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对校园生活的日渐熟悉,我们对新鲜事物的好奇渐渐转变成了习惯,绿色的校园到处都显得春意盎然,而年轻的我们也都生机勃勃。变暖的天气是体育锻炼的好时机,警校本来体育课程就安排得较多,再加上我们利用课余时间见缝插针地摆弄足球篮球,那时的生活几乎每天都充满着动感。秦天、麻雀、大脑袋的身影几乎随时都可以在球场上见到,就连我这个崇尚生命在于静止的人也经不住诱惑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说到运动,秦天确实表现了他不俗的一面。无论是警体课的散手对抗,还是足、篮、排和田径,秦天都遥遥领先于我们,他是那种自负得不留余地的人,与他组队比赛简直毫无配合可言,经常可以看到篮球场上秦天独往独来地运球投篮,而我们一干人等却在旁边游手好闲。不光这样,秦天最讨厌的是毫不顾及他人的想法,他曾多次恶意地称我和那大侠为矮脚虎,这下可激怒了我们这些义愤群众,我们毅然抛弃了小集体主义观念,反过来帮对手抢夺秦天手里的球,一时间杀气腾腾敌我难辨。
男生视球场为战场,视球场为集结荣誉的地方,特别是有警花美女们观战的时候,我们这些平时的“残摩”立即变成了烈火战车,一个个大金刚似地在球场上横冲直撞,那情景颇为壮观。对我来说特别是小蔓在的时候。
战场是最容易辨别狗熊和英雄的地方,为了争做英雄不当狗熊,我苦练足、篮技术,但无奈自身天资不足,每次同秦天对抗,我都是以失败告终,失败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令我无法忍受的是秦天赢得胜利后那不可一世的样子,他经常冲我边做鬼脸边满场地飞来飞去,根本不给我留面子。这种强烈的挫败感让我在小蔓面前抬不起头来,胜者王侯败者寇,这是千古的名句。但后来我却发现,其实小蔓对秦天的这种行为也很反感,甚至有一次小蔓主动过来安慰我,这举动让秦天郁闷了整整一下午。呜呼,看来弱者取胜的道理也是讲得通的啊。
毕竟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号称体育全能的秦天有时也会有失意的时候,比如当他在足球场上遇到马鹏。
马鹏是我们队7班的班长,人长得高大威猛,在我们队个子最高,无论是身高还是吨位都比秦天整整大了一号。如果说我和秦天的实力相比相差悬殊的话,那秦天同马鹏相比就更不值一提了。马鹏虽然没练过体育,但有着先天的运动细胞和身体素质,他踢球是一贯的“野路子”,远没有秦天守规矩,所以当秦天这样的正规军碰上游击队的时候,也难免无从下手。再加上7班的周大伟、吕征等人,他们的足球实力便显得格外强大。尽管那大侠常常称他们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人家简单就是简单了,赢你照样没的说,每当我们看到警花为他们欢呼时,就恨得头皮发麻。
我和大侠渐渐退出了竞争,从积极参与转为冷眼旁观,这时品头论足的权利和机会便出现了。我们出现在了美女如云的观众席,拉拉队自然是不当的,我们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和高超的忽悠技术成了志愿的足球解说员,我俩的智慧优势和先天的相声才能逐渐显露,常常以妙语连珠但阴损毒辣的解说把众警花逗得前仰后合。
那大侠:“看,好机会,6班陈北同学带球突入禁区。射了……哎,陈北同学的球擦着球门50米飞出了场外,真可惜啊……”
我:“是啊是啊,我来给大家讲讲陈北同学的情况,根据资深足球专家的观察,嗯,也就是我的观察,陈北同学踢球的技术和意识都已达到了国际水平,如果按照分值来算基本达到了100,然而陈北同学由于从相扑行业转行不久,踢球的速度基本等于0,所以他刚才的那脚失误也就成为必然了,但失误不大,仅仅差了50米……”
那大侠:“其实如果仔细分析7班刚才漏掉的那个球,除了周大伟的罗圈腿、马鹏自己绊自己一跟头、吕征故意放水以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原因了……”
我和那大侠一唱一和,解说的兴趣远大于真正去踢球,而警花们也对我们的恶行喜闻乐见,甚至每逢重大比赛会提前通知我们到场,那时我和大侠真正感到了“为人民服务”这几个字的光荣和伟大,继续乐此不疲损人不利己地投身在温柔乡里。损人当然好解释,而不利己却是我们的苦衷了,为了博得众警花一笑,我们的嘴当然有时会损得不可救药,可不知道这些话怎么传到了那些球场上当事人的耳朵里,致使我和那大侠多次被6、7、8班集体殴打(5班的殴打属于内讧行为不计算在内),那时我和大侠便会迅速地作鸟兽散,身后追逐着那些被我们称为野猪、鹌鹑及瘸腿罗纳尔多的人。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帮人之所以知道了我们的恶行完全是由于警花的出卖,特别是马鹏班长听到警花刘娟叫自己“射门机器”的时候……
“没想到为人民服务这么难啊……”那大侠总会操着革命志士特有的坚毅感叹,之后也难免被马鹏等人掐着脖子扔到旁边的草地上,我自然也难于幸免。但我们仍然会拍拍身上的尘土宛如无事地一头扎进警花丛中,为了真理和正义继续解说,直至每场比赛结束。不料我们这种伟大艰辛且充满牺牲的行为却遭到了一小部分警花的诋毁,她们竟开始以“说相声的”、“二人转”等外号来称呼我们,真是可悲可叹啊……但至少小蔓能够善解人意地时常坐到我身边听解说,那时我所有付出的艰辛和心里的苦水都顿时烟消云散,只要能看到她开心我便满足了,还能有什么比这个重要呢?
我们踢球基本上是在警校的黄土场子进行的7人制比赛,因为条件简陋、人员缺乏,所以比赛时基本是全员参加。根据资深足球评论员(也就是我和那大侠)在评论数场比赛之后得出的结论,96级1队2分队的4个班无论是在技战术上还是团体配合上都不尽相同,总结起来如下:
首先是6班,6班踢球球风温和,以技术见长,领军人物当然就是体重超标的陈北同学,我和大侠每次都称该人为小象。与其他球队不同的是,6班只有前锋没有后卫,经常看到小哥几个在球场上并肩往前跑,谁拿到球就不撒手脚地往前带,直到被对方拦截或被本队人员抢走,是典型的个人主义风格。6班球技超常好,配合却几乎没有,失球往往由于前锋都在阵前相互厮杀却被对方阻断了后路,而速度等于0的小象同学又无法及时回防,这直接导致了6班的守门员被那大侠评为96级最忙最累且失球最多的守门员。按那大侠的技术评论,6班的分值如下:技术100、速度100、配合0。对小象陈北的建议:希望该同志回归相扑行业,还球场一个安宁。
其次是7班,7班同志们都长得高大威猛,属于典型的野蛮体力型,踢球时颇有当年荷兰队敢争敢抢的球场作风,领军人物是被称为射门机器的该班班长马鹏。由于7班球员个个吨位足、海拔高,再加上他们对自己的约束不够,便直接导致了多次球场上发生暴力血腥事件,经常看到某个对方球员被“推土机”周大伟撞倒后,又惨遭“野猪”吕征的大脚践踏,最后刚刚爬起来又被“射门机器”马鹏一球闷在了脸上,每当这时那大侠会摇着头说:球场已非球场,倒似血雨腥风的江湖。所以7班这几辆烈火战车把场上的“残摩”撞得七零八落,之后6班的顾磊、8班的赵雪松便被我分别冠以“三等伤残”和“瘸腿罗纳尔多”的外号。但7班虽然球风霸气下手狠毒,但赢得比赛的机会也不是很多,由于犯规次数多,7班常常球刚踢到半场主力就被纷纷罚下,往往下半场不但保不住赢得的胜利还在对方“残摩”至于死地而后生的反击下输掉比赛。按照资深评论员那大侠的技术评论,7班的分值为:技术0、速度100、伤害力100。对队长马鹏及骨干分子周大伟、吕征的建议:希望几位同志继续发扬敢打敢拼的作风,并一如既往地继续制造伤残人士。正是由于这些人的存在,我们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球场如战场。
最后是8班,8班胖子比较多,无论从技术上还是速度上都不如6班,而从力量上和体力上又比不过7班,充斥着诸如“瘸腿罗纳尔多”、“鹌鹑”、“偷地雷的”这些乌合之众。但8班的球风却很好,他们注意传球配合,不独揽不争抢,各自带球集体回防,竟然多次赢得最终的胜利,这点不但让对手费解,也让我颇感纳闷,最后还是那大侠总结的好:8班技术等于50,速度等于50,力量等等都等于50,而配合等于100,这才是踢足球的真谛所在和他们赢得胜利的根源,毛主席说过,“团结就是力量”。8班的集体配合可以让任何一个有着陈北那样技术、意识或是马鹏力量和速度的人为之逊色。后来我才渐渐发现,这个道理不但可以适用于球场,而且对于干好警察这个职业也尤为重要,这也许就是管理学里常说的团队精神吧。
也许有人问了,为什么说了6、7、8班,而唯独没有评论你们所在的5班啊?这倒也确实是个问题,由于我和那大侠的缺场,5班常常凑不齐比赛的人数,所以直接导致了5班比赛的被动性。在缺场几次后,秦天还是勒令我和那大侠走下评论席参加比赛,虽然我和那大侠会义正严词地予以拒绝,理由是如果我们走了,这解说员的位置便无人接替,但我们扛得住秦天的挖苦却经不住警花们的催促,为了集体的荣誉和崇高的尊严,我和大侠还是迈着四方步下了看台,投身于火热的赛场之中,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劲头儿。不料我们却中了“纸上谈兵”的古训,理论与实际严重脱节的我们迅速成为了球场上被侮辱攻击的对象。作为后卫的我们先是在与6班的比赛中被速度等于0的小象同学单刀突破,后又在烈火战车们的冲撞下人仰马翻,最后竟然在与8班的比赛中一次性漏掉了5个人,凸现了5班后卫力量的薄弱和不足。此时小蔓会调皮地学着那大侠的神情和语气说:“5班前锋和中锋的速度、技术、力量等等指标都等于100,而后卫全部等于0。”呜呼,气煞我也!所以我和那大侠从此立志要奋发努力,不从后卫环节丢球。经过长时期摸索我们终于研究出了好方法,那就是每逢遇到球时立即大脚开到前场,这样便权责分明,免去了从我们脚下丢球的恶名。但后果也随之出现,在我与大侠一次次大脚开的同时,胡铮、麻雀、爱因斯坦的拿球机会越来越少,足球成了前锋秦天、张克与我们之间飞来飞去的传递物,最后甚至发展到了球场一帮人看我们大脚传球的状况,按资深射门机器马鹏的建议:林楠和那海涛同学决不应出现在球场上,而应该投身于西瓜搬运工作。而唯恐天下不乱的麻雀又给我们取了外号以出气解恨,分别是“偷瓜贼甲”、“偷瓜贼乙”。
虽然运动场上的失意让我和大侠暂时抬不起头来,但作风顽强的我们还是会迅速脱离阴影,寻找快乐和信心,方法就是离开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投身于“不痛并快乐着”的事情中去。绝对的权利造成绝对的腐败,而相对的权利有时却会换来绝对的快乐,我当时就拥有一项特权,那就是出校门。
因为警校是军事化管理,所以我们每周只有在六日回家时才能够出校门。在李主任、萧干事的反复杀一儆百之后,我们逐渐放弃了偷出校门的侥幸心理,而学校的生活又平淡无奇,那些每天都能见到的绿树高楼渐渐让人心生厌倦,这时警校的10大怪的第7怪现象便出现了,那就是“写信成麻袋”。
书信的往来寄托着我们这些身在“牢笼”人们的一颗颗滚烫的心,当然这滚烫的心要烫的不是大脑袋胡铮或是射门机器马鹏,而是一个个在“牢笼”外的姑娘(反之亦然),我们迅速找到了一个个笔友,并使尽浑身解数维系好彼此的关系。姑娘们大都是大家原来的女同学,或是女同学的女同学,甚至还有女同学的女同学的女同学,女同学们许多都是护校和师范的学生。当时我们警校的名声很大,也许我们这些自认为龌龊的青年在人家眼里还都是仪表堂堂风流倜傥的威武猛男呢。我们207的麻雀、大脑袋、爱因斯坦和那大侠4个坏分子就找了某护校同宿舍的4个女孩作笔友,这些平时连考试前做小条都懒得动笔的人从此竟然都开始舞文弄墨起来,一个个显露着大姑娘未出嫁似的羞涩和干巴苹果似的酸涩德行,与我们平时认识的龌龊分子毫不沾边。听说护校那几个女生为了显得亲密,按照年纪排行成了大姐、二姐、三姐、四姐,结果207的几个小子也随着排成了大姐夫、二姐夫、三姐夫和四姐夫,一时间都成了担挑,团结气息史无前例的浓烈。后来爱因斯坦同志竟然从这里找到了终身伴侣,如今已结婚蜜月,这何尝不是我们当时基础打得牢的结果。
交笔友不但丰富了我们的业余生活,而且还让大家开始了书法训练。在鸿雁传书的过程中,一个平时不被人注意的问题凸现出来,那就是大家那蛛蛛爬似的字体。记得一本书上说过,一个人写的字往往可以反映出他的性格品性,也就是字如其人的说法。如果按照这个说法,我们这些英俊潇洒的时代青年岂不都成了龌龊之人?但气愤归气愤,这个混帐说法却流传甚广,为了不让远方的姑娘们失望,207宿舍掀起了前所未有的练习书法热潮,连老师都在判作业时惊异着我们日渐整齐的字体。
但练字归练字,速成书法毕竟有些来不及,所以大家就只能尽量把字写得小些,这样看起来往往会显得更加整洁。信瓤可以凑合但作为鸿雁传书门面的信封就得谨慎对待了。最后经过反复权衡,书写信封的艰巨任务就统一落在大脑袋胡铮同学的身上。胡铮同学的字体是出了名的老练潇洒,他在上初中的时候就经常帮其他同学模仿家长签字了,而这英俊的字体却和头大如斗的他毫不相符,这更印证了那个“字如其人”说法的混账武断。此举一出,慕名而来找胡铮求字的人络绎不绝,胡铮同学的字迅速在北京的各个地方流传开来。在大家轰轰烈烈练书法谈感情的时候,我也交了一个很特别的笔友。
那时我是队里的邮递员,负责平时的收发信工作,别小看这个差使,工作虽然不起眼,但是责任重大且含金量高。我每次都按时到学校门口的传达室收集属于96级1队的来信,然后便充分利用手中的特权去向收信人逐一索贿,久而久之还对众人的“情”况如数家珍,比如“小象”陈北的笔友叫钱兰,就读于某师范中专;“野猪”吕征的笔友叫蒋晓薇,就读于某高中,这都成了我索贿的资本。为了及时收到信件而且防止“林楠小喇叭”到处传播广告,众人不得不用食物堵我的嘴,我经常在胡铮、麻雀等人羡慕的眼神中被陈北、吕征众星捧月似的拉到小卖部狂吃,那感觉至今难忘。同时我在寄信时也拥有走出校门的特权,这也是在遵纪守法的情况下可以出校的唯一放风机会。但绝对的权利滋生绝对的腐败,我出去寄信的时间逐渐由10分钟变成15分钟,又由15分钟拉长到20分钟,甚至发展到半个小时,最后在李主任的批评教育下又恢复到了15分钟。
大家虽然都有笔友,但数量却不尽相同,最多的要属小蔓,她基本每周都能收到从全国各地寄来的信,我粗略地算了算,她的笔友大约有7个之多,每当我拿着那厚厚的一沓信交给小蔓的时候心里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表达,潜藏着酸酸的猜疑和妒忌。而小蔓接信时却仍会充满阳光地笑容满面,她会欣喜地立即拆开某封信开始阅读,那笑容与平时略有不同。我一直猜测小蔓拥有这么多笔友的原因,后来通过警花刘娟才得知,小蔓不但在警校品学兼优,而且还是个颇有文采的才女,她经常利用课余闲暇时间写一些文章往杂志、报刊投稿,并且已有多篇被采用,这些笔友都是按照小蔓所留的地址慕名而来的。听到这个消息我松了一口气,心里又多了一份对小蔓的倾慕,按照刘娟说的杂志,我找到了一篇小蔓近期发表在《校园文学》上的散文诗:
我是一丝秋天里的草
我是一丝秋天里的草,摇曳的身姿躲避风的干扰,
人们从我身边走过,留下一路的喧嚣;
我是一丝秋天里的草,孤独的被我的伙伴拥抱,
没有彩虹或是小鸟,没有忧伤或是烦恼;
我是一丝秋天里的草,被遗忘在不起眼的一角,
经过春天的精彩,走过冬天的无奈,自己的影子却找不到;
我是一丝秋天里的草,看着落叶在向我微笑,
听着风起云涌,看着春去秋来,早已忘了自己有多渺小。
多么美的诗啊!我将这首诗读了又读,细细品味着诗中的意境,心中萌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作小蔓的笔友。
此念一出便不可收拾,几经考虑之后,我便化名“叶子”给小蔓寄了一封信。信的内容自不必多讲,基本都是对于那首诗就事论事的夸奖赞美,而寄信的地址就绝对不能是人民警察学校了,我在百般为难之际想到了许超。许超是我的“发小”兼初中同学,我们俩曾一起在学校里玩过乐队,当时他是吉他我是主唱,也曾一时轰动过校园,但最后人家玩着玩着玩成了专业,考取了音乐学院附中,而我却还停留在自我欣赏的境地,也算是可悲了。
于是我每次给小蔓写完信后就先寄给许超,再由他从音乐学院附中附近的邮箱转寄出,同样,每当许超收到小蔓的回信时也会如此操作地转寄给我,而我又是警校的邮递员,这样一来便天衣无缝了。但不良后果也随之出现,那就是许超掌握了我大量的隐私,而且竟然多次威胁我要自己给小蔓回信,这还了得!我一个堂堂的人民警察怎能受制于人,所以我便坚决地以N顿饭作为安抚许超的代价。
那是一段像飘一样的日子,我整天在等待着来自音乐学院附中的来信,期待着拆开信封看到小蔓隽秀字体的时刻,有时我也会不自觉地乱想:此时的小蔓是不是也会期待着来自同一个地址的信件呢?同时我到校门取信的次数也明显增多,有时甚至会一天跑两趟,期待和盼望的感觉很美妙却也很折磨人,但所有的折磨都会在我收到回信的一刹那消失的无影无踪,那种感觉真好。
小蔓的笔友也渐渐地减少,由刚开始的7个人慢慢变成了5个,直至最后变成了两个,里面当然有我一个凑数。
因为和小蔓的书信往来,我不但书法日益精进,而且又不自觉地捡起了老本行,那就是写歌。小蔓曾好奇地在信中问我在音乐学院附中学的什么专业,为了答其所问我着实向许超好好地讨教了一番,包括音乐学院附中设置的课程、课时、专业甚至学习的具体内容,最后许超渐渐懒得回答,就给我拿来了一大堆学过的旧书让我自己查找答案,我便如饥似渴地进行恶补,一段时间后再见到许超,他竟然惊讶地发现我对莫扎特、肖邦、比才的代表作已如数家珍,乐理知识也大有长进,随即感叹小蔓的无比威力。我在回信中称自己学的是“音乐学专业”而且一直爱好写歌,并把自己原来写的歌词寄了过去,那是首叫《空守苍白》的歌:
空守苍白
词曲:叶子
受骗是我被诺言迷住了双眼,
回头看,过去已没有色彩,
长长夜里独自伤怀,
恨与爱已隔不开,
这心灵已失去对你的负载;
热情已经不能够再为你而来,
如水的忧伤覆盖了现在,
长长夜里独自醒来,
体会孤单与无奈,
这心灵已为你而变的枯败。
要自由,
却又被温柔束缚在心的深处,
想放弃,
可我却总想回头,
蓝的未来总会存在,
可我心却疼得厉害,
不能让往事留下来;
我谁都不会怪,
不想把握爱,
我知道一切美好回忆都被时间埋,
你无须要回来,我的心已成灰白,
是否误会能把爱错开;
我谁都不会怪,全力摆脱爱,
我知道一切天长地久都不会存在,
我空守着苍白,低头还感慨,
两个人之间毫无真心相待。
这是一首摇滚风格的曲子,虽然现在听起来显得非常不成熟,但当时确实有效激起了小蔓对我,不,是小蔓对“叶子”的好奇心。她开始在信里表露出单纯小女生的一面,一边问我是不是失过恋一边央求着想听到这首歌的曲子。我当然会义正严词地回信否定自己失恋,同时告诉她音乐家写歌词不一定非得是自己的情感,许多都是对别人情感的借鉴,但随即又为小蔓的要求犯了难,我琢磨着该如何才能让小蔓听到歌曲又不被发现。最后还是许超解决了问题,他拿着这首歌的曲谱在音乐学院附中的琴房里灌了磁带,之后以一顿牛肉拉面的价格卖给了我,这才让小蔓如愿以偿地听到了歌声,但遗憾也随之而来,那毕竟不是我的声音,也许小蔓会在听到歌曲后感叹“叶子”的才华,但她怎能想到那个人竟是每天出现在她身边的林楠呢?
季节更替,时间如梭,“叶子”与小蔓书信往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信写得也越来越厚。每当我把从音乐学院附中寄来的信交到小蔓手里的时候,她的脸上总会浮现出一种特殊的表情,那表情是我原来不曾见过的,而我却感到恍然如梦,似乎开始分不清虚幻与真实了。小蔓一如往昔的纯真,她会眨着大眼睛问:林楠,你想什么呢?而我却会尴尬地挠着头不知所措,同时会有一种淡淡的负罪感。小蔓这么好,为什么我要欺骗她呢?我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该如何让故事圆满,真的不知道。此时的小蔓还是小蔓,而我已不再是我了。
书信往来逐渐成了我们每个人的必修课,常常可以在宿舍里看到诸如胡铮边挠脚心边幸福地读信、爱因斯坦边写信边摘抄《浮士德》经典对白的情景,麻雀更夸张,他不但经常在信中引用港台电影台词,而且屡次在关键情节上让我捉刀代笔,可见他着实动了心思。而我写信却从不在教室和宿舍,而是选在了安静的图书馆。那里不但可以看到最新的杂志和图书,还能欣赏到警花姐妹们的淑女倩影。特别是看到师姐庞敏或马小芳在的时候,麻雀总会抱着一本《刑事侦查月刊》在她们面前乱晃,那样子绝对配得上“道貌岸然”或“伪君子”了。有一次那大侠和麻雀闲聊,麻雀色眯眯地说“常敏”就是他的择偶标准,之后大家却以爆笑回应了他,麻雀这才发现自己把“庞敏”说成了“常敏”,常敏是当时学校管食堂的一个女老师,已年过半百身宽体胖,她时常逼迫我们全队帮食堂择扁豆或给老师拉鸡蛋,被无情的称为“鸡蛋女”。从此麻雀便背上了“恋母癖”的恶名。
图书馆里藏书虽多,但我们的兴趣点却相对集中,每次被学员抢走的往往是摆在门口书架上的《大众电影》或《通俗歌曲》,而那些理论性颇强的《刑事侦查月刊》及《警学》等杂志却总会被冷落在一边。为了能及时抢到自己中意的书报杂志,我们便会早早地到图书馆排队,之后分工负责,谁换证谁拿书谁占位,小集体主义意味颇浓。
警校图书馆的秩序十分严明,没人敢大声喧哗,人虽多却很安静,所以在这里写信也确实是个既安全又安心的地方。每次我都会选一大本杂志作掩护,然后把信纸夹在里面写信,在这个拥挤却安静的环境里默默地诉说着心情。其实有时小蔓就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而我却要通过四次邮寄才能和她交流,这算不算是一种悲哀呢?
这个秘密除了胡铮以外再无人知晓。胡铮虽然不赞同我对小蔓的这种做法,但仍旧对此守口如瓶,他是我最信赖的朋友之一,在我写信时也常常会帮我掩护,日子久了倒也习以为常。
因为是军事化管理,所以安静的图书馆里还是充斥着扣分的危险。学校为了加强管理,特意设置了一个队领导和学员之间的缓和带,就是考评员。考评员其实就是从各队选出来的学生干部,负责协助主任、干事做一些学生的管理事务,考评员的任务就是随时随地抓同伴们的违规违纪现象,比如警容风纪不整、行为举止不端等等,秦天就是其中的一员。
那段时间秦天也正式开始追小蔓了,我常常能看到小蔓身旁如影随形的秦天。他会利用考评员的身份帮小蔓提前打出饭,还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小蔓嘘寒问暖,与他相比,我就显得一无是处了。有时我会恨自己无能,为什么不能直接坦白地对待小蔓,我只是一片叶子,而不再是林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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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铮作品