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禄参与河西地区对西路军的阻击,他的骑五师骑兵第一旅被红军击溃包围于一条山。红军从团结抗日的愿望出发将其放回,后来马禄也对被俘红军采取不杀的态度。马禄部魏珍团俘获红三十军参谋长黄鹄显,马、魏二人秘而不宣,以礼相待。20多天后,他们给黄提供便服,秘密放行,返回延安。马步芳知道此事后,对马禄严厉斥责,最后也不了了之。马禄把200多名被俘红军编入他的部队,有的还给以排长、军医等职务。这些红军战士随马禄部队东赴抗战前线,驻防洛川时,大部分回归延安。
七七事变后,全国抗日运动高涨。蒋介石国民政府命令 二马 调派骑兵,开赴抗日前线。马步芳派出两个旅,马步青派出一个旅,由国民党军事委员会颁令为骑兵暂编第一师,由马步芳的族叔马彪任师长,
马禄为第二旅旅长,第一旅旅长和第三旅旅长分别为马元祥和马秉忠。
马禄旅到达定西,得悉第一旅旅长要在大操场处决六名逃兵,亲率所属团、营长到大操场,向马元祥下跪求情: 乡亲们送子弟抗日,尕娃们远离家乡,有了错要教育嘛!日本人的面还没见,先杀自己人使不得。看在我们二旅的面情上,叫尕娃们到抗日前线立功赎罪! 马元祥接受劝告,对六名士兵鞭杖处理。
马禄率第二旅先行到达陕西,即派出部分骑兵小队由潼关北渡黄河,至晋南的芮城一带,奇袭驻运城的日军,保卫潼关安全。他奉命剿灭西荆公路龙驹寨一带由日本浪人和汉奸参加的白莲教匪徒,将千余匪徒全部消灭。叛徒带着日军的一个中队和伪军千余人,偷渡黄河侵占了河防的七八个村寨,企图夺取洛阳。马禄旅和另一个旅向侵犯之敌展开进攻,击毙日军三四百人,伪军和自卫队近千人,收复各村寨。1939年春,马禄部调往陕西耀县后,马步青骑五军给马禄增补两个旅,组成暂编骑兵第二师,马禄升任师长。
暂编骑兵第二师驻守北同官(今铜川)等地,与陕北八路军长期对峙。马禄根据国共合作的方针,为八路军接济粮食、弹药,还先后接待了途经驻地返回延安的朱德、秦邦宪、林彪、贺龙等八路军领导,表示了共同抗日的愿望。
1940年马禄部奉命开赴绥德驻防,兵至富县东西茹子村时,被驻守该地的八路军阻挡。八路军领导机关派郭化若在洛川交口河与马禄谈判,向马禄递交周恩来信函一封,内容大意是:河西往事,上下人至今都未能释然。要马禄改道延川去绥德,以免发生误会等。马禄派中校参谋白慕真,携函去延安晋见毛主席。马禄信函大意是:我部奉命赴绥德,纯为防御日寇,对八路军无敌意。河西往事已成历史,今愿团结抗日,为免却冲突,接受贵军建议改道前往等。在白慕真赴延安期间,马禄报请西安战区司令蒋眉文批准,取消开赴绥德的命令。白慕真离延安时,毛主席亲笔题写 抗日英雄 锦旗一面,赠送马禄。这成为马禄历史中光彩的一页。马禄旅与八路军的友好往来,受到蒋介石的怀疑,曾派员到马禄部视察。马步芳不久便解除了马禄骑二师师长职务。
马禄任旅长时,就看中了永登县大通河西岸绿树成荫、山川明秀的四渠村,在这里安下家。马禄修建了一进四院的公馆,包括大小楼房4座,房屋108间,马棚40间,草房20间。他广置田园和生产工具,拥有水地400亩,皮车20多辆,铁轮大车15辆,骡马100多头,犏牛、奶牛20多头,使用长工20多人。他对当地农民除实行地租剥削外,还用名目繁多的方法侵掠农民财物,甚至自造 东起大河沿,西至卧虎坪,南至大冰沟,北至龙王沟 的土地契约。马禄的这些做法已经被四渠历史的巨鞭抽打,但四渠也以自己的岁月,衔接起对马禄一些善事的记忆。
享堂峡距四渠不远,为四渠通往海石湾及青海的必经之地。马禄1935年捐资动员群众劈山开石,修建起长达15公里的简易公路。为此,当地群众在路口竖有 流芳百世 的石碑一块,石碑下方刻有 福山修 三字。马禄还在流经四渠的大通河上购置渡船一只,使东西两岸畅通无阻。
四渠原有一条水渠是清朝时期修建的,渠首地势较高,大通河水位下降引不进来。马禄让部队将原渠改线重修,全长12公里,可灌溉400多亩土地。
四渠群众用石磨加工粮食,人推畜拉,很不方便。马禄用鳖塔地主高全三的河滩地,修了一座水磨,方便了当地群众磨面。
四渠多回民,文化教育素不发达。马禄于1931年主持修建起 福山小学 。这是八宝川最早兴办的回民学校,至今仍然存在。马禄还先后兴建了两座清真寺,一座在四渠村,一座在附近的七里村,便利了当地回民的宗教生活。
马禄被解除骑二师师长职务,1946年元月回到四渠村,便一病不起,于同年10月病逝,时52岁。
万民伞
抗日战争时期,马彪去职休居西安,闲来无事常常遥望远处的秦岭。秦岭背面,曾经有刀剑的闪光,烽烟滚滚的战场,那是他曾和日本侵略者厮杀的地方。
1937年8月,国民党军事委员会颁令暂编骑兵第一师番号,马彪任师长。骑兵师有回、汉、撒拉、东乡、保安、藏等民族,其中回族较多。
马彪,字炳臣,是马海晏(马步芳的爷爷)六弟马海清的长子。他追随堂叔马海晏在北京参加过抗击八国联军的反侵略战争。他曾任宁海军营长、玉树司令,河西围堵西路军时为骑兵第一路指挥。
暂编骑兵第一师经兰州、平凉,进入陕西。沿途人民群众热烈欢迎抗日将士。部队也精神抖擞,士气昂扬。
日本浪人和汉奸参加的白莲教匪徒,盘踞在华山南麓,不时出没于西荆公路线上,拦截车辆,抢夺物资,严重影响华中战备物资的运输与供应。这股千余人的匪徒很快就被消灭,暂编骑兵第一师得到西安行营的传令嘉奖。
马彪师马禄第二旅调赴兰封、商丘一带堵击西犯日军,正和日军奋战之际,忽奉八战区指挥部紧急电示退守郑州以西待命。这时蒋介石令空军炸毁郑州以东花园口的河堤。黄河决口,淹没了豫东和皖北十余个县区,其效果只是阻止了淮阳西犯许昌的部分日军,另一部分日军乘空投的橡皮船逃走了。可是水灾给当地人民造成生命财产的损失,确是历史上罕见的。
马彪师担任河防期间,马秉忠第三旅三团一营一连的排长马元林暗地勾结河东伪军,枪杀一营营长,带走了几十名士兵,东渡黄泛区叛变。马元林带着日本侵略军的一个中队及伪军千余人偷渡黄河,竟然侵占了河防七八个村寨,并扬言皇军大军即将西进夺取洛阳。
时值严冬,风雪交加。马彪师两个旅带着凛冽的寒气,向日伪军展开进攻,连续收复各个村寨,打死打伤日伪军数百人,同时将叛徒马元林生俘,当场杀头示众。其余溃退的数百伪军仓皇乘船东渡,但因黄河冰块聚集,朔风逆向,渡船很难成行,结果一半被歼,一半跳河溺毙,无一生还。当时,洛阳后方因此敌情搞得人心惶惶。大获全胜的喜讯传来,百姓无不箪食壶浆,犒军慰问,并给马彪赠送 万民伞 一把,以示对抗日将士的崇敬与慰劳。
马彪师调驻周口至界首一带的黄泛区,各旅先后渡黄河,经常以 小骑群 的游击形式,袭击淮阳一带日军,而主要任务是侦察日军在淮阳一带的敌情。先是一、三旅轮流渡过黄河偷袭敌军,任务完成后仍返回黄河南岸。9月,马彪命令第三旅旅长马秉忠率一个团出击。
临出发前,马彪照例准备了大量饭菜,在黄河南岸堤后,亲自分发每人一大碗菜,一大块肉,两个大油饼,激励参战官兵多杀日本鬼子。清醇的饭香,溢出血火搏斗的坚强决心。夜穹星寒,该旅人马分乘木船渡河进驻宝塔孔庄一带。
马秉忠亲临前线指挥。旅参谋长劝他说: 主将不宜身临险地! 马秉忠拒绝参谋长的建议,在离前沿阵地约20多公尺的一处草房后用望远镜观察战况。因其身高体胖被敌发现,弹中左前胸部。马秉忠左右的人将草房后墙拆除,匍匐退出,将旅长扶至一处田埂下。带血的夕阳放射出最后的光芒安然落下,马秉忠口念 开里麦 捐躯疆场,年仅29岁。
马彪师以轻骑迂回敌后奇袭,致使日军腹背受击。日军在仓皇溃退中,有两门大炮未及带走。马彪部正在设法拖拉中,敌人又反扑上来,使用催泪性毒气,于烟雾弥漫中把大炮抢了回去。孔庄之战,日军支队司令铃木以下300多人被击毙,在城内中学的中山堂进行火化处理,做 无言凯旋 的善后工作。
1940年3月上旬,黄河北岸宝塔遭到侵略军的重兵进攻,先以飞机狂轰滥炸,继以重炮猛烈袭击。第一旅旅长马元祥见势危急,亲率一骑兵连渡河增援。侵略军以步、炮、空、坦克的优势兵力连续发动进攻。马元祥臂部负伤,第一旅人员伤亡惨重,武器马匹损失过半,中央阵地被突破,迫不得已后退。日军将马部遗弃的
拴在木桩上的战马百余匹一一射杀。血色残阳之中,中国官兵遥望目睹,无不咬牙切齿,痛哭流涕。
1940年,马彪师整编为骑兵第八师,共三个团。中秋之夜,月华如水。日本侵略军乘中方军民欢聚过节之际,以大炮、坦克、装甲车配合步兵,围攻龙亢镇。马彪亲临前线督战,立令二团轻骑迂回包剿,袭击敌人侧背,并令三团重整旗鼓,奋力反击。敌人在前后夹击下,夺路向蒙城西北方向溃退,大放毒气,阻碍追击。敌军慌忙撤退时,又在涡、蒙之间的丘陵地带遭到侯镜如师的埋伏截杀。
在沙河以北,涡河两岸地区,只有马彪部和新四军彭雪枫部两支队伍。马彪师三团团长谢高峰将友人介绍他与彭雪枫建立关系的信设法送去,不久彭雪枫即派其副官长和两个人来马彪师建立关系。一次,彭雪枫部送来100匹布给骑八师做军装,马彪师以战马十匹、步枪十支回敬。蚌埠日军六十师团及两个伪军师只要一出动,两部就互通情报,彼此配合,多次成功地阻遏了日寇的进犯和扫荡。但是好景不长,国民党最高当局通过电话和战区长官司令部,告诫马彪谨防上当受骗。谢高峰曾向马彪建议,断绝两方关系就会影响抗日大局,对最高当局的指责,可否在口头上接受,在行动上拒绝。马彪不置可否,但徘徊烦闷心情溢于言表。
骑八师也接受上级旨意,和新四军搞些摩擦冲突。摩擦总计四次,其中两次是奉命行事。来电指明某地有日军驻防,命令他们袭击,奇怪的是到了那里时,不是日军却是友军。双方情况不明,旋即互相对射。有时是国民党九十二军袭击新四军,总要把马彪师拉上去垫背。这样的事多半是在夜间偷偷摸摸干的。
一次,马彪师直属工兵连钻进了彭部的口袋,被俘百余人。彭部经过查询知是友军便将人枪全部归还。但马彪觉得颜面无光,有点动火,即于第三天夜晚派了两个营,偷袭彭部也抓回了60多人枪,以示报复。翌日早晨吃饭时,马彪问谢高峰如何发落,谢因事前毫无所知,大吃一惊。同桌吃饭的人多数主张扣下人枪。谢说: 都是抗日部队嘛!发生点误会,不应该计较,现在既然抓来了他们的人和枪,也算出了气。人家能把我们的人放回来,我们为何不把他们的人放回去呢? 马彪采纳谢高峰的意见,即把彭部人枪如数送还。
1941年以后,马彪兼任何柱国骑兵第二军副军长,并有升任六十四军军长的传言。于是有人向青海马步芳告密,说马彪有野心,想脱离青海,加之马彪师补充兵员多来自豫皖陕等地,也似乎有摆脱青海的迹象。1942年夏,马步芳生怕骑八师的兵权完全落到蒋介石中央军的手里,因而急忙由青海飞往重庆,向何应钦进行活动后,向蒋介石当面报告说: 马彪因年老申请离休,拟由马步康接替 蒋介石准其所请。
马彪含冤未回青海,索性居住西安。不久接到蒋介石电召,旋去重庆面谒蒋介石,当面诉说并未要求退休,并表示抗战危急关头,宁愿当个老黄忠战死沙场,死而后已。蒋介石少不了嘉许马彪勇敢善战,屡立战功,犒赏了美币10万元,并分别电示西安胡宗南及苏鲁豫皖边区总司令汤恩伯,妥善安置。汤恩伯接电后,便筹备成立骑兵纵队,安排由马彪领导,曾派人到甘肃夏河等地买马数百匹,先成立了第一团。但在继续买马中受到马步芳的忌恨刁难,买马事宜很难进行。马彪看到成立骑兵纵队的计划就要落空,于是返回西安,即以中将参议的名义,休居西安市,以后还是马步芳把他叫回青海。
思念,向着遥远苍茫的故土
我总算回来了!
1952年,秋高气爽。马朝选一行10多人离开香港,回到祖国。回国途中,他激动不已,手舞足蹈,竟然两手抓住火车卧铺上的安全带,翻起筋斗,还不时念叨: 我总算回来了! 哦,他回到坚实而又温暖的土地上来了。这土地就是他的襁褓,这土地就是他这漂流的船只的岸啊!
马朝选,马丕烈的长兄,马步芳的岳父,其父马占
奎是清朝同治时期河州反清领袖马占鳌之弟,曾任甘肃督标中军副将,故在西北回族中颇有声望。因其性格和顺又终生不仕,故人称 绵大人 !
1949年夏日清晨。马朝选全家住在青海湟中县上五庄马步芳 公馆 ,将金条和贵重首饰分别装入小皮箱和子弹袋内,将子弹袋各个缠裹于身,外着宽松衣服掩人耳目。
马朝选之子马全义时任新编步兵军军长,驻防青海循化附近黄河沿岸,堵截挺进的解放军。马朝选老两口牵肠挂肚,焦急不安。一天,马全义突然回家,进门后气喘吁吁地说: 五大(马朝选五弟马朝伟,即马丕烈)陪同共军王震部,到了甘都河沿,给我写了一封信,叫我放弃阵地撤退,不要阻拦共军渡河。我昨晚将部队解散,让他们各自逃命,就连夜赶回来了! 马朝选见儿子回家,焦急不安稍解。
马继援来说: 外爷,阿舅,你们坐的飞机我已安排好了,赶快去机场。现在拉人要紧,把所有笨重的东西和银元全部扔掉。我坐另一架飞机,不能和你们同行! 说罢向马朝选和马全义致 赛俩目 (阿语问候之意)告别。
马朝选一家乘车直奔西宁乐家湾机场。此时正常运行的航班早已停飞,只有马步芳租用的美国陈纳德 飞虎队 的飞机,来往运送马步芳家族及其军政要员。由于飞机架次少,乘机外逃者多,携带的行李又很沉重,想坐飞机比登天还难。为了逃命,那些平时衣冠楚楚的达官贵人太太小姐,争先恐后,辈无伦次,真是一派树倒猢狲散的残败景象。在马朝选一家出走之前的8月29日,还发生了马步青乘坐的飞机,因携带的黄金白银和贵重物品过多,飞机超载,刚起飞即坠落折断左翼的事故。
马朝选和马全义为减轻飞机负荷,登机时将拉到机场的一汽车银元、贵重的玉器和绫罗绸缎之类,送给了马全义的副官,只带了些干肉片、锅盔、面大豆之类的充饥食物。尽管这样,美国驾驶员还不断刁难,不予起飞。不得已,马全义给二位驾驶员各送黄金50两,才得以起飞,仓皇南逃至重庆。
全家人连日精神过分紧张,加之携带沉重的黄金,到重庆后人人精疲力竭,疲惫不堪,只好小住几天。先期到达的宁夏省主席马鸿逵赶来告别,并嘱咐他们通过青海省政府驻重庆办事处,将随身携带的黄金,兑换成轻便的美元。
马朝选一家换机从重庆飞往广州,离开大陆去香港,在香港又将美元兑换为黄金存入银行。
香港,一面是灯红酒绿、赌场烟馆、夜总会、酒吧间;一面是浮沉着秽物的水面、湫隘破旧的街道、阴湿的菜市场、醉醺醺的水手以及油漆剥落的木楼上那睡眼惺忪强颜欢笑的女郎。这使长期生活在西北边陲,虔诚信奉伊斯兰教的马朝选老两口极不适应,格格不入。华楼美厦,一下子全在马朝选的心中轰然崩塌。特别使他震动不安的是,听说香港黑社会将逃到香港的冶成英、冶成华兄弟绑架,用重金才赎了回来(冶成英,曾任青海省财政厅长,湟中公司总经理)。
满街流泻出来的灯光忽明忽暗,陌生而又喧嚣。马朝选每每回转意念去捕捉那片已成为千里之遥苍茫之地的故土。他不时在高阁楼顶伫立遐思,面朝家乡唉声叹气,老泪纵横地做着祈祷: 真主啊!千万要保佑我们全家老小,平安回到家乡!
见此情景,马全义、马全礼兄弟于心不忍,竭力相劝,并托人四处打听家乡解放后的实情。可是,家乡远在西北高原,消息闭塞,想知实情,谈何容易。
万般无奈之中,从宗教信仰的感情上,大家产生了侨居沙特阿拉伯的念头。马朝选和儿子马全义多次商量,权衡利弊,决定马朝选老两口和马全礼两口等人去沙特阿拉伯侨居。马全义等人居留香港,等待家乡消息,再作打算。尽管如此,马朝选依然难下决心,难离故土,故而沙特之行只好作罢。马朝选曾派管家二人返回兰州,寻找五弟马丕烈,询问家乡解放后的情况,了解共产党的政策,说明返回故里的愿望,但没有得到回音。
有一天,马全礼在香港《大公
报》上看到一则消息,得知马辅臣和马鸿宾由党和政府委以要职,在西安开会。他忙不迭地将这个消息告知父亲马朝选。
马朝选闻之大喜,含泪而言: 知感真主的襄助,这就好了。马辅臣、马鸿宾都是国民党的大官要人,又是我们家族亲戚,既然共产党没杀他们,反而给予高官,我们回去后共产党也不会杀的。俗话说飞到怀中的麻雀掐不死!回到家乡后别无他求,只当个老百姓种庄稼。
1952年秋,第一片落叶开始试探清新得有点凛冽的微风。马朝选也以试探的口气,经西安清真寺发了电报,诚恳委托该寺阿訇将其电报转交马辅臣呈交西北军政委员会。马朝选电文大意是:贵党对国民党军政人员,以宽宏大度既往不咎待之,敝人实乃敬佩,愿带家下老小返回故里,祈望恩准。
马朝选万万没有料到,时隔不久,西北军政委员会秘书长常黎夫派马少坚去香港接他们。马少坚当时在西北军政委员会工作,其父及他本人和马全礼有深交。
马全义在河西战役时任一百师团长,与西路军纠缠厮杀。他顾虑重重,深感戎马生涯,长期与共产党作对,怕共产党清算自己,不敢回国,表示要继续等待和观察。后来马全义转去台湾,任台湾 国防部 中将委员,林业部顾问。
马朝选抵达西安后,受到有关方面的热情接待,小住之后起程回到兰州。甘肃省委书记张德生请马朝选吃饭,征求意见说: 马老先生,你要去临夏居住,还是留在兰州? 陪坐的马丕烈说: 我看阿哥住在兰州吧!他的全部财产已交给了人民政府,临夏什么也没有,况且他年龄大了,生活方面也不方便,我在兰州对他照管方便些。 张书记和马朝选都同意马丕烈的意见。
马朝选全家居住兰州。不久,甘肃省人民政府将其在临夏的80多间店铺房舍,退还给了他们。由于家中无人经营,便将这些店铺出租给临夏百货公司等单位和私人,以房租维持全家生活。是年底,马全礼将临夏莫泥沟老家埋藏的银元三万块挖出,与马辅臣等人合资,创办了临夏第一座电厂,支援社会主义建设。
尼罗河畔的情思
尕兔娃吃草(者)翻山哩,
天黑时,
要回个自家的窝哩;
出门人漂洋(者)过海哩,
老来时,
心想到老庄上坐哩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政府会请我参加故乡的州庆典礼! 马师援先生激动地说, 我在遥远的尼罗河畔捧着精致的大红烫金请柬,惊疑地问夫人,这不会是在做梦吧?
马师援,临夏县莫泥沟人。其父马步康是马步芳的堂兄,河西战役时任旅长,西路军九军军长孙玉清为其部所俘。新中国成立前夕,马师援夫妇随父从青海西宁出国,辗转到了沙特阿拉伯,1950年旅居埃及首都开罗。1986年9月,马先生和夫人马遐龄应邀回乡参加临夏回族自治州成立30周年庆祝活动。
马先生虽少小离家,但乡音未改。他健谈好动,州庆期间的各项活动每每必到。9月1日的庆祝大会上,马先生被请上主席台,夫人登上了观礼台。他认为这是一种很高的荣誉,当天晚上就向埃及挂了国际电话,向开罗的亲友报告喜讯。
马先生回首往事感慨万千: 家乡的变化真大呀! 他到临夏的第一天,就偕夫人上街,看看当年的八坊。别人指说这就是八坊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是笔直的马路,林立的楼房,曾留存在他记忆中的那些简舍陋宅和骡马车店早已无影无踪。
马遐龄的母亲住在毛园村。还没等 伏尔加 停稳,她早已跳下车去。 阿娜!安色俩目阿来孔目! 随着一声深沉的呼唤,马女士扑到母亲的怀中。马先生劝了岳母劝夫人: 多少年不见啦,应该高兴,笑才对呀! 但他自己却不住地拭着夺眶而出的泪水。
马师援夫妻两人一天也不能忘记烙印心间的家乡,尽管他们在海外生活了40年。
在世界奇观金字塔的故乡,在风景秀丽迷人的尼罗河畔,居住着一家中国人,他们喝过甜美的黄河水,闻过幽雅的沙枣花香!
这里有一个店铺,招牌
上用阿拉伯文字写着 艾哈麦德·绥尼店 (中国人艾哈麦德店)。这家店主在招牌的设计上颇费了一番心思:为了避免阿拉伯人记不住中国人姓名的麻烦,入乡随俗,取了个阿拉伯人名,但却不忘告诉光顾者,自己是一个中国人。
1984年的一天,有位中国留学生走进店铺,见橱窗柜台里摆满五光十色的项链、首饰等妇女装饰品。主人正操着一口地道的开罗方言与几位太太、小姐洽谈买卖。倘若不是他的肤色和比阿拉伯人略显扁平的鼻子,留学生简直不敢断定,他是一个中国人。留学生激动地站在一边看着,等几位客人离去便走了过去,试着用中文说了一声 您好 ,没想到回答他的是一口浓重的甘肃河州腔的中国话。当主人知道来人也是祖国大西北的回回时,惊喜之情难以言表,竟抱着来人的肩膀浑身颤抖着抽泣起来。
中国人艾哈麦德店的主人正是马师援先生。
第二天,马师援先生和他的小儿子驾驶两辆小车,接中国留学生去他家做客。盛情难却,同学们欣然前往。
汽车停在开罗的纳赛尔区的一栋楼房前,马先生引客人来到三楼。门铃响过,一位穿旗袍的妇女微笑着出现在门口。马先生介绍说这就是他的妻子。也许,彼此都太激动了,主人竟忘记了让道,客人也并未迈步,就这样默默地相互对视了许久。哦,马太太的眼睛湿润了
马先生住了一套有六间厅室的住宅。客厅里摆着红檀木中式家具,墙上挂着古雅的清代山水画和精美的孔雀开屏中国刺绣,壁橱内收藏着许多中国的工艺品、瓷器和古玩。
马师援夫妇和几位中国留学生越谈越融洽,不觉已是正午。女主人邀请客人一同吃午饭。走进餐厅,只见长方形的大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有红烧牛肉、烤羊腿、辣子鸡、糖醋鱼 哦,还有家乡的羊肉包子、花卷。在整日食面包的国家里,这丰盛的佳肴对来自中国的留学生多么具有诱惑力呀!而且,这些菜色香味俱佳,可见烹饪师具有相当的烹饪技艺,其水平不亚于银川 京津春 餐厅的挂牌厨师。客人赞不绝口,提出要见见这位烹饪师。
马先生听后开怀大笑,说道: 这位 烹饪师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就是我太太! 留学生万没想到,一位家财万贯的阔太太居然有如此高超的烹饪手艺。马师援见客人十分惊异,忙解释说: 这也是生活所迫,我们中国人吃不惯西餐,也不习惯食阿拉伯饭,在这里又雇不上中国厨师,我太太只好自己动手了!
话题一下扯到家乡饭上,留学生向主人讲述了西北的羊杂碎、酿皮子,以及那汤汤水水热乎酸辣的甘肃风味的牛肉拉面,不想竟引动马太太的游子心故乡情来。她遗憾地说: 多少年没吃过家乡风味了,真想尝尝,可惜我小时候没有学会拉面,不然今天可以用牛肉拉面招待你们了。什么时候有机会回家乡,我一定吃个够! 她说起家乡饭俨然口有余香。马先生特意拿出自己用铁丝编的蒸笼GF3EB子给客人看,说: 我们是中国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忘自己的风俗习惯,埃及没有蒸笼GF3EB子,我就自己编了一个。我们对孩子从小就从语言、饮食、衣着上进行教育,让他们永远不忘是中国人! 留学生看着那编织得密密的铁丝GF3EB子,不禁感慨万千,对马先生肃然起敬。这编的仅仅是个蒸笼GF3EB子吗?不,他用思念祖国的灼灼炽情,在小小的笼GF3EB上编织了一颗无法改变的中国心。
马先生开始在开罗闹市区开了一家餐馆,起名 福星饭店 。饭店分上下两层,正门两侧悬挂两盏大红灯笼,餐厅摆着一色的中国漆木家具,几道屏风上绘着古色古香的仕女图和山水画。到这里光顾的除少数慕名而来意欲尝鲜的埃及有钱人外,大部分是朝鲜、日本人,还有来自台湾、香港的中国旅游者。饭店开张后,顾客络绎不绝,受聘掌厨的中国师傅难以应付,马太太便亲自帮厨,天长日久,就暗暗地将厨师的手艺学到了手。后来,那位师傅辞职而去,马太太便正
式挂牌掌勺。夫妻二人,马先生跑外,马太太操内,老大、老二两个儿子帮助剥葱拣菜,再加上几个雇来的小伙计,饭店的炊烟常年不息,真可谓 福星 高照,财源滚滚。近些年,由于马先生夫妇年迈体衰,无力继续经营饭店,便将它转卖给另一位华侨经营,自家则开了两家商店,一家经营金银首饰,另一家专售妇女化妆品,分别由两个儿子做老板。
20世纪50年代初,中埃两国建立了外交关系,马先生成了中国驻埃使馆的座上客。建馆初期,马先生是中国使馆的一名工作人员,为使馆工作了近十年之久,每当回忆起那段时光,仍不免流露出一股幸福的自豪感。是的,在有些场合,他是中国人民的代表,怎能不为此而自豪呢?
在每年的开罗国际电影节上,在开罗举办的中国电影周里,总有一位热心的观众在向埃及朋友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中国电影;在每年的国际书展上,总有一位中国人不辞辛苦地充当售货员,时而向顾客推荐中国书,时而又给人们介绍中国工艺品,传播中国的文化艺术。他是谁呢?他便是身在异域,热恋祖国的马师援。每当马先生说起这些事时,总是无比感慨: 作为一个中国人,每当我看到埃及朋友欢天喜地地争购中国东西,每当我听到埃及朋友对中国电影倍加赞赏时,我的心就满足了!
叶剑英元帅发表告蒋经国先生书后,马先生对此感慨万分,他激动地对客人说: 我们生活在海外的华侨,多么希望祖国能完成统一大业啊!不说别的,像我们这些年过半百的人哪个不想回家乡?谁死后不愿葬在家乡的故土上? 马先生从中国驻埃及大使馆转录了许多中国电影,一有台湾朋友来家中,便放给他们看,他在为祖国统一大业默默地做着工作。
第二十三届奥运会开幕后,中国体育健儿的成绩,牵动了中国人的心。马先生在那段日子里显得格外精神。由于不能及时看到国内报纸,马先生一大早便驾驶汽车去买当天的早报。
他仔细地把有关中国体育战况的报道收集在一起,每天计算着获得金牌的数字。那几天,马先生逢人便津津乐道,大谈中国获得的金牌数,不曾想这样做竟刺伤了埃及邻居。这位邻居以为马先生不顾多年的朋友交情,竟以中国获得的金牌来讥笑埃及未取得金牌。结果,两人大动肝火争吵起来。事后马先生不好意思地说: 不知为什么,那几天我就像孩子一样任性,恨不得让所有的埃及人都知道,我的祖国已经开始腾飞了!
马先生家养着三只白色的小狗,有一种料不到的聪灵。它们能在来访的客人中,准确地分辨出谁是中国人,谁是埃及人。倘若来的是埃及客人,它们竟与主人的热情好客截然相反,态度极不友好,扑上去又叫又咬。马先生只好准备了铁链,埃及客人走后,方还其自由。而对中国人,即使第一次登门拜访,小狗也绝不扑咬,反而亲昵地迎上去与其玩耍。它们用后腿支立起来,两只前爪不停地作揖,表示对来客的欢迎。当留学生离开马先生家时,小狗总是紧紧地咬住裤腿,不让他们走。低头望去,狗的眼角隐约可见泪水。
马先生三子一女,两个老大早过了而立之年,但仍是 光棍 两条,大家闺秀的小女儿总不能厮守在闺阁,最小的儿子也 当仁不让 地把自己摆在了父母的面前。这四桩儿女婚事使马先生夫妇伤透了脑筋,他们固执地坚持着 要找中国人 。这在仅有三家半华侨的埃及谈何容易!终于,妈妈不忍女儿的青春在闺阁里飘逝,在 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这一世俗观念的安慰下,把女儿嫁给了她大学同窗的埃及青年。中国大使馆吴参赞等一行人参加了马先生女儿的婚礼。马先生兴奋地向来宾宣布: 这是我们女家的亲戚!
女儿总算让父母松了口气,可天天面面相视的三个高大、魁梧的大小伙子还在揪着马先生夫妇的心,尽管懂事的儿子们从不在父母面前提起婚事。他们恪守父母的信念,理解父母一片心,苦苦厮守着。马先生感慨地对留学生说: 看着不违抗我
们的 意志 的孩子,我们难过极了。谁不晓得 可怜天下父母心 ,可是,我们怎么办?祖祖辈辈烙下的中国印总不能到我们这一代眼看着让它销迹吧!值得安慰的是,咱们大使馆的朋友们已经帮助我们在祖国找媳妇了。
留学生毕业了,分别的一天到了。马先生紧紧拥抱着留学生,留学生感到他的浑身在颤抖。一个走南闯北历经沧桑的硬汉子,竟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你们回去了,多幸福 别忘记我们,告诉家乡的人,在尼罗河边有我们一家人。 我,终有一天要回去的,就是回不去,也要让儿孙把尸骨带回故土去
尕兔娃吃草(者)翻山哩,
天黑时,
要回个自家的窝哩;
出门人漂洋(者)过海哩,
老来时,
心想到老庄上坐哩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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