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不枉》作者:林与珊【完结 番外】 > 《不枉》作者:林与珊.txt

  ☆、第七十五章

作者:林与珊 当前章节:14923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7:06

正文075

谈城猛一推车门,跳下身来,也不去管是不是忘记将门关好,径直便往宛忱站着的地方冲了过去,飞一样的倒着步子,却又在快要接近的那刻,缓慢的停下,喘着气,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终是与他咫尺相望,再不避讳直视的目光。

谈城觉得一定得是自己先开口,不能被那人抢占先机,但他张着嘴,发现想说的话太多了,拥挤着堆到唇边,不知该挑哪一句先讲为好。

宛忱仍是看着他,安静的端详,又或是内心翻腾的情绪早已是惊涛骇浪,却故作一副闲然。广播电台大楼在他们左侧,不时有人从楼里走出来,谈城想发狠的抱一下宛忱,太想了,指尖在掌心掐出几道印痕,终是克制着没有乱来,以至于心里阵阵发痒,折磨的他看上去颇为怔忡无措。

“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宛忱问道。

是这个声音,朝思暮想辗转数夜回味在脑海里千遍万遍,如今真实的听到,激动的快要哭出来了。谈城怎么也不愿眨眼失去那零点几秒的时间看不到宛忱,实在是过分奢望与想念,所有情绪在此刻全部奔涌而出,汇集成他瞳眸中印刻着的眼前人清晰俊雅的明亮身形。

谈城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配得上这四个月跌宕起伏的漫长归路,走到此,实在是太不容易,也太不可思议。

“我知道你有,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听,但现在,别再折磨我了。”说完,宛忱上前一步,右手扣在他后颈将他往自己身前一带,轻柔的吻了上去。

余光中,能看见路人异样的反应。谈城收回放在周身的所有顾虑,一门心思的紧盯怀里的人,用力收紧手臂,像是要把宛忱嵌进身体里那般,吻的热烈又细心。

错开头,宛忱揽住谈城的脖颈,与他严丝合缝的紧贴在一起。两张清瘦的脸在触及彼此时终于有了热度,融化在他们之间,温融着两个重新构筑起如火的爱意、厮守相伴一生的一双恋人。

宛忱轻轻拍了拍谈城身后衣帽上的灰尘,侧过脸在他耳边柔声道:“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谈城眼眶一热,尽可能的再把宛忱往怀里多搂一寸,觉得旁人碍事,衣服碍事,甚至连空气都碍着他的事,只想关起门来仔细感受对方心跳的韵律,不出户,不问世,沉溺在唯有眼前人的二人世界中,好一番腻歪享受着当下的快/活。

再一次为谈城带好那条音符手绳,宛忱握住他的手腕,许久后下移几分,与他十指相扣。

搭着便车回了家,站在小区门口谢过林裴和费鸣,谈城牵着宛忱的手目送那辆SUV渐渐淡出视野,齐齐转身向再熟悉不过的楼门走去。

时而顺拐,笑着,时而错步,闹着,时而停在桂花树下深闻一道馥郁香气。滚轮的声音突兀的响起,他们一同望向漆黑门洞中逐渐显现的两道身影。

宛忱看向拉着行李箱走出来的穆歆雅和方晴:“这么快就要离开了?”

穆歆雅点了点头,扬手打断谈城几欲脱口而出的感谢的话,先是抱了抱他,拍着他的肩膀,继而捏住,郑重又严肃的嘱托道:“我儿子就拜托你照顾了。”

“一定,谢谢阿……”

“哎,咱可说好了,叫错一次罚款一百,加个微信,一会儿转账我啊。”

谈城害羞的用食指搓了搓鼻尖,点头应下,认真的改口:“一定,谢谢妈。”

穆歆雅欣慰的弯起眼角,转头看向宛忱,捏着他的脸,同样正色道:“别仗着我儿子唯你是从就成天使唤他,偶尔也跟人学学怎么照顾对方,照顾自己。”

“嘶。”宛忱拍掉她的手:“操的哪门子心。”

方晴站在三人身后,神色始终安然清明,她觉得此间能有如此美景,便是再幸福不过的事了。

锁上门,进了屋,东西一扔,衣服一脱,被子往身上一盖,两个人相拥着听着匀静规律的两抹呼吸,忽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很意外的,谁都没有做出更近一步的动作,只是安静的拥抱着,奢侈的享受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于当下,梦一样的贪恋着揉进骨子里的对方身上的味道。

“总觉得还是离你有点远。”宛忱在谈城怀里不安分的蹭了一下:“不踏实。”

谈城揽着他的肩一同翻了个身,让宛忱整个人趴在自己身上,裹严实了薄被,边角全掖进身后,死死的抱住他:“这样呢?”

“嗯,好些了。”宛忱的声音弱了下去:“总算能睡一个踏实觉了……”

他们没有躺在枕头上,身子是歪的,谈城能够看见那张摆放着学习用具以及自己最为珍重的几样东西的书桌。仗着宛忱睡稳了,睡熟了,任由眼泪夺眶落下,痛快的哭了一鼻子,还是一不小心抽噎出声,下意识伸手捂了捂宛忱的耳朵。

耳朵是没捂上,却沾了一手湿润,低眼一瞧,心下慌乱,赶忙捧起宛忱的脸,疼惜道:“怎么了这是?”

宛忱别过脑袋,五官埋进被子里,闷着声音回答:“抱抱我就好。”

“抱抱。”谈城发狠的锢紧他的身体,往他后背有规律的打着拍子,轻哄着:“抱抱你,抱抱我的宝贝。”

“谈城。”宛忱抽出手来揉搓着他厚厚软软的右耳垂:“我知道你心里还是会介意自己的身份、过去、学历等等,一切会让你跟我在一起感到自卑的东西,是因为你太爱我,才会过于看重这些。”

“我不劝你摒弃掉这种思虑,其一,我并不认为我们之间存有差距,在我心里,没有天壤云泥,没有隔山望海,有的只是我宛忱和你谈城。其二,这是你爱我的一种方式,我深知,也理解。所以,把你自己变得优秀,慢慢来,不着急,争取能达到你心里配得上我的标准,我会一直等你。”

“一辈子很长,一辈子很短,两个人叠加在一起的一辈子觉不出长短,因为不会去在意时间是多一分,还是少一秒,当下你在,便是永远。”

“请你为了我正视你自己,宽待你自己,让我可以依仗着你对我的爱,所向披靡。”

“答应我。”宛忱抹了下眼睛,邋遢的用谈城的手背直接蹭掉了鼻涕,笑着说道:“成全我。”

谈城自知,在宛忱面前他只能词穷,那一张含了蜜的嘴,不仅吻着甜,就连说出来的话都让人心间弥散着无尽的甜腻。

“对不起。”这三个字是必须要说的,是对过去发生过的种种告别,画上一个不成熟、不理智的句号,却也因此奠定出面对余生更为坚韧隐忍的一颗心。

“我说过的话,我会好好实现它。”谈城吻着宛忱的眉眼,用干涩薄唇描摹他五官的轮廓,起于额发,止于颚下,终是回归那两片最为舒适的温柔乡,探进,勾味,品尝,直到呼吸一齐有律的喷喘在一处,共享同一个美好而瑰丽的梦境。

之前重逢于圣诞,又在今年此时分别。这是谈城第三次送宛忱来机场,前两次的心情沉乏苦闷,而这一次,仅剩向阳而生的期盼,期待着两年后的再次相逢。

一年中的春分时节,谈城会拍一张绿植和新买来的矢车菊的照片发给宛忱,有时回过来的是一通电话,有时只是简短的几个字符、单个表情。他会等着宛忱睡觉之前把这一天的经历简洁的叙述给对方听,偶尔会被要求说的多一些、细致一些,他便依着多讲一些,直到那边彻底没了声音,很轻的、很满足的,悄声说一句“晚安,梦里见”。

夏至,谈城参加了成人高考,乌央一群人,换宛忱安慰他不要紧张,看清楚题干,卷子正反面的题都要尽可能规划好时间答全。不过考数学那场,刚好是宛忱登上芬兰西贝柳斯音乐厅演奏《Galaxy》,两个人谁也没泰然到哪儿去,互相牟足了劲儿隔空亲了对方一口,还是管用的,最起码都发挥出了正常水平。

秋分,高考成绩出来了,谈城可以申报崇明本地的大学,还可以选择他最喜欢的历史系。而宛忱,首次受邀前往维也纳,能够在辉煌富丽的金/色/大/厅中演奏他那首成名之作——《Besieged》。

冬至,两个人默契的都吃到了茴香馅的饺子。宛忱说lily的厨艺在他挑剔口味的折磨下越来越有米其林一星大厨的水准,莫斯在一旁连连点头表示确有此事。谈城去给宛勋的墓扫了雪,换了些贡品,到静安寺的往生殿里新买了两盏莲花烛灯,一盏放在牌位前,一盏放在埋着爷爷骨灰的老树边。

又一轮四季交替,再一年日月更换,谈城失眠于宛忱回国前的夜晚。此时正是崇明盛夏最热的时候,也恰好迎来那盆矢车菊的花期。

宛忱上飞机前发了两条信息过来。

-要让我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看到你。

-还要让我感受感受你的浪漫。

光着膀子,盯着天花板,在愣神也在焦虑,关于浪漫,谈城上网搜了好几页的内容,预想了一番可行性,全给否了。

桌上的风扇吹着肚皮,谈城在潮湿的空气里“挺尸”到清晨,他洗了个澡,换好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在屋子里踱了会儿步,抬头看向窗台上那盆饱满高艳的矢车菊,一咬牙,再跺脚,抱起瓷器花盆转身便往外跑。

一眼看到你的浪漫。谈城边跑边啧了一声,觉得自己真的是蠢透了。

进了机场,心中如念经般叨着话,别看我别看我。然而所经之处全是陌生人诧异的目光。谈城装作旁若无人的样子看了眼信息牌,宛忱的航班已于半小时前降落,于是放下手中的花盆,搁在脚边,双臂交叉置于胸前,心律如小鸡啄米,焦急的就快要站不住脚了。

自动门一开,谈城就看见了宛忱。

只是……行李呢?

宛忱压根不往等在出口处的密集人群中瞧一眼,行李放上安检机后撒开腿就朝外跑,后面跟着安保人员拉着他的行李箱,拎着他的黑色琴盒,追凶似的跟在他身后嚷嚷着话。

谈城叹了口气,捂了下脸,行吧,他们俩一个赛一个蠢。

要不是谈城及时向后撤了一步,以宛忱这猛冲过来的狠劲儿,非得当场向地面砸两个人形冰棍不可。两抹急促的心跳与呼吸重重冲撞在一起,实现了无数日夜合眼前的执着期盼,平凡岁梦中积攒的浓浓爱意在此时轰然倾泻。

未来,一定会更加幸福。

副驾驶上放着那盆矢车菊,出租车司机偶尔担心的瞥两眼,生怕一个猛刹车这花就由着惯性向前出溜着腰身,命丧当场了。但更吸引他的是后座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男人,手牵着手,睡的异常安稳。

足足休息了三天三夜,宛忱睡醒时仍带着些许起床气,被谈城勉强用美食……还是皱着眉,美/色……嗯,这个可以,从杜鹃鸣啼的清晨到日光渐盛的正午,焦灼出一身热汗,一桌子的饭菜早已凉的彻底。

洗完澡,屋里太热,没舍得开空调。宛忱说他们还没有能赚钱的工作,要省着点开销。而后拿了根笔,在纸上装模作样的列了一二三项:“买辆车,开个咖啡店,办个工作室……”

谈城擦了擦手中还在往下滴水的盘子,朝饭厅扬声道:“不是说要省钱吗?怎么张口就是大手笔?”

“生活要有生活的样子,至于谋生,有能力的话,当然还是要遵从心意才好。”宛忱不假思索的回道,趿着拖鞋蹿到谈城背后,严实的贴着他的背扭了扭腰。

“哎,热着呢,刚洗完澡。”谈城笑着逗他。

宛忱同他一起晃了晃身子:“唔,那晚上再洗个鸳鸯浴吧。”

八月底的暑假末尾,谈城陪着宛忱回到音乐附中,办理入职手续。陆明启收拾好自己的办公桌,低下头,不舍的看了一眼坐了二十多年的椅子,本有些许感伤,有万分感慨,却知接替他的,是他这辈子最珍重,也是最让他自豪的学生。

“从没想过你会选择当老师。”陆明启摘掉老花镜,先是冲谈城微笑点头,继而拍了拍宛忱的肩膀,加重了些力道:“你父亲一定会赞成你的这个决定。”

在陆明启的印象里,这还是宛忱第一次主动拥抱他,费了好半天力气才压制住没让自己当场表演个老泪纵横。

算起来,今年的九月一日,是宛忱和谈城相遇的第六个年头。由于宛忱的固执,掰扯着留学期间四年的纪念日都没能好好过过一次,说什么也不肯在今天离开谈城半步。无法,只得陪着对方再次踏入曾经的校园,曾经的教室,曾经的音乐厅,以及那间拥有最多回忆的排练室——此时正铺散着热烈、高亢、充斥满腔激情与血气的琴音。

缓缓推开202教室的门,宛忱和谈城并肩立在门口,看见钢琴前坐着一个指尖夹烟,双眉紧锁,也不看向来人,自始至终只顾低头背谱,一心沉在自己世界里的黑发少年。

脑海中那对兄弟的身影逐渐在眼前重合,宛忱微笑着看向他,这将是他在音乐附中任教的第一位学生。

穿亭风徐徐吹过,音符风铃轻盈一声叮响,放在书桌上三个大厚本的封面,写着“宛忱的留学记录”七个漂亮的正楷字。

某天夜晚,宛忱将第三本记录的最后一页展平,在仅剩的空白处贴上一张悄悄偷拍下来的,谈城的睡颜照片。盯看许久,笑着,拿起一旁的黑笔,工整的在照片底部写下一句最为动情真挚的告白。

“你是我一生的归处。”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不枉即不朽。

感恩遇见你们。

番外共四篇。

☆、番外1

番外1

美国俄亥俄州克利夫兰市,繁华盛穆、古典韵味浓厚的音乐大厅内,在摁下最后一个轻跳的和弦后,掌声爆发式响起。秦然睁开眼睛,缓慢起身,向在场评委和观众深深鞠了一躬,迎着头顶璀目的追光,走回后台站立的高俊男人身边。

游岚放下端抱的手臂,揉了揉他那一头软而细的黑发,轻声问:“累吗?”

秦然接过助理递来的手机,打开备忘录低头摁着键盘,而后举到游岚面前:嗯。

“好。”游岚笑了笑道:“马上等结果出来,我们就回酒店,再忍忍。”

后台选手们的休息室里,一张张异国面孔中间,坐着一个样貌十分熟悉的人。秦然还未来到自己的座位,已有不少人向他围拢过来,纷纷庆贺他再次拿下克利夫兰国际钢琴大赛第一名。

秦然始终不肯好好学英语,费耳听了几句,仍是没明白眼前这几副笑意满盈的面容到底在说些什么。

刚来美国的时候,游岚偶尔会一个人处理事务不在身边,周遭纷杂一多,秦然便会止不住的发慌,焦虑,等游岚回来后还会莫名其妙冲他撒火生闷气,埋怨他把自己一个人丢下。

现在,听不懂,干脆就充耳不闻,冷面相待,时不时扯几抹礼貌的笑容应付,安静的在嘈乱人声中不言一语。

感觉到一束不怀好意的目光袭来,秦然挑了下眼皮,瞥了眼半臂高镜右上角里坐着的人,很意外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对他轻蔑一笑之后,收回了鄙弃的眼神。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谢晚舟。

最近两年,谢晚舟几乎没睡过一天安实觉,就连梦里充斥的都是秦然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原先包揽国内大大小小钢琴比赛的头名,如今却被这位横空出现的“新锐钢琴家”拦腰截断,榜单尽数换了名字,走到哪儿听见的都是对秦然琴艺的赞许与吹捧。

去年三月,秦然接受国内一家音乐杂志的专访,全程基本由游岚代为作答,除了一个异常犀利且带有八卦意味的提问。

在听到对方说出“您是否有意针对谢晚舟先生”的时候,秦然难得平淡无奇的神色起了一丝变化。他看向游岚,得到一个“允许”的眼神后,给了主持人一句简短而又过分挑衅的回答。

-我要让他后悔跟我生在同一个年代。

凡是谢晚舟参加过的比赛,都能寻见秦然的身影。他就像如影随形、阴魂不散的噩梦一般,搅的谢晚舟终日惶惶、始终不得安宁。

秦然的出现,再未让他享受过一次曾经的辉煌,曾有过的丰硕成绩,转瞬便成了虚幻泡影。

很多娱乐新闻都会用“千年老二”这个词来形容气数已尽的谢晚舟,以至于他在今年“星海杯”国内钢琴大赛中,不堪人言压力的重负,将将跻身于前十名内,无缘前三。

秦然用了两年时间,没给对方一次示弱的机会,终于炼成了谢晚舟再也躲避不掉的心病。

这一次的克利夫兰国际钢琴大赛,是谢晚舟参加的最后一场比赛。当他上台面向观众,与站在厅内一角的秦然目光相对时,熟悉的恐惧感仍是避无可避的让他乱了心绪,不受控制的回想着这两年遭受到的步步紧逼,尽力克制住不安,勉强流畅的弹完竞选曲目,意料之中灌了满耳的哗然,大汗淋漓的从舞台跑开,几近狼狈而逃。

这次比赛的结果,谢晚舟位列第二十名,参与的选手也不过二十二人。

回到酒店,克利夫兰的天空丝丝沥沥下起了绵绵细雨。游岚洗了个澡,穿一身干净浴袍坐在套房内的沙发上,给秦然倒了杯红酒。

秦然接过并没有喝,拿在手中轻轻摇晃着,盯着杯内浓郁深艳的紫红,听雨点拍打在窗户上的细微声响,他靠着游岚,拿出手机打给他一句话。

-我想回趟国,去看看秦安。

待在游岚身边的四年里,秦然从未提到过一次秦安的名字,终日深埋于钢琴中苦学钻研,没敢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哪怕回国参加比赛,也没有提出过要回崇明去看秦安的请求。

猛一提及,游岚难免会过度忧虑,秦然是不是有了想要回家的念头。完成了心愿,是不是打算永远离开美国,离开自己身边。

想和家人团聚在一起固然是好,只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早已潜移默化的适应了秦然寸步不离守着自己的日子,这种习惯游岚没有底气能戒的掉,重新恢复到一个人漫无目的的生活中去。

未见游岚回应,秦然睁着一双明眸看向他,歪着脑袋等了一会儿,见他仍是支颐愣神,便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游岚吓了一跳,险些泼出去半杯红酒。这还是秦然第一次主动跟他产生肢体触碰,眼里除了茫然,寻不见任何别的情绪。

三十出头的人,愣是怦然心动的跟个刚尝到恋爱甜味的孩子似的,简直莫名其妙。

秦然又打了一句话:就待两天,很快回来,别担心。

“没担心。”游岚有些尴尬的失笑道:“我给你安排,在家等你回来。”

离开崇明的那天春色正浓,没想到回来亦是。秦然坐在接送他的专车里,望向窗外涂抹了一层金黄光线的梧桐,闻一味樱花芳香,不自觉笑了一下。

正如他所料,管家和保姆在看见他站在秦家门口的一瞬间,直接泪洒当场,哭得稀里哗啦,弄的秦安原本已经酝酿好的情绪,又给憋回了身体里,换成了尴尬苦涩的笑。

秦安发现秦然长高了,兄弟俩并肩平视不差分毫,不知是该郁闷还是该感慨,最后全含在了长达五分钟的紧密拥抱里。

秦然用力闻了闻秦安身上的味道,笑的很满足。

两天时间,不长不短,却能把想要做的事全数做完。

比如,秦安死命拉着秦然来了一场兄弟局游戏直播,安太太们头一次看见安少爷的亲弟弟,活的,疯了一样的刷礼物,弹幕占了满屏,什么调侃的话都敢说,惹得秦然连连翻白眼以示无奈。

比如,秦然边吃饭边听秦安讲他和女友的情感历程,脸上浮现着难以抑制的幸福感。秦然吃一勺保姆做的宫保鸡丁,平静的去听秦安的声音,认真把他现在的模样印刻进脑海,细致的在心里保存下来。

再比如,琴房里的四手联弹。秦安的手已经生了,勉强能磕磕巴巴的顺下来《无恙》和《安然》,秦然并不在意这些,始终让指尖的音符跟随哥哥弹出的旋律,不紧不慢的享受当下的时光。低头看向被暖阳抚热的两双手,瞧望秦安欣悦闲逸的模样,秦然觉得,这便是他最想在哥哥身上看到的圆满。

临走前的那晚,秦安执意要跟秦然睡,秦然本想拒绝,架不住他哥撒泼打诨似的无理取闹。

“行昂,小时候都是你粘着我,这下可好,出国才几年啊,就跟我生分了是不是!”

见他装腔作势的撸起袖子,秦然无奈,只得顺从的把放在枕头上的独角兽玩具抱在怀里,挡在他和秦安中间。谁知半夜,秦安一扬手把床上多余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一把拽过秦然揽在怀里,一下下顺着他的头发,拍着他的后背,也不知是无意的说着梦话,还是有意的喃喃自语。

“然然,哥哥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你这么个弟弟。”

“你越优秀,哥哥就越自豪,特别自豪。”

“记得经常回来,免得我想你想的发疯。”

“还有,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哥哥爱你,永远最爱你。”

秦然把脸闷在秦安怀里,像小时候睡觉那样抱着他的腰,轻轻点了点头,用手背抹了下眼睛。他说不出话来,就只能搂着哥哥,用不断加深的力道做着回应。他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找到了最适合他们兄弟相处的方式,不再对过去不舍,不再留恋,亦没有遗憾。

回国那天,秦然没让秦安送他去机场,两个人安静的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吃了顿清简的中餐,分别在秦家别墅门口。

秦然盯着后视镜里秦安越来越小的身影,没有哭,没有难过,微笑着将手伸向窗外,不停的朝他挥动,直至他的哥哥消失在他的视野尽头。

飞机降落在加州洛杉矶国际机场,秦然出了海关,过了安检,一眼便寻见人群中直立醒目的高个男人。他双手插兜慢慢随人流走向出口,低头盯瞅脚尖,故意撞上那人的胳膊,这才抬起脸,眯了下眼睛,笑着凝视他。

游岚收起手机,宠溺的戳了一下他的眉心。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温热明亮的正午阳光中,游岚的视线一直不离秦然的背影,看着他时而走走停停,时而倚着桥上的栏杆,望向四周春意渐浓的风景。

“冷不冷?”游岚站在他身后问道。

秦然摇了摇头,盯着一笼放飞的鸽子拍打着翅膀扎进天幕,有风拂过脸侧,黑发缱绻于空。他闭上眼,任光线从面前晃过,如同年少那些彩色的过往,迅疾的消逝。

游岚看了秦然一会儿,没来由的想要抽烟,摸索出放在风衣外兜里的烟包,叼起一根,还未点火,就被秦然眼疾手快的拿掉,连同手上的烟包一起,装回了他的口袋里。

正疑惑此举是为何意,还未落下的右手被秦然牢牢牵起。十指交握,游岚一愣,回过神时,两人已经走出很远一段距离。

天光大好,游岚望向回过头来冲他微笑的秦然,明明是无声的说了句话,却好像听见的异常清晰。

“我们回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番外2

番外2

崇明南城下了一场鹅毛飞雪,积了厚厚一层铺在窗台。十一岁的宛忱踮起脚尖够着把手推开窗扇,指尖触及一丝冰凉,缩回手嘿嘿两声轻笑,举一捧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子蹿进书房,趴到宛勋背后,调皮的扣在了他的后颈上。

“嘶……”宛勋缩着脖子,没好气的向后一抓,背起儿子往空中抛了两下,再稳稳接住,严肃道:“又不安分了?”

两只软嫩的小手扒住宛勋的宽肩,宛忱细声问道:“爸爸,你在写什么呢?”

“一首能让人安心入眠的曲子,写好了拉给你听好不好?”宛勋左手臂稍作用力,往后一兜,把儿子抱到身前,故作一副威严姿态:“这两天练琴有没有偷懒?”

宛忱唔了一声,左看右看,目光上窜下瞄,心虚的哪怕盯着曲谱名中的那个“云”字,也没有勇气敢与宛勋对视。

宛勋也不急躁,笑眯眯等着儿子的回答。久了,仍是听不见声,额头轻轻向前一磕。

“哎哟。”明明不痛,宛忱却装模作样的捂住脑门:“偷懒了,去找妈妈看了会儿动画片。”

宛勋把儿子放到地上,收拾好一桌零碎,转身从架子上拿下宛忱的琴盒,对他道:“该去少年宫上课了,今天爸爸盯堂,因为偷懒,罚你多上二十分钟。”

脸上显出不悦,嘴唇微微嘟起,拽着新衣衣摆不撒手,眼巴巴的看着宛勋摸了摸扁下去的肚子:“可是我还没有吃早饭呢。”

宛勋整理好衣着,扽着袖口问:“我让阿姨煮点燕麦,面包加果酱,可以吗?”

“不想吃,不好吃,总吃西餐。”宛忱没什么精神的耷拉着脑袋。

宛勋拉着宛忱回到卧室,给他穿戴好厚实保暖的羽绒服,扶正帽檐,笑了笑道:“那我带你去吃小笼包和馄饨,好不好?爸爸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早餐铺。”

琥珀色瞳眸一亮,宛忱蹦跳着步子同在客厅看报纸的穆歆雅告别,乖巧的伸手牵紧宛勋,与他一道走出别墅。

坐在车里仍是不安实,半个身子撑在窗沿上望外面的雪景。今天是个周五,虽然遇上了早高峰,但南城的经济发展水平相对北城较缓,人口密集度不如北城,即便堵车停时最多超不过半分钟。

纷飞的飘雪还没欣赏够,车速已经缓缓慢了下来。

宛忱裹好羽绒服,拿下琴盒,冲司机师傅挥了挥手。

这家铺子就在少年宫学校东门往前三百米左右的拐角处,不大的门脸,嵌进墙体内的简易木门,挂着厚重的棉布帘。

宛勋将它掀开,推着儿子的后背走进屋内,墙边半人高的蒸笼袭来热气,打在宛忱白皙的脸上泛出片片红晕,不一会儿鼻尖就挂上了几滴水珠。

帮儿子摘下围巾帽子,宛勋坐在位子上不急于点餐,等着隔壁桌边略微有些佝背偻腰的老人记下客人的餐品,才冲他笑了一下,神色里没有陌生,看上去更像是相识已久的故友叙旧。

“您来啦。”老人端着一提小笼包,笑盈盈走过来放在桌上,低头看着宛勋旁边的孩子,面目慈祥道:“这是您……儿子?”

“爷爷好。”宛忱伸长胳膊去够方桌上的筷笼:“您认识我爸爸?”

“认识哎。”老人拿来一个瓷碗,边盛小米粥边回道:“大艺术家嘞。”

“哪儿的话。”宛勋往小碟里倒了点醋,沾着吃了一个茴香馅的小包子,一脸满足:“只是会一种乐器而已,就像您会做这么可口的早餐,都是门能谋生的手艺,要真往细了说,一定是您比我更懂生活的意义。”

“您夫人一定是被您哄来的,这张嘴哟。”老人家捶了两下腰,晃悠着身子进里屋去做馄饨。宛忱插起一个小包子尝了一口:“好吃。”

“多吃点,待会儿才有力气练琴。”宛勋把小米粥推到他眼前:“喝点稀的别噎着了。”

“不喝。”宛忱皱了皱眉:“等着一会儿的馄饨,有肉。”

宛勋爽朗一声笑,看着自己的儿子,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行,心里门儿清自己想要的东西,将来吃不着亏。”

宛忱听不懂父亲这话寓意是何,单从动作上得出应该是在夸奖他,于是弯起眼角,笑着点了点头。

三个包子,三个馄饨吃下肚,胃里暖和舒服,宛忱拍了拍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拿起纸巾擦净嘴,平整的放在桌子上等着老人来收。他抬头看了眼收银台,柜子掉漆墙掉皮的,像是受了霉潮,略显破旧,唯独靠墙倚立的柜架上那盏红色的佛龛很是入眼。

羽绒服穿早了,应该等爸爸结完账再穿。宛忱在心里嘀咕着话,抬手蹭了下脑门,摸了一手的湿汗,他拿起琴盒,想去门口吹吹风,等着宛勋出来。

迈过门槛撩起门帘的时候,拿琴的手不小心磕到了墙角,啊了一声吃痛,五指齐齐松开,黑色琴盒从三层台阶上滚了下去。

宛忱揉着左手手背,鼓起腮帮子吹了两下,忍着泪,默念着不痛不痛。再抬起头时,一愣,摔出视野外的琴盒已经回到了自己眼前。

一个男孩正拎着它。

眉目锋利,鼻梁高挺,不知是不耐烦还是不开心,脸上找不出一点喜色。他没有看宛忱,大冬天却穿着一件单薄外套,皮肤冻的粗糙通红。

“谢谢。”宛忱将琴盒接过来,看了他一眼,犹豫着问:“你不冷吗?”

男孩摇了摇头,没说话,侧身绕过他,冲屋里的老人喊了声“爷爷”,拿起放在柜台上的作业本装进书包,扭身便向外跑。

“小城,别急,慢点,下雪路上滑。”老人的声音追着男孩的脚步,传进宛忱的耳朵里。

雪停了,灰色云层逐渐散开,阳光打在男孩的脸侧,宛忱直勾勾的看着比他高了一个额头的孩子,竟然能看到那人下巴上细而密的一小排绒毛。

他心说,真可爱啊。

“小城。”宛忱下意识叫了男孩一声。

男孩回过头怔愣着看向他,眼里满是不可思议,毕竟除了母亲和爷爷,他还是头一次听别人这样唤他的名字,一时茫然无措,不好意思的歪了下头,轻轻嗯着回应。

耳尖动了动,被宛忱发现了,于是微笑着,温柔的跟他说了声再见。

再见。

一定会再见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番外3

番外3

“您的咖啡。”

谈城双手将一杯醇香的美式咖啡放在客人桌上,转身往柜台走的时候,抬眼看向玻璃门内正坐在地上跟一堆乐谱较劲的宛忱。

这是一家空间不大却让人觉得温馨适然的咖啡小铺,开在离家附近不远的超市对面,同样离音乐附中不过三五步的距离。

咖啡店内最右侧的空间地面搭高了几公分,用隔音玻璃围出一小片天地,是宛忱的音乐工作室。平时下班,或者周末的时间,两个人多半会在这里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专心工作。”

干净的声音从黑色蓝牙耳机中传出,谈城笑着歪了下头,小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没专心工作?”

“你今天最少看了我13次。”宛忱放下拿在手上的五线谱,叹了口气,耳机上若隐若现着淡蓝色的光圈:“一个上午我只写了八个小节,都怪你,效率太低了。”

“不是说给纪实片配乐难度水平相对较小吗?”谈城冲来办vip卡的客人礼貌微笑,手上的动作没停,话也一句没落下:“按理说,以艺术家的定性,我这点干扰算什么。”

“你那不是干扰。”站起身将衣角缕顺整平,拿起搭在转椅上的外套,宛忱打开玻璃门,反手合严,朝谈城缓步而来:“是色/诱,男朋友。”

谈城看着对方一点点走近,双手往柜台上一撑,向前探了下身子,笑道:“不写了?还是饿了?”

“饿了。”宛忱拍了拍自己扁平的小腹:“中午关店吧,回家吃饭。”

等谈城下班的期间,宛忱接到音乐附中交响乐团杨老师的电话,问他愿不愿意随团为康川县贫困小学的学生们举办一场“梦想之声”主题音乐会。

康川县深处内陆,地势崎岖,受自然环境影响分雨季和旱季,不均衡的降雨及干旱,导致灾害频发。在希望小学上课的孩子们多是用捐款来的衣物课本勉强为生,对于基础维生以外的事物是他们从来不曾奢望过的。

因此音乐附中校方决定,今年乐团的社会实践就定在康川县。

宛忱看了一眼谈城。酒红色衬衫紧贴背身,勾勒出比例完美的肌肉线条,尽管被柜台遮掩住了下半身,却知穿的是修型紧致的牛仔裤,一双前几天刚给他买的棕色高帮靴。想来在一起快七年,两人还未曾一起到过崇明以外的城市,不由感慨,有些计划是该尽早提上日程了。

回家恋床,睡了个昏天黑地,睁眼已是傍晚,没了困意,就开始把目标放向书桌前正在奋笔疾书的谈城。周一到周五除了上课,还有一份在“历史档案馆” 的兼职工作,有些文件需要系统整理、分类,谈城不愿意加班,于是就带回家来做了。

“饿。”宛忱嘟囔。

“睡前不是刚喝过鸡汤吗?还饿?”谈城闻声回头看向他。

宛忱不言语,只是盯着对方笑,谈城会意的摇了摇头,盖好笔帽,合上书,钻进薄被里,揉了揉那人细软的头发。

“想带你出去走走。”宛忱抱着他,玩闹似的蹭了两下,歪着脑袋趴在他肩上道:“请个假,后天跟我去趟康川吧?”

但凡是宛忱的提议、要求,谈城从来不多问,不拒绝,照做便是。他点了点头,和怀里的人吻了几分钟,一下下在他后颈捏着穴位,偶尔挠一下耳后痒肉,打闹着,说笑着,很快便没了动静,睡的安沉。

行程大约三天左右,康川县气温不高,不用带太多换洗衣物,谈城简单收拾好行李,将两人的衣服叠整装箱,拎着宛忱的黑色琴盒锁好了家门。

宛忱和交响乐团的成员们没坐同一节车厢,选的靠后一点的位置。中途有学生上厕所经过他们身边,偶尔嬉笑,偶尔交头接耳,甚至还有几名女同学想要用手机拍照,都被宛忱温柔的拿眼神回绝了。

谈城一上动车,眼睛就没离开过窗外的风景。发达城市十里长街皆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人群,尚未日出便苏醒,日落将至仍忙碌。随着疾驰的列车从热闹繁华的都市扎进茫茫麦田、绿意遍野的郊区,再到下一座城的川流喧嚣,对谈城来说都带着一种新鲜的吸引。

十指交握的掌心满是汗液,宛忱想要抽回手,谈城下意识握紧,转过头,再松开,轻声问:“怎么了?”

“在看什么看的这么入迷?”拆下面包的塑料外包,咬了一口,太甜,嫌弃,直接塞进了谈城嘴里。

谈城有滋有味的吃着,回答他:“外面很美,想要多看两眼。”

宛忱没出声,只是笑了一下,撕开牛肉/棒费劲地磨着牙,嚼了两下忍不了了,又成了谈城的零食。

动车换成了越野,大包小包各种乐器装了好几辆车。希望小学建立在县内一座海拔不高的半山腰上,地势相对平缓一些,有充足的光照,也能较好的躲避暴雨的突袭。

只是山路崎岖致使车身颠簸不止,宛忱不堪忍受这种折磨,况且胃里还空着没有进食,吐也吐不出来东西,最后靠在谈城怀里尽可能找一个稳实一点的角度睡着,入了梦感觉才舒服一些。

醒来时身上盖着谈城的外套,车门半敞着,一股股清风吹在脸上,疲惫感渐弱。直起身时动了动鼻子,闻到了炒饼的味道。

“住宿条件不是很好,铺了干净床被,晚上你肯定会睡不踏实。”饭盒里盛着刚出锅的热饭,谈城借了学校后厨简单做了些先拿给宛忱填肚。

热乎乎的吞下几口,宛忱满足的缩了下脖子,随意道:“没事,你睡床,我睡你身上。”

谈城:“……”

交响乐团的成员们被孩子群团团围拢,一双双干净清澈、不染尘世的水灵眼睛直勾勾的盯瞧擦得莹亮的乐器,有忍不住伸手摸一摸的,也有踌躇在原地,红着脸驻足观望的。

没有像样的舞台,没有封闭的室内场所,蓝天皑云,树林微风,纯天然的“音乐厅”里,是一张张至真朴实的笑脸,自然也不必有个官方式的开场,一声悠扬的小提琴音,一抹低沉的圆号念白,乐手们自由发挥,音符带着七彩霞光,铺开在众人眼前。

吃了半盒,被学生的叫喊声打断,宛忱调着琴,谈城帮他整理服装,拿掉唇角沾着的食粒,笑道:“注意点形象。”

“都是有家室的人了,除了你谁还看啊。”不假思索的回答,紧了紧领口,拉着谈城在孩子群中找了个木板凳坐下,背着数道炙热期盼的目光,宛忱笑了笑,低头架好琴,缓慢的闭上眼睛。

如果是在夜晚更好。云层低矮,天空仿若触手可及,碧穹万里,星空必然璀璨,银河定能清晰可见。但当下也不错,抬眼就能寻得心上人的面容,交汇在一起的眼神换来默契一笑,梦也不过如此美好。

晚上的确睡不踏实,后半夜腰背膈的生疼,宛忱只要一翻身,谈城就会醒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几分钟,决定浪漫一把,去看日出,于是爬起来穿好衣服,拿起琴盒出了宿舍。

果真,这里太美。

校门往前的树林外侧,围着一圈到胸口的高栏,视线放远,能依稀看见延伸至脚下的层层梯田,成片镶嵌在巍峨起伏的山峦中间。

天边有了一丝日出的迹象,宛忱揉了揉发沉的眼睛,拎着小提琴面朝远方,神色凝柔。

“在想什么?”谈城往前站了一步,挡开略带冷意的山风,问道。

“在想你。”宛忱回答:“吃饭时想你,做梦时想你,写曲时也想你,无时无刻。”

谈城抬手揉了揉鼻梁,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道:“怎么突然说这些让人……没办法招架的话?”

“想讨个吻。”宛忱收回目光,认认真真的看向他。

话音落下,短暂的定了定神,谈城左移两步靠近宛忱,看着他明亮瞳眸中清楚映刻着自己的脸,心里一热,刚要俯身,一只手横在了两人中间。

谈城愣了愣,贴着宛忱的掌心声音发闷道:“怎么了?”

“《Besieged》与city连在一起意为围城,但这个翻译其实并不准确。”

宛忱退后两步,架好小提琴,没做其他准备,眉心一凛,几乎是带着狠意,拉出一个尖锐刺耳的长音。

谈城听了半分钟,就知“不准确”在哪里。

围城二字,对于这首乐曲的表达太过委婉含蓄,它的主旋律激亢跌宕,入耳惊艳,是带有侵略意味的摩擦与碰撞,甚至能从中体会到作曲者在创作时毫无保留的狂躁与偏激。

这不是宛忱。

见他面色沉重,脸上弥散着悲愤与痛苦,谈城不由得有些担心,他知道这首曲子是他们分开时宛忱所作,却不知其中饱含的绝望与苦涩。

后半段忧虑占了大半心思,没能听的仔细,终于等到收音,宛忱克制的喘了两口气,眼底渐红,盯着一处虚空默不作声。

“宛忱?”谈城胆怯的唤着他的名字:“宝贝?”

等了一会儿,太阳从峰峦间冒出红彤的边缘,明柔光线打亮宛忱的侧脸。他淡淡的开口:“Besieged也有围攻的意思,所以它的名字应该叫作《攻城》。”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