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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冯亚光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57

魏班长把张安泰拖到一间草房里,细心照料着。张安泰疼痛难忍,叫魏班长干脆把他杀掉算了。魏班长同情地说:

尕娃不能死!你多大了?老家还有没有兄弟?

今年18岁,是独子。

那就更不能死。我也是独子,我认你做个兄弟吧,留下帮我喂马。我已向营长求情了。

战事之后,魏班长所在的骑兵旅开往原驻地,魏班长雇了一头毛驴驮着张安泰,路上又换了牛车到了酒泉。魏班长将张安泰寄养在亲戚家,两个月后,张安泰的身体慢慢康复。

一天,魏班长着急地跑来说:

兄弟,怎么办?这几天我正打算把你送回青海去,可营长叫你去当他的勤务兵,我交不出去,就要挨40军棍。

张安泰一听火了: 那狗营长用开水差点烫死我,还想让我给他当勤务兵?不去!

不去,这40棍挨不起! 魏班长为难地说。

没你的事,你就对狗营长说,拉我去枪毙好了!

好心的魏班长认罚了40军棍,被打得皮开肉绽,动弹不得。张安泰十分感动,流

着眼泪说:

好哥哥,为了我,你被打成这样,将来只要有办法,我一定报你的恩。送我去青海吧,我侍奉老爹老妈一辈子!

兄弟,我看你聪明,机灵,青海先不去了,就在这里学个手艺吧,将来好有条活人的路。

魏班长伤好以后,将张安泰送到庞师傅家当学徒。庞师傅开了个小手工作坊,修理自行车和小机械设备。庞师傅无儿无女,作坊还收留了两名流落红军。老两口对他们很好,认真教他们技术,热情关照他们的生活。张安泰年纪小,且心灵手巧,干活麻利,老两口更是偏爱。魏班长随队伍到西边去,临走来作坊看他,见张安泰在这里很好,对庞师傅千恩万谢,嘱咐张安泰安心待在这里。

厄运并不就此罢休。马步芳下令要各地驻军搜捕流落红军,集中押送青海,作坊里的张安泰等几位红军被抓。从安西、玉门等地搜捕来的红军,也一一被押到酒泉,共有100多人。庞师傅买通看守,以送衣服为名,来看张安泰,说: 你魏哥不在,我救不了你。尕娃,你年轻,要想办法在路上跑脱,去了青海可有受不完的罪哩!衣服里缝了五块钱,你能跑脱就回来吧!

押送的队伍,几乎每天都有人逃跑。不幸被抓回来的人,敌人或当众枪毙,或脚上穿进绳子,用马活活拖死。队伍经过高台、张掖、民乐,走到扁都口了,敌人派张安泰去打水,他趁机钻进山沟,找了个山洞藏起来。

他不敢走原路回酒泉,便沿着祁连山往回走。他身上有几块钱,只要找到人家总能买点吃的。可鞋子破了,山里穷苦人只有冬天才缝双生兽皮鞋穿,平时都是光着脚。张安泰也只好光着脚赶路,脚磨破了,便拄着棍子一步一步走。

他回到酒泉,趁天未明农民进城卖菜时,混进了城。他敲开庞师傅的门,老两口竟没有认出他来。张安泰已瘦得变了形,蓬头垢面,两只脚烂得不忍看。庞师傅和老伴难过地哭了。

庞师傅不敢留张安泰在城里,将他偷偷送到乡下亲戚家。他身体好点,就帮这家亲戚放羊。乡下也在搜捕红军,他这个外来人很显眼。庞师傅又把他接进城里,找了个拉煤的差事,一天到晚满脸乌黑,这是一个躲避搜捕的办法。

时光流逝,张安泰又回到庞师傅身边,学了一手好手艺。一次,因马家军兵痞勒索师兄弟财物,他将兵痞狠揍一顿;又一次,马家驻军师长的卫兵推了师长的自行车来修,因动手打他,他还手将这个卫兵痛打一顿。酒泉待不住了,他先藏在地窖里,然后趁夜黑翻出城墙,逃到兰州。

他先后到兰州制呢厂、西北机器厂当工人。一个国民党少校,仗势欺人,调戏他人妻女,受害人就有张安泰的工人朋友。张安泰找机会把这个少校截在黄河边痛打一顿。这家伙认出张安泰,扬言要报复他。他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个少校掀进黄河,沉入水中。当夜,他逃出兰州,又回到酒泉庞师傅家。

新中国成立了,张安泰想重回部队,可庞师傅夫妻哭着不让他走。这位从不示弱的刚强汉子,在两位老人面前也眼泪扑簌,诚挚地对两位老人说: 我不走了,一辈子侍奉你们二位老人! 他在当地参加工作,在政府办的修理厂当了一名汽车修理工。

龙王庙的小道士

衰草在寒风里颤抖,梨园口死一般的寂静。红九军七十五团团部通讯班长王怀文从伤痛中苏醒过来,想挪动一下身体,可是动弹不了。近旁有人说话,口音是自己人,他招呼起来。闻声过来的三个伤员,一个脖子被砍了一刀,另两个的手被打断了。他们也和他一样是藏在尸堆中幸存下来的。他对三人说:

同志,你们腿脚都还好,赶快走吧!

要走一起走!

我动不了,别连累得你们也走不脱!

要死,我们也死在一起。快,我们扶你走,背你走!

三个战友轮换扶着背着王怀文,跌跌撞撞地走去,天麻麻亮时来到一道水口。冰面被水冲开一个洞,下面是个冰洞。天亮了,不能再走了,他们下冰洞藏身。整整一天,马家军的骑兵从他们头上过来过去。冰洞中寒气逼人,四

人互相推搡着活动躯体,挨到天黑,爬出冰洞。夜的天宇十分阔大,星儿在天空闪烁,月儿高挑着一钩银白。

他们夜行晓宿,艰难地跋涉了三天三夜,才走到黑河口。黑河像条巨龙,穿山过崖,滚滚滔滔。

河边坐落着龙王庙,亭台楼阁,飞檐翘顶,庙内有一位名叫徐合德的老道。掌灯时分,徐道见四个浑身血迹的人闯进庙来,显得十分惊慌。

张掖龙渠上龙王庙的道士徐合德(右)与被他营

救的西路军战士王怀文他们指着王怀文向老道央求说: 老师父,我们这个小兄弟腿打坏了,请发发慈悲,把他收养在庙中吧! 徐道想了一下,说: 好吧,可以把他藏起来! 三人吃过徐道熬的山药糁子汤,带上干粮上路,和王怀文挥泪而别。徐道送出很远,指明东去的道路。

王怀文,四川江油人。他是家中的第八个孩子,因家穷养不起,8岁时过继给牟姓人家,改名叫牟正文。因在牟家受气挨打,12岁时离家出走,从江油县跑到北川县,在一姓赵的地主家当长工挣饭吃,仍改名叫王怀文。1933年6月,红军队伍一支接一支地来到北川,红旗、红星、红袖标、红缨枪到处闪烁。他毅然离开赵家,参加了红军。红四方面军长征,在攻打岷县县城时,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脸;在向会宁疾进时,他的右手食指被飞来的子弹打掉半截;一架敌机投下一枚炸弹,弹片削飞了他巴掌大的一块头皮;西路军西征,一条山战斗,他的右腿穿过一颗子弹;古浪战斗,敌人的刀戳进了他的下巴,两颗牙随着血水吐了出来;西路军兵败,红九军在梨园口掩护全军撤退祁连山,他大腿中弹,血肉模糊。他被负伤的战友送到了龙王庙。

徐道将王怀文背到红沙河畔的观音洞,发现王怀文身上有两颗手榴弹,让赶快扔掉。王怀文执意不肯,说: 这比我的命还贵重,红军战士不能丢失自己的武器! 老道似懂非懂地说: 要留也行,交给我替你保管。年轻人冒失,容易出事! 王怀文这才将手榴弹交出。

王怀文在洞中安下身来,徐道每隔几天就送来食物。

王怀文盼望伤口快好,能到外面去打听红军的去向。不料,伤口恶化,脓血不止,还生了蛆虫。他经常昏迷,甚是危险。徐道十分着急,把香菜熬成水灌进伤口,将蛆虫一个个熏出来,然后用盐水擦洗,敷上草药。

徐道见他满身伤疤,不由掉下泪来: 尕娃,你这是受的什么罪啊! 王怀文这是第九次负伤,他指着自己的一处处伤疤,向徐道详尽地讲述经历过的一次次战斗,讲翻身求解放的道理。徐道听了直点头,心里思忖: 这尕娃年纪不大,可知道的事多,讲得道理入心啊!

抗战爆发,国共合作,河西的形势日渐缓和下来。徐道公开将王怀文接进龙王庙,把他装扮成地地道道的道士。

王怀文的伤病渐渐好了,可是一条腿因长期不活动,已不能行动,连腰也不能弯了,身体僵直。徐道养着一群鸡,每天乱撒喂鸡的小豆子,凡鸡吃剩下的就让他一一捡回来,不捡就不给饭吃。王怀文哪里动得了,但念及徐道对自己的好处,便硬着头皮在地上爬来爬去地拾豆子,双手和腿脚的皮肉都磨破了。徐道抛撒的豆子越来越多,他赌气不捡,徐道当真不给饭吃。一天,两天,三天,王怀文耐不住了,咬紧牙关又爬着去拾那该死的豆子。

时光一天天过去,王怀文拾着拾着能扶着墙走了,拾着拾着能拄着棍走了,再拾着拾着丢了棍子也能一拐一拐地走了。这时徐道才拍着巴掌大笑起来: 好了,这就好了!这些日子,你在心里不知怎么骂我吧?可你要知道,好人坐病,病人坐死! 王怀文顿时明白,泪流满面。

农历正月初四天下着大雪,黑河水发出沉重的叹息。王怀文出门碰到一个叫合之清的坏家伙,欺他腿脚不灵便,用草绳勒住他的脖子,倒背着往黑河边拖。黑河肆虐撒野,一轮套一轮似敛非敛的旋涡。合之清将他拉到河边要下毒手。两个挖煤的窑工看见,吆喝着奔过来。窑工见昏死过去的王怀文穿着道袍,将他

抬回龙王庙。徐道精心救护,他又活了过来。

有坏人向张掖城里的马家军旅长韩起功告了密,韩派军队来搜捕。幸喜有人事先得到消息,徐道将王怀文藏匿起来。敌人扑了个空,就将徐道抓进城去,严刑逼供。徐道至死不招,被打得皮开肉绽。施主和乡亲们凑钱,将徐道赎了回来,调养很久才恢复健康。

青色的黎明从黑河奔腾的远处升起。张掖城内鼓楼顶上红旗飘扬。王怀文找到部队政委,将自己13年来的情况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政委激动地来回踱步,拭着脸上的泪水。

王怀文拿出那两颗手榴弹,郑重地说: 政委,这是当年我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整整保存了13年!

政委接过手榴弹,感慨万千地说: 这不是保留的两颗普普通通的手榴弹,这是红军老战士保留的对党对军队的赤胆忠心!

王怀文一瘸一拐走在黑河岸边,黑河在黄土地上铺开温馨的翠绿

现在的苦算什么?

左秀英,四川省苍溪县人。由于家贫,她八九岁就随哥哥、姐姐一起上山放牛,打柴割草,十二三岁已独自承担了打柴的活计,每天要到离家五六里的山上打柴,然后担到集镇上卖。她15岁以前没穿过裤子,一块破布裹在前面,既是遮羞布又是围裙。红军经过她的家乡苍溪,听人说,红军里有女兵,当了女兵可以穿上裤子。她担着柴到集市上卖,集上熙熙攘攘,红军在那里驻扎,召开会议,书写标语,宣传革命道理,动员群众参加红军,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红军。15岁的她不顾家人反对,毅然走进了红军队伍。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家里,就被集中到一个大院里进行了简短的训话后,安排到卫生队当了一名卫生员。

红四方面军长征,一次行军途中,抬着伤员的民夫突然扔下担架,一头钻进密林深处逃走了。敌人追兵就在身后,情况紧急,身体瘦小的左秀英抬起了担架。伤员伤势过重,道路十分艰险,左秀英等人落在了后面。大家加快速度,翻过一座山头。由于连续行军,再加上吃不饱,左秀英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危急之中,红军的一支后卫部队冲杀过来,救了她们。

西路军西征,左秀英在妇女独立团一营二连。部队在高台、临泽失利,她所在部队在张掖甘浚滩被打散,她和一些战友被俘。她们被关押在张掖大衙门韩起功的司令部,她天天观察周围情况,发现牢房里的一块石板是松动的。夜幕把张掖城笼罩起来,瞅准机会,她和几个战友抽出松动的石板,从只能跻身的裂缝中逃出。她逃到黑河附近再次被抓。这次她被押送西宁,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和凌辱。她们被分给马家官兵做老婆,左秀英被管粮官强娶为小老婆。她不能生育,地位自然低下,经常遭受打骂和歧视。

左秀英嫁的管粮官因抗战开始上前线一去不回,她被休弃。她不得不改嫁,两个月后,因感情不和出走,给人家当佣人。1946年2月,她又和一个连长的勤务兵张占彪结婚,张是张掖人。6月的一天,她和张偷了一匹战马,逃回张掖。张以货郎为生,奔走于城乡之间,她在张的老家明永中南村务农。由于她不能生育,1949年7月又被张逐出家门,失去了立足之地,流浪到张掖城里。

左秀英在张掖东城门外的饭馆讨饭,饭馆的张老板将她收留让她打杂。张掖解放,常来饭馆的石作贤新中国成立前曾在张掖政府当警察,新中国成立后被遣回,给各饭馆卖醋。张老板觉得石的为人还行,将她介绍给石成了家。1951年土改时,她随石回到石的明永沤波村老家,以卖柴为生。

1958年,张掖地区对红军流落人员进行摸底登记,由于她身世复杂,又当过马家军官太太,因此她的红军身份得不到认可。1962年,政府又一次登记,可她任何证明都没有,又错过了机会。

1965年,农村开展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在清查档案时,人们发现她的红军身份。甘浚的流落红军刘宗秀、小河的流落红军姬玉珍,出面为她作证,工作组又赴她的四川老家调查后,给她正式登记。

她终于享受红军待遇。

她命运多舛,历经磨难,丧失生育能力,一生中多次嫁人却没有子女。她和丈夫石作贤领养了丈夫堂侄的遗孤,取名石正虎。有了小正虎,她似乎觉得有一股和煦的风、一股清冽的水穿过了心头,小正虎成为他俩全部的寄托和希望。

落实了政策,补发了红军补贴,她想回老家四川看看。1974年,她回到老家苍溪,家中亲人大都已经离世,只见到哥哥的几个儿女。

她的丈夫石作贤1982年去世,生活又陷入了窘境。她和孙子相依为命,共渡难关,已经60多岁的她还要下地耕种几亩庄稼。她把下地干活不叫吃苦,常说: 现在的苦算什么,比起长征时吃的苦、比起西路军西征时吃的苦要差远了,咬咬牙就过去了!

解放了,哑巴也会说话了!

流落红军郑宗贤、吴兰英是一对夫妇。郑宗贤是红五军的医生,老家在甘肃景泰;吴兰英是妇女团的连指导员,老家在四川桐江。

郑宗贤和吴兰英在景泰结婚,为啥能结婚?据说,部队西渡黄河后,说他是当地人会溜掉,结婚可以把他拴住。两人结了婚,又各回各的单位。西路军失败了,吴兰英跟着郑宗贤回到了景泰,装起了哑巴。她说: 要不是我的老汉是甘肃人,我也许就没命了! 解放了,吴兰英才开始说话,还当了农民代表。当地老乡说: 解放了,哑巴也会说话了!

戈壁滩的风吹老了月,吹老了人,却吹不老两位红军老战士的记忆。

民国十八年景泰遭了灾,郑宗贤两个兄弟饿死了,一个妹妹卖到宁夏。秋天,他被抓去当兵,第二年开到河南。一下火车就和蒋介石的部队接上火了,打了半年。他后来听人说那是蒋、冯、阎大战。打败后,部队被蒋介石收编,调到江西宁都打红军,那时他在医院当护士。

宁都暴动时,他正在值夜班,听到城内枪响。第二天一早,传下命令出发,走了两天到了根据地。红军站在桥头上,少年先锋队拿着红缨枪站在操场上,欢迎他们当红军。红军优待他们,休整了三个月,尽吃好的,宣传队跳舞唱歌慰问他们。那悠远的歌声,会让人觉得是游丝一般的历史的回声:

穷人参军为革命,

红军打仗为穷人

祁连山里深厚的白雪,伟岸的松树,绘出了一片空灵,一片溟濛。一早,马蹄声响起来,马家的马队来了,喊着: 共匪把你们扔下了!你们受骗了!不要跑,我们给你们送干粮来了!

大家能跑的都跑了。一些妇女、娃娃、伤员跑不动,被抓走了。

郑宗贤跑到黑河沿上,遇到姓王的淘金老汉。老汉问:

你是马家队伍还是红军?

红军,我是红军!

你是红军就在这里蹲几天。听口音你是咱甘肃人,不咋的,等松下来我送你走。你把外面的口音改一改! 他在外面闯荡,口音有些杂。

郑宗贤给王老汉背沙淘金,见山上下来三个人。他走近一看,噢!是他的妻子吴兰英,还有她的马夫吴大出子和营部秘书王子清。妻子头上裹着红布,背着个毛线毯子。马家队伍在山对面喊起来。他们赶快跑,跑着跑着,马夫和秘书都不见了。

吴兰英的老家在四川桐江县临山,9岁上父亲死了,母亲嫁了人,哥哥逃命去了。她给地主家割草,放牛,受了好多折磨。听说红军招人,她把牛甩掉,背GF3FB、镰刀也扔了,参加了红军。那是1933年的旧历三月初九,她17岁。懋功和红一方面军会师后,她们组织宣传队,到红一方面军五军团医院慰问伤病员。郑宗贤当时是护士长,穿一身列宁装衣服,罩着白大褂。她和他接头,就认识了。

王老汉把郑宗贤和吴兰英藏到淘金的沙洞里,又把外面的脚印抹掉。淘金的沙洞又阴又冷,水漫过脚脖子。

王老汉去甘州背米回来,给他俩说: 毛泽东要人家娃们着哩!抓下多少,要送回去多少!

榆钱儿大了,天暖和了。王老汉的兄弟把他们送过了黑河。甘州四十里铺,一个姓白的老太太嘴里吐血,郑宗贤给她看病;山丹过来,一个老汉的娃长疙瘩,郑宗贤又给看看

病。民团抓他见团总,他说是甘肃人,看病的,团总让他走。

一辆皮轱辘车把他们带到凉州,妻子开始装哑巴,住了几天,到古浪峡。一个开店也开油坊的老汉说: 是红军里来的住在这里,我啥也不要你的!有车子路过这里,明天你们搭车走。

吴兰英上了车,身上盖着草,郑宗贤在车后跟着。他俩到家的那天正好是小年,腊月二十三。家里待不住,腊月二十六又把他俩送到白茨水的煤窑上。郑宗贤的父亲在那里挖煤。他俩不会挖,就在寺滩附近给地主看地。两人住在地头上,伴着冷月一弯,残星几粒。

文化大革命 破坏了他俩新中国成立后多年才获得的和谐和喜悦,他俩被说成是 逃兵 ,又是批斗又是审查。

梦断何处续

马步芳出国前后

夏凉如秋,这的确道出了西宁的夏天。君不见唐代诗人王昌龄有诗说: 烽火城西百尺楼,黄昏独坐海风秋。 李贺也写道: 朔风吹叶雁门秋,万里烟尘皆戍楼。 中原的诗人们不约而同地用一个 秋 字道尽了边城的凉意。亲临河湟(河,黄河;湟,湟水)的高适在 高兴殊未平,凉风飒然至 的诗句中,更直接点出了这个 凉 字。柳中庸吟咏青海的诗题索性就叫 凉州曲 。

1949年的夏天对于马步芳来说更是未凉已寒。

8月26日拂晓,解放兰州的炮声轰响。

人民解放军西北野战军在彭德怀司令员统率下长驱西进,势如破竹。马步芳自知大势已去,老巢难保,遂亲自决定外逃的家族成员,以重金雇用飞机,从西宁运送黄金、财物、眷属经广州到香港。

香港,楼群崛起,仿佛无数个巨大的惊叹号。所有到香港的人员和家属,都住英皇大道100号。大人小孩共计200多人,在香港逗留20多天,办理出国手续,包了英国航空公司的三架飞机。

飞机腾空而起,从香港飞往沙特阿拉伯王国首都利雅得。

马步芳飞抵利雅得后,沙特阿拉伯国王特地接见并赠送小汽车一部,他婉言谢绝。他自己购买小汽车四部,和一些亲属前往麦加朝觐,并到麦地那朝拜穆罕默德陵墓。

当地气候炎热、暑热蒸腾,生长在中国大西北的马步芳等人难以忍受酷暑的煎熬,朝觐之后都避暑于塔伊夫省。马步瀛因中暑去世。马步瀛字子洲,马步芳同父异母弟,曾任西宁城防副司令。

马步芳等人从塔伊夫省迁往吉达海港。吉达迎着海洋温润的风,气候凉爽,是各国驻阿拉伯领事馆驻地。马步芳住在台湾国民党政府的领事馆内,由王领事陪同。不久,王领事和马耀宗前往埃及首都开罗,在马尔地33号买得公寓一院,作为马步芳的私邸,另外买得13层楼房一幢,由所有家属及随员居住。

马步芳出国以后,说: 打天下,坐江山,谁胜谁坐,还不是那么一台戏! 到哪个山里砍哪个柴,这有什么不行的!

他和儿子马继援见面时,面带笑容地说: 啊!你来了,你来是好!把军队交给他们了吗?

都交给他们了。

那就对了! 马步芳强打精神,勉强愉快地说,没有逃国沮丧的表情。

台湾当局 曾让马步芳出任驻埃及大使、土耳其大使,他都谢绝了。他说: 过去的一切就过去了,再也不说了,当一个自由自在的人就对了,何必忙忙碌碌,自找苦恼,图谋个啥哩!

定居开罗以后,马步芳请了一位既懂中文又懂阿文的教师,每天在家里一面学习阿拉伯文字,一面学习《古兰经》教义,决心做一个埃及籍的华人了。小孩和大人们也都学习阿拉伯语言和文字。

9月24日,骑五军军长马呈祥从新疆到巴基斯坦(当时为印度)的卡拉奇海港。马继援由香港前往卡拉奇迎接,两人一同前往埃及开罗。大家在各自逃命的情况下异域相会,欢欣之至,谈起风云变幻,沧海桑田,不禁感慨万端,倾诉不已。马继援和马呈祥二人一同学习阿拉伯文,消度时光。

不久,王领事从台湾发来电报,叫马步芳、马继援、马呈祥三人携眷去台湾,并汇来旅费和安家费美金1万元。他们经过一番考虑和研究后,决定马继援、马呈祥带眷属前往台湾,马步芳和其他人仍住开罗。

在开罗,马德清随从马步芳,料理琐碎事务。马德清曾任青海省政府驻重庆、南京办事处参谋。在马步芳由西宁逃广州、香港、沙特阿拉伯王国,以及麦加朝觐和定居开罗期间,始终随从侍奉。马德清虽然不愁吃不愁穿,但人非木石,他异常眷念故国骨肉。他把自己的一半,丢失在大西北那浑莽的世界里了

有一天,开罗报纸上刊载了周恩来总理的谈话:欢迎国民党在国外军政人员归回大陆,既往不咎。周总理的谈话拓宽了马德清的胸怀,开启了他的眼界。马德清和马呈祥的副官陈广清暗中密议,找机会回家。

告别祖国西陲已是一度春秋,马德

清总难收拢那纷纷扰扰的思绪,萦萦回回的魂魄。他终于找到了机会,马步芳的岳母要到麦加朝觐。马德清和陈广清动员马世俊,三人为护送人员,一同从开罗前往沙特阿拉伯麦加。朝觐之后,由马世俊护送老阿奶回开罗。

马德清和陈广清二人搭船到广州,经登记准予上岸,到北京报到和登记之后,返回青海乐都,合家团圆。

马步芳1957年担任 中华民国驻沙特阿拉伯大使 ,1961年因桃色丑闻自动辞职,1974年病死于沙特阿拉伯麦加,时年76岁。

马继援出走点滴

夏天的黄昏来临了。西天云朵经过那煊赫的一瞬,仿佛被太阳烤炙得疲惫了,斜依在山脊上喘息着。一辆吉普车从兰州开出,奔驰在炎热而干燥的公路上。马继援和他的上校高参马得福坐在里面,随车上下颠簸。

此时是1949年8月26日,马家军在兰州全线溃败。

马继援看上去很年轻,精力过人,不过此时显得很疲倦。汽车溶进暮色渐临的山野。他们在一处民房住下,休息过夜。

现在我要剃头,再不留发了,要作打游击的准备! 马继援对马得福说, 马得福,你会说藏话,到了藏民的地方,你是不是就把我丢掉不管了?

军长,你怎么这样说呢?你提拔了我,我怎么会丢掉军长不管呢?你放心吧,我一定要跟你跟到底的!

马继援27日上午到永登,次日到达岔口驿。各部骑兵零零散散地集结到这里,也停留有不少团级以上军官。

马继援对马得福说: 除了现有的卫士大队外,再选拔40名连、排级军官作为卫士,陕成礼(窑街民团团长)也在内,先到西宁去!

马继援让马得福到军需处向军需处长要了3000银元,分发给副官、传令兵、厨房里和马号里的人各300元。然后立即动身,离开岔口驿到达天堂寺,在树林中烧茶便餐,又迅速过天堂河,29日上午到互助县,在公园休息吃饭。

马步銮从西宁派人开来一部卡车和一部吉普车来接马继援。马继援命令卫士队长带领卫士队约150人到大通等候。他坐上吉普车,在岔口驿选拔的40名卫士由马得福带领乘坐大卡车,当天下午到达西宁东关湟中实业公司。马全义、冶成荣、马步銮、高文远等人都在这里。马继援和他们一同吃了午饭。

马继援叫马得福,说: 阿大(父亲)走的时候没有带上钱(黄金),现在冶成荣送钱去。你和冶成荣把钱送到乐家湾机场,亲自装上飞机,点清箱子数,起飞后再回来。我们这里开个会,准备打游击的事情。

马得福将汽车开到湟中实业银行,叫几个搬运的人从地下室搬出28个用生牛皮包好钉好的木箱。每箱内装黄金70斤。箱子装上汽车,马得福和冶成荣送到乐家湾机场,已是下午5点钟。

在机场等候的有孟全礼、大小二丑(丑辉瑛、丑辉瑗)、罗平、马禄(财政厅长)等人。马得福立即将机舱内装着勃朗宁机枪及子弹的三个木箱拉下来,将28箱黄金装入,由冶成荣负责,随即起飞。

马得福从乐家湾回到实业公司时,太阳已经落山。马继援仍在等着送黄金的消息,见到马得福忙问:

飞机起飞了吗?

起飞了。

今晚我们住到馨庐去!

馨庐。内院空无一人,一片凄凉景象。外院有几个用人,其中有做西餐的厨师。马继援带着马得福看了看所有的房屋,各室内尚保持整洁。他还指给马得福看了他的母亲和妻子住过的房间。

馨庐,始建于1942年,次年6月建成,为马步芳私邸。国民政府主席林森题写的 馨庐 二字镶砌在大门门楣上部。因私邸许多建筑墙面均镶有玉石,故人们亦称 馨庐 为 玉石公馆 。

太阳的余火已经熄尽,地平线上的雪山正生出一片幽蓝。是夜,二人睡在外院的北房。马继援睡在炕上,马得福在地毯上铺了一张熊皮,和衣而卧。

皎月渐升,星斗转移。空灵的世界里,添三两声活力的,是一只远处的长毛狗。马继援久久不能合眼,对马得福说: 现在我们要走,不走不行。胜败是军

队的常事,倒也没有什么,但是共产党一定不会放过我和阿大的,所以一定得走!这里的事情我已经全部靠给谭呈祥负责代办。明天一早你坐车去接谢公仁(中山医院院长)、马步銮(一二九军军长)、高文远(省政府秘书长),我们一同走。

对,我去接来。可是,军长!你们走,我不能去了!

你为什么不走? 马继援听了这话,很惊讶地问。

我今天去飞机场时见到了孟全礼(马得福妻的舅父),他说我岳父韩起功带着我的妻小等人走了张掖,我想他们会上新疆的。今年新疆可能不要紧,到明年如果他们在新疆扎站不住时,也会进印度的。我得找他们去!

马继援听了这番话,觉得有些道理,于是口气缓和地说: 好吧!既是如此,那么你明天先送我们起飞,你再走!

这个请军长你放心吧!

一夜恍惚,已是30日了。马得福去执行接人的命令。他先到湟中实业公司接马步銮,马步銮说: 你去接别人吧,我有车自己去! 又说, 军长指示,给团长以上官长每人一根金条,赵遂、马文鼎、谭呈祥、马振武等人每人两根金条。 当时就把金条和写好的名单都交给了马得福。马得福到省政府见到高文远时,高也是如此说法。

马得福到谢公仁家。夫妇俩焦急万状,坐卧不安,一见来接他们,如同喜从天降,立刻高兴地上了车。

回到馨庐,马得福看见马继援的两个私人秘书,在西房写了一个晚上的信。马继援交给马得福两封信,一封是给赵遂(八十二军副军长),一封是给谭呈祥(一百师师长)的。

马继援命令他的卫士马起汉和马全义的阿訇二人,到三角城接回马呈祥的父亲马庆、妻子等全家人,给了马庆八根八两重的金条,让他随带使用。

忙乱一阵,马继援、马步銮等急忙乘车赶到飞机场。驾驶员尚未走进机舱。大家站在飞机周围,面面相觑,心神不定。

这时,马英来了,挨近马继援身旁。马继援说:

现在我们要走,这里的事情由谭师长负责。你的打算是什么?

我打算到陇东去打游击,那里地广粮多,可以待下去。

也好,你现在就去见见谭师长再说!

马继援从自己的日记本上撕下一页纸,给三角城牧场的总队长马三福写了一个纸条,批给马英500匹马,500头牛,500只羊。

马得福插嘴说: 军长,你现在还定牛羊马匹的数目吗?整场整场地拨给他不是很好吗? 马继援听马得福在一旁多嘴有点不高兴,斜视了他一眼,随即在写好的批条上盖上私章,交给了马英。

马英是一二九军骑兵第八旅少将旅长,青海省湟中县上五庄人,因其矮小,外号叫 尕马英 。兰州战役时,骑八旅由马继援抽调化隆甘都一线防守黄河,因而无大伤亡。西宁解放以后马英即行投降,不久又收集残部约一团人马叛乱,被人民解放军在大通击毙。

马英刚刚离开,马璋又急急赶来,带着哭声喊: 军长!你把我丢下不管吗? 马继援瞅了他一眼,马璋立即住口。飞机轰鸣起来,机场一阵紧迫气氛。与马继援同机起飞的有马步銮、高文远、马璋、谢公仁夫妇、赵珑夫妇、马耀宗、马庆全家等。

飞机起飞之前,马璋从机舱口喊马得福,扔下来一件马继援穿的美式卡衣,叫马得福穿上。

飞机起飞了,开始是在白云的边缘上轰鸣,片刻已飞到远处的地平线上低吟,消失在团团的云絮深处。

马呈祥出走经过

太阳还未出山,但其金碧辉煌的玉体,已经辉映着东边的天空了。一山浓墨变成了锦缎,一弯乌黑现出了银白。最后的一丝黑暗,终于沉到了山下去了。

军官们在那幢四周是草坪的苏式房子前列队站好后,马呈祥步履迟缓地从门洞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他脸色苍白,精神抑郁,举手向大家敬礼表示谢意后,用低沉的语调说: 时局变化太快,真出人意料。 我决定离开新疆出国。我不走不行,因为我们和共产党积怨太深。我把成千上万的河湟子弟从青海带到新疆,却不能照旧带回青海,不得不

丢下大家,只身出国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马呈祥是马步青的女婿、马步芳的侄女婿,又是 二马 的外甥。他在 二马 的直接栽培下,平步青云,当上了骑五军军长。河西战役时,他是马步青骑五师手枪团团长。1944年底,为了阻止伊犁、塔城、阿山三区民族民主革命运动蓬勃发展,经马步芳同意,蒋介石调骑五军进入新疆。骑五军在新疆几经整编,先后有 骑兵指挥部 、 整编骑兵第一师 等番号的更动,但人们仍习惯称骑五军。

马呈祥把师长职务交给所部整七旅旅长韩有文代理,随即准备启程。9月24日,即陶峙岳将军通电起义的前一天凌晨,马呈祥从迪化老满城军部出发。护送人员有特务连的一个排、卫士队的一个班,共60人。马得勋以随从副官身份,护送马呈祥到新疆和巴基斯坦交界的国境线上。跟随马呈祥出走的有参谋长张尊山以及随从副官马崇义、马显武、陈广清、许保寿和两名警卫员,共八人。和马呈祥同时出走的有七十八师师长叶成、一七九旅旅长兼迪化市城防司令罗恕人、省政府秘书长艾沙、民政厅长王曾善、公安局长刘汉东、骑五军政工处长马次伯以及他们的一些家属、子女、警卫,还有当时来新的蒙藏委员会副委员长周昆田、宣传委员会委员胡恩钧。路过焉耆时,当地驻军一二八旅旅长钟祖荫也跟着随逃。

汽车开近阿克苏的时候,扑来的是海一般壮阔无边的卵石,这是石戈壁,古海的遗址。马呈祥等到达阿克苏,住在二三五旅旅部。护送人员被分别安排住在县政府和青年服务社。吃过晚饭,马崇义、马显武等上街转转,发觉大门加岗,警卫森严。有个卫兵还对他们提出: 你们出国,带着枪没啥用,不如留下作个纪念吧! 他们见势不妙,立即返回报告。马呈祥认为事出非常,立即采取脱身措施,但门卫已经禁绝他们与住在外面的护送人员的任何联系。

翌日中午。叶成上厕所时,有人朝他打了一枪。子弹从左肩的毛衣穿出,他吓了个半死,提着裤子跑回房里,面如土色,连连央求马呈祥保护。马呈祥不明究竟,非常懊恼,但无可奈何,便派马得勋和卫士马成虎二人在套间外屋为叶成守夜。深夜的静谧中,马得勋带的烟抽完了,到里屋向叶成要烟,发现叶成的老婆睡在床上,他自己却钻在床底下睡觉。叶成取了条英国烟,嬉皮笑脸地说: 马副官,你们二位辛苦了,需要什么尽管说!

马呈祥为了摸清底细,尽快脱身,也就顾不上面子,去找该旅旅长李祖堂攀谈。原来叶成部下有个士兵开小差被抓回,叶要枪毙他,他闻讯在好友的支持下逃跑了。他现在李祖堂部特务连当班长,如今叶成逃跑路过此地,便鼓动旅部官兵报复叶成。他公开地说: 我当逃兵,你要枪毙我;现在,你当逃兵,我也要枪毙你! 他趁机给叶成一枪,其他人见叶成等所带黄金甚多,也想乘机打点 秋风 。

马呈祥据此召开了旅部士兵大会。士兵们说: 我们和马指挥无冤无仇,你住、走都可以,叶师长要走,是不行的! 也有人说: 我们半年都没关饷了。叶师长给我们几个月饷也可以走! 马呈祥立即向叶成说明事情的经过,叶却油腔滑调地说: 军长看着办吧!

马呈祥知道叶成是蒋介石的老乡、学生,而且在 委员长侍从室 干过,算是蒋介石的一名亲信。他想逃到台湾后还有用到叶成的地方,因此对叶既很生气,又没办法,只好自己掏腰包,拿出黄金500两,以犒赏的名义交给尚在等待答复的士兵大会,这才 买路 过关。

在阿克苏,参谋长张尊山拿来一份电报,大意是挽留马呈祥,不要出国。马呈祥叹口气说: 红军长征时,我们就在河西打过共产党,积怨太深了,他们不会原谅我们的。电报上都是些骗人的话,像哄着给野马戴笼头一样,戴上了笼头,就身不由己了。我们还是走吧!

第四天,马呈祥一行从阿克苏出发。叶成已是惊弓之鸟,惴惴不安,不坐小车上大车,头上蒙了件大衣,蹲

伏在护送人员的脚跟前。直到离开阿克苏好远,叶才取下头上蒙着的大衣,跳下大车,换坐小车。

喀什,是新疆警备副司令兼整编四十二师师长、南疆警备司令赵锡光的驻地。赵对马极表欢迎,殷勤招待,临行时还设宴欢送,并馈赠黄金500两。赵锡光为什么要送这样厚的礼?一是马呈祥将阿克苏事件的经过向赵谈过,赵锡光知道后甚为生气,因李祖堂旅是其所部,所以他照样拿出500两黄金作为补偿;二是过去酝酿新疆警备副总司令人选时,原拟由马呈祥出任,但马认为那是个副职,又怕离开部队,实权旁落,遂顺水推舟,给赵锡光做了个人情。赵为此感激在心,所以厚赠路费,作为酬答。

从喀什出国有两条路。原定走叶城、玉田一线,但叶成大讲忌讳,怕过叶城于己不利,极力反对,遂改道英吉沙、蒲犁一线。这条路山高坡陡,别说汽车不能通行,就是单骑通过也很困难。

他们出发了,面前是苍莽的戈壁,行80里抵英吉沙,即改乘车为骑马和骆驼。就地买马70多匹,每匹黄金1两;购买骆驼10多峰,每峰黄金3两。有些太太小姐,既不会骑马,又不敢骑骆驼,只好做了几个木箱。一峰骆驼两个木箱,一个木箱坐一个人。翻越冰大坂时,山路贴着山梁,左盘右旋,缠山绕岭,一直升到云端里去了。太太小姐箱不能坐、马不能骑。这就苦了护送人员,除过照料马呈祥、叶成等人外,还得背着拖着这些寸步难行的小姐太太。经过半个多月的跋涉,翻越喀喇昆仑山,到了蒲犁。

出国人员要在蒲犁出示护照,登记携带财物、去向。马呈祥登记黄金8000两,叶成登记7500两。当时,从这里出国的国民党党政军官吏三五成群,络绎不绝。但有些人因没有护照不能过境,就如热锅上的蚂蚁,急急忙忙地流窜他方。

蒲犁到边界还有一天路程,交界处丘陵起伏,荒无人烟。在交界处住下后,马得勋等便商量了第二天惩治叶成的办法。叶成平时克扣军饷,贪污投机,嗜财如命。这次出逃对护送人员还很苛刻。他引以为憾地对马呈祥说: 把你的卫兵拨几个给我使唤,再过几天想使唤也使唤不上了! 这种话,连马呈祥都很反感。马得勋等听到后更气炸了,决心狠狠教训他一番。但不知是谁泄了密,让马呈祥知道了。

马呈祥立即召集大家讲话: 听说你们要为难叶师长,我希望不要那样做,我这次去台湾,许多方面还得靠他。你们现在整他,我以后怎样靠他呢?

士兵们用眼睛望着马得勋,让他表态。马得勋立即说: 叶师长平时对待士兵太苛刻了,我们并不想过分为难他,只是让他知道当兵的厉害就行了!

马呈祥沉思片刻说: 既然如此,就按你们的意见办吧!不过,我明天得先走一步,否则当着我的面就说不过去了!

翌日早晨,马呈祥带着他的参谋长、副官四人,以先到巴基斯坦边卡联系为名前面去了。

马得勋等写了个条子面交叶成,内容是回程盘费不够,想暂借黄金500两,改日奉还。叶成看了条子,不理不睬,好像已经到了边境,对他也无可奈何了。马得勋看他那副模样,十分气愤,立即朝叶成脚下放了一枪,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枪声。叶成像触电一样,立即返回账房取出4根金条,共100两,交给马得勋,连连说道: 对不起,是我的不对,应该给大家奉送一点盘费嘛

马得勋没等他说完就厉声责问: 就这一点,你问一问弟兄们答应不!

叶成赶快点头哈腰地说: 是少了些,但我所带有限,力不从心,请弟兄们多多原谅!

马得勋本想再敲他一下,但考虑到以后可能对马呈祥不利,也就把他放过。钟祖荫、罗恕人、刘汉东、王曾善目睹这一情景,不禁心寒骨栗,纷纷拿出金条首饰等,以表谢意。对此,马得勋都一概谢绝,并说明: 弟兄们对你们确实没有什么过不去,不必破费,还是带着用好了! 但钟祖荫等再三说这是一点心意,最后总共收了约有50两黄金。

马呈祥在临别前

,亲自发给士兵每人黄金一两,连长、排长一两五,马得勋二两。他说了一些道别珍重的话,挥泪而去

黑云在电闪雷鸣中颤抖

马元海的归宿

《贵德县志》说: 贵德土地肥美,气候温和,近有平川,远依山原,宜耕宜牧,宜水宜旱。岁无酷旱之苦,亦无雨涝之灾。春则百花灿烂,清香四溢;夏则绿荫盈野,宜人纳凉;秋则果实累累,嗜其所好。田亩交错,黄云满畴,清水绕畔潺潺有声,此情此景形如图画,亦不亚于江南之风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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