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是寒冬,随着车子一路向北行驶,景色也逐渐变得萧条,衰败,连路边的植物都透着灰暗的颜色,在薄雪的拍打下,显得有气无力的。
车子开到M城,灰白色的雾霾将整座城市笼罩在茫茫的白雾中,闵大军仍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车子开进傅北林安排好的酒店里。
闵舒怀早就请好假,在酒店大堂等着,看到向来没出来过的闵大军忽然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面前,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爸……”他看着闵大军,嘴巴张了又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看着和闵大军一起走进来的傅北林,一时之间竟有些心虚。
闵大军拄着拐杖站在那里,面色严厉,用方言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闵舒怀一时有些不明所以,愣了一下,回到:“我来接你。”
“我用得着你来接吗?”闵大军依然不留情面地喝道,他皱着眉头,神色异常严肃,继续训到:“你个娃子,到了外边心就野了,连课都不用上,快回学校去,我用不着你!”
站在一旁的傅北林本来还不明白突然发怒的闵大军为的是什么,在他那一连创堪比外语的方言中,总算听出了“上课”两个字,顿时了然,便沉着脸色出声打断道,“舒怀今天没有课,大学的课程都是看安排的,不是每天都要固定上课。”
他这一出声,闵大军才发现父子俩身边还有个外人,便停下声音,只是神态间依旧是不满。
闵舒怀这时才反应过来,知道他爸误以为自己没去上课偷跑出来了,便轻声解释道:“今天周六不用上课,我才过来看一下你。”
闵大军知道自己骂错了,便抖了抖粗犷的眉头,没说什么。
“我们还是先到房间里休息下吧,坐了这么久的车了。”傅北林出声转移了下话题,让抹不开面子的闵大军有个台阶可以下。
“对啊爸,我们先去房里吧。”闵舒怀心疼地看了看闵大军的身子,走过去扶着闵大军的右手。
闵大军让他扶着,边走边说道:“就这点路程怕什么,我年轻时候一天都得走上百公里。”
“现在天冷,哪能跟你那时候比。”闵舒怀道。
提到这个,闵大军确实颇为感慨地呼了口气,刚刚他进来的时候看到外边飘着的雪花,道:“我也有几十年没见过雪了。”G城纬度高,常年不下雪,他也只有在参军时见过雪景。
“要不这次在这里呆几天,我带你逛逛?”闵舒怀打量着闵大军的神色,试探地问道。
“算了,我办完事就走。”闵大军一口拒绝了。
闵舒怀闻言神色有些暗淡,便不再说话,一旁的傅北林神色动了一动,没有说话。
闵大军虽然请来了,但外边的风暴依然在继续,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舆论发酵得十分迅速。闵舒怀哪怕是在学校里,都碰到直接内涵他的,让他不禁担心傅北林的处境。
而傅北林才刚刚从M城赶来,便几乎被各种电话淹没,所有人都在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想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公关的作用可大可小,玩不动,就全砸进去了。
“杜子棋拒绝了,果然人前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叶承年叹了口气说道。
傅北林神色倒没什么变化,淡淡道:“无所谓,本来也没指望他松口,你请点人帮他炒炒和那小模特。”
叶承年不太认同,道:“现在花钱把杜子棋扯下马没什么意义吧,除非你就为了报复。”
被相识多年的好友一下说中,傅北林暂时没什么话可以说。
叶承年没想到傅北林会在闵舒怀这事上这么睚眦必报,想到之前傅北林的那个态度,心里顿时有些不妙,道:“兄弟,你真的陷进去了啊。”
傅北林眉头微皱,道:“你盯紧网上舆论这块,最起码撑到周一,其他事情我这边会处理好。”
“行吧,你是老板你来定,那我先挂了。”叶承年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挂掉和叶承年的电话,乔莘莘那边又来回复到,“节目时间已经确定,公关部也出了接下来的执行方案,需要你来过目。”
“发邮箱,我看完会给她回电话。”傅北林回到。
“还有一个事情是,电视台那边似乎有松口的余地,李台长想约你明晚吃个饭。”乔莘莘说道。
“答应他。”傅北林道。
“好。”
☆、风暴(七)
傅北林挂掉最后一个电话,刚好看到闵舒怀关上房门走了出来,抬眼看到他,到:“很忙吧,要回公司了吗?”
傅北林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眉头有些不满地皱了起来,他瞟了闵舒怀一眼,含糊不清地说道:“有点事。”
闵舒怀不解地眨了眨眼睛,看他似乎在等着什么人的样子。
恰好在此时,傅北林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简单地说了几句,便迈开步伐,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你也过来。”傅北林边接着电话,边和闵舒怀说道。
一头雾水的闵舒怀只好跟在他身后,两人坐着电梯到了酒店大堂,看到傅北林的司机小邓正带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他是我请的医生,给你爸看看伤腿。”傅北林轻声解释到。
听到这话的闵舒怀顿时震惊地望着他,脸上满是不敢置信,过了半晌,有些紧张地说道:“但是我爸的伤腿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还有可能治得好吗?”
“治不治得好得去看了才知道。”一道十分爽朗的声音从闵舒怀的背后响了起来,穿着白袍,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的年轻医生看上去十分儒雅,“你好,我姓赵,可以叫我赵岳凌。”
闵舒怀忙回头,和他打了个招呼,道:“赵医生你好,我叫闵舒怀。”
“不用这么客气,我和傅北林是亲戚,当自己人就行。”赵岳凌笑得十分得体,刚好露出八颗牙齿,但说的话却让闵舒怀一下有些脸色通红。
见到自己的表弟,傅北林的神色也依旧没什么变化,淡淡道:“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吗?”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赵岳凌睨了他一眼,又有些好奇地问道:“话说,你最近是惹上什么大事了,连我舅都急成这样。”
傅北林想到那个陡然同意松口的李台,顿时明白他爸又在背后做了点什么,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赵岳凌看着情形不对劲,不知道这对父子又出了什么矛盾,便收了声音,换了个话题,看着闵舒怀问道:“听你说你爸是个老兵,他的腿伤了多少年了?”
跟在一旁的闵舒怀仔细回忆了一下,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他爸的伤到底是什么时候到现在了,印象里,他有记忆的时候,他爸就拄着拐杖了。
赵岳凌瞟了一眼,道:“那看来是有些年头了。”
“嗯。”闵舒怀点了点头,“差不多有20年了吧。”
三人一齐来到闵大军入住的房间,看着那扇紧闭着的房门,闵舒怀一时还真有些紧张。
这么多年了,闵大军的伤腿是亲戚邻居间绝对禁止的秘密,凡是提起,就会引来闵大军的暴怒,哪怕是现在,闵舒怀也有些琢磨不定他爸到底会不会同意别人来看他的伤腿。
“我进去和他谈谈。”傅北林看着两人,随意地说道。
闵舒怀瞪大了眼睛,慎重道:“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我爸脾气不太好。”
“不用,你去了反而坏事。”傅北林一下拒绝了,随即推开门,先走了进去。
门外的闵舒怀想跟着走进去,却被傅北林轻轻一挡,给拦在了门外,随即门一关,他就进不去了。
生怕两人打起来的闵舒怀没办法,只能像个小偷一样,趴在把门上,要是一有不对劲,他得立马冲进去拦着他爸。
旁边的赵岳凌倒是饶有趣味地看着,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地希望真出点什么事,好让他那个老是冷得跟雪山似的表哥能出点别的表情。
然而事情出乎两人的意外,不到五分钟后,闵舒怀趴着的木门便被一下打开,没来得及做好准备的他猛地一下向前摘去,还好傅北林眼疾手快接住了,不然得摔个大跟头。
身后的闵大军皱着眉头,嫌弃地看着闵舒怀,训到:“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傅北林想着自己开门时看到的景象,顿时有些黑线,无声地叹了口气,道:“你现在可以进去了。”
满头雾水的闵舒怀简直闹不明白这世界是变天了还是怎样,他爸竟然没拄着拐杖把傅北林赶出来,反而同意让他带人治自己的伤腿?
一下子,闵舒怀看向傅北林的目光顿时充满着不敢置信与满满的崇拜,他实在是佩服。
“你和我爸说什么了啊,他就这么答应了?”跟在傅北林身后,闵舒怀有些疑惑地嘀咕道。
傅北林低头看了他一眼,眸光闪了一下,道:“我没说什么,你爸挺好说话的。”
“是、吗?”闵舒怀卡壳了半分钟,才找到声音回答,看来这天真的变了,连他爸这样的人都算得上“好说话”了,那这世间大概就没有难搞的人了。
赵岳凌从他身后走过来,悄咪咪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道:“傅北林他爸才叫终极大魔王呢,你爸这种都不算什么了。”
这么可怕?闵舒怀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和赵岳凌继续聊下去,傅北林便一个眼神杀过来,两人顿时都不敢瞎聊了。
有了闵大军的配合,赵岳凌简直是如鱼得水,顺利得不得了,一阵检查、测量之后,他便拿出一个金属制的义肢,熟练地装在闵大军残缺的小腿上。
“闵叔,试着站起来,看看效果怎么样?”赵岳凌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扶着闵大军站了起来,想让他先适应一下。
“真的吗?”说实话,闵大军也有些不敢置信,他用了这么多年的拐杖,当了这么久的废物了,从来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再站起来的一天。
闵舒怀也欣喜地露出笑容,他伸手扶着闵大军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小腿,甚至紧张得不敢呼吸。
几十秒后,随着闵舒怀放开手的动作,闵大军终于还是稳稳地站在地上,他也十分激动,甚至连黝黑的额头上都冒出了一些薄汗。
“走两步试试,放心,不会有事的。”赵岳凌继续淳淳善导地说道,鼓励着闵大军自己走起来。
但是这么多年拄着拐杖走路了,闵大军甚至忘了迈开腿时身体该怎么自主掌握平衡,身体有些摇晃,闵舒怀紧张得想上前去扶着,却被傅北林按住了动作,看着五十多岁的闵大军像个幼儿一样,起初还有些笨拙地不知道该迈开左腿还是右腿,小心地走了几步后,终于恢复正常了。
“你的接受力真好,不是所有的病人装了义肢后就能走起来的,您觉得有哪里不舒服的么?”赵岳凌有些赞赏地说道。
闵大军也激动得不行,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又重新站起来了,失而复得的自由让他欣喜若狂,甚至激动得连脸上的肌肉都微微抽动起来,难以言说。
“很好,很好。”闵大军有些语无伦次地回到。
“真的不会觉得不舒服吗?”闵舒怀虽然也开心得不行,但还是有些担忧,这个东西装上,他爸会不会走得挺累的。
“不会,不会。”闵大军连连摆手,甚至觉得这房间太小了,都不够他转悠。
傅北林看着闵大军这股劲头,顿时出声提醒道:“最好不要走太久,需要适当休息。”
“嗯嗯,对,”赵岳凌跟在傅北林后边接着说道:“最好不要接连走超过三个小时,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叔,您得注意点。”
闵大军看着傅北林,再低头看看自己腿上的这东西,神色顿时有些暗淡,道:“不过这个东西该多少钱,我们还是得还你的,赵医生,能说一下吗?”
“多少钱啊,这个,医疗器材都是暴利嘛,我们医院能拿到内部价格,成本价不高的……”赵岳凌脑袋飞速运转着,一边瞄着傅北林的神色,一边小心地回到。
“那也得给钱的,白用你的东西那我们不成乞丐了。”闵大军说道。
“叔……”傅北林刚想开口,就被闵大军打断了。
历经风霜的老军人颇为严肃地说道:“你们不要钱的话,这东西我也不要。”
“是是是,您说得对。”赵岳凌拿话应付着,眼珠子左右转悠着看到傅北林伸手比了个“1”,顿时眼睛一亮,回到:“也就是十来万的事……”
20万?!闵舒怀和闵大军一瞬间都有些心跳加快,尤其是闵大军,这样的数字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贫穷乡下人一年到头来靠着个农地估计也就赚个千百块钱,凡是上了万的数字,都是吓一喝的。
闵大军甚至低下头,想着这只假腿到底有没有必要装。
闵舒怀看他样子,就猜到他爸在想什么,连忙站了出来,道:“爸,你放心吧,我可以赚钱的。”
“你还要读书,哪来的精力赚钱?!”闵大军低着头,脸上的肌肉有些不自在地起伏着,他这把年纪了,唯一的念想就是不给自己的儿子拖后腿,哪成想,现在又给他儿子拖了
“我给他写欠条,等我毕业后还。”闵舒怀急急忙忙地说道,他紧紧地按着闵大军的右腿,生怕他爸真的发作起来把装好的义肢拆了。
话一出口才发现不妙的赵岳凌尴尬地笑了笑,连忙挽救道:“对,我们医院有个政策,领低保的可以打欠条,以后还上就行了。”
闵大军狐疑地看着他,道:“还能有这么好的事情?”
“当然,我怎么能骗你呢是不?”赵岳凌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说起瞎话来倒是显得信誓旦旦。
在这股你一言我一语的吵闹声中,一直静默不语的傅北林终于开口道,“闵叔,其实有件事,我本来想等事情结束后再来问您的意见的,不过现在我就提前说了吧。”
这话一出,赵岳凌只觉得不太对劲,他有些忐忑地瞟着自个表哥的神色,心里想着,傅北林该不会要当着老丈人的面出柜吧,那他到底是得拦着哪一方啊!可真纠结。
闵大军微微皱着眉头,目光紧紧盯着傅北林,似乎有些审视的模样,一旁的闵舒怀也满脸疑惑。
“我想问您想不想出来工作,我有个朋友,在一间中学里任教,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去那里做一下门卫的活,事情不多,就是管着门,别让那群学生随便外出。”傅北林三言两语地说完了,随即面色淡然地看着闵大军,似乎在等着他的回应。
听到这话,屋里顿时陷入了安静。闵大军沉着脸色,一声不吭,旁边的闵舒怀则充满了讶异,他抬着头看着傅北林,没想到短短几天的时间而已,傅北林竟然还替他把这些都计划好了,和他比起来,自己实在有些失败。
赵岳凌则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没想到傅北林这个闷骚冷脸男被爱情击中了是这副鬼模样,竟然连人家爹都给安排好了,实在是心机啊。
这样安静的氛围持续了大约有三四分钟,想明白了的闵大军缓缓地抬起眼皮,用那双有些混浊的眼睛深深地审视了傅北林一眼,叹了口气,问道:“那间学校是在哪里的?”
“隔壁市的一个镇里,那里环境和M城那边估计差不多,您应该也比较能适应。”
“那就多谢你帮忙了,这事办完后,我就过去,”闵大军缓缓地说道,接着看着闵舒怀道,“这假腿,我自己慢慢赚钱还,也不用耽搁你了。”
“义肢的事情不用急。”傅北林开口回到,“我可以先付,等舒怀慢慢用工资……。”
“不用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闵大军突然打断了,口气凌厉到连另外两人都吓了一跳,闵大军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道:“我儿子已经麻烦你够多的了,这事就让我这个当老子的自己解决,你都已经帮忙介绍个工作了,够了。”
闵大军这番话一出,向来敏锐的傅北林顿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便点了点头,不再坚持,道:“就按您说的来,那我们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嗯。”闵大军勉为其难地应了一声。
旁边的闵舒怀听到他要走,便有些不舍地看着傅北林,道:“我送你出去。”
这副亦步亦趋的模样,连闵大军看了都想皱眉,但他刚想开口,便听到傅北林语气闲淡地拒绝了,道:“就两步路而已,你好好照顾你爸。”
“那你小心点。”闵舒怀看着他说道,所有的情感暂时都只能封冻在眼神里。
“嗯。”傅北林深深地应了一声,尾光扫到闵大军的神色,终于还是不再逗留,和闵舒怀挥了挥手,便和赵岳凌先离开了。
房门合上,被隔绝在视线外的是闵舒怀满脸的眷恋,以及闵大军有些不满的神色。
赵岳凌幸灾乐祸地走在傅北林旁边,道:“瞧这模样,伯父是发现了吧,你有苦头吃了。”
傅北林连个目光都不给赵岳凌一眼,简单地说道:“待会你自己回去吧。”
赵岳凌看着他,满脸不敢置信,“我去,你这是卸磨杀驴啊!还是不是亲戚了!”
然而任由他怎么叫嚣,傅北林都径直走去,当着赵岳凌的面,坐上了自家司机开的车,薄凉得让赵岳凌牙痒痒的,只想断绝表兄弟关系!
☆、风暴(八)
“据天气预报,这几日侵袭M城的这场冷空气将会在本月23号,也就是明天开始结束,气温将在周二凌晨2点左右开始回暖,温度将会一路攀升,到了周五将会有一个小高峰出现……”电视机里,穿着一件夏季连衣裙的女主持人指着屏幕上的天气图解释道。
萧瑟的寒夜里,街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都守在开足暖气的户内,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唠嗑打趣。
晚上八点,黄金时间,M城热极一时的寻亲节目开始上线,在熟悉的开场乐中,伴随着一道灯光打下,主持人举着话筒站在屏幕中央,音乐声一停,她便熟练地举起话筒,开口说道:“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上期我们节目的农村妈妈千里寻子的节目一播出,便引起了热议,有赞同的有谩骂的有质疑的有坚信的,那么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15年前的那场夫妻恩怨引发的到底是什么,千里寻子的农村妈妈到底能否如愿,她的儿子今天到底会不会出现在现场?各位观众,大家不要着急,接着看下去,你就知道了。”
同样的画面外,闵舒怀坐在齐向阳的电脑前,和其他三个舍友一起守着这期节目,等着看事情到底要怎么演变。
舆论发酵的这几天里,闵舒怀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以前还只是不知名的目光而已,后来发展到有人直接拦着他,问他是不是被同性恋包养了,有时候真的让他有种猝不及防的惊愕感。好在他班里的同学、舍友都还愿意相信他,帮他怼跑过不少居心不良的。
上课的老师也在呼吁要信任学校,不要听外边的流言,这多少让闵舒怀感受到一些鼓舞。
从这点上看,安煦之前威胁他的那些倒是一点都没做。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闵舒怀想到那日看到的那个逆着光的背影,有些迷茫。
屏幕里的电视节目还在继续着,本来想亲眼看一下过程的闵舒怀在看到他爸上场的那一刻突然有些受不住了,那个向来脾气暴躁、不善言谈的男人,此刻像个不安的小孩一样坐在聚光灯下,语气笨拙地用一口口音浓厚的普通话为闵舒怀辩解着,而面前不远的,就是他离开了十几年的妻子。
闵舒怀相信那个女人的离开对他爸的伤害是刻骨铭心的,有些情感写在眼神里,刻在肢体语言里,不用说,就明白。
节目的高潮在闵大军挽起裤脚,露出残缺的伤腿,“这是执行命令的时候,被炸弹炸的,小小的一个,嗡的一下,还好我躲得快。”
背景里响起一道哀伤的钢琴曲,伴随着闵大军那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语,顿时让现场不少观众都悄悄抹了泪。
闵舒怀也转过身,不忍心往下看,他爸向来是要面子大过天的人,在这么多的目光下,露出自己的伤腿,这腿,对别人来说,或许就是勋功章的存在,对于他爸来说,却是自己失败的象征,不但是婚姻的失败,还是个人技能的失败,是人生的失败。
最后的最后,在主持人煽情的话语中,灯光一点一点暗下,闵大军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黄色的灯光半明半暗地打在他的身上,像一尊雕刻的石碑,写着莫名的悲壮。
由于前期引发的舆论太过沸腾,这档节目还未结束,网络上便有不少讨论的声音,闵大军的伤腿特写一出现,舆论便出现一阵哗然,围观者群情激奋地问着这个国家怎么了,为什么负伤退伍的老兵要受到这样的对待,这是不是制度的不公。
伤残老兵的救助一问顿时冲上了热搜,随着一些澄清真相的话语在网上引起热转,之前那些铺天盖地的攻击顿时又变成了对闵舒怀的支持,风云涌动之间,有另外一股力量在无形地推动着。
闵舒怀他妈,那个卑劣的骗子,随着真相的曝光,顿时冲上了舆论的风口,原先的人对她有多么同情,现在对她就有多么的咬牙切齿,真的假的,各种谩骂不绝如缕。
齐向阳他们倒是没想那么多,也用各自的号在各种平台上为闵舒怀澄清真相,顺便开心他妈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节目落下帷幕的那一刻,傅北林的电话便不约而至,“你爸我接到了,要和他说说话吗?”
闵舒怀沉默了一会儿,他打小就怕他爸,父子俩一直没什么交心的机会,但此刻,他还是点了点头,道:“好,你问问他。”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边的声音变成了有些粗重的喘气声,闵舒怀一瞬间有些紧张,他把手里的手机握了又握,终于还是小声地说道:“爸,谢谢你。”
他想着屏幕里那个佝偻着的背影,眼眶顿时有些发红,深吸了口气,闵舒怀继续说道:“我一直知道你是爱我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你不用担心,我都知道。”
话筒里安静了一会儿,电话那边的闵大军握着手机,始终没有答什么,半晌,他似乎像只有些疲倦的老牛一样,从胸腔里发出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道:“好好读书,出人头地。”
说完,电话便挂断了,电话这边的闵舒怀嘴角微微上扬,终于释怀了。
屋外的冷风依旧,世间的喧嚣不止,但暖意,总会来袭。
网络上的热闹持续到第三天还未平息,这一天里,舆论继续发酵,不停有主流媒体关注伤残老兵补助事项,逼得官方部门出来答应会持续关注。
某一中学的校长站出来,表示愿意雇佣闵大军到学校里工作,解决他的后顾之忧,此举被观众们盛赞,连连夸赞学校有担当,学校的不少学生、家长也都纷纷竖起大拇指,对学校的做法表示支持。
学校的名声一下打开了,校长也乐得美滋滋,亲自到闵大军暂住的酒店里去接他,闵大军便到学校工作了,这事报道到网上,又是一波称赞,甚至有不少家长、学生带着食物、被褥去表达关怀,学校的名声一下打开,校长也美滋滋,对闵大军的到来很是客气。
闵舒怀看着他爸站在岗位上,有些无措又充满幸福的模样,心里真的松了口气。他趁着周围终于没人的时候,走到闵大军身边,打算和他告别。
“放假后我再来看你。”闵舒怀这么说道,隔壁市距离M城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他也没条件每天过来。
“不用了,”闵大军还是这句话,但这一次,他却紧盯着闵舒怀,说道:“书要好好读;事要好好做;人,也要好好看看。”
“什么人……”闵舒怀瞪大了眼睛,忽而心里一惊,没敢说那个人来。
闵大军老神在在地坐在原地,半眯着眼,道:“你爸这辈子没什么能耐,只能尽量不给你拖后腿,其他的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你回去吧。”
“好。”闵舒怀低着头,脸色有些红润,又不好意思说什么,只好先离开了。
男孩离开的身后,是闵大军一直扣在手中没有翻过来的手机屏幕,闵舒怀的妈,在前一刻刚打了电话给他:
“你儿子真的被个男人缠着了,我不骗你!”
“我知道。”
“闵大军,你没疯吧,你让你儿子去和个男人搅和在一起?”
“嘟嘟嘟……”
这边的闵舒怀刚坐上车,脑海里便控制不住地响起他爸说的像是同意了的话语,顿时满心欢喜,恨不得立刻就见到傅北林,好和他说一下。
然而车程是漫长的,路上快到的时候,闵舒怀有些克制不住地打了个电话给傅北林,然而那个电话响了很久,却因为无人接听挂断了。
出什么事了吗?闵舒怀有些不着天际地想着,难道这件事实际上没这么好摆平,傅北林还在忙的焦头烂额中?
这样一想可不得了,闵舒怀惊得出了一些冷汗,刚下了车,便火急火燎地往公司赶,电梯门刚打开的时候,刚好碰到想要下楼的乔莘莘。
手里头抱着一堆资料的乔莘莘看到跑得头发乱糟糟,脸色通红的闵舒怀,顿时起了一些作弄的心理,便眉头一皱,露出个纠结不已的表情,凑到闵舒怀身边,小声地说道:“天哪,你知道吗,安煦又来找老板了,两个人就在办公室里,刚我进去还看到他就在老板面前哭呢,你说,他们会不会复合啊?”
嗯???
活了18岁,第一次有了危机意识的闵舒怀闻言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顿时像如临大敌一样,简单应付了乔莘莘几句,便赶紧往傅北林的办公室走去了。
说实话,站在紧闭着门的办公室面前,闵舒怀有一瞬间的呼吸不顺,心里涌起无限的恐慌,他怕一推开门就看到安煦抱着傅北林的画面,又或者是傅北林满眼柔情地看着对方……
一想到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景象,脑子一热的闵舒怀顿时什么都来不及想了,手一紧,就拧开了门推了进去。
闵舒怀万万没想到这门竟然没锁,等到他一下出现在门口时,屋里的两个人顿时都转过头来看着他。
穿着一身黑白色休闲服的安煦把头发挑成那种蓬松的烫头,狭长的眼睛周围布着一层淡淡的黑眼圈,配上画着的眼线,整个人看着有点像电视剧里的吸血鬼,阴森森的。
看到慌里慌张闯进来的闵舒怀,他那双漆黑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懒洋洋地嗤了一声:“急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
傅北林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办公桌后,瞟了闵舒怀一眼,下巴微抬地说道:“进来,把门关上。”
闵舒怀警惕地盯着安煦,闻言将门关上了,走到傅北林旁边,问着安煦,“你来这里干什么?”
安煦皮笑肉不笑地瞟了他一眼,看着傅北林,道:“问他啊,一下就把我费了五年力气的项目搅黄了,我还不能上门来问一声了。”
“成年人做事总得考虑到后果,这个道理你我都懂。”傅北林用尾光扫了闵舒怀一眼,面色不改地说道:“而且你的项目消防不过关,这又关我什么事呢?”
这一切安煦都看在眼里,他看着傅北林一直波澜不兴的神色,真的寒心了,就为了那个小家伙,还真是煞费苦心。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甚至有些不信,为了报复他,傅北林竟然还会给他爸低头,“为了玩我这出,你欠了老头不少债吧。”
傅北林自己开公司玩,因为厌恶他爸,他自己本身也没有一点门道里的关系,这次能借官方的名头把他项目拦了的,就只剩他爸了,只是傅城山那老家伙的债是那么好欠的吗,他看着面前的这对小情人,只怕结果也不能如傅北林的意。
听到这话,傅北林没答什么,只是微微抬起的眼神告诉他,所以呢?
前途被摁住,安煦顿时连和傅北林玩的心思都没有了,他窝了一肚子火,咬了咬牙问道:“是不是以后你都要这么卡我了?”
“这个问题你不应该来问我,”傅北林看着他说道:“什么时候你的消防合格了,当然项目就可以批下来了。”
安煦简直无fuck说,他看了闵舒怀一眼,忽而勾出一个凉凉的笑容,道:“这一出算你厉害,只是你闹得这么大,你爸估计更紧张了吧,希望你能硬气点,别到时候我刚在美国落地,就听到你们俩分开的消息。”
闵舒怀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提了一下,他看着安煦眼底显而易见的痴狂,顿时有些捉摸不透这到底是恐吓还是真话,傅北林他爸,真的这么可怕吗?
傅北林最后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一路顺风。”
“谢了。”安煦潇洒地回到,打算离开前,他最后看了闵舒怀一眼,十八九岁的男孩,还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的挫折,整个人像张没染过色的白纸,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闵舒怀显然被他的几句话激到了,此时此刻看向傅北林的脸上满是担忧,紧张得像是灾难就在眼前。
安煦看着,只觉得刺眼,赶紧转过身离开了,拉开门把的时候,他忽的冒出一个想法,假如他和傅北林在一起的时候,少一些“云淡风轻”,是不是现在还会有转折的余地?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安煦仍然坚定不移地拉开门把,迈步而去,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不是他了吧。
他安煦,什么时候都是游刃有余,没心没肺的。
办公桌后的傅北林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安煦离开的背影,像是把某段纠缠不清的旧梦也正式带走了。
旁边的闵舒怀看着那个即便是认输也要抬着下巴离去的身影,面上有些不忍,他想了想,小声地和傅北林说道:“其实安煦没去我学校里发那些谣言。”
傅北林看着他,挑了挑眉,有些不爽地反问道:“所以呢?我要夸他手下留情吗?”
闵舒怀看着那道还未合上的门,叹了口气,道:“但是断了他的后路也不太好吧。”
“你别被他骗了,”傅北林的话语似乎冷静到近乎冷漠,但他还是残忍地解释道:“他去法国留学本来就是想在那边发展,只是这几年国内的市场起来了,他才过来试试,现在离开,不过是把国内的市场看作可有可无。”
“我猜他手头应该有什么项目在等着接手了。”不是傅北林冷血,而是一直以来,安煦带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了,从很久以前他就知道,对那个人而言,事业永远比什么感情都要重要的多。
说道这里,傅北林发了个信息给叶承年,不到一分钟,那边便秒回了一条信息——“中国天才设计师安煦出征巴黎,第一个担任天使秀的华人设计师”。
一起凑过去看的闵舒怀有些目瞪口呆,傅北林倒是挺正常的,不管安煦怎么样,其实和他都没关系了,动用家里的力量搅黄他的一个项目,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警告而已。
闵舒怀怜悯地看着傅北林,仿佛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个,道:“你不难过吗?”
傅北林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眼睛有些危险地眯了起来,凉凉地问道:“我为什么要难过?”
闵舒怀张大了眼睛,道:“他根本就不爱你,却装作很深情的样子,骗了你啊。”
“所以呢?”傅北林有些恼怒地深吸了口气,大手一捞,把站在他身边的闵舒怀拉到了怀里,看着他说道,“我想在意的人从来只有一个。”
猛地一下坐到傅北林大腿上的闵舒怀顿时乱了手脚,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傅北林,还没想好应该应对,便听到傅北林那声近似告白的话,心脏顿时猛地跳动起来,满脸通红,更加手足无措了。
然而傅北林依旧不肯放过他,他微微抬起闵舒怀的下巴,盯着他问道:“你呢?”
我?什么我?
闵舒怀被迫和傅北林对视着,心里慌成一团,脑海里飞过的全是带着感叹号的加粗黑体,现在可是白天啊!不对!这里可是办公室啊!
一下子收不到回应的傅北林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他的目光变了又变,甚至有些恶意地想着,干脆把闵舒怀敲晕锁家里得了。
就在气氛一点一点变得有些尴尬与静默的时候,忽然回过神来的闵舒怀看着傅北林骤然变冷的脸色,喏喏地回到:“我、我当然也是。”
“你是什么?”傅北林的脸色还没缓和过来,皱着眉头问道。
“喜欢你。”闵舒怀有些腼腆地瞄了傅北林一眼,虽然脸上热得快出汗了,心脏跳得快冲出来了,但他还是抿了抿唇,小声却坦荡地说道。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安静依旧没有任何缓解,就在闵舒怀犹豫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下一秒,傅北林的唇便压了下来,忽的一下,吻住了他。
一秒的吃惊后,闵舒怀还是缓缓地伸出手,揽住了傅北林结实的腰间,脸上的热晕似乎更浓了,但心跳似乎平复了下来。
不知道过去多久,忽然一道“叩叩叩”的敲门声在两人耳边响了起来,闵舒怀吓得顿时把傅北林推开了,惊慌失措地站在旁边,脸上满是不知所措。
被猛地推开的傅北林有些不满地看着他,“叩叩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了。
“我去开门。”闵舒怀尴尬地看了傅北林一眼,像小兔子一样落荒而逃了。
敲了好一阵门才等到门开的乔莘莘看着满脸通红的闵舒怀,有些摸不着头脑,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问,那边的傅北林就冷着脸问道:“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乔莘莘拿着资料走到傅北林身边交代着事情,倒是把闵舒怀的异样抛在脑后。
说完了工作上的事情,乔莘莘瞄着傅北林的脸色,小心地说道:“傅老先生想让你明天晚上回老屋吃晚饭。”
听到这话的傅北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缓了几十秒,道:“和他说我会去。”
“好的。”乔莘莘应道,不敢再看老板的脸色,赶紧溜走了。
☆、陷阱(一)
从公司里溜回学校的闵舒怀还没来得及回味他和傅北林的关系,才刚到宿舍,便被舍友通知,“有辅导员找。”
满腹疑惑的闵舒怀只好拨通了辅导员的电话,对方一听到他的名字,便立马让他到办公室一趟,有要事要商量。
虽然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了,但闵舒怀还是收拾东西去了,到了辅导员的办公室,里头还坐着另外两个不知名的老师,三人一块坐在办公桌旁,看到闵舒怀出现,顿时都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东拉西扯地询问着他学业上的事情,家庭的情况如何,他爸爸现在安顿得咋样。
闵舒怀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一一答了,被这三人东拉西扯聊了好一阵,末了,其中一个露出一口大白牙,像定了调一样,说道:“你就安心读书,有什么困难记得和老师说,和学院说,不用拘谨,更不用担心学校会不帮你。”
“好的。”闵舒怀眨了眨眼睛,乖巧地应道,而后终于大手一挥,被放走了。
走在校道上,此时太阳已下山,夜色开始侵袭,洋洋洒洒的雪花借着冷冷的风,不住地往地上撒,闵舒怀看着,却忽然想起傅北林那天晚上跑来找他的情景,心里顿时又浮起一阵暖意。
他刚回到宿舍,手机又急促地叫了起来,闵舒怀脸上一喜,还以为是傅北林打来的,迫不及待地接起来一看,却见着屏幕上大写的三个字——楚朋兴。
楚朋兴?他打来有什么事?
虽然疑惑,但闵舒怀还是接了起来,道:“朋兴,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电话那头的楚朋兴似乎有些不开心,道:“怎么了,只有有事才能打给你么?”
闵舒怀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道:“没有,就是问问,你现在在干嘛?”
“干嘛啊……”楚朋兴闻言有些支吾,然而他定了一下,又满是欣喜地和闵舒怀说道:“舒怀,我老表最近在搞一个项目投资,他们做的是资金理财,你知道么,就是现在最火的,你把钱存到他们那,7天后,利息翻倍,存的越多,系数越多,而且没有任何要求,存多存少都无所谓,要是你急着用钱了,也可以随手把钱取走,现在他们生意做的可大了……”
楚朋兴还想滔滔不绝地继续介绍下去,却被越听越不靠谱的闵舒怀打断了,道:“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朋兴,你不要被骗了。”
听到骗这个字,楚朋兴不淡定了,顿时抬高了音量,道:“怎么可能被骗,介绍给我的是我老表,最不可能骗我了,而且他就是靠这个,赚了20万块,盖了房子,要不是我和他关系近,他也不肯把这个赚钱的门路介绍给我,我想着是兄弟不能自己发财啊,肯定得拉着你一起。”
“怎么样,你要不要也来投点,7天就翻倍啊,全无风险!”楚朋兴说着,似乎连电话都隔绝不了他的兴奋劲。
但闵舒怀始终觉得不靠谱,他担心自己好友经常想乡下,可能不懂这些套路,便忍不住把一些关于诈骗的新闻跟他讲,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通,但楚朋兴却似乎越听越不耐烦,只一味催促着闵舒怀和一起投这个。
说到最后,楚朋兴甚至暴露了真实想法,道:“我老表说了,普通的人投给他们,他们给的利息都只是翻一倍而已,但我属于内部亲属,可以给我点优惠,如果我能一下存20万给他们,就给我翻三倍,三倍啊,60万,白给的钱。”
闵舒怀察觉到自己好友的不乐意,他怕继续再说反而引起逆反反应,便说到:“我也没钱啊,平时生活费都不够。”
楚朋兴的思维似乎有点异于常人,闻言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我就是看你缺钱才特意叫上你的,这种时候你还不想赶紧赚钱你要等什么时候,真是傻逼。”
“我想赚也没钱啊,你也别玩这个了吧。”闵舒怀仍是好言劝到。
楚朋兴思绪一转,道:“你没钱,但你朋友有钱啊,你跟他借一下不就得了,七天后就还了。”
“什么朋友?”
“那个来接你爸的帅哥啊,他最后不是给你爸还找了个工作么,我看他那天到的时候,带的东西,都是好的,一看就是有钱人。”楚朋兴说着,不禁又浮起了那日对傅北林的印象,他要是哪天能变得这么有钱就好了。
听到楚朋兴提到傅北林,闵舒怀顿时皱了皱眉头,实诚地说道:“那是他的钱又不是我的,他不会借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