话有些闷闷不乐,道:“你认为我该见她吗?”

听出了闵舒怀话语里的迟疑,这边举着手机的傅北林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说道:“我不这么认为,她如果真的愧疚,就绝对不会只顾自己,逼你在聚光灯下接受她。”

“我也觉得她很自私,我一点都不想见她,我有爸就够了。”提到这点,闵舒怀实在没办法像个陌生人一样去对待那个女人,为什么生下他的人能冷漠到这种地步呢?十几年前抛弃他和他爸走了,现在还能颠倒黑白,而且,真的很会作秀。

傅北林闻言,眼眸深处的担忧顿时放松了一些,听到闵舒怀的话,调侃道:“确定吗?”

“确定什么?”闵舒怀疑惑地问道。

傅北林抬眼望了下关得好好的门,好整以暇地反问道:“你只要你爸就够了?”

闵舒怀蹭的一下脸蛋、耳朵全红了,含糊地回道:“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不够的。”

闵舒怀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情也放松了不少,他很庆幸在这种时候,还有个人站在他旁边,最起码让他能感觉到一点力量。

傅北林仍旧很忙,两人聊了没两句,他便吩咐道:“一直到你放寒假,接下来的日子里你都不用到公司上班了,如果有同学问起,也不用害怕,否认就是了。”

闵舒怀听了有些忐忑,他犹豫地握紧了手中的屏幕,道:“你要我一直藏着吗?”

“热点只是一阵的,不要给眼神,就会消停了。”傅北林简单地回到。

“可是是以被污名化的代价是么?”闵舒怀回到,他想到那些看热闹的网友评论,哪些口诛笔伐的声讨,一字一句,就像利刃一样,让他刺眼无比。

他知道路人不清楚情况会受到误导,但他们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污蔑,被诅咒,他们是普通人就算了,过一阵子可能没人会记起,但傅北林看起来像个半公开人,娱乐圈对这种豪门八卦向来很起劲,这些报道一发,他的形象估计就那样了。

听出了闵舒怀话里的意思,傅北林深吸了口气,道:“我只要以最小的代价来解决这件事情。”

“但这件事本身的导火线是我。”闵舒怀意外地有些坚持,“如果任由对方发作,我们也许会更被动,可能我站出来和她对峙,戳穿她的谎言,其他的,自然也会不攻自破了。”

“你想多了,这件事是冲着我来的,简而言之,你就算澄清了那个女人才是抛弃别人的人,关于包养的谣言还是破不了,到时候大家只会对你更有兴趣,从你的外貌、背景、履历、朋友都会想去八卦,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开始。普通人置于聚光灯下,受到的压力不是你所能想象的,到时候事情的发展,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难得的,傅北林一口气解释了那么多,不得不说,他确实怕闵舒怀自己跑出去担责。

这一番话语确实让闵舒怀迟疑了,他还想说点什么,傅北林便不想再继续了,打断道:“处理这种事情我比你有经验,相信我。”

“好。”闵舒怀虽然很想帮忙,但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的情况下,也只能暂时听从傅北林的安排。

☆、风暴(四)

史冯燕惹来的这出大戏并不如闵舒怀想的那么简单,才刚和傅北林挂断电话,下一秒,手机铃声便急促地响了起来,一下又一下,仿佛战场的号角一样,让他放松没两秒的神经顿时又绷紧起来。

闵舒怀接了齐向阳的电话,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无奈地说道:“我现在就回宿舍。”

搞得那边的齐向阳本来准备好的一通问话都没来得及说,张着嘴巴愣了一会,道:“行,不要方,有兄弟们在后方挺你!”

“好的,”闵舒怀忍不住笑了出来,又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你们。”

齐向阳受不了地叫了起来,道:“谢什么谢啊,至少在正大里,谁敢欺负你跟我说,保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闵舒怀温顺地点了点头,道:“好,你最厉害。”

回到傅北林的办公室内,乔莘莘神色紧张地举着个手机走了进来,轻声道:“傅先生的电话。”

傅北林眼神跳动了一下,伸手接过,“爸。”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威严却又布满岁月痕迹的声音,缓缓问道:“需要帮忙吗?”

向来镇定的傅北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道:“暂时还不用。”

“我听他们说了,这次不是一家要搞你。”那道向来严厉的声音停了一下,又问道:“你怎么得罪X省台了?”

傅北林握着手机,不言一发。

傅父似乎也没准备从自己这个冷漠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口中问道实话,只又叹了口气,仿若不经意地提道:“需要帮忙的时候记得开口,我这个位子,总归是你的。”

“好。”傅北林毫不犹豫地应道,脸色却一片低沉,这么多年了,他爸这副高高在上、笃定不已的口气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几句话后,父子间实在没什么可以说的了,两人都安静了有一阵,最后还是傅父先说了句,“有空回家看看,你忙吧。”

而后才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扔给在旁边等着的乔莘莘,傅北林的嘴角微不可闻地挂着一丝嘲讽,面上却冷得像到了北极,他抬眼看了乔莘莘一下,道:“安排开会,让高扬汇报一下目前的情况。”

“是。”乔莘莘应道,又报道:“到目前为止,一共有32家媒体转发了相关报道,电视媒体方面主要是X省台的,他的早间新闻又播出了这件事,而且后台监测到有水军在运作,目前在几个论坛上都有相关热帖出现。”

傅北林皱着眉头看了下目前的情况,神色依旧不容乐观,乔莘莘在一旁,疑惑地问道:“你说电视台为什么要掺和这件事,我们打架他难道不该看热闹才对吗?”

她的话还没得到回复,傅北林办公室的大门又被人推开了,叶承年走进来,脸上有些不忍直视,他看着自己的昔日好友,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安煦说要见你,现在在我办公室。”

“啪”的一下,傅北林将手中把玩着的钢笔拍到桌面上,他敛了敛神色,站起来吩咐道:“会议推迟。”

叶承年跟着傅北林一齐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内,里头穿着一身白T黑裤的安煦正一脸坦然地坐在那里,神色安逸,似乎外边翻天覆地的世界都和他无关,他只是来这里,叙叙旧。

“我现在有机会和你单独谈一下吗?”安煦眨也不咋地盯着傅北林说道,一脸的志在必得。

认识了他这么多年,傅北林才发现自己说不上了解这个人,他看着面前这个坦然又大方的男人,曾经关于他的回忆渐渐被抹杀掉,只剩下面前这个带着一层厚厚面具的人,他想过安煦不会立马放弃,但让他意外的是,这个人的手段低级又不高明,令人失望。

“到会议室。”傅北林似乎连个眼神都不想给他,但安煦过来肯定是来炫耀的,不烦看看他和杜子棋到底达成了什么合作。

听到这话的安煦顿时得意地笑了起来,站起来对着叶承年说道:“多谢你的款待。”

叶承年现在看到这妖孽就觉得牙疼,想到傅北林还被他纠缠不放,顿时连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听到安煦这声不阴不阳的道谢,也咧了咧嘴,道:“也谢谢你给我们送的大礼了。”

“不客气。”安煦眨了眨眼睛,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连在他旁边的乔莘莘都觉得实在是煞气冲天,强忍着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神色,只希望自己老大能狠狠打脸。

可惜傅北林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漠然的神色,让本想来炫耀的安煦有些没打到三寸上,不过没事,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可以陪傅北林慢慢耗,他现在不想要傅北林和他在一起了,他只要傅北林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就行。

换到了会议室,两人一左一右地坐在沙发上,傅北林抬眼看了安煦一下,昔日的少年轮廓已经变得很多了,此时的他修着精致的眉形,化着咬唇妆,脸上还铺着淡淡的粉,看上去就像那些网红一样,好看却无味。

只剩下两个人,傅北林的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只道:“我好奇杜子棋给了你舅舅什么协议,让他愿意帮忙。”

安煦眨了眨眼睛,道:“你是在问我吗?”

傅北林沉默了一下,只觉得安煦出国一段时间,连人都变得油腻了,他实在不确定自己还是否能继续和对方聊下去,只是短短两句话而已,他就忍不住想离开了。

“你问我,我当然会说了,事实上杜子棋没答应我舅舅什么,是他看在我舅舅的面子上,愿意让我入伙的。”安煦笑眯眯地回到,似乎全然不害怕傅北林对此的反应。

“就为了一个我在意的人,你未免太费周张了。”傅北林眉间动了一下,语气闲淡地回到。

安煦笑得更开心了,道:“对,我就喜欢当棒打鸳鸯的棒子,只要你身边没别人,我就开心。”

“下一步你还想干什么?逼他出来,承受网络暴力,还是你要去他学校发散什么,逼他退学?”傅北林抬了抬下巴,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心里实则已经动怒,他十分厌恶这种威胁到他身边人的事情,让他想到当初他母亲遇到的一切。

“哇!”安煦不得不为傅北林的敏锐而感到惊喜,他欣喜地拍了拍手掌,道:“你还是那么懂我。”

傅北林的脸色已经越来越沉,他想到闵舒怀此时在学校里可能遇到的困境,眸底的寒光又冷了几分,淡淡道:“你真的觉得我动不了你吗?”

“单靠你,你肯定是摆平不了,还是说你爸要出马?”安煦一脸了然地说道,又点了点头,道:“不过你爸要是知道有这么一个让你动心的男人,我怕他老人家反而气坏了身子,不太值得。”

“与其担心我爸,你不如担心一下自己,虽然不清楚你生了什么病,不过如果还能挽救的话,还是建议你去看一下精神科。”傅北林看着安煦接近发癫的神色,面无表情地说道,和安煦的这通谈话彻底宣告失败,他站起来,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安煦却不依不挠地跟在旁边,眼底近乎疯魔,懒洋洋地说道:“得不到你就毁了你,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傅北林猛地转头,目光紧盯着他,道:“那你为何不直接冲着我来?”

安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看你孤独终老,也挺有意思的。”

“你最好不要轻易碰到他。”傅北林最后看了安煦一眼,眼底的警告像极了一只被挑战到底线的猛兽,让安煦久违地燃起一点兴奋的战栗感。

“你放心,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把火烧那么猛,戏要慢慢演才有趣,不是吗?”安煦懒洋洋地说道,朝他挥了挥手,自觉地推开门,帅气地离开了。

冷冷地看着安煦离开的身影,傅北林拿起手机,拨通了叶承年的电话,简单地说道:“找杜子棋谈吧。”

电话那边的叶承年苦不堪言,道:“要不是你把那姓杜的逼到这种程度,安煦估计也折腾不了这出,现在又要回头去找他,能不能成的啊。”

“所以考验你公关能力的时候到了,叶总,商场上没有朋友,只有利益,杜子棋不傻,最起码他没那么疯。”傅北林边走回办公室,边举着手机和叶承年商量到。

叶承年也同样十分之好奇,“你说几年不见,安煦怎么变得这么疯魔了,还什么‘只要你身边没别人’,啧,恶心死我了。”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做事去。”傅北林冷冷地回到,对叶承年捏着声音模仿的样子没有半点捧场。事实上,他忍不住担心那个孤身在校的人,不知道初次遭遇这种风暴的他,是否还能撑得住。

初次身处这种风暴中心的闵舒怀此刻终于对“网络舆论”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尖锐无比的东西有了最具体的感受。

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便感觉到自己周围有一股无言的风波在佯装平静的表层下汹涌地澎湃着,“正大男学生被包养”的谣言已经从若隐若即的猜测演变成了有剧情有台词的戏剧,而这个谣言也从看似遥远的网络迅速地传递到他周围的网络圈上,甚至于连齐向阳他们都收到“听说你们系有个男的被娱乐圈大佬包养了”的询问,气得他们都想一个一个拉黑了。

到了下午,连闵舒怀坐在教室里,都有若有似无的视线朝他望去,等他抬起头去寻找那些注视的目光时,却又无人敢和他对视,认识的不认识的,无数的人借着网络这一平台宣泄着怒气,不留情面地辱骂着他的“不知廉耻”,他爸的“垃圾”。

傅北林告诉他只要好好在学校里待着就够了,但只是短短几个小时而已,闵舒怀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他好累,他不知道要用多大的努力才能够控制自己冷静下来,不出声去反驳那些无聊的、恶毒的、不切实际的谩骂与谴责。

等待许久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闵舒怀闭着眼睛,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感觉到周围的人一个一个离去,那些若有似无却又密密麻麻的嘀咕终于也从他身边褪去了,终于有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太好了,他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

人究竟要做到多善良才能有足够的勇气来对抗这个世界的恶意?

闵舒怀勉强抬起头,微红的眼眶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十分文艺,他左胸口上的心脏还在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他还在这个世界上,“人活着,就得去解决问题”——这也是闵大军最喜欢说的话。

可惜这片刻的安宁持续没多久,不一会儿,接着落日的阴影,一道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闵舒怀的教室门口,到访者喜气洋洋地扬了扬唇,慢慢走进来,和闵舒怀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

看着那个慢慢走近,最后和他隔着一张课桌坐下的男人,闵舒怀抿了抿唇,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呢?”

安煦朝他眨了眨眼睛,缓缓道:“因为好玩。”

“只是好玩吗?”闵舒怀的眉头微皱,他想到傅北林三年前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一瞬间有了一些怒意,道:“你不知道他有多在乎你。”

听到这话的安煦顿时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神色,忽而嘲讽一笑,冷冷道:“那你知道吗?”

“我知道。”闵舒怀毫不犹豫地直视着他,无所畏惧。

“那他为什么现在不能坚持了?”安煦想到那个男人的一切,脸色露出隐忍的不平衡,直白地反问道:“他都在乎了那么多年了,为什么现在不行了?”

闵舒怀被他毫不掩饰的自私惊到,他愣了一下,忍不住想为傅北林争执,为什么这个人能这么对待他呢?

“那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有什么权利要求他永远在那里等你?他曾经对你那么好,你却一点也不在乎,是你先伤害了别人。”生气是一瞬间从脑海里直接迸发出来的,让闵舒怀一口气发出了这么长的一串话。

这倒是让安煦有些诧异,他淡褐色的瞳孔微微紧缩了一下,蓦然,抬了抬下巴,反问道:“怎么,你现在是要做他的发言人了吗?”

“那你知道我们互相陪伴了对方整整20年,童年、小学、中学、大学,人生的每一个重要的阶段我们都一起经历过,你知道我们互相为对方做过些什么,有过什么样的回忆,许过什么样的承诺……”安煦笑了一下,缓和了下口气,轻声地反问道:“不过,你真的想知道吗?”

闵舒怀猛地一震,确实无话可说,他忽的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在对方的质问中是那么的不堪一击,就像他的身份一下,他确实没有机会参与他们发生过的一切,也就没有任何权利来评价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

他望了望窗外那棵已经掉光了枝叶的枯树,蓦然想到傅北林的身影,不得不叹了口气,轻声反问道:“所以你现在是要重新来挽回他吗?”

这话让安煦笑出了声,他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回道:“如果他愿意让我们重新回到过去,那当然最好。”

“那如果我不肯离开呢?”闵舒怀深吸了口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想了许多,包括他对于傅北林的悬而未决的感情,但他清楚,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代表着对于傅北林的感情,他始终必须做出回应。

安煦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头,他握了握放在桌子上的自己的手腕,抬头问道:“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呢,不说别的,你的奖学金、贫困金还是需要竞选的吧,一个令学校深陷同性包养传闻的学生,你觉得在思想品德方面需不需要狠狠扣上几分啊?”

闵舒怀睁大了眼睛,有些艰难地咬了咬下嘴唇,半晌,缓缓道:“如果你觉得这样能达到你的目的的话,那你就去做,我只知道,假的就是假的,就算说一百遍,也不会成真。”

说完这话,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教室门口,落日的余晖打在他瘦削的背影上,让他眼神里的坚韧更显深刻,他最后看了一眼坐在原位的安煦一眼,忽而平淡地问道:“不过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

谁知道呢?

安煦侧过头,坐在教室的椅子上,望着闵舒怀已经离开的门口,眼里有说不清的含义。

☆、风暴(五)

深夜,躁动了一天的正大校区内终于重新陷入沉静与安逸中,清冷透亮的寒月安静地悬挂在远远的天边,洒下一片澄澈。

思绪难以平复的闵舒怀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眼神放空地盯着蚊帐上的一个个小洞,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回闪过安煦说的话,假如对方真的行动了,那自己要怎么办?

助学金和贫困金被取消,除了经济上的窘迫外,估计别人的揣测就更当真了吧,到时候他又该怎么解决?

闵舒怀翻了个身,将头埋在被窝里,忍不住想暂时地逃避这一切。忽然,安静的黑夜里,他放在床边的手机亮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傅北林发来的消息。

傅北林:睡了吗?

闵舒怀想了想,还是动了动手指,回到:“还没。”

几十秒后,对话框里又传来了傅北林的回应。

傅北林:你能出来一下吗,我在你学校里。

猛地一下,闵舒怀顿时惊讶地坐了起来,他侧着身子望了望窗外风云涌动的景色,冬夜里寒冷的狂风吹得树杈呼呼作响,仿佛末日来临前的呼啸。

想到傅北林在这种情况下还赶来学校,闵舒怀蹭的一下从床上翻起,急急忙忙地翻着外衣,同时还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怕一不小心把一屋子人给吵醒了。

等他一边系着鞋带,一边小心翼翼地带上宿舍门后,他便猫着身子,垫着脚尖,迅速地爬下好几层的楼梯,往宿舍外边的小树林里赶。

此时此刻,闵舒怀得无比庆幸学校在前不久把宿舍大门换成了电子锁,减少了舍管阿姨工作量的同时,他们无形的门禁才被解除。

一跑出平静而又温暖的宿舍大楼,外头,凛冽的寒风立即吹得他全身一个机灵,脸上跟刀割过一样,冰冷中泛着尖锐的痛感。

而傅北林就在这种情况下独自一人站立在闵舒怀面前不远的树林里,他穿着黑色的长大衣,里头穿着羊绒毛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修长的身型在寒风中一动不动,犹然一棵仍让人稍微停靠一下的大叔。

灰色的围巾被风吹得微微摆动,神色冷峻的傅北林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注视着面前胡乱穿了件厚羽绒服就跑出来的闵舒怀,只觉得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某种特别的小动物,连那头不知道是睡得还是被风吹出来的凌乱头发,都散发着一种可爱的气质。

“过来。”见他愣愣地站着不动,好不容易抽出时间一定要赶来看他一眼的傅北林有些不太愉快,忍不住冷声唤到。

他以为闵舒怀此时还在抗拒着自己,因此,说完这话后,傅北林便动了动身子,想走过去站到闵舒怀身边。

然而他的身型只来得及晃动了一下,下一秒,一道瘦削的身影便如同松鼠一样,猛地扑到了傅北林的怀里,伸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一瞬间有些错愕的傅北林只来得及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怀里的人,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些裂痕,闵舒怀就像受惊的宠物一样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着,让他忍不住收紧了双手的力道,想用自己的大衣将他包起来,同时眉头拧在一起,道:“这么冷为什么不穿多点出来?”

把脸埋在他怀里的闵舒怀只想紧紧地抱着他,什么都不想回应,他不知道当他从宿舍里好不容易跑下来时,看到傅北林的身影时是什么样的想法,他只知道,那一瞬间的他像有烟花在脑袋里爆炸,砰的一下,将他所有的犹豫、迟疑都炸得粉碎。

他只想好好地抱着傅北林,想和他说自己的委屈、心酸、忐忑与恐惧,他伪装了整整一天的若无其事,在看到傅北林的这一刻,全都化为灰烬。

闵舒怀像只鸵鸟一样,将自己紧紧地藏在傅北林的怀里,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直到两人快被寒风吹成冬夜里的冰柱了,才吸了吸脖子,移开了一点距离。

微微低头看着他的傅北林此时才发现接近0度的天气里,闵舒怀身上只穿了件羽绒服,连围巾都没围便跑出来了,那节细长的脖子在月光下白得异常晃眼。

皱了皱眉头,冷着脸的傅北林将自己身上戴着的围巾解了下来,低着头,围在闵舒怀的项间,再一圈又一圈地帮他带好,看他连下巴都微微埋在围巾里,才稍微有些满意地松开手。

看到傅北林将围巾换给自己,闵舒怀原本还有些迟疑,但在傅北林的强势态度下,他还是乖乖让步了,任由傅北林将那条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围巾带崽自己的脖子上,柔软温暖的围巾上似乎还带着傅北林的体温,让他从心底感受到一股温暖。

看到闵舒怀嘴角不知觉地带着一抹笑意,有些捉摸不透的傅北林抿了抿唇,沉声问道:“有人欺负你了?”

闵舒怀愣了一下,想到周围那些若有似无的闲言碎语,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只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想到网络发酵的那个程度,傅北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现在舆论已经先入为主了,就算再解释,也只会引起反弹。”

闵舒怀有些疑惑,他抬头看着傅北林,道:“那我们只能变动地接受吗?”

傅北林的眼神里似乎带了一些犹豫,过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说道:“要澄清的话,就只能从根本上进行反击,不然达不到效果。”

闵舒怀看着他的神色,有些敏锐地察觉到傅北林似乎有话要和他说,“你们是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果然,在听到他这么问后,傅北林干脆直接说道:“可能需要找你爸爸帮忙。”

听到这话的闵舒怀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反对道:“不行的,我爸肯定会气死,而且他不会愿意出来的。”

按他对闵大军的理解,恐怕只会惹得他一阵发怒,然后关起房门来,借酒消怒。

傅北林微微昂首,继续劝说道,“这件事现在要转移目标,对方最大的漏洞就在那个女人上,你爸是最合适的发声对象。”

闵舒怀有些疑惑,道:“为什么一定要我爸出来,我不可以吗?”

“你当然不行,”傅北林立马强硬地否定了,道:“现在关于你的黄谣满天飞,如果真的出现了,只会满足群众的窥私欲,到时候对你产生的人身伤害更严重。”

听完傅北林的解释,闵舒怀陷入沉默了,他今天一直有在搜索网上的讨论热度,确实有很多不怀好意且十分龌龊的言论出现,只是几段有的没的文字就能产生这种效果,如果他真的出现在公众面前,后果恐怕更不容设想。

但是,闵舒怀又陷入左右为难的境遇里,如果可以,他还是不愿意让他妈的事继续对闵大军产生伤害。

空气安静了一下,光影绰绰的树林里,两道挺拔的身影在寒风中沉默地站立着。

过了一会儿,凛冽的寒风中忽而呼出一道白色的烟气,似乎傅北林叹了口气,低着头注视着闵舒怀的面庞,只简单地吐出几个字,“相信我。”

满心担忧的闵舒怀抬眼望了一眼傅北林眼底的坚定,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他沉吟了一下,又道:“那我和你一起去找我爸吧。”

傅北林眉头微微拧起,道:“你不是还要考试吗,我去找他就行了。”

闵舒怀想到闵大军的脾气,急了,忙劝道:“我爸脾气很古怪的,你应付不来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被对方一下打断了,傅北林沉着地看着他,眼底难得的闪现出一抹柔软,道:“我刚说了,相信我。”

暗自叹了口气的闵舒怀只能露出担忧的神色,缓缓道:“那你小心点,还有,千万不要带东西去找他。”

“好。”傅北林轻声应道。

两人都不说话了,在凛冽的冬夜里静静伫立着,明亮皎洁的月光在两人的身上,投下互相交缠着的两道身影,四目相对的氛围里,是不同的心绪传递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傅北林抬了抬手腕,又看了闵舒怀一眼,道:“快去睡觉吧,很晚了。”

“好。”闵舒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仍忍不住定着不动,抬着头望着傅北林。

“回去吧。”傅北林挑了挑眉,再次说道。

低到接近0度的空气里,闵舒怀睁大了眼睛,望着傅北林俊朗深沉的容貌,忽而生出一股冲动,让他出声叫住了刚要离开的人,把那个缠了他许久的疑问问出口:“傅北林,你当初,就因为安煦离开,就不爱他了吗?”

刚准备离开的傅北林闻言一愣,眼神顿时变成冷峻而清明,敏锐地问道:“他找过你?”

闵舒怀吸了口气,点了点头,他有些茫然地抬头,望着傅北林问道:“我只是疑惑,爱和不爱,是一下子就能改变的吗?”

面对闵舒怀的疑惑与不解,傅北林愣了一下,忽而明白闵舒怀一直以来的忐忑与不安来自于哪里,安煦的到来,让他这种若隐若现的担忧终于摆到了明面上。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突然的事情,就算有,也只是因为发现得太晚。”

闵舒怀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道:“既然那么深爱过,为什么现在会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呢?”

傅北林皱了皱眉,直白又了然地回道:“因为心死了,死了就不可能再动心,你懂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傅北林的眼神冷得像冬夜里的冰刃,吐出的话语,更决绝得像刃上的冰锋,让闵舒怀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我……不懂。”半晌,闵舒怀缓缓吐出这几个字,他望着傅北林,想着三年前那个冬夜,他估计更难过。

“那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懂。”傅北林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摩挲着闵舒怀带着点温度的侧脸上,沉声问道:“你在不安吗?怕我以后也会和你说分手?”

闵舒怀惊得深吸了口气,瞪大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一样微微颤抖着,仿佛被他击中了心事,他确实担忧,傅北林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看到闵舒怀的神色,心里了然的傅北林将闵舒怀轻轻揽在怀里,道:“所以你不要让我死心。”

闵舒怀有些拘谨地待在傅北林的怀里,话里仍充满浓浓的不解,道:“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因为你救了我一命。”傅北林望着不远处晃动着的树杈,灰白色的枝干正嘎嘎作响着,他把怀里的人牢牢地锁在胸前,低沉却有力的声音在树林的上空缓缓徘徊着,仿佛冬夜的叹息,“也是在这么冷的夜里,你救了我一命。”

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的闵舒怀仿佛被电击了一半,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没想到那时候的自己对傅北林的影响竟然这么大。

他有些心虚,在傅北林怀里有些不安地挣动了一下,却被对方强硬地制住了,良久,他缓缓道:“我那时候,只是怕你死了。”

“那也是你。”傅北林低下头,微微抬起闵舒怀的下巴,定定地说道:“再也没有一个人在那时候出现了。”

可能这就是奇妙的命运,闵舒怀望着傅北林的神色,心底忽而敞亮了起来,眸底的疑惑与茫然顿时变得清明而坦然,他轻轻动了动身子,忍不住在傅北林的下颌留下个轻吻。

傅北林低头看了他几秒,终于还是放开了双手,道:“去休息吧,好好考试。”

“嗯。”闵舒怀望着他,天气那么冷,他却觉得有股温度从心底源源不断地传输出来,烫得他脸红心跳。

“你要是能拿到奖学金,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傅北林说道,朝闵舒怀挥了挥手。

闵舒怀脸上露出柔软的笑意,回道:“好。”

屋外的寒风仍在呼啸着,告别了傅北林,闵舒怀带着熨帖的心情和傅北林给他的柔软的围巾小心翼翼地回到宿舍,然而他才刚合上宿舍的房门,走到自己床边打算上床时,刚从厕所里出来的齐向阳有些迷糊地半睁着眼睛,道:“小闵儿,你去哪了?”

一瞬间有些惊慌地闵舒怀顿时涨红了脸,好在黑暗里看不出什么差别,下意识地搪塞道:“我刚去厕所了。”

“哦。”齐向阳点了点头,扒着床边的梯子往上爬,这天实在太冷了,他扒着被子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些不对劲,然而被窝实在太暖和了,他疑惑了不到一秒钟,便重新陷入香甜的睡梦里。

这边的闵舒怀有些后怕地呼了口气,躺在枕头上庆幸地想着,还好碰到的是齐向阳,要是其他两个……后果不堪设想。

☆、风暴(六)

新的一天,冷空气长驱直下,还死赖在M城死活不走,眼看着天空飘起点点白毛,冷风一吹,犹如消散的仙子,游荡在空旷的大地间。

“寻找孩子”的风波在网上仍然传的火热朝天,现实中的闵舒怀虽然也察觉到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不过临近期末,学生们的八卦热情受到考试的强硬阻隔,其实也没翻出多大的水花,只要闵舒怀心态放宽,当做没听到,其实也没感觉到什么。

周四英语、周五马哲,到了周六,还有大学生体能测试要忙,正大的校园上空到处游荡着学子们苦海里苦苦挣扎的喊声,实在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而这几天里,傅北林这边却按着都在加班加点,按着计划处理着事态的发展。

在和闵舒怀见完面的第二天,傅北林便定下机票直飞闵舒怀老家,甚至连助理都没带,孤身一人,躬身,敲开了闵大军那张破旧得连寒风都不太能挡住的木门。

屋里黑暗又狭窄,因为没有多余的人照顾,闵大军的衣服都是堆了再堆,发散出浓浓的异味。

但只看到闵大军一眼,傅北林便清楚这个人是个扛过枪的老兵,他的神态,像一尊坚硬的雕像,眼神始终坚毅又明亮,显然还没被这么艰难的现实打垮。

在傅北林简单地和他说明来意后,闵大军便打开了门,让他进屋。

傅北林过来确实没带什么东西,但他却自作主张地从外边的饭店里打包了些饭菜,还带了两瓶酒,这让闵大军没那么抗拒,两人坐在屋里唯一的一张木桌前,边吃边谈。

闵大军问道:“你想怎么做?”

“请您出面,在节目上,和对方对峙,澄清对您和闵舒怀的不实谣言。”

“可以。”闵大军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便答应了,又问道,“什么时候?”

“下周一,还是同一档节目。”傅北林回到,又道:“时间有点紧,可能明天晚上我们就得出发。”

闵大军皱了皱眉头,过了一会儿,他有些谨慎地问道:“你们能不能替我澄清一下那婆娘对军人的污蔑?”

傅北林抬了抬下巴,道:“当然,我们的目的就是击破她的所有谎言。”

“那没问题。”闵大军点了点头,他抬眼又看了傅北林一眼,有些忐忑地问道:“舒怀,在你那里工作还认真吗?”

听到这位老父亲小心翼翼的一句话,傅北林的脸上忽而有点触动,他再次抬眼看了下这个显得衰老又孤僻的男人,眸光动了一动,道:“他很认真,进步得很快,您把他教育得很好。”

闵大军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一下,却还是嘴硬地骂道:“就怕那小兔崽子去了外边就野了,心收不回来了。”

“闵舒怀很自律。”傅北林道,他眼神扫到闵大军缺着半截小腿,忽而明白闵舒怀那日的提醒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个虽然很困苦,却仍不肯接受半点施舍的老头,怪不得闵舒怀看上去性格软绵绵的,某些原则性的东西却分毫不让。

听到这话的闵大军没有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再次把面前杯子里的白酒一饮而尽,而后又倒了满满的一杯。

半晌,他掩着神色,声音沙哑地吐出一句,“那就好。”

“那我明天再来看望您,您先忙。”傅北林站起来说道。

闵大军举起酒杯喝了口白酒,朝傅北林挥了挥手。

时间太急,明天,就是闵大军明天要上城的日子。

次日,冷风依旧,闵大军披着个旧的军大衣,撑着破旧的拐杖,提着自己简单的一个行李袋,一步一顿地坐上了傅北林安排好的车辆,车子疾驰,眨眼间,那些熟悉的山和树便被抛在脑后,闵大军腰板挺直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侧着头看着渐渐变得宽阔的风景,已经数不清多久了,自从躲在那座小山村后,他就再也没看到外头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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